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3回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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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辦法,但只能解決一個人的難題而已,總不能跟管理局申請全國各地都養食夢貘吧。“你怎麽那麽自私?”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鬼也是。”柏榮坦然。

“小桓。”兩人拌嘴間,一聲微小的聲音從門邊傳來,一個瘦弱的女人擡著熱騰騰的粥站在門口。

017母親

“媽,您怎麽下來了。”

林桓驚訝地站起身,連忙小心地扶著母親。

林桓的母親常年有病在身,身形瘦小說皮包骨頭也不為過,平時足不出門,在林桓記憶裏母親也因為身體原因幾乎沒帶過他,平日裏總是躺在床上,說話也細聲細氣的。

“我在樓上看到你醒了,給你端點吃的來,你爺爺他們晚上九點才回來,我先回去了,你吃快點。”

總歸還是母親知道心疼孩子,林桓接過熱粥。“謝謝媽。”

那婦人走時又看了那碗粥好幾眼,最終慢吞吞的又晃回樓上去了。

“我怎麽沒見過這個女人?”方一哲看了看林桓,又看了看那婦人的背影,很奇怪為什麽骨瘦如柴又矮小宛如侏儒的女人會是林桓的母親。

“我媽生了我以後身體一直不好。”

瘦肉粥冒著騰騰熱氣,餓了兩天的林桓饞的口水直流,正要擡起碗來喝兩口,卻被柏榮按住了碗沿。

“小叔?”

柏榮四處看了看,舀了一勺熱粥放在了角落。

“等等。”

不一會兒,一只指節大小的蟑螂便從旁邊的木櫥後探出了觸須,屋裏人悄然站定沒出聲,只見那蟑螂爬到了粥上似乎是在吃著熱粥,忽然,那蟑螂一扭身劇烈地掙紮起來,張開了翅膀四處亂飛亂撞,雙馬尾姑娘嚇得死死躲在幾個男生後面,不過片刻那蟑螂就四腳朝天不動了。

“這……”

林桓啞然,神情有些惶惶不知該作何反應。

方一哲舀了一勺放進了透明的證物袋裏。“我一會兒待會局裏化驗,你怎麽會想到這東西有毒?”

柏榮將剩下的粥潑向窗外:“小時候在林家其他女人對我都是非打即罵,只有林桓的媽媽常年在屋裏不問世事,她身體一向不好,更別提做吃食,連一日三餐都要仆人送去,但她給我帶過幾次吃食來,我吃了她送的東西每次都要上吐下瀉,挨過兩次便不吃了。”

“小叔……”林家虐待柏榮這事林桓再清楚不過,林桓從小便為不能保護柏榮而深深自責,此刻柏榮坦然說出童年舊事,施虐者還來自於自己的母親,林桓感到了一種共犯的羞恥感,他垂下頭表情十分懊惱和自責,“對不起,我……”

“好了。”柏榮揉了揉林桓的腦袋傾身吻上他額頭,溫聲到。“沒關系,和阿桓無關。”

方一哲目光在兩人之間巡視,“從前不少大家族為了讓鎮守鬼宅的‘守宅神’力量強大都會采取非常極端的方式虐待被選作‘守宅神’的活人直到死亡,讓‘守宅神’死後怨氣深重從而力量強大,但這樣很容易導致‘守宅神’對家主怨念太深從而噬主,沒想到林家竟然還用這樣的方式,難怪柏榮你死後怨氣那麽重,是被林家虐待至死的?”

方一哲語氣平和,內容卻殘忍至極,身後幾個小天師聽了都忍不住深深皺起眉頭。

柏榮沒回答。

柏榮的沈默讓林桓身上的肌肉都繃緊了,他擡起眼來,正好對上了柏榮眼睛。

柏榮的瞳孔是純粹的黑色,眸低卻清澈透亮似含星辰,平和而溫柔,光是看一眼便讓人感到寧靜,這雙眼裏此刻清楚地映著林桓的面容,仿佛所有難以啟齒的欲望和秘密都被悉知,包括林桓內心深處的懦弱和愧疚——他懼怕柏榮的死不是因為病痛,而是因為他的家人。

林家素來註重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林桓也深知林家不幹凈,甚至能猜到林爺爺當初把柏榮帶回來是別有用心,柏榮畢業的時候他明明有能力把柏榮帶在身邊照顧,但他卻因為受不了心上人近在咫尺無法得到的痛楚,而選擇了讓柏榮回林家去調養。

