078回老家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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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吧。
柏榮揉了揉他腦袋，好似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只帶你一個人出去還是可以的，實際上如果不要骨灰盒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走。”
林桓放下心來。
管理員拿著喇叭大吼，“走了，大家回客廳集合，都跟緊點啊。”
現在公墓裏的人們去哪都是成群結隊，大家又聚到了那間客廳裏，沙發的座位都讓老人坐了，剩下的人要不坐塑料椅上，要不坐地上，或是站著。
林桓本以為管理員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說，但回到客廳後都是說些安撫民心的官話，林桓聽了兩句就默默挪向門口想溜。
在場的人這麽大膽試圖脫離團隊的還就真只有他一人，那神婆好心地拉住了他，“你去哪啊？單獨行動很危險的。”
林桓尋了個借口，“忽然尿急，想上個廁所。”
“那也得大家一起去啊，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讓他去吧。”那邊在講話的管理員忽然拿著大喇叭沖這邊看來。
神婆皺著眉，責怪似的看了管理員一眼。“什麽時候了，別因為人家不想聽你說話就發官老爺脾氣。”
“不是。”管理員滿臉無辜，“我看這小兄弟挺有能耐的，剛才我們在門口喊救命人家一個人就去把米找出來了，這再出去萬一挖出條隧道或是把門弄開了呢？”
087人間溫情（九）
最終林桓還是出了那個開會的客廳，這時剛好是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他出來不是因為不想聽管理員說官話，而是覺得房屋裏那股濃重的絕望和恐慌太影響心情了，人的情緒是會傳染的，一個人絕望，往往會把旁人都帶的絕望。
林桓慢悠悠地走到了公墓旁的小道上站著曬太陽，柏榮坐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翻著不知哪來的雜志，雜志的紙張都已經泛黃了。
陽光包裹著林桓的身體，全身暖融融的。
他瞇眼看著遠處低頭翻開雜志的男人，覺得很是心曠神怡，受到影響的情緒好了些。
不知是不是因為柏榮在他身邊的原因，比起被困在這裏充滿了惶恐的人們，他倒是對生命被威脅這事沒多大的感覺。
他能做的就是盡力救被困在這裏的人，實在不行柏榮會帶他走。
這大概就叫……有退路的安全感吧？
公墓的矮樓那邊一片愁雲慘淡，常青藤小姑娘卻沒受到絲毫影響，見林桓來了，伸長了藤蔓貼在空白的墻上一會比個愛心，一會做個飛鳥，直把林桓逗得發笑。
時間很快到了晚飯時候，分了一半的人去和李嫂做飯，剩下的一半人擺桌子。
昨天說會來的開鎖匠不出意外的沒來。
李嫂每人做了一碗牛肉面，肉香彌漫在鼻息間引人食指大動，林桓挑了一小碗放到柏榮面前，自己低著頭吃的津津有味。
除了林桓外，在場的人只有管理員和幾個老人還有小海吃的最香，其他人吃了兩口就吃不進去了。
發現屍體的那名女工吃了兩口便把碗放下了，“我們不會真的被困死在這吧……”
“不會的，放心吃吧！”管理員呼嚕呼嚕地往嘴巴裏塞面條。
女工低落的情緒顯然影響了其他人，不少人吃了一半也把碗放下了。
一個個滿臉愁容。
人的情緒是會傳染的，他們這副樣子，林桓保證，不用那女鬼出手，不出一星期，這群人中有幾個就被自己逼瘋了。
“不吃飯呢，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管理員把湯都喝幹了，“好好吃飯，過幾天，我保證大家能出去。”
“頭，你那麽篤定啊？”
管理員拍拍胸口，“信我的，準沒錯。”
“行。”
那名女工兀自坐在角落裏，目光呆楞地看著地上，顯然是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管理員趕緊過去給她做思想工作去了。
時間走向傍晚，管理員組織大家把床鋪被褥都抱了下來，今天準備打地鋪睡，人分成兩撥，分別睡在一樓的兩個房間裏。
“今天呢，就男女不分啦，大家都穿著衣服睡，我晚上巡夜，有事叫一聲，房間隔的那麽近，叫一聲就都聽到了，知道了嗎？”
“好——”
“散會！”
兩撥人三三兩兩的進了房間，開會客廳的燈關上了。
林桓心不在焉地看著時間走到十一點，大部分都躺下了，他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準備溜到客廳給鬼怪管理局打個報警電話。
客廳的窗簾不知何時全部拉關上了，林桓覺得奇怪，剛走進屋裏，就發現房屋深處有個人影。
或者……不是人影？
光線太暗了，只能看到漆黑的一團在那裏。
林桓咽咽唾沫，第一個反應就是叫柏榮，“小……小叔。”
“誰啊？！”那團黑影竟然自己開口了。
這聲音聽起來很熟悉，林桓遲疑道，“管理員？”
“那麽晚不睡覺爬起來幹嘛，嚇死我了！”管理員拍拍胸脯把手裏的電話放了下去，大概是把林桓當成了手下的員工之一，說話間帶著些命令的口氣，“開燈開燈。”
林桓把燈按開了，兩人打了個照面。
“哎，小兄弟，你怎麽來了？”管理員向林桓走了過來，手裏還提著那個老幹部專用玻璃茶杯，“那麽晚不睡來這幹嘛呢？”
林桓看著管理員，隱隱覺得這個男人知道些什麽，便沒找其他借口，“想看看電話機能不能用。”
管理員上下打量著他，咧嘴一笑，遞了支煙給他。“電話線都斷了，怎麽用？”
林桓擺手拒絕了遞來的煙，“那您剛才拿著聽筒幹嘛呢？”
“我……”管理員眼珠滴溜一轉，“我也想看看電話機能不能用。”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從對方眼裏看出了試探的意味。
“你要打給誰？”
兩人同時開口問道。
林桓率先開口，似是而非的給了個答案，“我想給管理局打個電話。”
“是那個鬼怪……”
“鬼怪管理局。”
“我就說，小夥子你肯定不是凡人！”管理員很是興奮，一把拉住了林桓的手就往電話機那邊拉，“我靈力不夠電話打不過去，快，靠你了！”
林桓被推到了電話機前，心說我也沒多少靈力，但看著管理員期許的目光，只得硬著頭皮上了。
拿起電話，林桓忽然想起來，他根本不知道鬼怪管理局的電話是多少啊！
他把求助的目光移向站在旁邊的柏榮。
柏榮沈默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
