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3回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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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桓便洗漱好隨柏榮回林家。

好家夥,還沒到林家,就見林家門口裏三層外三層的被一群黑衣保鏢圍了起來,還有一輛防爆車停在院側,想必就是林爺爺前些天請的那些保鏢了。

林桓剛到門口就被攔了下來,裏三層外三層的檢查過了之後才由人去院裏通知吳伯,林桓註意到吳伯出來看到他時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慌,但畢竟是見過那麽多世面的老人,下一秒就展露了親密而熟悉的笑容。

“怎麽小桓回來了,我去叫林爺爺來接你。”

林桓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其實吳伯根本不是去叫林爺爺來接他,只是問林爺爺一聲要不要把他放進來罷了。

等的時間有些久,林桓索性一屁股坐在階梯上看柏榮仗著沒人能看到百無聊賴地圍著所有保鏢看了個遍,還在林家墻壁上進進出出了好多次。

林桓看著進出的柏榮有些疑惑的想,之前聽林爺爺的意思顯然是認為那些剖腹案都是柏榮做的,既然都是鬼做的,那花大價錢請這麽多保鏢來有什麽用?用陽氣戰勝鬼?可是看看柏榮這進出的樣子顯然是一點影響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林家大門吱呀一聲開啟,只見林爺爺坐在輪椅上被吳伯推著出來了。

林爺爺雖老,但一雙眼睛依舊銳利無比,林桓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林爺爺眼神掃視和其中的考量。

不過片刻,林爺爺才和藹地笑了笑,“進來吧小桓。”

林桓看著輪椅問到,“爺爺,您這是……?”

林爺爺神色如常拍了拍腿。“老風濕了,你離家那麽多年不知道吧。”

林桓狐疑的點了點頭,隨著兩人走了進去。

進到大院內卻見院內空無一人,只有大黃貓倨傲地盤在粗壯樹枝上打瞌睡,林桓父母親的兩間房虛掩著門,其他親戚的房間都房門緊鎖,偶爾還能聽到房內稀稀疏疏的電視機聲音。

不用猜都知道,其他人肯定都在家,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所以不敢出來罷了,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親人在面對厲鬼時選擇把他推出去獲得安寧,如今他回來了,這些人又怕有可能會危及到他們的生命選擇避而不見。

都說林家人素來感情淡薄,這話不假。

正唏噓間,林桓忽覺手被溫熱的手掌拉住了,側目望去卻是柏榮在一旁輕輕拉住了他的手,面上還帶著熟悉的笑容,叫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柏榮拉著林桓的手溫聲解釋。“我是厲鬼,一般正兒八經嫁給厲鬼的人都不會回來,你現在好端端的大白天活著回來了,他們難免會感到奇怪。”

林桓輕輕嗯了一聲。

吳伯和林爺爺聽到這聲莫名其妙的嗯都一楞,側頭看著林桓,若是仔細看會發現吳伯握著輪椅的手都繃緊了。

林桓對兩人的反應熟視無睹,若無其事地開口道。

“爺爺,方警官叫我回來協助調查。”

“方警官啊……”林爺爺沈吟了一會,張了張口似乎有什麽想說,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那就先住下吧,反正家裏什麽都不缺。”

進了院子林桓本想去自己的房間,吳伯卻推著林爺爺徑直向柏榮的房間走去,林桓深知林家人現在對他的忌諱,便也沒多問。

“你原先的房間還沒收拾出來,先住你小叔這裏吧。”

林桓註意到不知為何柏榮房間的門給刷了新漆。

這新漆顏色怪得很,比林家原先刷的那種要紅艷許多,看上去有些刺眼。

吳伯掏出鑰匙打開了門,側身給林桓讓出了位置,似乎沒有一起進去的意思,林桓點了點頭,輕車熟路地推了房門進去。

屋裏的擺設還是原來的樣子,之後想必也是請人打擾過,現在幹凈得很。

林桓走進屋裏直接奔向床躺下來就伸了個懶腰,柏榮則去窗邊看了看他生前養的那盆多肉。

吳伯站在門口問到,“小少爺,好了嗎?”

