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瞧見了身披白色大褂的法醫——方一哲。

“真的不是我。”林桓無力道,別看方一哲是個法醫,作為A市刑偵的精英,審訊這方面可是一把好手,應付其他人還好說,面對方一哲得集中一萬個精神來應付。

“我知道。”

法醫眉眼彎彎,從身後那高個子警察手裏提拎出兩份鴨肉飯來,一瞬間鴨肉香味彌漫整個審訊室。

來了來了。

林桓頭疼的想著,他從中午被抓到這就喝了兩口水,真是身心的雙重折磨。

果不其然,方一哲穩穩坐在桌前打開了蓋飯,慢吞吞的吃著。“奶奶去世了不難過嗎?”

“不,我家親情淡薄,我和二奶奶本來就沒什麽親情可言。”

“真是冷血啊。”法醫一推眼鏡,擡了擡手,身後那高大的男子便將剩餘的那盒鴨肉飯放在了林桓面前的小桌上,林桓註意到那男子肩章上是二道杠三顆星。

謔,局長給方一哲打下手?他沒看錯吧?

“吃吧,沒毒。”方一哲大手一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林桓看了那高大的男子一眼,自然也不客氣,打開飯盒吃了起來。

這鴨肉飯肉嫩味美,鴨皮酥脆可口,越吃越有味,將將吃到飯底,不知為何林桓覺得口中擁入一股紙錢的糊味,下一秒劇烈的反胃讓他歪頭便狠吐了起來。

方一哲皺緊了眉頭翛然間站立起,語氣快速而有力的問到,“昨夜你去了哪裏?”

林桓此時嘴巴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回答到,“上廁所,見了小叔。”

“小叔?小叔是誰?”

“柏榮。”

“你們做了什麽?”

“什麽都沒做,我靠著他睡著了。”

“二奶奶死的時候你在哪裏?”

“不知道,我不知道二奶奶什麽時候死的。”

方一哲擰緊了眉頭看著伏在審訊小桌上喘氣的林桓,站起身叫人進來收拾了東西順便將林桓帶下去休息。

待人走光後,一直站在方一哲身後身材高大的男子嘴巴沒動,卻有嘶啞古怪的聲音從他身上發出。

“竟然對真話符產生了排異反應。”

“嗯。”方一哲取下眼鏡眉頭輕鎖揉了揉太陽穴,“昨天我看到林桓身上陰氣都沒這麽重,今天看到他還被他身上的陰氣嚇了一跳。”

“主人懷疑是惡靈侵蝕?”

“暫時還不知道,要是是的話……可棘手的很啊。”