“呃……”林桓尷尬地看著管理員，“報警電話多少來著？”
“四個零！”
“絕對不是這個，”柏榮出聲，“我在樓裏見過，鬼怪管理局的報警電話有五位數。”
林桓躊躇了一會兒，“先試試吧。”
拔下了四個零，林桓想著當初學的凝聚靈力的方法，緩緩把靈力註入了電話線內。
無聲的電話筒傳來了待接聽的聲音。
一個詭秘幽深的女聲從電話那邊傳來，“餵你好，這裏是十八層地獄，請問您想怎麽死？”
林桓啪一下把電話掛了。
管理員被嚇了一跳，“怎麽了？”
“……那是十八層地獄的電話。”
那聲音仿佛能從電話裏透出一股寒氣來，林桓現在都還起著雞皮疙瘩，“她問我想怎麽死，我不會有事吧……”
“不……不是吧。”管理員磕磕巴巴。
“不會有事的，”柏榮摸了摸林桓的腦袋頂，“這些號碼都是公務電話，那邊發現是陽界打過去的，接聽員嚇人玩呢。”
“那就好。”林桓松了口氣。
088人間溫情（十）
明明可以打電話，奈何記不住電話號碼。
管理員和林桓兩人愁眉苦臉的看著電話機發呆。
柏榮想了一會，“也許你可以試試打方一哲的電話？”
“他不是移動的電話號碼嗎？這是人界的電話吧？”
“有傳聞說天師的號碼都是陰陽通用的，我也不知道真假，但可以試試。”
“好吧。”
林桓沒註意到管理員異樣的視線，徑直拿起了座機試圖給方一哲打電話。
還是和剛才一樣的方法，但電話機沒有傳來接通的聲音，林桓正想放棄呢，電話忽然通了。
“……餵？”方一哲的語氣裏帶著些不確定的試探性。
“方法醫，是我，林桓。”
“林桓？”方一哲聲音終於清晰了起來，“你不是在休假嗎？怎麽整個靈異號碼給我打電話啊？為了逃避電話費？”
林桓哭笑不得，方一哲這腦洞開的可夠大。
“我在B縣公……”
“啊——！！”屋外傳來一聲尖叫，林桓嚇了一跳，沒了靈力的輸入電話立馬斷了。
管理員拍拍他肩膀，“我出去看看！”
林桓試著再次撥打方一哲的電話，但怎麽打都沒反應了，不知是不是因為被那聲尖叫擾得心煩意亂聚不起靈力的原因。
電話暫時是打不通了，林桓趕忙也沖了出去。
外面已經圍著很多人了，管理員在大吼著，“你堅持住！我們想辦法救你下來！”
昏暗的路燈勉強能看清四周的景色，林桓擡頭看去，只見鐵門頂端的防爬尖桿上赫然掛著一個女人，尖細的鐵柱已經貫穿了女人的身體，但這個女人顯然還沒死，還在哀哀戚戚的哭著。“救救我……”
可怎麽救呢？梯子都沒了。
林桓走到了人群裏，這個夜晚似乎格外的冷，一向體溫偏高的他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管理員在下面詢問，“你怎麽上去的啊？！”
“爬……爬上來的。”
“爬？！”
眾人面面相覷，這門連個落腳點都沒有怎麽可能爬得出去呢？
管理員給大家出主意，“要不大家人踩人試著墊高，看能不能把她救下來？”
很難得，這次竟然沒人應答他。
“我去拿椅子和凳子來，還可以墊高一些。”林桓出聲，轉身就往大樓跑。
“不用去了。”柏榮半路攔住了他。
“嗯？”林桓茫然扭頭看著身旁的男人。
柏榮仰頭看著被鐵桿刺穿了肚子的女人，下顎線在昏黃路燈的照耀下透著一股透明的光澤。
“她已經被鐵柱穿透了，大樓裏什麽都沒有，這裏也沒人是醫生，把她放下來以後，怎麽救活她呢？”
林桓一楞。
“……可，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死嗎？”
柏榮轉過頭來看他，拇指撫了撫他軟耳。“你已經盡力了。”
這邊話音剛落，人群裏就有人提出了這個問題。
“頭……不是我們不救，是救不了啊。”
“是啊，頭，先不說怎麽把她從上面拔下來，那個鐵柱的尖頭可是三棱錐形的，拔出來得活生生剖下一大塊肉，這……這還怎麽活啊！”
女工絕望的哭喊，“我不想死啊……嗚嗚嗚……救救我……霍老大，救救我啊！”
原來那管理員姓霍。
管理員臉上也很是為難，難得的浮出了悲切的表情。“我……哎！”
畢竟是在一起工作了多年的同時，不少老人和女人都低著頭抹著淚了。
甚至年輕的大小夥子都忍不住一遍遍拿衣袖抹去臉上的淚水。
叫了一會兒，那女工終於看透了什麽似的，“要死我也不想死在這上頭……霍老大，把我擡下去吧，我不要死在這……”
“好……好。”管理員擦去眼角的淚水，“聽到了嗎，兄弟們！”
林桓還是去擡了椅子來，一人站在椅子上，另一人踩在肩頭上，剛好能碰到女工的身體。
可一個人是擡不起那女工的身體的，另一邊又上了兩個人，兩邊合力之下才堪堪擡起了女工的身體。
傷口的血液已經流滿了那根鐵柱，還有些都凍成了血冰碴子。
兩個男人合力把她擡到了那三棱錐的位置，“小妹，忍著點啊。”
“嗯。”女工點了點頭。
兩個男人合力往上一擡，柏榮伸手遮住了林桓的眼睛。
林桓只聽到四周響起了很多人嚎啕大哭的聲音，他身體一顫。
柏榮吻了吻他耳垂，緊緊握住了他的手，“乖，一會再看。”
管理員發號施令，“快，先別哭，快幫忙把人接下來！”
女工虛弱的聲音想起，“不接了，把我……丟出去吧。”
“什麽？”
“把我丟出去吧……我……我不要死都被困在這個地方。”
“阿彩啊，堅持住啊！”老婆婆邊哭邊沖她叫喊。
柏榮把手放下的時候，林桓只見到女工已經斷氣了。
管理員咽下了淚水，“……把她丟出去吧。”
“頭？”
“丟吧。”
兩個男人把女工的屍體拋了出去。
那一瞬間，林桓看到一道透明的魂魄從女工的身體裏鉆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緩緩往上飄走了。
還好，這是投胎去了。
也算是一種安慰。
柏榮輕輕攬著林桓的肩頭，“生死有命，別難過了，嗯？”
“嗯……”
壓抑的氣氛在人群中傳染開來，大家回到房間以後都悶悶不樂的。
“我們不會就這樣一個接一個的死去吧？”
管理員呵斥到，“不會的！別說瞎話！”
“頭……你之前說熬過這幾天就能出去，我們得熬多久啊？”
“快了，只要不亂跑，等那東西把想殺的人殺了就會走了。”
“那東西？”
“是。”管理員見現在的情況再不說是不行了，方才開口，“十年前也出過這樣一件事，李婆婆他們都知道，和這次情況不同的是，我們當初是被一場雪崩困在了這裏，可A縣一直四季如春，怎麽可能會下那麽大的雪呢？就是那臟東西做的。”
“之後呢？”
“當時我們連儲備糧都沒有，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們都以為要被困死在這了，但每天早晨醒來都有新鮮的食物擺在門口，倒是來掃墓被困在這裏的那幾個客人一個接一個的死去了，直到死了四個人以後，一覺醒來，雪全都消失了……”
089人間溫情（十一）
“之後我們就出去了，警方來把幾個客人的屍體收走，調查了一個多月以後不了了之。”管理員說完嘆了口氣，“冤有頭債有主，只要我們不做虧心事，沒什麽好怕的。”
這番話講完，所有人的目光都積聚在了林桓等人身上。
“可是這次為什麽小桃死了？”