林桓點了點頭,“吳伯麻煩您叫廚房做點油炸小饅頭來。”

“誒,好。”

吳伯回答完又遲遲沒將林爺爺推走,站在門口有話要說的樣子。

“還有事嗎吳伯?”

“那個……”吳伯猶豫了一會兒,小聲問道。“‘守宅神’進去了嗎?”

“‘守宅神’?”林桓莫名其妙地看著坐在輪椅上面無表情的林爺爺,又看了看在窗戶那邊仔細看‘心肝多肉’對這邊對話毫無反應的柏榮。“什麽東西?”

“就是……”吳伯似乎十分為難,幾次低頭看林爺爺,“柏少爺。”

“哦……”

林桓現在心中有一萬個為什麽,但看林爺爺和吳伯的臉色現在問為什麽柏榮要被稱為‘守宅神’肯定不是一件妙事,只回答到。“他進來了。”

“好。”吳伯松了一口氣,臉色才帶上幾分笑容。“我這就去叫廚房給少爺炸小饅頭。”

兩人走後林桓上前去把門關上了,側頭來看著床邊的柏榮。

“小叔……”

不等林桓說完,柏榮便邊撫著他的多肉頭也不擡的解釋。

“‘守宅神’是林家對負責守護守林家鬼宅鬼王的稱呼。”

“小叔是鬼王嗎?”

“嗯,阿桓是做警察的觀察力應該不錯,沒發現那鬼宅裏所有鬼都聽我的嗎?”

“發現了,可是……鬼宅是什麽?”

“林家是用邪術發家的。”

“……什麽?”

“你們林家的祖宗,發家是依仗了邪術,作為代價,這個用邪術發家的祖宗,永世不得投胎轉世,他要永遠飄蕩在世上,所以林家才會有那些簽了死契連靈魂一起賣給林家的仆人,死後靈魂也要服侍林家的祖宗,這些鬼也需要有管理者,而我就是被選定守護林家鬼宅的鬼,說直接點,我是你家的門神。”

作為一個多年來都是愛科學愛社會的好知識分子,第一次聽到這些迷信說法,林桓默默地消化了一會兒。

柏榮揉了揉林桓發頂,“開電視吧。”

“哦。”

林桓許多年沒看電視了,對電視節目也不了解,心不在焉地換了幾個頻道,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一部家庭喜劇上。

“小叔要看什麽?”

“《家有兒女》”

“啊?”

柏榮好脾氣地笑了笑,整只鬼陷入了房間柔軟的沙發裏,“就是你現在停的這個頻道。”

“噢。”

林桓坐到了柏榮身旁看著柏榮因為劇情笑彎了眼,他還是頭一次知道鬼還會看電視,而且他的精英小叔還喜歡看《家有兒女》這種家庭喜劇。

林桓素來不喜歡看這些家庭喜劇,便開始發呆亂七八糟的想著,忽然想到今天幾次沒說出口柏榮就回答的話,又想到了昨天柏榮和他說的他們‘結婚’以後柏榮知道他所有想法。

在從古至今文人墨客都將心意相通看作人間一大幸事,但這心意相通說的也不過是積極情緒罷了。

如果真的讓你所有的心事都袒露在對方眼底,也許這世間都不會有情侶的出現,林桓現在內心古怪無比,他什麽都不敢想,又忍不住要想到就算不敢想柏榮也能感到他內心的逃避和恐懼,林桓就感覺不自在。

林桓糾結了好一會,他清楚的知道柏榮此刻肯定也知道他內心的糾結,但柏榮卻是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看《家有兒女》看的很開心,大黃不知從哪跳了進來,胖嘟嘟的一坨貓蹲在沙發邊張著嘴接柏榮有一搭沒一搭投餵的葡萄幹,一鬼一貓,悠閑得很。