要是柏榮真是被林家人虐待致死,他會怨恨家人一輩子,也會一輩子活在愧疚裏。

柏榮搖了搖頭,輕笑著屈指刮過林桓的鼻梁。

“當然不是,我身體從小就不好,病重死的。”

林桓清楚的知道柏榮說謊了,人在否定一個回答的時候會潛意識的微微搖頭。

正思緒間,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忽然響起,方一哲和黑衣男子動作整齊地摸向了腰間的配槍,卻見剛才那個瘦骨嶙峋身材矮小的女人——林桓的母親,跑到了房門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女人四肢伏地呈跪拜的模樣,身體還劇烈的顫抖著,兩手抱拳不停地跪拜著屋內,渾濁的雙眼看著林桓。

“小桓,求求你,快去死吧。”

“媽?”林桓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生母。

“小桓,求求你,媽對不起你……”女人的眼裏流下了淚水,淚水填滿了女人臉上的皺紋,一滴滴落在地板上,看起來分外傷心的模樣,“小桓……對不起,從你生下來媽就沒帶過你,但是我也不想這樣啊……求求你”

“媽你……”

震驚和難過已經不足以形容林桓此刻的心情,剛才他還對粥裏有毒,自己的親生母親想要殺掉他這件事將信將疑,但此刻他的母親就跪在他面前哭著祈求他去死,林桓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尤其是林桓的母親滿臉淚水十分悲慟的模樣,仿佛她才是受害者。

“小桓,求求你,媽求求你,快去陪柏榮吧。”女人跪著爬到了林桓面前,滿是淚水黏膩的手握住了林桓的手心,“求求你,快去陪他吧,你不是一直很喜歡他嗎,快去陪他吧。”

“媽……”

女人將一樣溫熱堅硬的東西塞到了林桓手裏,林桓低頭一看,手心裏躺著一把已經生銹了的小刀。

“我問過醫生了,醫生說這種小刀割腕不會疼,小桓,媽給你打盆溫水,你快去陪柏榮吧,你不是喜歡他嗎,快去陪他吧。”女人瞪大了眼睛殷切地看著林桓,“從小你最聽話了,快去吧。”

“夠了!”

林桓大吼一聲,將手中小刀拋丟在了屋外,渾身氣得發抖,他不敢相信,他的親生母親從前參與虐待柏榮,現在竟然還理直氣壯的讓他去死。

“你怎麽這樣!”女人似乎比林桓更憤怒,她站起身,瘦小的身板卻將林桓推了個踉蹌,“你要我們全家人陪你殉葬嗎!你怎麽那麽自私!”

說完,女人又放低了聲音,狀似溫柔地引導著。“鬼妻都要死的,小桓。”

“是啊,您也知道鬼妻都要死的,為什麽你們當初要讓我和小叔冥婚?”

女人沈默一瞬深吸了口氣,她放低了聲音。“你從小就一直喜歡柏榮,媽之前為了不讓你們接近特地把你送去外地上學,現在媽不攔你們了,為什麽你不去陪他呢?這樁婚事也是為了成全你,就算你現在貪生怕死不喜歡柏榮了,你怎麽不想想林家上下十多口人,現在已經死了四個人了,難道你要我和你父親也一起殉葬嗎?”

屋裏一行人面面相覷,先不說林母知道自己兒子從小就喜歡在同一個屋檐下的男人,這番話裏道德綁架一定要犧牲自己保護他人這個不要臉的邏輯真是讓人瞠目乍舌。

018爭論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雙馬尾姑娘小聲嘀咕到。

普通人不知道活人冥婚後果會怎樣就算了,這林母一聽就是知道和厲鬼冥婚後的後果,但她卻還是送親生兒子去冥婚了,送兒子去冥婚不說,見兒子撿回了一條命沒瘋沒傻非但不高興,現在還要讓兒子快去死,天下哪有這樣當媽的。

方一哲見過不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事例,這親身母親推兒子入火坑還說的冠冕堂皇卻是頭一次見,不由得也在心裏嘖嘖稱奇。

屋裏人都表情厭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方一哲卻註意到,柏榮的表情近乎是淡漠的,仿佛在看一樁無趣的戲劇。

方一哲走到柏榮身旁,用極小的音量悄聲問到。“你不心疼嗎?”

