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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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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嫌隙

兩天以後的一大早,導演團隊已經在老場坊布好了機位,一邊拍一些空鏡和群演鏡頭,一邊等代言人到場。 等到九點多,李墨南果然到了。還是那副唯我獨尊的樣子,但言談之間那股子莫名其妙的戾氣淡了很多。 “這哪是老朋友?這不老冤種了嗎?”梁沐野守著監視器,小聲跟雷鳴說。 雷鳴偷偷笑:“哈哈哈哈,我剛才聽說,他坐的五六點鐘的航班過來的,態度還是挺積極的。上一次他們公司把他發配雲南,估計得了點教訓。” “他當然得態度好點。今天是費導坐鎮,人家現在可是正八經的院線電影導演,這種小明星,耍大牌也看人的。”梁沐野不是一般的記仇。 雷鳴碰碰她的胳膊:“制片剛才定的咖啡還有好幾杯,你給李墨南拿杯美式送去吧,提前露個面,省得一會兒見著你了他再犯病。” “我??給他送咖啡?我倒他頭上。”梁沐野氣道。 “你實在不願意,就不跟他說話。不過今天要拍一整天,他的鏡頭要是拍不完,還得延到明天,你全天都在片場,也難免有個溝通或者照面的。我可以代替你去溝通,我也可以維護你,但是以後你在這個圈子早晚要獨當一面,難道每次都有我跟著?” 梁沐野猶豫著不想動,雷鳴已經站了起來。 “走吧,我陪你會會這楞頭青。遞杯咖啡說句話的事兒,就能消滅一個敵人的潛在威脅。伸手不打笑臉人,這麽多人和機器在現場,他不敢給你甩臉子。” 梁沐野別別扭扭地說:“好吧。鳴哥,你這麽苦口婆心的,我不忍心辜負你。” 雷鳴笑著伸手摸摸她的頭,說:“行,能屈能伸,前途有了。” 梁沐野拿了杯冰美式走過去,雷鳴跟在後面看著就想笑,她這個走路的姿態和氣勢,怎麽都不像是去跟小明星示好,說是找茬更可信。 李墨南妝發已經弄得差不多了,正在攝像機前,讓妝造和打光的老師做最後的調整。察覺到有人走近,他歪頭看見是梁沐野,明顯楞怔了一下,接著冷冷地開口:“又是你?這圈子裏的廣告片你們公司承包了?” 梁沐野克制住把冰美式倒他頭上的沖動,擺出一個假笑:“不是上一家公司了,但創意還是我…

兩天以後的一大早,導演團隊已經在老場坊布好了機位,一邊拍一些空鏡和群演鏡頭,一邊等代言人到場。

等到九點多,李墨南果然到了。還是那副唯我獨尊的樣子,但言談之間那股子莫名其妙的戾氣淡了很多。

“這哪是老朋友?這不老冤種了嗎?”梁沐野守著監視器,小聲跟雷鳴說。

雷鳴偷偷笑:“哈哈哈哈,我剛才聽說,他坐的五六點鐘的航班過來的,態度還是挺積極的。上一次他們公司把他發配雲南,估計得了點教訓。”

“他當然得態度好點。今天是費導坐鎮,人家現在可是正八經的院線電影導演,這種小明星,耍大牌也看人的。”梁沐野不是一般的記仇。

雷鳴碰碰她的胳膊:“制片剛才定的咖啡還有好幾杯,你給李墨南拿杯美式送去吧,提前露個面,省得一會兒見著你了他再犯病。”

“我??給他送咖啡?我倒他頭上。”梁沐野氣道。

“你實在不願意,就不跟他說話。不過今天要拍一整天,他的鏡頭要是拍不完,還得延到明天,你全天都在片場,也難免有個溝通或者照面的。我可以代替你去溝通,我也可以維護你,但是以後你在這個圈子早晚要獨當一面,難道每次都有我跟著?”

梁沐野猶豫著不想動,雷鳴已經站了起來。

“走吧,我陪你會會這楞頭青。遞杯咖啡說句話的事兒,就能消滅一個敵人的潛在威脅。伸手不打笑臉人,這麽多人和機器在現場,他不敢給你甩臉子。”

梁沐野別別扭扭地說:“好吧。鳴哥,你這麽苦口婆心的,我不忍心辜負你。”

雷鳴笑著伸手摸摸她的頭,說:“行,能屈能伸,前途有了。”

梁沐野拿了杯冰美式走過去,雷鳴跟在後面看著就想笑,她這個走路的姿態和氣勢,怎麽都不像是去跟小明星示好,說是找茬更可信。

李墨南妝發已經弄得差不多了,正在攝像機前,讓妝造和打光的老師做最後的調整。察覺到有人走近,他歪頭看見是梁沐野,明顯楞怔了一下,接著冷冷地開口:“又是你?這圈子裏的廣告片你們公司承包了?”