014夢境

晚飯林家是打算讓林桓在屋子裏吃了,老早就把菜都端進了屋子裏,甚至還給柏榮帶來了上好的香火,當然,柏榮對此很滿意。

傍晚時分,方一哲才帶著一群穿著警局衣服貼著實習標志的學生來了。

才到柏榮房門口,方一哲便看著門咋咋呼呼地嚷嚷,“哎喲,黑狗血加朱砂的油漆。”

吳伯臉上的笑立馬僵了。

林桓聽不懂這些那些的術語,但對黑狗血辟邪這件事還是有所耳聞,難怪今天看油漆的顏色很古怪,他有些擔憂地看了看柏榮。

柏榮擡手揉了揉林桓腦袋,“沒事,就這些東西想困住我還早呢。”

“兩位新婚快樂啊。”走到門口,方一哲誇張地對林桓鞠了鞠躬,吳伯在一旁陪著笑不住地捏著手看起來很是緊張。“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了。”

還不等方一哲反應,吳伯已經一溜煙不見了蹤影。

方一哲樂了:“這老頭,膽子真小。”

跟在方一哲身後是昨天那幾個年輕的小天師,此時正滿臉好奇地打量著柏榮。

柏榮正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歪腦袋靠著林桓,“進來,找椅子坐好,不要嚷嚷。”

幾個小天師立馬噤聲,安靜地找了屋內的椅子坐好。

方一哲翻了個白眼,“沒出息,一個厲鬼就把你們嚇成這樣了?以後還要消滅無數個這樣的厲鬼呢。”

“行了,要是我這樣的有無數個,你們鬼怪管理處早就被連窩一起端了。”

方一哲:“……林桓你管管他。”

林桓瞇起眼笑了笑。

“你們不會打算今晚都在我的屋裏睡覺等著抓那女鬼吧?”

“不然呢?”

柏榮睜眼眉毛一挑。

“……不是,難道你要我們在門外打地鋪嗎?”

柏榮點頭。

方一哲指了指那雙馬尾姑娘,“人家一個未成年小姑娘你讓人家睡地鋪,外面蚊子蟑螂癩蛤蟆的,有沒有點紳士風度?”

那姑娘氣極,“我成年了!”

“你想和蚊子蟑螂癩蛤蟆睡覺啊?”

姑娘氣鼓鼓地不出聲了。

林桓也覺得讓人家一個小姑娘睡外面怪不好的,正想怎麽委婉的和柏榮說,就聽柏榮緩聲到,“有道理。”

方一哲滿意地點頭,柏榮接著說道。“那這小妹妹就睡沙發上吧,你們幾個出去外面睡。”

方一哲:“……”

雙馬尾姑娘沒忍住笑出了聲。

“不是,你們兩個大老爺們把一個女孩子留在裏面準備做什麽?”

柏榮聳了聳肩,“那你們一起出去睡地鋪。”

“在外面睡萬一那女鬼來了來不及反應,林桓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

柏榮伸手攬了林桓的腰,扭頭看窗外,意思很明顯:有我在林桓還能有事?

“不行,你肯定會把那女鬼撕了。”

“不然呢?殺了那麽多人的鬼還不能讓她魂飛魄散?”

“我們有規定有流程的。”方一哲不知從哪摸出了個風鈴,手中白光融入風鈴中,只見掛著風鈴的紅繩自動擡起,片刻風鈴便升起懸在了門梁上,若是從外朝裏看會以為這個風鈴是掛在屋裏房梁上的。

一直沈默地呆在角落的黑西裝男子走上前,手中憑空多了一個手心大小的香爐,方一哲轉身,掏出了公文包裏三柱金色的香插入香爐中,男子把香爐擺上桌,手一揮那三炷香便燃了起來。

兩人配合如行雲流水,極為默契。

片刻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便傳開來,嗅了讓人感覺極為舒服,林桓問到,“這點的什麽?”