*** ***

林桓被帶到了臨時看守所,A縣警方生怕他這個‘重案要犯’出事,還特地清理了一間單獨的看守室給他。

看守所條件自然不會很好,一張堪堪能躺下一個成年男子的鋼絲床,連個桌子都沒有,晚上上廁所還得叫值班的警察。

房間裏的東西一覽無遺,林桓被折騰了一下午也沒什麽其他想法了,走到床邊想倒頭就睡,誰知腳踹到了什麽硬邦邦的東西,垂頭一看,那鋼絲床旁邊卻是一個有著黑底金花的箱子。

明明剛才還沒有的。

林桓皺皺眉頭,將那黑箱子打開了。

卻見那黑箱裏整齊的擺放著耳環、玉鐲、戒指以及一支玉質的桃花簪子,旁邊還有小半卷紅色綢緞。

什麽玩意。

說不怕是假的,林桓此刻脊背都是冷汗,目光一撇卻見床尾還有一支一模一樣的箱子。

見鬼了見鬼了。

他咽了咽唾沫,強壓下懼意撈了床尾那箱子打開,只見裏面還是一模一樣的東西,那紅色綢緞摸起來舒服得很,想必是上好的料子,只是出現的這般詭秘,平添了一股陰森的氣息。

006彩禮

出了這麽樁殺人案,林家老宅被翻了個底朝天,連林桓小時候丟在床腳的小話本都被翻了出來,還有散落在二奶奶床下的錢幣也一同被當做證物帶了回去。

林家人對於二奶奶的離世倒是毫不在意,只有二奶奶的女兒二姑姑掉了幾滴眼淚,其他人則抱怨前些天警方搜東西害得他們去酒店住得不舒服。

這剖腹殺人狂魔到了A縣也是人人自危,林爺爺幹脆出了一大筆錢從鄰市請了十多個國際保鏢來。

誰知這保鏢還在路上,林桓在警局睡下的當天晚上林家二姑姑和姑父也死了。

二姑夫一個快兩百斤的大男人,被開膛破肚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他的妻子就睡在旁邊,二姑姑醒來看見自家男人開膛破肚躺在旁邊尖叫了一嗓子,生生被嚇死了。

奇怪的是,林家全家只聽見了二姑姑清晨的那聲慘叫,半夜依舊什麽都沒聽見。

這次又與二奶奶的情況有所不同,因為二姑夫剖他的刀就在自己手上,第二天發現屍體的時候五指還緊緊攥著刀匕,赫然是自己剖了腹的樣子。

到場的法醫試圖將刀拿下來,但握著刀柄的五指早已經僵硬,顯然,這把刀是死者生前就緊握在手裏的,甚至死了都不願意松開。

這可就奇了怪了,一個活人怎麽會剖開自己腹部?這麽劇烈的疼痛正常人連刀都會握不住,何況還是到死都緊緊握在手裏。

三天內出了兩起剖腹案,林家上上下下全數進了警局,老人例行談話以後都被放了回家,年輕人都睡在警局裏,雖然二姑父的死和林桓無關,但慎重起見他依舊被留在了看守所。

整個警察局都彌漫著沈重的氣息,不知誰將消息傳了出去,整個A縣都人心惶惶。

原先負責剖腹案的小組被調來了A縣,每天從看守所裏提人去問話,卻不知為何對林桓連例行問話都沒有。

林桓在看守所裏待了四天,每天吃吃飯和看門的小警察吹吹牛,到傍晚十二點看那黑匣子準時出現,他已經從原先的害怕變成了現在的無所謂,甚至開始算再有三天他就可以從看守所裏出去了。

傍晚十二點,警局報時鐘響起,林桓木然地坐在狹小的床上一動不動,果不其然,床頭床尾又出現了兩個黑匣子。

林桓瞟了那兩黑匣子一眼,打個哈欠準備靠下去睡覺。

“不打開看看嗎?”

一聲男聲打破寂靜,林桓轉過頭去,只見方一哲穿了一襲卡其色風衣站在門外,身後跟著那天那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林桓皺了皺眉:“你能看到?”

方一哲在門外俏皮地眨了眨眼。

林桓頭痛地按住了太陽穴,“怎麽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這回事。”

只見兩人手未動,牢門便啪地一聲應聲而開,方一哲和男子一起跨進了牢房。

年輕的法醫推了推眼鏡,進了屋子蹲下身打開床頭床尾兩個箱子,看著渾身有些僵硬的林桓還惡趣味地一一打開擺在林桓身旁,老神在在地:“這是彩禮,不用怕的。”

“誰的?”

似乎有些意外林桓的反應,方一哲眉梢一挑,唇角勾起絲絲笑意。“你不詫異它為什麽出現在這,卻問這是誰的?”

林桓抿了抿唇,沒說話。

方一哲輕笑,隨手將盒子合上放在了林桓懷裏,黑白分明的鳳眼緊緊盯著林桓,意有所指道。“在這裏自然是給你的,至於它出自誰的手,你都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呢?”

方一哲一打響指,身後男人丟了一套墨黑袍子上來。“換上,林爺爺在外面等你。”

林桓皺眉打開那套衣服,卻見是一套全黑的長袍子,長袍上繡著金藍交織傳統花紋模樣的鳳凰。

“這是?”