梁沐野克制住把冰美式倒他頭上的沖動,擺出一個假笑:“不是上一家公司了,但創意還是我。喏,咖啡給你,剛點的。”

“點多了這是?放那兒吧,我現在沒嘴。”

李墨南態度雖然還是傲慢,但總歸是沒說出什麽特別沒禮貌的話。而且“現在沒嘴”也是真的,化妝師正在給他塗口紅。

梁沐野又生出火氣來了,雷鳴適時地接話:“又合作了李老師,咱們這也算緣分。”

李墨南看看他:“你也是廣告公司的?”

“我和梁老師在一起創業,新公司第一個項目就是跟你合作,開門大吉啊,有這個好彩頭,今天肯定拍攝順利。你這身衣服,比上一次的西裝還帥,配合場地氛圍絕了,費導的審美真是沒得挑剔。”雷鳴到了社交場上永遠都不用準備,隨時變身,笑得跟個男狐貍似的。

“哦,創業了。”李墨南沒什麽感情色彩地重覆了一句,“謝謝了。我按計劃就在這兒拍一天,不用想太多。”

他畢竟混了幾年娛樂圈,明白雷鳴和梁沐野過來客套的目的。

“嗯,那你先準備,不打擾了。”雷鳴識趣地和梁沐野退下了。

“你看他那死樣子,想不想抽他?”兩人走遠了,梁沐野低聲說。

“你怎麽對他一點包容心都沒有,好歹也是個帥哥呢。”雷鳴說。

“他?沒聞皓帥。”梁沐野條件反射地說。

一句話出口,兩個人都詭異地沈默了幾秒,梁沐野飛快地補上一句:“也沒你帥。”

雷鳴的臉色這才緩和一點,瞅了她一眼:“記住你說的啊。”

“那當然了,鳴哥你這顏值啊,進娛樂圈也是通殺。我看李墨南那老小子的眼神,肯定嫉妒你。”

“行了,收收你對他的怨氣吧,我還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片場悶熱,雷鳴手裏拿了個小風扇,時不時沖著梁沐野吹。

白天的拍攝進程還算順利,和計劃的進度沒出現太大差別。快到晚飯時間的時候,梁沐野突然在樂時小屋的工作群裏被艾特了,負責對接的營銷專員說,之前定稿的一張海報,許總不太滿意,需要馬上修改。

廣告行業執行工作的規則就是,甲方一般不會直接面對創意人員,都是由客戶經理傳達反饋,但特殊情況比如創意人員駐場除外。很不幸,梁沐野現在的情況就是“除外”範疇。在上海跟甲方一起辦公久了,有什麽事都是直接找她。

這種臨時改圖的需求,對於梁沐野來說都已經是習以為常了,他們這個行業,電腦都是隨身帶著的,走到哪都能坐下改稿,根本不是什麽稀奇事。梁沐野跟雷鳴打了個招呼,搬著筆記本電腦進了一處化妝間,勉強騰了張能放下電腦的桌子,專心致志地改起海報。

許總的意見頗有些刁鉆,梁沐野忙活了一會兒,漸漸開始心浮氣躁起來,盯著畫面出神。突然旁邊有個聲音說:“人物和環境的結合有點生硬,導致你這整個畫面的調性看起來都不對。但是構圖改不了了,試試調整色彩和光影吧。”

梁沐野下意識地應道:“是嗎,可是顏色不好換啊。”

說完話,她才發現剛才的聲音半生不熟的,根本不是雷鳴。

梁沐野回頭一看,說話的竟然是李墨南,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斜後方,伸著兩條長腿,玩世不恭地和梁沐野對視,表情雖然還是帶著一絲嘲諷,倒是比之前幾次針鋒相對的狀態平和多了。梁沐野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眼睛看她。

“看什麽?就是說你呢。大膽點,色彩飽和度提高,把光再調得明亮一些,你現在這個畫面的感覺就一個字,怯。”李墨南不耐煩地說。

梁沐野都忘了跟他較勁了,驚奇地問:“你學過美術?”

李墨南“哼”了一聲,沒回答。梁沐野盯著他看,不得到答案不罷休一樣。對峙了一會兒,李墨南開口:“你們還是做廣告的,就是這個水平?”

“我是插畫師。”梁沐野脫口而出,覺得不妥,又說:“你做一張稿子,一直盯著看好幾天,你也會當局者迷的。”

李墨南又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別哼了,你又不是燒水壺。”梁沐野轉回去,對畫面做了一些調整,忍不住又回頭喊他:“哎,你看這樣是不是好多了?”

李墨南朝她翻了個白眼,說:“你在跟我說話嗎?”

梁沐野在正事兒上,向來能屈能伸,笑著說:“墨南老師,你再幫我看看?”