“安神香。”

方一哲看向柏榮,柏榮看著那香臉上沒什麽表情,方一哲嘿嘿地笑了笑。“吸了我的香就是我的鬼了。”

林桓看的一頭霧水。

柏榮開口解釋到,“天師素有點香問路之說,香就像是你們送人的禮物,如果這個地方的鬼拒絕他們長留那這柱香燃起就會被掐滅,反之,如果鬼接受了這個貢品,他們就能在這小住活動。”

林桓點了點頭,還是有些不習慣不用開口問就有人回答的情況。

林家人對方一哲一行人為什麽要住進這間屋子沒過問,只給他們搬來了打地鋪用的床褥,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林桓不過十點多就昏昏欲睡了。

今天的夢境很是奇特,林桓不知為何‘變成’了一個女人,準確的來說,他的夢是以這個女人的視角在延伸的,夢境如跑馬燈一般,快速但又讓人非常感同身受。

這個女人高中時如同一般小女生一樣喜歡上校內高大帥氣的校草,她本身人就很討喜,不過多久就在校草身邊混熟了,下了點功夫打扮,在一群沒張開的姑娘中很是亮眼,幸運的得到了校草的喜歡。

高中時期大多數人都不成熟,何況是被人捧在手心的校草,兩人爭吵不斷,但最後都是以這個女人低頭認錯為收場,高考報志願時女人想去南方,但校草很想去北京發展,最終女人妥協了,和校草一起報了北京的學校。

大學期間兩人磕磕絆絆分了幾次手,最終都和好了,時間一晃到了畢業,兩人工作四處碰壁,爭吵變得更多,校草似乎習慣了女人的低頭,爭吵從未先低頭認過錯,最後校草去讀了研,女人工作了,兩人這麽過了四五年,順理成章的結婚了。

因為婚禮兩人又產生了分歧,女人更喜歡西式婚禮,覺得很浪漫也更漂亮,但校草卻意外的喜歡中式婚禮,認為中式婚禮更端莊正式。

毫無疑問,兩人又開始了劇烈的爭吵,女人推了男人一把最後摔門而出,出門和朋友們訴苦,但朋友對她的傾訴早已習以為常,大都是說,‘反正你那麽多年都習慣了,回去吧。’‘哪次不是你妥協,有什麽好說的。’

果不其然,在外面住了兩三天,女人又回去了,兩人舉行了中式婚禮。

女人在婚禮當天不是很高興,但明顯校草很高興的樣子,全程眼睛都笑瞇起了,臉上寫滿了幸福,女人雖然擡盤子擡得手酸,但見校草開心的樣子心裏便又覺得幸福了。

柴米油鹽醬醋茶,婚後生活緊張又乏味,校草每天早出晚歸,女人換了一份輕松的工作帶孩子。

在林桓看來這不過是萬千家庭的常態,但他明顯感到女人心裏日漸膨脹的苦悶,女人開始日覆一日的想著為什麽她要那麽遷就她的丈夫,家裏每天做的菜是丈夫喜歡的,家裏的裝修是丈夫喜歡的,甚至小到一雙拖鞋,都是丈夫喜歡的顏色。

兩人因為孩子的問題吵了起來,但具體吵什麽林桓站在旁邊也依舊聽不清。

兩人幾乎要將房頂都掀翻了,女人在這件事上出乎意外的堅持,她和男人打了起來,她的丈夫也憤怒至極,握著她的手猛地一推。

只聽砰的一聲,女人竟然被推進了他們家新裝好的壁爐裏,烈火帶來的痛苦霎時席卷了神經,整個房屋裏充滿了女人的慘叫,男人急忙將女人拉出,但女人掙紮之下將早上處理傷口放在桌上的酒精打翻了,火勢頓時蔓延。

林桓能感受到女人生命的流逝,更多的是心裏的怨恨與不甘,她還有太多話想對她的丈夫說。

彌留之際,林桓看著那個男人問到,“你愛我嗎?”