方一哲聳了聳肩,“不知道。”

“小桓,換上。”一聲蒼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只見不知何時林爺爺站在了門口,穿著一身全黑的唐裝,手裏拄著翡翠黑木拐棍。

“喲——”方一哲拉長了聲音,嘴角噙了三分笑意,眼睛在鏡片的遮擋下晦暗不明,無不嘲諷道。“看來這看守所還是林家開的。”

林爺爺眼睛一瞥,嗤笑道。“狂妄小兒。”又催促了林桓,“快換上。”

方一哲身後的男子上前一步,卻又被方一哲按了下來。

林桓對爺爺徇私這事也分外不好意思,被兩人之間這股劍拔弩張的氣氛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在爺爺的催促下匆匆換上了衣服。

對於穿慣了簡潔衣物的現代人,換上長袍很不習慣,林桓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衣角跌個狗啃泥,但今天林爺爺似乎身體格外的好,一手抱著那不知從哪來的箱子還能健步如飛,一行四人中林爺爺走到了最前端不說,林桓每隔一段路都要小跑著才能追上拄著拐棍的爺爺。

不過片刻,三個人跟著爺爺到了一處交叉口,只見林家人全都身著黑衣站在路口,身後還有挑夫擡著三口棺材,這三更半夜的看過去分外滲人。

林家人無人著白色喪服,中國素有“披麻戴孝”一說,這素白喪服是晚輩參加長輩葬禮的標志,林家死去的都是三個長輩,但幾個晚輩都沒著白衣,而林家素來不承認柏榮的輩分,這是給誰辦的喪事就不言而喻了。

一行人走近了,四個挑夫從隊伍後方擡來一頂黑布為底金絲作繡的轎子,在林桓面前放了下來。

林爺爺將手中黑盒遞給了一起來的仆人,對林桓點了點頭。“上去罷。”

林桓不是傻子,這仗勢只需動腦一想便知道怎麽回事,裝著首飾的盒子、柏榮在夢中同他說的提前見面是‘破戒’、父親強調的他一定要回來,還有這次的黑轎,無不昭示著,他就是柏榮的冥婚對象。

林桓看著黑轎遲疑了片刻,還是上了那轎子,上轎時側目看去,恰好對上了方一哲帶著玩味的眼神,方一哲嘴巴動了動卻沒出聲,在校學過唇語的林桓輕而易舉就能辨別他在說什麽。

方一哲說:“你不逃嗎”

007婚事

空曠寂靜的街道,一襲著黑衣的人群肅穆而緩慢在街上行走,前端頭發斑白的神婆撒著紙錢嘴裏不知嘀咕什麽,晚風拂過將錢紙吹散滿街,隊伍最後端三具棺材更添幾分詭秘。

不知過了多久,林桓坐在顛簸的黑轎中幾乎睡過去,整個隊伍才停了下來。

黑轎落,神婆撩開黑轎簾子一弓腰。

尖細的聲音劃破夜空:“新娘下轎——”

林桓被震得耳朵發麻,一面又為新娘這個稱呼感到窘迫。

下了轎子,只見展現在眼前的是另一個林家老宅。

為什麽是另一個?因為這房子和林家老宅格局外觀幾乎一樣,不同的是這間宅子門前本該是石獅的地方變成了兩條通體漆黑的蛇雕,屋頂上的龍之九子變成了模樣怪異不知是何面目猙獰的怪物,庭中那棵高大的榕樹不知為何變成了枝丫光禿的槐樹。

這宅子看似處處一樣,細節上卻大有不同。

宅子門口掛著黑色的綢花,大門上卻貼著艷紅的‘囍’,這紅色卻十分怪異,在晚上燈光不足的條件下竟然看起來紅得很是刺眼。

林桓跟著神婆走進了院中,愈發確定這根本不是林家老宅,而是另一棟與林家老宅一模一樣的宅子,這宅子無處不怪異,一眼看上去毫無生機給人很不舒服的感覺。

“新娘進門啦——”