柏榮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輕輕轉了眼珠瞟方一哲一眼,緩緩搖了搖頭。

聽林母指責林桓是要全家人陪他殉葬,林桓卻只是平靜地回答。“家裏人死和小叔根本沒關系。”

“我的傻孩子啊……”林母氣極,手拍著林桓的手背。“除了他哪有東西可以讓林家人那麽無緣無故的死呢。”

“小叔生前就不是那種人,媽您不知道嗎?他活著的時候林家要折磨欺辱他,他死去了還要變成林家的什麽‘守宅神’守著那座鬼宅,這也就罷了,現在莫須有的罪名也要怪罪到小叔頭上嗎?”

“就是他!”林母的指甲狠狠地掐入了林桓的手背裏,“要不是當初我想拖延時間想其他辦法讓你不要嫁給他,現在林家怎麽會遭到他這麽大的報覆?你怎麽那麽不識好歹!”

方一哲正看的津津有味,面前的爭執忽然變成了啞劇。

“你看。”柏榮的聲音在安靜的響起,他表情淡薄地看著正在爭辯的母子兩人緩緩開口,“阿桓從頭到尾都沒反駁他母親自私自利,哪怕他母親把他推入火坑又叫他去死。”

“嗯?”方一哲擡眼看了四周,其餘人都仿佛沒聽到柏榮說話一般。

“他目前為止和他母親爭辯都是圍繞著我。”

方一哲翻了個白眼,這個鬼設個結界就是為了單獨跟他秀恩愛嗎?!

“好了好了,知道他愛你愛的不行了。”

“不是,是因為他認可他母親的說法,阿桓太善良了。”柏榮目光毫無情緒的停留在林桓身上,“他是服務型人格,守舊並且幼稚,永遠懷著善意揣測他人,把家人和愛人當作自己的責任,哪怕他們都是很糟糕的人。”

“他自願和我冥婚,一來是出於對我的喜歡,二是認為喜歡一個人就要從一而終,三是出於對我的愧疚,因為他認為他喜歡我就有義務要保護我,我死了就是他沒保護好我,還有現在他認可他母親說的為了全家人應該犧牲自己,把責任都擔在自己身上,真是大男人主義幼稚的可笑。”

柏榮指尖點在方一哲側邊衣包,指尖輕饒,只見一頁泛黃的紙張騰空而起,上面寫著:鬼妻仍然存活,但厲鬼情緒不穩定,偽裝性極高,望派遣工作人員前來營救。

方一哲面色一凜欲要伸手去奪,那張紙卻在頃刻間便碎成了灰燼。

“我不會傷害阿桓,方法醫。”柏榮聲音緩慢而堅定,眼尾的朱砂痣透著絲生機勃勃的艷麗,眼中卻冰冷仿佛含著萬丈寒潭。“孩子成長總需要歷練,請你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柏榮指尖微動,房間裏的爭執聲又重新入耳,方一哲此時脊背已驚起了冷汗。

那張草紙並非一般的草紙,這是鬼怪管理局特制的傳信紙,上面施加了法力和封印,一般天師想要撕毀它都要費一番力氣,哪怕是方一哲本人想要撕碎這張草紙都比較困難,別提須臾間把這張紙毀成灰塵了。

柏榮究竟強到什麽地步?

林桓還在和他母親爭的面紅耳赤。“我說了這些人不是小叔殺的!”

“那是誰殺的?啊?外面那麽多保鏢會是人殺的嗎?有警察根本什麽用都沒有!林家去找了天師協會,天師協會可是這方面數一數二的好手,可他們說不管這趟事,只有家族恩怨天師協會是不管的,小桓啊!你為什麽不聽我的!”

聽到天師協會,屋內的幾個鬼怪管理局的人都眼皮一跳。

林母說錯了,天師協會除了不管家族積怨報覆造成的靈異事件,還不管已經移交給鬼怪管理局的靈異事件。

男人始終說不過女人,尤其這個人還是自己的母親,林桓深深嘆了口氣最終選擇了沈默。

林母卻仿佛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喃喃自語到。“不過你叔父那個吝嗇鬼也早就該死了,最近死的這幾個人都該死,他們以前欺負柏榮欺負的最厲害,等到柏榮要殺我的時候你再去死吧,正好多死幾個人,林老頭快不行了,我們可以多分點家產,要是到時候你去陪柏榮了柏榮還要報覆林家,我就去找天師協會,沒有他們不能解決的事情……”

方一哲一把揪住了林母的衣領就往外拉,“這位女士請不要在警察面前宣傳封建迷信,稍等幾天我們肯定會給您交代的。”

不等林母反應,方一哲推人關門上鎖一氣呵成,扭身對著屋裏一幹人,咬牙切齒地。“明明是沒有鬼怪管理局不能解決的事情!”