男人瞳孔放大眼裏留下了淚水,嘴唇嚅動——

“他根本就不愛我!”一聲淒厲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林桓猛地睜開了雙眼,只見屋內空無一人,只有身穿紅衣面目全毀的女人雙手舉著長刀正騎在他身上……

015女人的回憶

長刀劃破空氣,耳邊猶似聽到刀柄帶風襲來,幾年來警校的訓練讓林桓條件反射擡臂狠砸向女人瘦弱的腹部。

只見那女鬼的身體絲毫未動,不知為何刺殺的動作卻停下了,一陣黏膩潮濕的聲音從女人腹部傳出,林桓垂眼看去,卻見女人紅衣下落下一堆堆如同融化的蠟燭般稀爛的皮肉,黑色濃稠的血液隨著皮肉落下不一會就沾濕了林桓的衣服。

林桓胃裏一陣翻騰,趁著女人呆楞之際一把將她推開從床上滾了下來。

房間還是柏榮的房間,不知為何睡在身邊的柏榮和屋內一幹人都不在了,房門窗戶也被鎖得死死的,林桓使勁往外推了推窗戶和門都紋絲不動。

轉頭看去,那面容可怖的女鬼還跪在床上,神色迷茫地看著身上掉下的皮肉,黏膩的皮肉很快在床上聚了一灘,還伴隨著濃烈的惡臭,林桓只看一眼都覺得要吐出來了。

林家的窗戶房門質量林桓可最知道,鐵錘敲都不一定會有裂縫,但看看身後那個恐怖的怪物……林桓咬了咬牙,閉眼握拳使勁砸向窗戶。

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林桓擰緊了眉頭,又使勁錘了幾下那看似是木其實是用合金做成的窗臺,只見窗臺震動了幾下,但林桓依舊感不到任何疼痛。

怎麽回事?

正在疑惑間,四周景物一變,林桓來到了一間裝修古樸卻不失精致的客廳裏。

林桓此刻正站在桌邊,桌上的桌布已經有些舊了,上面擺著兩張單據,寫著C市→夏威夷,人數2,出發日期20XX年8月,房屋的布置很是熟悉,林桓忽然想起來,這就是他在夢中看到那個女人和校草結婚住的房子。

大門“哢”一聲開了,一個提著大包小包蔬菜瓜果的女人邁步進了屋子,女人有著一張平凡無奇的臉,她進屋似乎完全沒看見林桓的樣子,徑直走向了廚房開始削土豆洗瓜果,不一會又沖出廚房嘴巴裏嘟囔著,“寶寶不哭了。”

屋裏的孩子似乎一直在哭鬧,女人許久都沒有出房間,不知過了多久,廚房裏傳來了燒焦的糊味,林桓走到廚房去,看到那鍋咖喱土豆湯已經全都燒焦了,濃稠的湯汁順著鍋流下進了竈臺裏,黑乎乎的一片冒著濃煙,看起來馬上就要著了。

林桓遲疑了一會兒伸手想去關掉竈臺的火,忽然手臂被一雙手拉住了,白皙腕骨上還戴著熟悉的紅繩白玉鎖手鏈。

林桓擡起頭來,果不其然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柏榮。

“小叔?”

柏榮豎起蔥白玉指放在嘴前,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對林桓搖了搖頭。

客廳開門聲忽然響起,一個男人急匆匆地跑進了廚房關掉了已經被燒得一塌糊塗的竈臺,男人樣貌極為英俊,就算此刻眉頭緊鎖依舊可以看出他眉目剛正。

“菜都糊了,你……”

“李晨你不要太過分!”女人尖利的叫喊從客廳傳來,一把嬌艷的玫瑰被砸落在了廚房地板上。

男人扭頭吼到,“你又發什麽瘋?”

“你把別的女人送你的花拿回來?!”