神婆尖細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裏更顯響亮。

跨入門檻,林桓便見院中擺著一燒得正旺的火盆,他不由得失笑,這冥婚還同傳統婚禮似的跨火盆。

擡目望去,林家人都在主堂中坐好了,只有管家吳伯抱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站在主屋中央。

理所當然的,神婆牽了林桓的胳膊準備帶他跨火盆。

誰知這腳才剛擡起,變相橫生。

方才一直跟在隊伍末端到了這宅子便消失不見的方一哲竄了出來,手掌鉗住林桓的胳膊用一股讓人不可拒絕的力道將林桓生生‘拎’過了火盆。

林桓還沒反應過來,跨過火盆雙腳才將將落地,便見方才布置簡陋的堂屋此刻竟然放了好幾支白燭,白燭上亮著幽幽藍光,黑色長條禮花在屋檐懸掛,放祖宗牌位的地方竟然擺了好幾把太師椅,太師椅上分別坐著幾名身穿壽衣的老人。

屋內多了幾分森冷之意,而吳伯站立的前方正端端正正的站著一個人——柏榮。

柏榮還是那副嘴角含笑的樣子,一張清俊的臉龐在藍色燭光的照映下顯得有種詭異的美感,他抱著手,身上穿著和林桓一樣款式的黑袍,袍子上繡著一條金絲為邊的黑龍。

見林桓楞在原地,柏榮揚唇輕聲笑了笑,眼角那粒紅痣更顯妖冶,男人的笑聲向來溫潤,此刻卻如同銀鈴一般清脆而久久不散。

柏榮緩聲道:“害怕嗎?”

林桓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雖然喜歡的人近在眼前,但森冷而詭異的布置忽然出現在眼前正常人都要嚇得尿褲子,林桓就算做好了準備,可一時的沖擊仍舊沒緩過神來。

柏榮斂了笑,精致的五官上看不出任何喜怒,聲音不容拒絕:“過來。”

話音剛落,林桓的身體便不受自己控制走了過去。

身體自己跨進了屋內,在柏榮面前站定,林桓僵硬地擡起了頭,眼前是二十年來夢寐以求的臉龐。

林桓的聲音帶著些嘶啞,他看著柏榮蒼白的臉啞聲喚到:“……小叔。”

“嗯。”柏榮伸手拉過了林桓的手十指相扣,一雙美目彎成了月牙,看上去很是高興的樣子。

死人的手是冰冷而僵硬的,古怪的觸感自右手而來,林桓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柏榮心情好了些,便擡手安撫似地拍了拍林桓的腦袋,牽著林桓上前兩步。“乖孩子,拜堂了。”

被方一哲擠走的神婆此刻戰戰兢兢站在角落,聲音隨著身體抖個不停。“一……一拜……一拜天……”

柏榮眼皮一掀,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那戰戰兢兢的神婆,林桓霎時覺冷意撲面而來,再看過去,只見那神婆雙目瞪大嘴巴幾開幾合卻沒有絲毫聲音,似乎驚恐得叫不出聲來,而下身已經被尿液浸透了。

柏榮擰緊了眉頭:“晦氣。”

林桓心想,你一個鬼還說人晦氣。

柏榮似聽到了什麽,哭笑不得地擡手敲了敲林桓腦門。“小東西,想什麽呢?”

林桓立馬嚇得什麽都不敢想了。

場面寂靜了許久,林家人全都眼觀鼻鼻觀心,表情格外鎮定,似乎無人註意到林桓僵硬的樣子和神婆異常的狀態。

寂靜間,林爺爺一拄拐棍砰地一聲敲響了地面,轉頭怒視著那什麽都說不出的神婆,不看還好,這一看神婆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陰森的老宅中陰風陣陣,坐在位置上的其他林家人似乎也都被這股冷意壓迫得擡不起頭來,每個人都垂著頭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沈默地顫抖著。

院內那棵只有枯枝的槐樹不知為何竟傳來被風拂過的沙沙聲,而坐在林家祖宗牌位的幾位老人臉色近乎變成了青紫色,駭人得緊。

柏榮眉頭越擰越緊,林桓站在身旁冷得幾乎要抖了起來。

“一拜天地——”