“對,對。”小天師們和西裝男子齊齊點頭。

林桓看著不過幾秒鐘就被關在門外林母的身影,又看看屋內表情狂熱的幾個天師。

屋外是個瘋子,屋內是邪教傳銷現場,兩邊都很可怕,他默默後退往柏榮身邊靠了靠,柏榮順手攬住了林桓的肩。

這個充滿瘋子的世界,只有他的小叔還有點正常人……哦不,正常鬼的溫暖。

“狗屁的天師協會,走,我們立刻出發去C市找李晨!我就不信了還逮不到這個女鬼……”

林桓在心裏默默吐槽,之前方一哲還說如果只是夢魘要白忙活一場呢。

“可是……C市離這裏還有一段距離。”高大的西裝男子委婉說到。

“飛機啊火車啊,都現代社會了,又不會要你變成鳥形背著我飛。”方一哲翻了個白眼。

“不是,主……先生,我是說,我們沒有經費了。”

方一哲:“……”

在一旁沈默的雙馬尾姑娘忽然舉了手,“沒事,我出錢!這個鬼真是太可惡了!”

方一哲欣慰,和正義感爆棚的土豪做師徒,就是爽。

019意外收獲

第二天,一行人坐上了去C市的飛機。

柏榮身著淺藍色襯衫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此刻正垂著頭翻閱手裏的雜志,纖長的睫毛打下小片陰影,他藍色衣袖挽至小臂,手腕上紅繩白玉更是襯得肌膚白皙剔透,翻閱雜志認真的神情憑空多了幾分書卷氣息,好看的不行。

那位土豪雙馬尾姑娘從上了飛機就頻繁地側頭看柏榮,柏榮倒是無所謂,一直淡定地翻閱著雜志,但林桓在少女側頭第十八次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拜倒在了炙熱的視線之下,悄悄拿胳膊肘捅了捅柏榮,柏榮心領神會,放下手中的報紙側首對上少女的視線,眨了眨含星帶水的桃花眼,眼尾的朱砂痣分外動人。

十萬伏特。

少女立馬紅了一張臉捂著心口坐回位置上嚷嚷,“怎麽會有那麽好看的鬼。”

終於不看了,林桓松了口氣。“方法醫。”

“嗯?”方一哲喝了口咖啡,好不愜意。

林桓舉起了手腕,亮出上頭明晃晃的手銬,“這個你什麽時候給我摘啊?”

“摘了你小叔坐哪啊?”方一哲理直氣壯地駁回了林桓的請求。

林桓焉巴巴地收回了手,生無可戀地用奇怪的動作捧起了咖啡杯小小地喝了一口。

柏榮輕笑一聲,放下了手中的雜志擡起咖啡喝了一口。

柏榮側過身去,蔥白的手指輕輕托起林桓的下巴,林桓只覺柏榮身上特有的檀香縈繞鼻尖,下一秒男人柔軟的唇瓣便貼了上來,軟舌夾雜著咖啡的醇香將理智防線沖擊得一塌糊塗。

溫柔的吻短暫而繾綣,男人幹燥柔軟的手掌握了握林桓的手。

“稍微忍耐一會,馬上就到了。”

林桓連呼吸都忘了,紅了一張臉呆坐在位置上喘氣。

“嘖嘖嘖。”目睹一切的方一哲咂咂嘴,“光天化日之下,色誘別人為了你戴上手銬換來位置。”

柏榮吹著咖啡一臉坦然。

“我也願意為柏哥哥戴手銬,林哥哥換嗎?”坐在方一哲身旁的雙馬尾姑娘小聲嘀咕。

方一哲一卷手中的報紙敲雙馬尾姑娘的腦袋,“花癡!花癡!你可是天師!知道嗎!必須對著鬼犯花癡!”

“哎呀哎呀,發型都亂了!”