小桃想必就是剛才那個女工。
“可能因為擅自逃出去，惹怒了那東西吧。”管理員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但我們有吃有喝，就當來這度假了吧。”
哪有人會到墳場度假，這話也是苦中作樂了。
管理員這番話起到了一定的安撫效果，但林桓他們幾個外來的客人因此遭了不少白眼，原先公墓裏的工作人員對他們都很客氣，從管理員說了這番話後，很多人都繞著他們走，話也不和他們說。
睡覺的房間原本兩間裏的人很是平均，這話一出來，林桓和陳先生睡的那間房不過一會就搬走了一半，留下的只有原本就在房間裏的幾個老人。
“你們……”陳先生氣急，卻也不好說什麽。
人都陸陸續續往外搬，管理員倒是拿著被褥過來了。
林桓靠在枕頭上看著往外走的人，表情很是無動於衷，
管理員一來就對林桓鞠了鞠躬，“對不住，有人害怕是你們出了問題，睡一起會受牽連，沒辦法，我陪你們睡就是了，陽氣足一點。”
這管理員倒是挺負責的，難得見到的好領導。
林桓點點頭表示理解，“其實你不過來也行，睡哪都一樣。”
有小叔在，就是一點兒擔憂都沒有。
過了一會兒，小海拉著他父親出現在了房門口，中年男人手裏抱著被子和褥子，小海懷裏抱著個小枕頭。
小海看到林桓眼睛一亮，像一個魚雷一樣飛快地沖到林桓的懷裏。“哥哥！”
“哎。”林桓接住他，忙低頭看自己的被褥，“別踩到床鋪了。”
“沒踩到沒踩到！”小海貼著他的臉，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吧唧、吧唧，親了兩口。
林桓趕緊擡頭看自家小叔，果不其然，柏榮臉都黑了。
小海一哆嗦連忙縮進林桓懷裏，奶聲奶氣的抱怨，“怎麽這裏那麽冷呀……”
林桓以眼神示意自家小叔不要和小孩子計較。
柏榮冷冷瞟了一眼那小孩，沒再做什麽表示。
小海的父親一聽小海說這間房子冷，一下子就想歪了，“小海，我們回去睡吧。”
“不去！我要睡這邊。”小海抓著林桓的被子不撒手，“爸爸去那邊睡，我和林哥哥睡這邊，喏，枕頭給你！”
“小海……”
小海貼著林桓，搖頭。“我不去那邊。”
“唉……”中年男子長嘆一口氣，還是認命地鋪了床鋪，“遲早被你害死……”
“我才不會害你呢！”小海輕聲哼哼。
床鋪很快鋪好，小海抱著枕頭就跑了過去。
林桓松了口氣，轉頭跟自家小叔擠眼睛。
柏榮點了點他的額頭，“該睡覺了。”
話音剛落，管理員見沒人要進房間了，便走過去刷刷把窗簾拉上，又到開關前，“我關燈了啊，大家睡覺了。”
小海脆生生的應了一聲，“好——”
管理員被這一聲給逗樂了，“這孩子，真可愛。”
房間裏陷入了一片黑暗，林桓側身躺在被子裏，手指在被子裏和自家小叔玩捏手指的幼稚游戲，其餘幾個人都心事重重，小海拿著父親的手機玩著單機游戲。
“小海啊，你能別玩了嗎？光線太亮了，爺爺睡不著……”一個老人出聲。
“好。”小海雖然鬧騰林桓鬧騰的多，但還是很懂事聽話，乖乖把手機收了起來。
夜漸漸深了，林桓也睡意上湧，靠在柏榮的肩頭迷迷糊糊。
柏榮吻了吻他額頭，“晚安。”
“晚安……”
林桓閉上雙眼，迷迷糊糊的想，剛才哪裏不對呢？
不等他想清楚，他就掉入了夢境裏。
睜開眼睛，他看到了一襲血色的連衣裙。
他處在一輛轎車的後座裏，坐在駕駛座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已經昏死過去了，連衣裙被染成了鮮紅色，林桓看了一會兒，認出這是公墓裏那個女鬼。
他記得女鬼說過，她是送孩子去讀書的時候出車禍死的。
那麽……小海呢？
林桓弓著腰探頭往前看去，見副駕駛座上有個血淋淋的小孩子。
是的，血淋淋。
林桓除此以外想不出其他任何形容詞。
一根鐵管從小孩的胸前直直穿過，腦袋也不知磕到了哪裏，額頭上一個血窟窿。
這樣子，還能活嗎？
小孩的生命力比成年人差許多，這個樣子一個成年人都不一定活得下來，何況是一個小孩？
林桓探手想要去試試小海的脈搏，但副駕駛座的女人醒了。
女人的聲音極為虛弱，“小海……”
女人的指尖都被鮮血染紅了，但母愛的本能讓她忍著身上的疼痛，含著淚水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還好不好。
“砰！”的一聲，車子劇烈抖了一下，林桓和車子一起被撞得猛地往前撲去。
林桓扭過頭，見車後是一輛白色的面包車，司機臉上都帶著墨鏡和口罩，看不清臉。
夢醒了。
睜開眼還是一片黑暗，門外砰砰砰的傳來幾聲敲門聲，“頭！！！死人了！！！”
話音剛落，屋裏人都醒了，管理員掀開被子就爬起來沖了出去。
眾人也紛紛坐起。
屋裏的老人緩緩嘆息一聲，“造孽啊……”
小海揉著眼睛，奶聲奶氣的詢問，“爸爸，怎麽了呀……”
男子將小海緊緊抱入懷裏，像是溺水人摟住了救命的浮木，“沒事，小海。”
“你不要害怕呀……”
林桓看了看臉上透著粉紅的小海，又收回了視線。
他轉頭想尋找柏榮說一說剛才的夢境，四處看去，卻沒看到柏榮的身影。
小叔呢？
覺是睡不了了，隔壁的人全都出了房子，只有林桓在的這間屋子裏的人或躺或坐在床上，大都直楞楞的看著天花板，臉上滿是麻木。
林桓穿好衣服走了出去，見外面蹲著很多人在抱頭痛哭，
他走到了門口，竟然意外的沒聞到什麽血腥味。
090人間溫情（十二）
走進了屋子，穿著單衣的管理員和一個瘦骨嶙峋的老漢蹲在一個床鋪面前，床鋪上躺著一個人，看樣子應該是死了。
管理員掀開被子摸了摸那男工的手腕，嘆了口氣，“埋了吧。”
“頭，這不對啊……”那老漢五官都皺在了一起，“小李做過最壞的事情就是殺雞了，那東西怎麽會和他有仇呢！”
“也許是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得罪了吧。”
“我覺得不對。”
管理員把臉埋入了自己的雙手裏，“就算不對，我又有什麽辦法呢？”
林桓走到了兩人背後，見床鋪上躺著一個面色青白的男人，應該是公墓的男工。
“死了嗎？”
“嗯。”管理員沒有任何說閑話的心思，“出去吧。”
林桓仔細看了那男屍，確認魂魄已經不在身體裏了。
隔壁房間裏剛才沒起的人都紛紛穿上衣服出來了，柏榮則站在人群邊緣。
林桓剛踏出門，男人就擰起了好看的眉，“怎麽穿那麽少出來？”
現在人多，林桓便沒回答他，小跑著到了男人身邊，在寬大的衣袖下偷偷拉了拉柏榮的指尖。
李嫂上前詢問，“死了誰？”
“小李。”
李嫂驚訝，“怎麽會是他？”
管理員搖了搖頭，臉上是茫然的悲愴。“不知道。”
這話一出來，很多人崩潰的哭了起來。
“埋了吧，人都死了，入土為安。”
哭歸哭，不過一會兒，幾個男工就去把屍體搬了出來，眾人合力挖坑把小李給埋了。
管理員拿了束香來插在土包上，“一路好走。”
眾人又在那土包前一一拜過，四周彌漫著悲傷的氣氛，林桓也跟著心情沈重了起來。