一聲洪亮男聲響起,窗外槐樹傳來的沙沙聲應聲而歇,只見方一哲收了平時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站在神婆倒下的位置主持著。

柏榮立馬松了眉頭,拉著林桓一起向門外躬身拜了堂。

“二拜高堂——”

兩人轉身,面對林桓的父母和林爺爺鞠了一躬。

“夫妻對拜——”

林桓擡眼,對上了柏榮略帶笑意的眸子,不知為何,柏榮的手此時竟有了些溫熱。

柏榮松了手,兩人面對躬身一拜,剛拜完林桓忽覺手腕一痛,但很快又過去了。

“進……”方一哲頓了頓,一臉懵懂無知又欠揍的樣子看著林桓和柏榮。“人和鬼還要入洞房嗎?”

林家所有人身體一僵。

柏榮輕輕瞟了方一哲一眼,拉著林桓的手擡步就走,自己悠悠補了後頭。“入洞房。”

008女人

都說人生猶如一場大夢,林桓想,就算做夢他都想不到若幹年後他會和柏榮以夫夫的名義躺在一張床上,更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躺在一個鬼身邊。

“想什麽呢?”

柏榮側身拄著腦袋躺在林桓身旁,蔥白手指貼在林桓腰間緩緩拍著。

林桓側過頭去,眸裏映出柏榮清俊的臉龐。

柏榮脫了剛才拜堂時候的黑袍,單單穿著素白裏衣,這麽近看來除了面色蒼白了些根本看不出任何是鬼的模樣,連眼角的那顆朱砂痣都一如生前一樣艷麗動人。

林桓忍不住擡手撫上柏榮眼角的朱砂痣,指腹下的肌膚有些許涼意,眉目一如當初,甚至比柏榮大病之時要好看不少。

“小叔,你真的……”死了嗎。林桓嘴巴開合幾次,最後幾個字還是沒說出口。

“嗯。”柏榮卻好似聽見了林桓沒說出的幾個字似的,蔥白修長手指覆上林桓的手背,微微一笑

——只見林桓剛才還貼在柏榮臉上的手此刻卻穿過了柏榮的臉頰。

林桓楞了楞,手掌蜷成了拳頭,柏榮輕笑,覆在林桓手背上的手也跟著蜷成了拳,與林桓的拳頭重合了,而方才還紅潤的面色也變得灰白中透著些黑氣,靈動的眼珠霎時變得渙散毫無焦距,甚至小臂上爬上了些許屍斑,和死人無異。

林桓是頭一次這麽直觀地面對柏榮死去這個事實,全身僵硬楞在了原地,嘴巴緊緊抿著低下了頭,呼吸都壓制住了。

柏榮倒是風淡雲輕的模樣,變回了之前面目紅潤的清俊模樣,擡手拍了拍林桓的後背輕描淡寫道。“嗯,我真的死了。”

“……嗯。”林桓的回答帶著些許鼻音,不用看柏榮都知道他眼眶是紅的。

嘆了口氣,柏榮揉了揉林桓紮手的小板寸,“瞧瞧你,不讓你看真面目的時候你要問小叔是不是死了,讓你看真面目的時候你又嚇的哭鼻子,小叔就那麽不好看?”

“嗯……不是很好看。”林桓小聲答到。

柏榮:“……小叔知道你為什麽大學四年都交不到女朋友了。”

林桓破涕為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是說小叔不好看。”

柏榮自然沒跟他計較,輕輕摟住了林桓的肩膀。“睡吧,最近看你休息的很不好。”

“嗯。”現下已接近淩晨三點,林桓也覺得眼皮打架的厲害。

正要睡著之時柏榮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阿桓想和人結婚嗎?”

“……人?”

“嗯。”柏榮不動神色地點了點頭,“阿桓想和正常人一樣結婚生子嗎?”

林桓想也不想,幹脆地搖了搖頭。“不想。”

“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喜歡的人你啊。

柏榮明知故問:“因為?”