林桓失笑。

本來今天只是鬼怪管理局的幾個人去C市找李晨,但為了隨時觀察那女鬼的動向,林桓就必須要跟在身邊,今天一大早方一哲便以逮捕嫌疑人回A市審查的名義把林桓從林家拷走了,不知是誰傳出的消息警察要押國際重犯去C市審查,坐頭等艙的恰好又是個要趕往C市的當紅小生和跟班們,人家明星可不樂意和國際重犯坐一起,連帶著攝像化妝師一起退了票訂了下一班,這下頭等艙的人幾乎都退空了。

之後陸續來了幾個頭等艙的人,看到只有兩個腰間別著槍的便衣警察還坐在按摩椅上閉眼睛打瞌睡,根本不看一旁銬著手銬卻大大咧咧吃蛋糕的犯人,紛紛嚇得申請去了經濟艙。

碩大一個艙位立馬就只有一行八人,哦不,七人一鬼。

“妙哉妙哉。”方一哲舉酒杯將威士忌一飲而盡。

“打擾一下。”打鬧間,只見一名穿著深藍色航空制服的中年男子走到了頭等艙內。

中年男子穿著的是航班的制服,五官端正濃眉黑目,似乎是因為經常皺眉的緣故,眉間有個川子紋路。

“總不會有那麽老的空少吧……”一起來的紅衣小男生悄聲嘀咕。

方一哲轉過身去打量著這個中年男子,“什麽事?”

“您好。”男子很是有禮貌地走上前來,對方一哲伸出了手,“我是這架飛機的副機長之一。”

“你好。”方一哲握了握中年男子的手,男子手心全是汗,摸上去很是難受,“什麽事?”

“我……”男子扭頭看向柏榮的位置,柏榮此時還舉著報紙在看,接到方一哲註視的目光才恍然大悟般將報紙放下。

“抱歉,我忘了自己是鬼了。”

方一哲扶額,他甚至能想象到這個人看到一張報紙飄在半空還自動張開過了一會又自動放下合上的樣子了。

“就會給我找事。”方一哲扭頭,坐在身後的西裝男子立馬從懷裏掏出了塑料手電樣的東西遞了過去,這其實是個可以讓人遺忘有關靈異影像的照錄機。

方一哲握著招錄機,對那男子。“來,看這裏。”

“不。”男子反應極快地捂住了雙眼,“你們是不是天師協會,我是來找天師協會幫忙的!”

天師協會個鬼!

方一哲聽到這四個字就來氣,冷著聲音,“我們才不是那群臭不要臉的東西。”這麽說著,方一哲還是將手電放下了。

“那你們是?”

就等這一句,方一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了懷裏的警探本,本子上頭端正的印著A國的國徽和紅章,上面寫著幾個大字:鬼怪管理局警員證。

紅章加刻整齊精致,童叟無欺。

方一哲下巴都快揚到天上去了,“國家部門——鬼怪管理局的。”

男子卻不太買賬的樣子,目光還在林桓身旁的空位和方一哲之間徘徊,“可是……鬼怪管理局不是不允許養鬼嗎?”

“養鬼?”

男子點點頭,擡手指了柏榮的位置。“我剛才進來感到那裏應該有一個靈力很強大的鬼,他沒有被鎖起來,如果你們不是養鬼,那個鬼是做什麽的?”

懂的還不少。

方一哲瞇了瞇眼重新審視著這個人,舉起手中的小手電。“有事說事,不然我……”

“別。”男子眉頭攏成了川字連忙擺手,“鬼怪管理局可以接受委托嗎?”

“當然,為人民服務。”

“我想找我死去的妻子。”

“您的妻子什麽時候去世的?”

男子想了想,遲疑到,“大概二十二年前。”

“人死不能覆生,您的妻子說不定都投胎轉世了,節哀順變吧。”

“不,我能感到她肯定還在世上。”男人的表情變得無比堅定。

二十二年,要是命短的都輪回兩次了。

方一哲沒把心裏話說出來,他見多了這些場面,不少稍微有點靈力的人能感受到周圍的靈力,就會產生一種已故多年的家人還在身邊的錯覺,他們往往沒能力見到鬼魂,就會找天師協會或者神婆幫忙召請魂靈,但這種很多年前的魂魄現在還沒見到面,想必是從前找過神婆但一直沒把鬼請出來,十有八九是沒戲了。

可是這種人通常來說都不會放棄,因為他們對自己感受靈的第六感有著非一般的自信,方一哲也不與男子多解釋,把手電遞給了西裝男子,嫻熟地從包裏翻出一張登記表。

“我們是國家機關,雖然是小法術,但無論成功與否您都要支付1111元。”

男子很是幹脆。“沒問題。”

“姓名?”