他拜完以後便站在一旁，這個位置可以把所有人都看入眼裏，林桓忽然想起昨天覺得不對勁的地方是哪裏，這裏的老人都是女性，沒有一個可以稱得上‘爺爺’的男人。
昨天那個叫小海放下手機的，是個老爺爺的聲音。
鬼混入了他們房間？
可為什麽死的是隔壁房間的人呢？
柏榮的手指輕輕在他手心刮了刮，“看你這表情糾結的，想什麽呢？”
林桓差點兒張口就想回答， 但大庭廣眾之下，他怎麽敢和柏榮說話。
於是表情更糾結了。
柏榮輕輕笑起，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可以接通你的思想嗎？”
林桓點頭，點頭。
柏榮心滿意足。
知道林桓在想什麽後，柏榮卻肯定的回答，“昨天我們屋子裏沒有鬼。”
林桓在腦海中詢問，‘那這裏呢？’
“除了你肉眼看到遠處的那幾個，這裏也沒有鬼。”
林桓郁悶了。
大家都拜完以後又回到了睡覺的屋子裏，只是這次大家去的都是林桓睡的那間，隔壁房間死過人，不敢進了。
管理員發問，“剛才老李說你們當中有一些人有事和我說，什麽事？”
“我們晚上都做了同一個夢。”一個女工站了出來，和身邊的五六個工人一起對視了一眼，這些人臉上都透著顯而易見的恐慌。
“同一個夢？”
“對……”
“什麽夢？”
“我夢見我們一群人手拉手和一個孩子玩游戲，他嘴裏唱著我聽不懂的歌曲，我想跑可是跑不了，那孩子唱完，背正好對著小李……夢就醒了，然後……然後小李就……”女工失聲痛哭。
人群中忽然陷入了一陣恐慌中。
“不會那麽邪乎吧……”
大家紛紛交流了起來，“我沒夢到。”
“我也沒有。”
最後一切議論都化為一聲無力的祈禱：“菩薩保佑。”
林桓沈默的坐在角落，想著剛才那群人提的是在夢裏和小孩子玩游戲，玩輸了就要死，他不由就想到了先前做到的關於那女鬼的夢。
便在腦子裏把之前夢到小海似乎已經死了的事情告訴了柏榮。
柏榮思索了一會，“可能你又掉入鬼的記憶裏了，這個小海的確有點奇怪，他身上的氣息的確是人，但味道太淡了。”
‘會不會已經死了，只是留在肉體裏強撐著留在人間？’
“不是。”柏榮搖頭，“強行留在人間的就是鬼，我不可能發現不了。”
林桓郁悶，瞟了正拉著父親手的小海一眼。
小海原本是背對著林桓的，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轉過頭來，看著林桓眨了眨烏溜溜的眼睛。
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樣。
林桓斂下探究的表情，對小海笑了笑。
小海眼睛一亮，松開父親的手就向林桓走過來。
中年男子已經習慣了小海黏林桓這事，便沒再管他。
林桓：“……”早知道不笑了。
小海走到林桓面前，仰起小腦袋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小海伸長了胳膊，“哥哥拉手手。”
林桓伸出手去，握住了小海的手。
這小手暖融融的，不知是不是真的像俗語‘小孩屁.股三把火’說的一般，在這麽寒冷的午夜，小海的手還是格外溫暖。
更重要的是，這絕不可能是一個死人的體溫。
連體溫偏低的感覺都沒有。
那邊關於噩夢裏死人的事情已經議論完了，在場的只有小海一個孩子，不少人都扭過頭來看著小海，小海一開始還沒察覺到什麽不對，在被看了好多次以後，怯生生的躲到了林桓腿後。
管理員拍了拍手，“行了，別疑神疑鬼的了。”
這些人只好又紛紛收回目光，但臉上大都是又懼又怕的，今晚恐怕沒人敢睡覺了。
一個女工提議，“我不睡了，我們來玩牌吧。”
“我也是。”
“我也來。”
“你們一晚上不睡，還能每個晚上都不睡嗎？”管理員出聲。
大家陷入了沈默。
“睡吧，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啊。”
“頭，我不可能睡著的，我……”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女工雙唇顫抖著，她是剛才做噩夢人的其中之一，“我不敢睡了，嗚嗚嗚……”
“這……”管理員揉了揉額心，“這樣吧，不睡的人去客廳那邊玩牌看電視，睡的人在這間屋子。”
眾人議論了一會兒，大部分人都選擇不睡覺，移到了客廳裏，睡覺的大屋子裏留下的只有林桓和小海一家，還有幾個老人。
管理員站在門外看著人員都安全轉移到客廳了，又扭過頭來對屋裏剩下的幾個人，“我晚上兩邊一起巡邏，你們放心睡。”
林桓打心裏覺得管理員這領導做的還真不錯。
091人間溫情（十三）
林桓睡著的時候已經淩晨五點了，只睡了三個小時又懵懵懂懂的被叫醒去吃早餐。
今天還是牛肉面，不過細面換成了寬面，李嫂跟肉不要錢似的，每碗都放了很多。
眾人一反常態，吃起早餐來又快又狠。
一位身材瘦小的女工還把湯都喝幹了，美其名曰，“做鬼也要做飽死鬼。”
林桓沒睡夠，神情懨懨地坐在餐桌前，看著色香味俱全的面條沒什麽食欲，隨便吃了兩口就不吃了。
柏榮的掌心輕輕貼上他面頰，“身體不舒服？”
林桓點了點頭。
“回去睡會兒吧，我陪你。”
林桓和管理員打了聲招呼，真跑回房間去睡了。
“別拉窗簾啊，我在外面看著你一點。”管理員負責的像個老媽子。
“好。”
林桓躺到被子裏，一本滿足。
柏榮躺在他旁邊那個地鋪上，“睡吧。”
林桓眼睛將閉未閉，輕聲道，“我睡兩個小時就起來，小叔記得叫我。”
“多睡會，今晚我不在，晚上你最好別睡覺。”
他瞌睡瞬間跑了許多，“小叔要去哪？”
柏榮安撫似的拍拍他脊背，“我去看看周圍的環境，之後再告訴你。”
林桓睜大了眼，巴巴的看著他，“現在不可以告訴我嗎？”
柏榮搖搖頭，“暫時不能。”
“……好吧。”
小叔神秘兮兮的。
思緒抵不過倦意，林桓還是沈沈睡了過去。
有柏榮在身邊陪伴，他一覺便睡到了晚飯時間。
晚飯菜式是簡單的一個小炒肉兩個小菜，但份量十足。
林桓起的晚了，餐桌已經沒了位置，只能坐在凳子上擡著碗吃，李嫂怕他不方便擡，便把飯菜都裝在一個不銹鋼口缸裏。
林桓擡著口缸楞了半天，楞是不知道從哪下口，現在吃飯不是用餐盤就是用飯盒，哪兒還有人用這種舀水的大口缸盛飯菜的？
這裝飯菜的不銹鋼口缸呈圓形，是餐廳裏拿來喝茶鐵杯的放大版。
用這東西盛飯菜在林桓記憶裏都是他四五歲的時候了，家裏的傭人經常用這樣的鐵制口缸盛飯菜吃。
雖然知道小縣城裏這些公家地方各種設施都很落後，沒想到落後到這種地步。
李嫂看了看大家都吃上了，這才回廚房盛自己的。“不夠吃可以去廚房舀點牛肉，我都熱好了。”
眾人應，“好——”
林桓照例要了個小碗，扒了點飯菜在碗裏給站在一旁的柏榮。
有人見到林桓這動作，連忙也扒了小碗飯菜分別擺到了門口女工的屍體前和昨夜男工的墳前。
好吧，雖然設施落後，但人情味還挺重的。