“你有病……”

還不等男人說完,女人歇斯底裏地哭罵著踩在玫瑰上,玫瑰裏粉紅色的紙片掉落出來,被花汁染得透紅,男人看到那卡片一楞,閉上了嘴垂著頭沈默地坐在了沙發上。

林桓小心翼翼地避開兩人,蹲下身看地上那束被踩得稀爛玫瑰裏掉下的粉色紙張,上面寫著:親愛的李晨前輩,謝謝您的照顧,改天請您吃飯哦。後面還畫了一顆鮮紅的被一支箭穿過的桃心,隔著卡片都能感受到卡片主人的熱情。

剛睡著的孩子又被吵架聲吵醒了,大聲哭鬧著,一時間客廳裏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的哭罵聲交織一片,林桓聽的腦袋都大了。

沙發上的男人始終沈默著。

林桓一點都不懂這個男人在想什麽,兩人都結婚了,他還理直氣壯的把別的女孩送的花拿回來?

柏榮此刻正站在客廳四處看著,似乎是收到了林桓心裏的疑惑,指了指日歷。

日歷上顯示20XX年2月14日,情人節。

林桓茫然地看著柏榮,因為是情人節所以有人送花所以男人就把花拿回來了?

柏榮無奈地搖了搖頭,屈指輕敲林桓腦門,嘴巴無聲地開合,林桓清晰地分辨出了柏榮的唇語:“省錢。”

柏榮那麽說林桓才想起來,小時候平安夜很多家長都會讓孩子把別人送的蘋果再送給其他人,這樣就免了自己出蘋果錢。

柏榮不在此多做糾纏,牽過了林桓的手轉身接著查看客廳裏的物件。

柏榮的手心幹燥而溫暖,林桓不由得想起小時候出門柏榮便一直是如此牽著他,長大之後叔侄兩牽手也太過奇怪,再加上林桓漸明對柏榮的心意刻意疏遠,兩人這般順理成章的親近動作已是許多年前,如今再被這樣對待,林桓竟覺得臉上熱得慌。

柏榮拉著林桓繞到了玄關,玄關鞋櫃上擺著一個反放著的相框,柏榮拿起來翻了翻,這是個裝著兩人結婚照的相框,照片上女人身著紅色旗袍面若桃花,男人也豐神俊朗,看起來很是相配,柏榮撥了撥相框後面的暗扣想要打開看看,卻幾次都沒能把另一只手抽出來,轉過頭去,只見林桓紅著一張臉表情呆呆地看著他不知在想些什麽。

柏榮失笑,捏了捏林桓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單手打開了相框,兩人照片後面潦草字跡寫著結婚紀念日XXXX,生日XXXX,生寶寶XXX……

“砰!”

一聲巨大的聲響響起,接著尖利的嬰兒啼哭聲襲來。

男人的暴呵聲幾乎掀翻屋頂,“你幹什麽!瘋子!”

林桓嚇得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就見男人抱著個身上幾乎全是血的嬰兒狂奔而出,關門聲震耳欲聾,嬰兒房裏傳來女人又哭又笑的聲音。

“孩子都比我重要,哈哈哈哈哈……”

林桓和柏榮對視一眼,兩人一起進了房間裏,只見房間裏的嬰兒吊床下方有個明顯的凹槽,地板上還有一團血跡,女人頭發淩亂地跪坐在地板上喃喃自語。

“神愛……世人故我,神耀護……身……以吾之……獻……”

女人表情鎮定的可怕,細密的喃喃自語聽起來更像是某種咒語,林桓蹲下身想要聽清楚,眼前突然漫起一片白光……

016壞心眼

再睜眼入眼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還有嚴重的饑餓感。

方一哲看著這夫夫兩,暴跳如雷地吼到。“你們是幹嘛!”

林桓撐著地板直起身,見四周香火三支一組將他圍成了一個圈。

“啊……”林桓試著開口,嗓子卻啞得不行,林桓覺得自己現在是又餓又渴。

安然躺在床上的柏榮睜開眼,起身倒了杯茶水給林桓,林桓接過茶水狼吞虎咽地一飲而盡。

“柏榮你幹嘛,你說你去找林桓,難不成鬼王也被夢魘困住了?”