“李晨。”

020委托人

此話一出,一屋子的人都扭頭來看著這名男子。

方一哲想到之前林桓說過小孩被女鬼摔得一臉血的事情,便問道,“……您的孩子是不是很小時候被摔過?”

李晨卻搖了搖頭,“我沒有孩子。”

就說怎麽會有那麽巧的事情,幾個人失望地收回了視線。

“冒昧問一下,”林桓忽然出聲,“您的妻子是死於火災嗎?”

李晨臉上一僵,似乎想到了什麽痛苦的事情,“算是吧。”

“吧?”

“我的妻子是……”男子嘴唇輕輕顫抖著,開合幾次才出了聲,“我的妻子也許是被我推進壁爐裏燒死的。”

林桓對上了方一哲的視線,對他點了點頭。

方一哲:“那就是火災死的,你為什麽要用‘吧’?”

“因為……”男子抹了把臉,雙手握得緊緊的,目光泛紅看著遠處不知名的地方,“我把她拉出壁爐的時候碰翻了酒精,火燒的很大,我拼命的找水和濕毛巾來想要把火撲滅,但火還是燒了很久,火把她幾乎燒成了焦炭……而我的妻子……在地上躺了很久之後還醒了過來,甚至還有脈搏和呼吸。”

“她還活著?”

眾人奇怪,柏榮本來對這件事興趣缺缺,聽到這也來了興致,把身體坐正了些。

“是的,我的妻子……先是完全一動不動了,但在救護車來之前就自己爬了起來,甚至還氣憤的繼續和我爭吵孩子要去哪讀書的問題,雖然她嗓子啞了,但我還是能聽出她在說什麽。”

眾人腦補了一下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個全身燒得焦黑的‘人’憤怒的和你爭吵,誰還吵得下去,嚇都被嚇死了,這男的心理素質也太好了吧。

“你剛才不是說你沒有孩子嗎?”

“是啊,”男人苦笑到,“我的孩子在很小的時候就被妻子摔死了,但妻子不肯接受這個事實也不願意生二胎,在她的意識裏一直覺得我們有一個孩子,這個孩子隨著時間的推移還會長大。”

眾人都露出驚訝的神情,那個厲鬼生前就是個瘋子?

這個回答正好解答了林桓之前的疑惑,他在記憶裏看到那個嬰兒被摔得滿身是血,嬰兒本就脆弱,按照當時的醫療水平那副樣子根本不可能活下來,但以女鬼視角的走馬燈看到的卻是兩人爭吵孩子去哪讀書李晨才把她推到壁爐裏的。

男子接著說道,“我從小就能感到一些很奇怪的東西,就趕緊讓救護車別來了,安撫好了妻子,我們和從前一樣生活,可是她……隨著日子的推移,身上的皮膚開始脫落,身上的肉也腐爛了發出很濃重的臭味,讓我更無法忍受的是,她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總是在家裏發火,我把刀具收了起來防止她傷害我,但後來她變得越來越古怪,力氣變得很大,家裏的梨花木家具都被她砸毀了,我感到很恐懼,終於有一天我無法忍受,問了神婆以後用沾了狗血的刀捅死了她。”

男子眼眶通紅,雙手捂住了臉深呼吸,看起來很是痛苦。

“我沒有辦法……”

聽完大家都沈默了。

“有辦法讓他能看到我嗎?”柏榮看向方一哲。

“怎麽?”

“我有事要問他。”

方一哲猶豫了一下,伸手到後面那個黑色西裝男子面前,西裝男子從懷裏摸出一個圓形的黑盒子放在方一哲手心。

這人的衣服是小叮當的口袋吧,林桓想。

打開黑盒子,只見裏面是紅色像是印泥一樣的東西,方一哲沾了些許在手指,指尖聚起一道白光按在男子眉心,“開。”

李晨睜開眼被憑空出現的柏榮嚇了一跳。

柏榮溫和而禮貌地笑了笑,“你應該很愛你妻子吧?”

“嗯。”李晨點了點頭,“我很愛她。”

林桓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滿臉問號地看著一人一鬼。

之前女鬼的視角裏這個男人從來不低頭認錯,一直都是女人在討好他,記憶裏這個李晨把別的女人送的花拿回來還一直罵女人瘋子,把女人推入壁爐裏活活燒死,他怎麽會是很愛他的妻子呢?