吃完飯，林桓揉著肚子就想去散步，可惜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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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榮揉了揉他腦袋，好似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只帶你一個人出去還是可以的，實際上如果不要骨灰盒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走。”
林桓放下心來。
管理員拿著喇叭大吼，“走了，大家回客廳集合，都跟緊點啊。”
現在公墓裏的人們去哪都是成群結隊，大家又聚到了那間客廳裏，沙發的座位都讓老人坐了，剩下的人要不坐塑料椅上，要不坐地上，或是站著。
林桓本以為管理員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說，但回到客廳後都是說些安撫民心的官話，林桓聽了兩句就默默挪向門口想溜。
在場的人這麽大膽試圖脫離團隊的還就真只有他一人，那神婆好心地拉住了他，“你去哪啊？單獨行動很危險的。”
林桓尋了個借口，“忽然尿急，想上個廁所。”
“那也得大家一起去啊，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讓他去吧。”那邊在講話的管理員忽然拿著大喇叭沖這邊看來。
神婆皺著眉，責怪似的看了管理員一眼。“什麽時候了，別因為人家不想聽你說話就發官老爺脾氣。”
“不是。”管理員滿臉無辜，“我看這小兄弟挺有能耐的，剛才我們在門口喊救命人家一個人就去把米找出來了，這再出去萬一挖出條隧道或是把門弄開了呢？”
087人間溫情（九）
最終林桓還是出了那個開會的客廳，這時剛好是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他出來不是因為不想聽管理員說官話，而是覺得房屋裏那股濃重的絕望和恐慌太影響心情了，人的情緒是會傳染的，一個人絕望，往往會把旁人都帶的絕望。
林桓慢悠悠地走到了公墓旁的小道上站著曬太陽，柏榮坐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翻著不知哪來的雜志，雜志的紙張都已經泛黃了。
陽光包裹著林桓的身體，全身暖融融的。
他瞇眼看著遠處低頭翻開雜志的男人，覺得很是心曠神怡，受到影響的情緒好了些。
不知是不是因為柏榮在他身邊的原因，比起被困在這裏充滿了惶恐的人們，他倒是對生命被威脅這事沒多大的感覺。
他能做的就是盡力救被困在這裏的人，實在不行柏榮會帶他走。
這大概就叫……有退路的安全感吧？
公墓的矮樓那邊一片愁雲慘淡，常青藤小姑娘卻沒受到絲毫影響，見林桓來了，伸長了藤蔓貼在空白的墻上一會比個愛心，一會做個飛鳥，直把林桓逗得發笑。
時間很快到了晚飯時候，分了一半的人去和李嫂做飯，剩下的一半人擺桌子。
昨天說會來的開鎖匠不出意外的沒來。
李嫂每人做了一碗牛肉面，肉香彌漫在鼻息間引人食指大動，林桓挑了一小碗放到柏榮面前，自己低著頭吃的津津有味。
除了林桓外，在場的人只有管理員和幾個老人還有小海吃的最香，其他人吃了兩口就吃不進去了。
發現屍體的那名女工吃了兩口便把碗放下了，“我們不會真的被困死在這吧……”
“不會的，放心吃吧！”管理員呼嚕呼嚕地往嘴巴裏塞面條。
女工低落的情緒顯然影響了其他人，不少人吃了一半也把碗放下了。
一個個滿臉愁容。
人的情緒是會傳染的，他們這副樣子，林桓保證，不用那女鬼出手，不出一星期，這群人中有幾個就被自己逼瘋了。
“不吃飯呢，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管理員把湯都喝幹了，“好好吃飯，過幾天，我保證大家能出去。”
“頭，你那麽篤定啊？”
管理員拍拍胸口，“信我的，準沒錯。”
“行。”
那名女工兀自坐在角落裏，目光呆楞地看著地上，顯然是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管理員趕緊過去給她做思想工作去了。
時間走向傍晚，管理員組織大家把床鋪被褥都抱了下來，今天準備打地鋪睡，人分成兩撥，分別睡在一樓的兩個房間裏。
“今天呢，就男女不分啦，大家都穿著衣服睡，我晚上巡夜，有事叫一聲，房間隔的那麽近，叫一聲就都聽到了，知道了嗎？”
“好——”
“散會！”
兩撥人三三兩兩的進了房間，開會客廳的燈關上了。
林桓心不在焉地看著時間走到十一點，大部分都躺下了，他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準備溜到客廳給鬼怪管理局打個報警電話。
客廳的窗簾不知何時全部拉關上了，林桓覺得奇怪，剛走進屋裏，就發現房屋深處有個人影。
或者……不是人影？
光線太暗了，只能看到漆黑的一團在那裏。
林桓咽咽唾沫，第一個反應就是叫柏榮，“小……小叔。”
“誰啊？！”那團黑影竟然自己開口了。
這聲音聽起來很熟悉，林桓遲疑道，“管理員？”
“那麽晚不睡覺爬起來幹嘛，嚇死我了！”管理員拍拍胸脯把手裏的電話放了下去，大概是把林桓當成了手下的員工之一，說話間帶著些命令的口氣，“開燈開燈。”
林桓把燈按開了，兩人打了個照面。
“哎，小兄弟，你怎麽來了？”管理員向林桓走了過來，手裏還提著那個老幹部專用玻璃茶杯，“那麽晚不睡來這幹嘛呢？”
林桓看著管理員，隱隱覺得這個男人知道些什麽，便沒找其他借口，“想看看電話機能不能用。”
管理員上下打量著他，咧嘴一笑，遞了支煙給他。“電話線都斷了，怎麽用？”
林桓擺手拒絕了遞來的煙，“那您剛才拿著聽筒幹嘛呢？”
“我……”管理員眼珠滴溜一轉，“我也想看看電話機能不能用。”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從對方眼裏看出了試探的意味。
“你要打給誰？”
兩人同時開口問道。
林桓率先開口，似是而非的給了個答案，“我想給管理局打個電話。”
“是那個鬼怪……”
“鬼怪管理局。”
“我就說，小夥子你肯定不是凡人！”管理員很是興奮，一把拉住了林桓的手就往電話機那邊拉，“我靈力不夠電話打不過去，快，靠你了！”
林桓被推到了電話機前，心說我也沒多少靈力，但看著管理員期許的目光，只得硬著頭皮上了。
拿起電話，林桓忽然想起來，他根本不知道鬼怪管理局的電話是多少啊！
他把求助的目光移向站在旁邊的柏榮。
柏榮沈默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
“呃……”林桓尷尬地看著管理員，“報警電話多少來著？”
“四個零！”