柏榮低身將林桓扶起,替他拍幹凈了身上的灰緩聲道。“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罷了。”

“什麽東西?”

“叫林家備些吃食來。”

方一哲冷笑一聲,“還吃食,林家現在沒把你牌位砍了燒掉就不錯了。”

“什麽?”

“林家老三死了。”

林桓皺緊了眉頭,“叔父?”

“是啊,開膛破肚死在屋子裏。”

林桓的叔父沒讀過什麽書,為人吝嗇,妻子倒是A縣書香門第出來的大小姐,還是他叔父年輕時貪戀大小姐的書香氣質先上車後補票,半強迫娶回家的,成家以後夫妻兩感情極為淡漠,女鬼用誘騙的方式讓叔父自殺再簡單不過。

林桓握住拳頭,嘆了口氣,方才在夢裏對女人的同情蕩然無存。

方一哲說完,又罵罵咧咧地。“昨天林家人請了好幾個道士在外面驅邪做法呢,要不是我攔著柏榮你早就……”

“就那幾個裝神弄鬼的道士?”

柏榮蔥白修長的手指輕輕一點,只見地上三枚石頭隨風而起‘砰’地砸向了正在舞劍畫符的三名道士額心。

三名道士應聲而倒。

在一旁燒紙錢的活計將手中值錢一拋大聲嘶喊到,“有鬼啊!!!!”

連滾帶爬一溜煙沖出了林家。

柏榮似乎被逗樂了,看著那活計狼狽的背影笑彎了一雙桃花眼。

方一哲:“……”

“啊呀!”雙馬尾姑娘跺了跺腳,“別玩了,一碼歸一碼,柏哥哥你們到底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呀?對案件有幫助嗎?”

方一哲:“……之前還叫他死鬼現在就叫柏哥哥!”

柏榮點了點頭,“阿桓好像到了那個女鬼生前的記憶裏。”

“記憶?”

柏榮點了點頭。“只是我的推測,在夢裏是一對夫妻吵架的瑣事,那女鬼沒對林桓造成任何傷害。”

“這鬼有毛病嗎?特地要林桓去看她的悲慘故事?表演欲太強了吧。”方一哲小聲嘀咕。

林桓想了想,把女鬼就拿著刀騎在他身上要殺他和後來回到女鬼生前所住的屋6子所見所聞說了。

“那就奇怪了。”方一哲皺了皺眉,扭頭看著那還懸在門上的風鈴,“如果那個女人通過進入夢境要殺你,為什麽我的引魂鈴一點動靜都沒有。”

身著黑西裝的男子腹部傳來古怪的聲音。“我也沒感到任何邪氣。”

“原來的案件有同時死亡或者死亡時間相差很短的嗎?”柏榮問到。

方一哲這才想起,的確是有兩起死亡時間就相差了十分鐘的案件。“有,而且兩名死者位置相差很遠。”

“第一個可能,”柏榮點了點林桓的腰側,“這個印記可以把她的靈魂隨時傳送到被下咒人身邊,第二個可能,她甚至不需要來到死者身邊,只需要在印記裏埋下夢魘,不斷地讓下咒人做夢,在夢境裏自殺。”

房間裏陷入了沈默。

“昨晚和前晚我都沒感到任何鬼的入侵,更別說前晚阿桓還在鬼宅裏,鬼王在鬼宅裏可以隨時知道鬼宅各處發生了什麽,更別說是外來魂魄的入侵了,我不可能一點都感受不到,我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比較大。”

方一哲的眉頭擰得都能夾死一只蒼蠅,如果真的是第二種,那麽緝拿這個女鬼的難度增加的可就不止一點了,或者說,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方一哲在苦惱,柏榮亦是,他雖有能力讓那女鬼魂飛魄散,可那女鬼根本不出現,這印記又無法抹去無法取代,總不能讓林桓一輩子在夢魘中。

“我們去找她的丈夫吧。”

許久,林桓打破了寂靜。

柏榮想了想,點點頭,“不錯,解鈴人還需系鈴人。”

“說的簡單。”方一哲揉揉額角,“那女的叫什麽?住哪?”