“不為什麽。”

“那如果是……作為‘人’的小叔呢?”

這問題聽起來十分古怪,林桓疑惑地看了柏榮一眼。

“不都是小叔嗎?”

“阿桓更想要和活著的小叔結婚吧。”柏榮笑了笑,“你有一次機會讓小叔活過來。”

“……什麽?”

“殺了我。”柏榮緩緩道,將一把通體漆黑的小匕遞到了林桓面前。

林桓瞪大了眼睛。

“那……你是小叔嗎?”

“當然是。”

“活著的小叔和現在的小叔是同一個人吧?”

“是。”

“……小叔想變成人嗎?”

柏榮似乎沒意料到林桓會這麽問,楞了楞,然後搖了搖頭。

“那就不要了。”林桓推開了柏榮拿著刀的手臂。

“為什麽?”

不知為何,柏榮此刻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尖利,甚至夾雜著一絲女性氣急時的尖銳感。

“當然是因為小叔不想變成人啊。”

“可你不是更喜歡活著的小叔嗎?”

林桓點了點頭。“可是小叔不想啊,如果在小叔的願望和我的願望中選擇,我選擇小叔的願望。”

柏榮臉上忽然出現了林桓從未見過的神色,那雙向來溫柔的眸子眼梢高高吊起,下巴倨傲地揚著,修長的手指不知為何一直撫著肩頭。

這姿勢頗像……一個女人?

林桓忽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猛地從床上跳起,眉頭一鎖呵斥道。“你是誰?!”

‘柏榮’張口大笑起,笑聲赫然是女人的聲音。

“阿桓!”另一個柏榮忽然出現在床前,一把將林桓從床上帶了下來拉在自己身後。

林桓叫這個柏榮的忽然出現嚇了一跳,條件反射性使勁甩了手臂想要甩開他,但柏榮的手一直牢牢鉗在林桓腕骨上巋然不動。

“膽大包天!”拉著林桓的柏榮對著那發出女聲的‘柏榮’呵斥到,方寸的房間中驟然陰風陣陣,窗外樹葉沙沙作響。

“啊——”那‘柏榮’瞪大了雙眼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忽然變成了一個身穿紅衣披頭散發,半張臉猶如融化的蠟像一般的女人。

這駭人的模樣讓看過不少屍體照片和現場的林桓都嚇了一跳。

柏榮瞇了瞇眼,五指蜷作鷹爪形狀隔空對著女人的脖頸。“我的人都敢動?”

只見那紅衣女人似被掐住脖子一般,身體隨著柏榮手的擡起而緩緩升高懸空,女人兩手捂住脖子面色痛苦地在空中四肢亂蹬,半張完好的臉上黑白分明的眸子幾乎要瞪出來,歇斯底裏地嘶喊著:“他不可能是真心的,不可能!”

柏榮面露狠意五指緩緩收攏。“接著說,一會魂飛魄散了可就沒得說了。”

“小……小叔。”

只見懸在半空的女人忽然變成了林桓的模樣,面色痛苦地掙紮著。

柏榮動作一頓。

電光火石間,那懸在半空中的女人變作一道紅光咻地一聲從兩人身旁躥了出去,柏榮急忙追了出去,打開門卻見院中空無一物。

“讓她逃了。”

林桓從房間裏追了出來,站在與柏榮隔著大半距離的地方有些驚魂未定地問,“小……小叔?”

“嗯。”柏榮狠狠地瞥了一眼遠處,方才轉過身來嘆了口氣。“阿桓,先醒過來吧。”

“醒……?”

話音未落,林桓忽覺身體一空,再睜眼來,自己正好端端地躺在柏榮懷裏,柏榮垂頭正擔憂地看著他。

“看看你手裏拿著什麽?”