“絕對不是這個，”柏榮出聲，“我在樓裏見過，鬼怪管理局的報警電話有五位數。”
林桓躊躇了一會兒，“先試試吧。”
拔下了四個零，林桓想著當初學的凝聚靈力的方法，緩緩把靈力註入了電話線內。
無聲的電話筒傳來了待接聽的聲音。
一個詭秘幽深的女聲從電話那邊傳來，“餵你好，這裏是十八層地獄，請問您想怎麽死？”
林桓啪一下把電話掛了。
管理員被嚇了一跳，“怎麽了？”
“……那是十八層地獄的電話。”
那聲音仿佛能從電話裏透出一股寒氣來，林桓現在都還起著雞皮疙瘩，“她問我想怎麽死，我不會有事吧……”
“不……不是吧。”管理員磕磕巴巴。
“不會有事的，”柏榮摸了摸林桓的腦袋頂，“這些號碼都是公務電話，那邊發現是陽界打過去的，接聽員嚇人玩呢。”
“那就好。”林桓松了口氣。
088人間溫情（十）
明明可以打電話，奈何記不住電話號碼。
管理員和林桓兩人愁眉苦臉的看著電話機發呆。
柏榮想了一會，“也許你可以試試打方一哲的電話？”
“他不是移動的電話號碼嗎？這是人界的電話吧？”
“有傳聞說天師的號碼都是陰陽通用的，我也不知道真假，但可以試試。”
“好吧。”
林桓沒註意到管理員異樣的視線，徑直拿起了座機試圖給方一哲打電話。
還是和剛才一樣的方法，但電話機沒有傳來接通的聲音，林桓正想放棄呢，電話忽然通了。
“……餵？”方一哲的語氣裏帶著些不確定的試探性。
“方法醫，是我，林桓。”
“林桓？”方一哲聲音終於清晰了起來，“你不是在休假嗎？怎麽整個靈異號碼給我打電話啊？為了逃避電話費？”
林桓哭笑不得，方一哲這腦洞開的可夠大。
“我在B縣公……”
“啊——！！”屋外傳來一聲尖叫，林桓嚇了一跳，沒了靈力的輸入電話立馬斷了。
管理員拍拍他肩膀，“我出去看看！”
林桓試著再次撥打方一哲的電話，但怎麽打都沒反應了，不知是不是因為被那聲尖叫擾得心煩意亂聚不起靈力的原因。
電話暫時是打不通了，林桓趕忙也沖了出去。
外面已經圍著很多人了，管理員在大吼著，“你堅持住！我們想辦法救你下來！”
昏暗的路燈勉強能看清四周的景色，林桓擡頭看去，只見鐵門頂端的防爬尖桿上赫然掛著一個女人，尖細的鐵柱已經貫穿了女人的身體，但這個女人顯然還沒死，還在哀哀戚戚的哭著。“救救我……”
可怎麽救呢？梯子都沒了。
林桓走到了人群裏，這個夜晚似乎格外的冷，一向體溫偏高的他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管理員在下面詢問，“你怎麽上去的啊？！”
“爬……爬上來的。”
“爬？！”
眾人面面相覷，這門連個落腳點都沒有怎麽可能爬得出去呢？
管理員給大家出主意，“要不大家人踩人試著墊高，看能不能把她救下來？”
很難得，這次竟然沒人應答他。
“我去拿椅子和凳子來，還可以墊高一些。”林桓出聲，轉身就往大樓跑。
“不用去了。”柏榮半路攔住了他。
“嗯？”林桓茫然扭頭看著身旁的男人。
柏榮仰頭看著被鐵桿刺穿了肚子的女人，下顎線在昏黃路燈的照耀下透著一股透明的光澤。
“她已經被鐵柱穿透了，大樓裏什麽都沒有，這裏也沒人是醫生，把她放下來以後，怎麽救活她呢？”
林桓一楞。
“……可，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死嗎？”
柏榮轉過頭來看他，拇指撫了撫他軟耳。“你已經盡力了。”
這邊話音剛落，人群裏就有人提出了這個問題。
“頭……不是我們不救，是救不了啊。”
“是啊，頭，先不說怎麽把她從上面拔下來，那個鐵柱的尖頭可是三棱錐形的，拔出來得活生生剖下一大塊肉，這……這還怎麽活啊！”
女工絕望的哭喊，“我不想死啊……嗚嗚嗚……救救我……霍老大，救救我啊！”
原來那管理員姓霍。
管理員臉上也很是為難，難得的浮出了悲切的表情。“我……哎！”
畢竟是在一起工作了多年的同時，不少老人和女人都低著頭抹著淚了。
甚至年輕的大小夥子都忍不住一遍遍拿衣袖抹去臉上的淚水。
叫了一會兒，那女工終於看透了什麽似的，“要死我也不想死在這上頭……霍老大，把我擡下去吧，我不要死在這……”
“好……好。”管理員擦去眼角的淚水，“聽到了嗎，兄弟們！”
林桓還是去擡了椅子來，一人站在椅子上，另一人踩在肩頭上，剛好能碰到女工的身體。
可一個人是擡不起那女工的身體的，另一邊又上了兩個人，兩邊合力之下才堪堪擡起了女工的身體。
傷口的血液已經流滿了那根鐵柱，還有些都凍成了血冰碴子。
兩個男人合力把她擡到了那三棱錐的位置，“小妹，忍著點啊。”
“嗯。”女工點了點頭。
兩個男人合力往上一擡，柏榮伸手遮住了林桓的眼睛。
林桓只聽到四周響起了很多人嚎啕大哭的聲音，他身體一顫。
柏榮吻了吻他耳垂，緊緊握住了他的手，“乖，一會再看。”
管理員發號施令，“快，先別哭，快幫忙把人接下來！”
女工虛弱的聲音想起，“不接了，把我……丟出去吧。”
“什麽？”
“把我丟出去吧……我……我不要死都被困在這個地方。”
“阿彩啊，堅持住啊！”老婆婆邊哭邊沖她叫喊。
柏榮把手放下的時候，林桓只見到女工已經斷氣了。
管理員咽下了淚水，“……把她丟出去吧。”
“頭？”
“丟吧。”
兩個男人把女工的屍體拋了出去。
那一瞬間，林桓看到一道透明的魂魄從女工的身體裏鉆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緩緩往上飄走了。
還好，這是投胎去了。
也算是一種安慰。
柏榮輕輕攬著林桓的肩頭，“生死有命，別難過了，嗯？”
“嗯……”
壓抑的氣氛在人群中傳染開來，大家回到房間以後都悶悶不樂的。
“我們不會就這樣一個接一個的死去吧？”
管理員呵斥到，“不會的！別說瞎話！”
“頭……你之前說熬過這幾天就能出去，我們得熬多久啊？”
“快了，只要不亂跑，等那東西把想殺的人殺了就會走了。”
“那東西？”
“是。”管理員見現在的情況再不說是不行了，方才開口，“十年前也出過這樣一件事，李婆婆他們都知道，和這次情況不同的是，我們當初是被一場雪崩困在了這裏，可A縣一直四季如春，怎麽可能會下那麽大的雪呢？就是那臟東西做的。”
“之後呢？”
“當時我們連儲備糧都沒有，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們都以為要被困死在這了，但每天早晨醒來都有新鮮的食物擺在門口，倒是來掃墓被困在這裏的那幾個客人一個接一個的死去了，直到死了四個人以後，一覺醒來，雪全都消失了……”
089人間溫情（十一）
“之後我們就出去了，警方來把幾個客人的屍體收走，調查了一個多月以後不了了之。”管理員說完嘆了口氣，“冤有頭債有主，只要我們不做虧心事，沒什麽好怕的。”
這番話講完，所有人的目光都積聚在了林桓等人身上。
“可是這次為什麽小桃死了？”
小桃想必就是剛才那個女工。