柏榮安撫似地撫了撫林桓的腦袋,接著問道。

“你的妻子知道你很愛她嗎?”

男子猶豫著搖了搖頭。

“我問完了。”

林桓著急地看著柏榮,這個男人到底哪裏愛他老婆啊?

“還記得我打開的那個相框嗎,照片後面有日期。”

林桓點頭。

“那一看就是男人的筆跡,如果一個男人不愛她,就不會把這些日期記在相片後面,而且相框被背著放在鞋櫃,說明男人經常看相框背面,我打開相框的時候特別容易,說明這個相框經常被打開,我猜這個男人不太能記住這些日子,就經常翻看日期。”

“可要是喜歡她,為什麽不用手機或者用心記下呢?”不愧是女孩子,雙馬尾姑娘一語就戳中了要害。

“他們結婚的時候手機還沒這些功能吧,阿桓,我們結婚那天是幾月幾號?”

林桓:“……”

柏榮:“戀愛經驗很少的男人是不會記得這些日子的,因為他們不知道這個能討女孩歡心,就算記得,在一起生活了十多二十年,生活繁忙的情況下也會忘記。”

躺著也中槍戀愛經驗很少的林桓:“……”

“最重要的是,沒有任何一個受歡迎的人會和一個不愛的人從高中就在一起直到結婚,他們的選擇太多太多,身邊也不缺這樣一個無時無刻對自己好的人,況且,剛才你們也聽到了,有幾個人能在愛人變成焦炭以後還和她一起生活?”

李晨的男人聽完臉上的驚訝都快要從臉上溢出來了,“你們怎麽知道我和妻子是從高中就在一起的?還有相片後面的紀念日日期。”

林桓正琢磨怎麽和男人說,方一哲高冷地:“商業機密。”

男人的目光霎時間充滿了敬畏。

林桓小聲,“小叔,你怎麽知道那個女人高中就和李晨在一起?”

明明他是在進入女鬼記憶的時候才看到柏榮的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也能進入你的意識,哪怕是你的夢境。”

“哦……”

“好了好了。”方一哲清了清嗓子,一臉深沈地看著李晨。

眾人見他面色凝重不由得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朋友,你老婆可是厲鬼,得加錢啊……”

021招魂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方一哲暫時把剖腹案的事情瞞了下來,本著為人民服務的理念,等李晨下班就連拖帶拽地直奔李晨家,美其名曰可能女鬼的魂魄還在家裏,實際上是為了去看一下到底林桓的夢境是女鬼編造的夢魘還是真的進入了女鬼的記憶。

這是一個破舊的小區,居民樓的墻體早就發黃了,欄桿上全是銹,小院子裏還有些還沒投胎的鬼魂在四處飄蕩,守門的是一個大腹便便的老頭和他的一家子,林桓他們到的時候是晚飯時間,一家子甚至在大門口附近支起了鍋碗瓢盆吃火鍋。

一行人才踏進院門守門的就摸著大肚子笑呵呵地調侃到,“李晨,今天又帶什麽神仙來了啊?”

正在吃飯的一家老小都對李晨投以異樣的目光,眼中的輕蔑顯而易見。

“帶了大羅神仙。”李晨脾氣好地笑了笑,顯然不是第一次被這麽調侃了。

進了屋子,林桓只見屋內景色與夢中看到的一模一樣,甚至連擺設都沒變,唯一變的就是這些東西都發黃滿是破舊的顏色。

玄關上的相框現在是正對著門了,柏榮打開了相框,相片背面還是那些紀念日日期,不同的是那張精神病鑒定書沒了。

短暫的開天眼時間早就過了,李晨楞楞地看著騰空而起被打開的相框,有些驚悚地吞了吞口水看著方一哲。“那個……能不能跟我說一聲。”

“柏榮你聽見……”本想裝老大的方一哲接到柏榮的視線立馬噤了聲。

柏榮把相框放回原位。“抱歉。”

當然,李晨顯然是聽不到柏榮的話的,林桓心領神會地對李晨弓了弓腰,“抱歉。”

李晨的視線在林桓和方一哲之間轉了轉,看向方一哲疑惑到。“剛才那個鬼的主人不是你嗎?”

“呃……”方一哲頓覺大丟面子,板臉正經到:“當然不是,國家部門哪裏會搞養鬼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情?”

獨身男人的房子大都雜亂無章,李晨的屋子卻很整齊,林桓看了一眼日歷,距離他在夢中看到的時間已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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