林桓動了動手,這才感到手中有什麽硬硬的東西,低頭看去,只見自己手中正拿著一把長匕,刀尖離小腹不過五厘米的距離。

林桓立馬松了手,只見那長匕掉在褥子上,片刻後就消失了。

“怎麽回事……”

“剛才我叫你快睡,你睡著了,誰知你睡著睡著手就擡了起來,還憑空多了一把匕首。”

柏榮皺緊了眉頭,“我甚至拉不開你的手,便去你夢裏找你了。”

林桓喘著粗氣,目光在剛才長匕消失的地方仔細看了看,一方面是劫後餘生的後怕,一方面是害怕萬一身邊的這個柏榮也是假的怎麽辦,他現在還在做夢怎麽辦。

柏榮心有靈犀似的:“你屁股尖有顆痣。”

“……什,什麽?!”

“大學一直沒女朋友,高一時候第一次跟我睡覺還夢遺。”

林桓:“……”

柏榮好似沒看到他的窘迫,老神在在地接著問。“現在相信我是真的柏榮了嗎?”

009鬼宅

第二天清晨醒來,林桓睜眼看著房內掛著的黑色禮花和窗上貼著的黑色四喜字足足楞了十分鐘,一時想不起在何處。

柏榮換了一身白衣坐在房內的圓桌慢悠悠吃著東西,黑色木筷正夾著一枚圓潤晶白的小籠包,頭也不擡地。“想起來在哪了?”

“……嗯。”

陽光透過窗子射進屋裏,亮得有些晃眼,林桓瞇著眼睛掀開被子坐起身來,見桌上整齊擺著兩碟小籠包,旁邊白瓷碗乘著小碗豆漿,色香味俱全,香味飄來叫人饞得直咽口水。

“小少爺醒啦?”一名身穿白底紅花的婦人端著小碟肥瘦相間冒著熱氣的紅燒肉走進屋內,熟悉的誘人甜膩味入鼻,那婦人慈善的笑著將紅燒肉擺在了林桓面前,不多不少,正好五塊。

婦人對林桓眨了眨眼,“反正老爺不在。”

這是林桓幼時很喜歡的早晨小零食之一,但林桓的父親和爺爺都覺得早餐吃紅燒肉太過油膩對身體不好,長輩不在的時候顧嫂才會悄悄給林桓帶那麽一小碟紅燒肉,每次都不多不少正好五塊,吃完剛好飽肚,小時候林桓可每天盼星星盼月亮地期待著家裏長輩老早就出門,這樣他就有紅燒肉吃了。

熟悉香味撲鼻,林桓咽了咽口水,擡頭仔細看著那婦人,遲疑道。“……顧嫂?”

“哎——”那婦人倒是很高興的樣子,慘白的臉上似乎因興奮都透出了些許紅色,“我都死了那麽多年了小少爺還記得我,顧嫂高興死了。”

“呃……顧嫂好啊。”林桓不自然地笑了笑,哪有人……不是,哪有鬼把自己死了這件事說的那麽自然的啊!很嚇人啊!

顧嫂似乎看出了林桓的怯意,爽朗地笑了笑安慰到,“小少爺不要怕,一會讓大少爺帶您轉轉,多看看習慣就好了。”

習,習慣?

林桓臉一僵,柏榮在一旁看著笑出了聲。

“行了顧嫂,你再說阿桓要嚇的不敢跟我出去了。”

顧嫂爽朗地笑出了聲,對兩人揮揮手。“好好好,顧嫂不說了,兩位少爺快吃吧。”

林桓有些拘謹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那香噴噴的紅燒肉怎麽都下不了嘴,腦中不由得回想著原來看的香港恐怖片,眼裏看到的香噴噴的食物現實世界裏吃的其實是餿掉的腐肉啊什麽的,半晌沒對桌上的食物下手。

柏榮也沒催,安靜地將面前的小籠包吃完拿了紙巾擦拭著嘴角,轉頭看著屋外目光悠遠似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我在這裏生活了三年。”

“啊?”林桓一楞。

“不餓就別吃了,帶你轉轉吧。”

不待林桓說話,柏榮起身便走了。

“小叔……?”