“可能因為擅自逃出去，惹怒了那東西吧。”管理員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但我們有吃有喝，就當來這度假了吧。”
哪有人會到墳場度假，這話也是苦中作樂了。
管理員這番話起到了一定的安撫效果，但林桓他們幾個外來的客人因此遭了不少白眼，原先公墓裏的工作人員對他們都很客氣，從管理員說了這番話後，很多人都繞著他們走，話也不和他們說。
睡覺的房間原本兩間裏的人很是平均，這話一出來，林桓和陳先生睡的那間房不過一會就搬走了一半，留下的只有原本就在房間裏的幾個老人。
“你們……”陳先生氣急，卻也不好說什麽。
人都陸陸續續往外搬，管理員倒是拿著被褥過來了。
林桓靠在枕頭上看著往外走的人，表情很是無動於衷，
管理員一來就對林桓鞠了鞠躬，“對不住，有人害怕是你們出了問題，睡一起會受牽連，沒辦法，我陪你們睡就是了，陽氣足一點。”
這管理員倒是挺負責的，難得見到的好領導。
林桓點點頭表示理解，“其實你不過來也行，睡哪都一樣。”
有小叔在，就是一點兒擔憂都沒有。
過了一會兒，小海拉著他父親出現在了房門口，中年男人手裏抱著被子和褥子，小海懷裏抱著個小枕頭。
小海看到林桓眼睛一亮，像一個魚雷一樣飛快地沖到林桓的懷裏。“哥哥！”
“哎。”林桓接住他，忙低頭看自己的被褥，“別踩到床鋪了。”
“沒踩到沒踩到！”小海貼著他的臉，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吧唧、吧唧，親了兩口。
林桓趕緊擡頭看自家小叔，果不其然，柏榮臉都黑了。
小海一哆嗦連忙縮進林桓懷裏，奶聲奶氣的抱怨，“怎麽這裏那麽冷呀……”
林桓以眼神示意自家小叔不要和小孩子計較。
柏榮冷冷瞟了一眼那小孩，沒再做什麽表示。
小海的父親一聽小海說這間房子冷，一下子就想歪了，“小海，我們回去睡吧。”
“不去！我要睡這邊。”小海抓著林桓的被子不撒手，“爸爸去那邊睡，我和林哥哥睡這邊，喏，枕頭給你！”
“小海……”
小海貼著林桓，搖頭。“我不去那邊。”
“唉……”中年男子長嘆一口氣，還是認命地鋪了床鋪，“遲早被你害死……”
“我才不會害你呢！”小海輕聲哼哼。
床鋪很快鋪好，小海抱著枕頭就跑了過去。
林桓松了口氣，轉頭跟自家小叔擠眼睛。
柏榮點了點他的額頭，“該睡覺了。”
話音剛落，管理員見沒人要進房間了，便走過去刷刷把窗簾拉上，又到開關前，“我關燈了啊，大家睡覺了。”
小海脆生生的應了一聲，“好——”
管理員被這一聲給逗樂了，“這孩子，真可愛。”
房間裏陷入了一片黑暗，林桓側身躺在被子裏，手指在被子裏和自家小叔玩捏手指的幼稚游戲，其餘幾個人都心事重重，小海拿著父親的手機玩著單機游戲。
“小海啊，你能別玩了嗎？光線太亮了，爺爺睡不著……”一個老人出聲。
“好。”小海雖然鬧騰林桓鬧騰的多，但還是很懂事聽話，乖乖把手機收了起來。
夜漸漸深了，林桓也睡意上湧，靠在柏榮的肩頭迷迷糊糊。
柏榮吻了吻他額頭，“晚安。”
“晚安……”
林桓閉上雙眼，迷迷糊糊的想，剛才哪裏不對呢？
不等他想清楚，他就掉入了夢境裏。
睜開眼睛，他看到了一襲血色的連衣裙。
他處在一輛轎車的後座裏，坐在駕駛座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已經昏死過去了，連衣裙被染成了鮮紅色，林桓看了一會兒，認出這是公墓裏那個女鬼。
他記得女鬼說過，她是送孩子去讀書的時候出車禍死的。
那麽……小海呢？
林桓弓著腰探頭往前看去，見副駕駛座上有個血淋淋的小孩子。
是的，血淋淋。
林桓除此以外想不出其他任何形容詞。
一根鐵管從小孩的胸前直直穿過，腦袋也不知磕到了哪裏，額頭上一個血窟窿。
這樣子，還能活嗎？
小孩的生命力比成年人差許多，這個樣子一個成年人都不一定活得下來，何況是一個小孩？
林桓探手想要去試試小海的脈搏，但副駕駛座的女人醒了。
女人的聲音極為虛弱，“小海……”
女人的指尖都被鮮血染紅了，但母愛的本能讓她忍著身上的疼痛，含著淚水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還好不好。
“砰！”的一聲，車子劇烈抖了一下，林桓和車子一起被撞得猛地往前撲去。
林桓扭過頭，見車後是一輛白色的面包車，司機臉上都帶著墨鏡和口罩，看不清臉。
夢醒了。
睜開眼還是一片黑暗，門外砰砰砰的傳來幾聲敲門聲，“頭！！！死人了！！！”
話音剛落，屋裏人都醒了，管理員掀開被子就爬起來沖了出去。
眾人也紛紛坐起。
屋裏的老人緩緩嘆息一聲，“造孽啊……”
小海揉著眼睛，奶聲奶氣的詢問，“爸爸，怎麽了呀……”
男子將小海緊緊抱入懷裏，像是溺水人摟住了救命的浮木，“沒事，小海。”
“你不要害怕呀……”
林桓看了看臉上透著粉紅的小海，又收回了視線。
他轉頭想尋找柏榮說一說剛才的夢境，四處看去，卻沒看到柏榮的身影。
小叔呢？
覺是睡不了了，隔壁的人全都出了房子，只有林桓在的這間屋子裏的人或躺或坐在床上，大都直楞楞的看著天花板，臉上滿是麻木。
林桓穿好衣服走了出去，見外面蹲著很多人在抱頭痛哭，
他走到了門口，竟然意外的沒聞到什麽血腥味。
090人間溫情（十二）
走進了屋子，穿著單衣的管理員和一個瘦骨嶙峋的老漢蹲在一個床鋪面前，床鋪上躺著一個人，看樣子應該是死了。
管理員掀開被子摸了摸那男工的手腕，嘆了口氣，“埋了吧。”
“頭，這不對啊……”那老漢五官都皺在了一起，“小李做過最壞的事情就是殺雞了，那東西怎麽會和他有仇呢！”
“也許是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得罪了吧。”
“我覺得不對。”
管理員把臉埋入了自己的雙手裏，“就算不對，我又有什麽辦法呢？”
林桓走到了兩人背後，見床鋪上躺著一個面色青白的男人，應該是公墓的男工。
“死了嗎？”
“嗯。”管理員沒有任何說閑話的心思，“出去吧。”
林桓仔細看了那男屍，確認魂魄已經不在身體裏了。
隔壁房間裏剛才沒起的人都紛紛穿上衣服出來了，柏榮則站在人群邊緣。
林桓剛踏出門，男人就擰起了好看的眉，“怎麽穿那麽少出來？”
現在人多，林桓便沒回答他，小跑著到了男人身邊，在寬大的衣袖下偷偷拉了拉柏榮的指尖。
李嫂上前詢問，“死了誰？”
“小李。”
李嫂驚訝，“怎麽會是他？”
管理員搖了搖頭，臉上是茫然的悲愴。“不知道。”
這話一出來，很多人崩潰的哭了起來。
“埋了吧，人都死了，入土為安。”
哭歸哭，不過一會兒，幾個男工就去把屍體搬了出來，眾人合力挖坑把小李給埋了。
管理員拿了束香來插在土包上，“一路好走。”
眾人又在那土包前一一拜過，四周彌漫著悲傷的氣氛，林桓也跟著心情沈重了起來。
他拜完以後便站在一旁，這個位置可以把所有人都看入眼裏，林桓忽然想起昨天覺得不對勁的地方是哪裏，這裏的老人都是女性，沒有一個可以稱得上‘爺爺’的男人。