“女人不知道,但她的丈夫叫李晨。”

“這個名字全國我能找幾個億出來……”

“應該是在C市吧?”

“不對,”方一哲目光一轉,上下打量著林桓,“你怎麽知道她丈夫叫李晨還在C市?”

林桓遲疑了一下,“剛才在夢裏看到和聽到的。”

“萬一只是女人編造的夢魘之一呢?她說不定就想讓你看一出長長的家庭喜劇一直在夢裏,讓現實的身體被餓死。”

西裝男子古怪的聲音響起,“而且C市的飛機不能直達夏威夷,如果是真的話那張單據應該是旅行社開的單據,讓他們從C市出發,目的地是夏威夷,而C市是周邊所有城市的交通樞紐地區,周邊至少有二十幾個縣市需要出國旅游都要去C市,也就是說,起碼要排查周邊二十幾個縣市區叫李晨的男人。”

“應該不會是單純的夢魘。”柏榮開口,“一來在夢裏女人根本看不到林桓,對林桓沒什麽實質性傷害,二來,屋子裏的物件擺設都是多年前的東西,這些東西說不定林桓見都沒見過,女鬼沒必要做這樣的夢魘,所以我推測應該是女鬼生前的記憶。”

方一哲摸著下巴思考著,林桓接著說,“我們還可以查一下20XX年左右過失殺人有沒有一個叫李晨的犯人。”

“過失殺人?”

林桓點了點頭。“我的第一個夢裏那個女人是被丈夫推進壁爐裏又打翻了酒精燒死的,應該是屬於過失殺人吧。”

方一哲狐疑地看著林桓,擺了擺手,“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女人的死法,還有可能是這個女鬼設下的夢魘陷阱,而且20XX年檔案還不是電子化管理,每個縣市的案件卷軸有幾個倉庫,要命……算了,我給上頭打個電話請示一下。”

柏榮坐到林桓旁邊給林桓按摩僵硬的肌肉,緩聲到。“如果夢裏的那些是那個女鬼的記憶,那我覺得過失殺人能查到的可能性很小,因為我在相冊後面找到了一張精神鑒定書,還沒來得及看,但從那個女人吵架就踹嬰兒床這點看來的確是不正常,而且……要是這個男人已經死了呢?”

一行人扭頭看著他。

柏榮俏皮地眨了眨眼。“這個女鬼有能力殺那麽多人,會不殺這個讓她冤死最後變成惡鬼的丈夫嗎?”

“說解鈴人需系鈴人的人是你,現在說人可能死了的還是你。”方一哲洩氣地坐在了沙發上,兩指揉著太陽穴長嘆了一口氣。

“我只是提出可能性,怕到時白忙活一場方先生想不通。”

柏榮說的不錯,那個男人死了是最有可能的事情,要調動如此大的警力排查這個叫李晨的男人起碼得申請到省上的安全廳去,時間久不說,要是最後查到的是這個男人死了那真是勞神傷財又吃力不討好,非得被上司罵死不可。

方一哲扭頭看著老神在在的柏榮,瞇了瞇眼。“老狐貍,這鬼要是抓不到,林桓可沒一晚上可以好好睡覺的。”

柏榮點頭。

“嘖,我還以為你對林桓是真心的,你就是盼著他死吧。”

柏榮瞟了方一哲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讓人感到無端冷意。

“大不了養只食夢貘,讓阿桓一輩子都不做夢便好。”

‘食夢貘’乃是一種熊身牛尾虎腿,還有著象鼻的神獸,能將人的噩夢都吞噬,並以食夢為生。

方一哲語塞,這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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