“嗯?”柏榮轉過身來,臉上有帶起了熟悉的笑容,他對林桓伸出手來,衣袖中露出半截白皙小臂,腕上戴著熟悉的白玉鎖手鏈,紅繩更將膚色襯得愈發白皙好看。

林桓反射性將手搭了上去。

“瞧瞧你,那麽大的人了還要小叔拉著手才肯走。”

鬼是沒有體溫的,柏榮也一樣,哪怕在陽光下他的手依舊是冰涼的,林桓拉著柏榮的手心裏怪不是滋味。

這麽走去,林桓在這間‘林家老宅’發現了很多小時候見過的熟悉面孔,都是一些走了許多年的老人,還有一些林桓沒見過的,身上穿著很是古樸仿佛是上個年代的衣服,甚至還有些穿著仿佛是古裝樣子的衣服。

“林家有上百年的歷史,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傭人。”

“他們不去投胎嗎?”

柏榮搖了搖頭,“去不了。”

林桓疑惑地看著他。

“這些。”柏榮一指在院中身穿灰撲布衣低著頭掃地的幾個女人和男人,“是和林家簽了死契的。”

林桓驚訝地瞧著這群人,“古時候都是簽賣身的死契,難不成都不能投胎?”

柏榮又搖了搖頭,“當然不是,只有林家這死契,是連靈魂一起簽的。”

林桓啞然。

他歷來知道林家祖上喜歡搞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但卻從未想過這些東西當真能束縛一個人的一生,哪怕死了也得不到解脫。

“那……顧嫂呢?”

“她是自願留下來的。”

在走廊盡頭轉了個彎,林桓看到了在他十四歲時候老死的德牧犬。

“骨頭!”

“汪汪!”坐在角落高大的德牧犬立著一雙大耳興奮地甩著尾巴站起,從走廊盡頭小跑到了林桓面前。

林桓蹲下身一把抱住了毛茸茸的大家夥,“骨頭!”

“汪!”骨頭也開心極了,大尾巴不停的搖著,吐著舌頭把腦袋鑲在林桓頸間使勁磨蹭。

骨頭是林桓兩歲那年的生日禮物,當時一只德牧幼犬的價格可不便宜,但林桓從小便對警察軍人之類的職業很向往,林爺爺不惜托人從國外高價帶了一只德牧回來,可見當時林爺爺是多疼林桓。

骨頭可以說是陪著林桓長大,但動物壽命遠不及人類,生老病死乃是人間常情,哪怕林桓當初抱著骨頭走遍了能去到的所有寵物醫院,仍然沒有阻止骨頭的死去,這麽多年過去了再見到可謂是萬分欣喜。

柏榮走上前來俯身揉了揉骨頭的腦袋,骨頭立馬規矩地蹲坐好仰頭舔了舔他掌心。

“昨天有臟東西進來了,你怎麽不叫?”

骨頭歪了歪腦袋,汪汪叫了兩聲,似乎沒聽懂柏榮在說什麽。

林桓好奇地看著骨頭,“它現在還能看家嗎?”

“當然,可別小看犬靈,尤其它還是只德牧。”

德牧性格溫順,服從度高,敏銳警惕性強,是林桓最為喜歡的犬種,聽到這麽個評價林桓不由得為自己的狗感到自豪,抱著狗腦袋又狠狠地搓了兩把。

“咕嚕嚕——”肚子在不適宜的時候響起,林桓動作一頓。

骨頭立起兩只大耳左右輕晃,似乎是聽到了來源是林桓的肚子,尾巴輕搖興奮地吐著舌頭咧開嘴,還將大耳朵貼上了林桓的胸口似乎在聽是什麽聲音。

林桓:“……”

柏榮笑出聲來,“要不要吃發黴的紅燒肉長滿蜘蛛網的小籠包?”

林桓面色一僵,“小叔怎麽知道……”

柏榮黑白分明的眸子印著林桓的臉龐,擡手將林桓肩上的狗毛拂去,“因為我們現在是夫妻了,阿桓。”

林桓正要說什麽,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