昨天那個叫小海放下手機的，是個老爺爺的聲音。
鬼混入了他們房間？
可為什麽死的是隔壁房間的人呢？
柏榮的手指輕輕在他手心刮了刮，“看你這表情糾結的，想什麽呢？”
林桓差點兒張口就想回答， 但大庭廣眾之下，他怎麽敢和柏榮說話。
於是表情更糾結了。
柏榮輕輕笑起，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可以接通你的思想嗎？”
林桓點頭，點頭。
柏榮心滿意足。
知道林桓在想什麽後，柏榮卻肯定的回答，“昨天我們屋子裏沒有鬼。”
林桓在腦海中詢問，‘那這裏呢？’
“除了你肉眼看到遠處的那幾個，這裏也沒有鬼。”
林桓郁悶了。
大家都拜完以後又回到了睡覺的屋子裏，只是這次大家去的都是林桓睡的那間，隔壁房間死過人，不敢進了。
管理員發問，“剛才老李說你們當中有一些人有事和我說，什麽事？”
“我們晚上都做了同一個夢。”一個女工站了出來，和身邊的五六個工人一起對視了一眼，這些人臉上都透著顯而易見的恐慌。
“同一個夢？”
“對……”
“什麽夢？”
“我夢見我們一群人手拉手和一個孩子玩游戲，他嘴裏唱著我聽不懂的歌曲，我想跑可是跑不了，那孩子唱完，背正好對著小李……夢就醒了，然後……然後小李就……”女工失聲痛哭。
人群中忽然陷入了一陣恐慌中。
“不會那麽邪乎吧……”
大家紛紛交流了起來，“我沒夢到。”
“我也沒有。”
最後一切議論都化為一聲無力的祈禱：“菩薩保佑。”
林桓沈默的坐在角落，想著剛才那群人提的是在夢裏和小孩子玩游戲，玩輸了就要死，他不由就想到了先前做到的關於那女鬼的夢。
便在腦子裏把之前夢到小海似乎已經死了的事情告訴了柏榮。
柏榮思索了一會，“可能你又掉入鬼的記憶裏了，這個小海的確有點奇怪，他身上的氣息的確是人，但味道太淡了。”
‘會不會已經死了，只是留在肉體裏強撐著留在人間？’
“不是。”柏榮搖頭，“強行留在人間的就是鬼，我不可能發現不了。”
林桓郁悶，瞟了正拉著父親手的小海一眼。
小海原本是背對著林桓的，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轉過頭來，看著林桓眨了眨烏溜溜的眼睛。
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樣。
林桓斂下探究的表情，對小海笑了笑。
小海眼睛一亮，松開父親的手就向林桓走過來。
中年男子已經習慣了小海黏林桓這事，便沒再管他。
林桓：“……”早知道不笑了。
小海走到林桓面前，仰起小腦袋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小海伸長了胳膊，“哥哥拉手手。”
林桓伸出手去，握住了小海的手。
這小手暖融融的，不知是不是真的像俗語‘小孩屁.股三把火’說的一般，在這麽寒冷的午夜，小海的手還是格外溫暖。
更重要的是，這絕不可能是一個死人的體溫。
連體溫偏低的感覺都沒有。
那邊關於噩夢裏死人的事情已經議論完了，在場的只有小海一個孩子，不少人都扭過頭來看著小海，小海一開始還沒察覺到什麽不對，在被看了好多次以後，怯生生的躲到了林桓腿後。
管理員拍了拍手，“行了，別疑神疑鬼的了。”
這些人只好又紛紛收回目光，但臉上大都是又懼又怕的，今晚恐怕沒人敢睡覺了。
一個女工提議，“我不睡了，我們來玩牌吧。”
“我也是。”
“我也來。”
“你們一晚上不睡，還能每個晚上都不睡嗎？”管理員出聲。
大家陷入了沈默。
“睡吧，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啊。”
“頭，我不可能睡著的，我……”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女工雙唇顫抖著，她是剛才做噩夢人的其中之一，“我不敢睡了，嗚嗚嗚……”
“這……”管理員揉了揉額心，“這樣吧，不睡的人去客廳那邊玩牌看電視，睡的人在這間屋子。”
眾人議論了一會兒，大部分人都選擇不睡覺，移到了客廳裏，睡覺的大屋子裏留下的只有林桓和小海一家，還有幾個老人。
管理員站在門外看著人員都安全轉移到客廳了，又扭過頭來對屋裏剩下的幾個人，“我晚上兩邊一起巡邏，你們放心睡。”
林桓打心裏覺得管理員這領導做的還真不錯。
091人間溫情（十三）
林桓睡著的時候已經淩晨五點了，只睡了三個小時又懵懵懂懂的被叫醒去吃早餐。
今天還是牛肉面，不過細面換成了寬面，李嫂跟肉不要錢似的，每碗都放了很多。
眾人一反常態，吃起早餐來又快又狠。
一位身材瘦小的女工還把湯都喝幹了，美其名曰，“做鬼也要做飽死鬼。”
林桓沒睡夠，神情懨懨地坐在餐桌前，看著色香味俱全的面條沒什麽食欲，隨便吃了兩口就不吃了。
柏榮的掌心輕輕貼上他面頰，“身體不舒服？”
林桓點了點頭。
“回去睡會兒吧，我陪你。”
林桓和管理員打了聲招呼，真跑回房間去睡了。
“別拉窗簾啊，我在外面看著你一點。”管理員負責的像個老媽子。
“好。”
林桓躺到被子裏，一本滿足。
柏榮躺在他旁邊那個地鋪上，“睡吧。”
林桓眼睛將閉未閉，輕聲道，“我睡兩個小時就起來，小叔記得叫我。”
“多睡會，今晚我不在，晚上你最好別睡覺。”
他瞌睡瞬間跑了許多，“小叔要去哪？”
柏榮安撫似的拍拍他脊背，“我去看看周圍的環境，之後再告訴你。”
林桓睜大了眼，巴巴的看著他，“現在不可以告訴我嗎？”
柏榮搖搖頭，“暫時不能。”
“……好吧。”
小叔神秘兮兮的。
思緒抵不過倦意，林桓還是沈沈睡了過去。
有柏榮在身邊陪伴，他一覺便睡到了晚飯時間。
晚飯菜式是簡單的一個小炒肉兩個小菜，但份量十足。
林桓起的晚了，餐桌已經沒了位置，只能坐在凳子上擡著碗吃，李嫂怕他不方便擡，便把飯菜都裝在一個不銹鋼口缸裏。
林桓擡著口缸楞了半天，楞是不知道從哪下口，現在吃飯不是用餐盤就是用飯盒，哪兒還有人用這種舀水的大口缸盛飯菜的？
這裝飯菜的不銹鋼口缸呈圓形，是餐廳裏拿來喝茶鐵杯的放大版。
用這東西盛飯菜在林桓記憶裏都是他四五歲的時候了，家裏的傭人經常用這樣的鐵制口缸盛飯菜吃。
雖然知道小縣城裏這些公家地方各種設施都很落後，沒想到落後到這種地步。
李嫂看了看大家都吃上了，這才回廚房盛自己的。“不夠吃可以去廚房舀點牛肉，我都熱好了。”
眾人應，“好——”
林桓照例要了個小碗，扒了點飯菜在碗裏給站在一旁的柏榮。
有人見到林桓這動作，連忙也扒了小碗飯菜分別擺到了門口女工的屍體前和昨夜男工的墳前。
好吧，雖然設施落後，但人情味還挺重的。
吃完飯，林桓揉著肚子就想去散步，可惜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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