李墨南仿佛滿意了,拖著椅子往前湊湊,和梁沐野一起看電腦屏幕。

梁沐野沒想到,李墨南在平面設計上是真的很有專業想法,不僅能看到問題所在,還能在很多細節上提出關鍵建議,跟他一番討論之後,梁沐野改好的畫面效果果然提升很多。梁沐野把修改後的海報發到工作群裏,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客戶滿意的消息。

“沒想到,你還會這個?你在設計上的藝術感覺真的很靈,要是幹我們這行業,肯定也能獨立開工作室了。”梁沐野這回對李墨南可是刮目相看了。

這樣一來,兩個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也徹底不存在了。李墨南第一次在梁沐野面前露出有點自嘲的笑,說:“我入圈之前就是學設計的,你是真的不關心娛樂圈啊?還是我真的不太紅。”

梁沐野心想,別說你不紅,就算你紅得不得了,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上哪裏知道你是學什麽的。嘴上卻說:“我上次不就跟你說了嘛,我不怎麽看節目,也不刷娛樂圈新聞。你專業很強啊,是美院畢業的?當明星挺好的,跟設計師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吧。”

李墨南報了一所綜合院校的名字:“家裏沒讓我上美院,說學美術不是正路。結果我畢業了直接去參加選秀,組男團出道。他們肯定後悔,當初還不如讓我畫畫呢。”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不知怎麽的,梁沐野聽出不少遺憾的情緒來。她對李墨南沒有絲毫了解,這話題也不好往深處聊,只能含糊地說:“畫畫也沒什麽好,你現在不是過得很風光嘛。”

李墨南站起來:“對,風光,春風得意。不跟你浪費時間了,為了上鏡我晚上都不敢吃不敢喝,趕緊拍完我好回去睡覺。”

他走到化妝間門口,似乎想起什麽,停下腳步側過臉對梁沐野說:“我知道你是插畫師,其實這兩個廣告,你畫的分鏡腳本我都看過。”

說完這句話,李墨南繼續邁步往外走,人都出門了,才遠遠飄來一句:“畫得挺好的,比我強點。”

留下梁沐野在原地楞神,今天的信息量對於她來說有點大。

為了配合李墨南的行程,導演團隊答應過,他的戲份要在當天拍攝完成。全組十幾號人甩開膀子玩命幹,一直熬到夜裏一點,才拍完最後一個鏡頭。

李墨南換了身衣服準備離開,走過梁沐野和雷鳴身邊時,主動開口道別:“走了。”

“哎,等等。”梁沐野摸出一包沒開封的梳打餅幹遞過去,“要吃一點嗎?你從中午之後就沒吃飯吧,這演員當得也真不容易。”

李墨南沒客氣,接過來說:“你還能叫我一聲演員,之前都是把我當二逼吧。”

梁沐野毫不吝嗇地露出一個漂亮的社交笑容:“開什麽玩笑,那怎麽可能。那你回去休息吧,爭取下個片場再見。上回跟你合作的那個項目,回款還挺順的,也許是你命裏帶財,旺我們呢。”

李墨南沒說話,沖他們倆揮揮手算是告別。

“今天發生啥了?你們倆現在關系這麽好了?”雷鳴疑惑道。

臨近收工了,他們左右無事,梁沐野把化妝間裏經過給雷鳴講了一遍。

“這麽厲害?他真的有你說的那麽專業?”雷鳴半信半疑。

梁沐野說:“那倒也沒有,畢竟他沒做過創意,也不是說真的就能指導誰。不過,他對畫面感覺的把控確實是很到位的,提出的思路也很明確,肯定是天生就有很強的審美,再加上後天系統地學習,才能辦得到。”

“而且我搜過了,他真的是視覺傳達專業,采訪裏還說,出道之前做過設計師工作呢,有能賣錢的作品。”梁沐野晃了晃手機。

“你說同樣都是學美術的,人家怎麽就混成明星了呢,咱們就得天天跟這兒熬大夜,還要擔心禿頭。”雷鳴感嘆。

“這是什麽話,他是明星他不一樣得跟咱在這兒熬著嗎?至於顏值這一塊,鳴哥你是最不用擔心的了,你靠臉也能坐穩廣告圈的前排交椅。”

梁沐野靠近他,壓低了聲音說:“再說,你不覺得費導才是應該擔心禿頭的問題嗎?”

雷鳴一個大男人笑得花枝亂顫,也低聲說:“你敢攻擊費導的發量,一會兒我告訴他去。”

“聊什麽呢樂成這樣?”三木走過來。

“森哥,一會兒收工了去吃宵夜吧?我們在聊讓鳴哥請客。”梁沐野使壞地笑。

“你們吃吧,我就不去了。”三木坐在他們倆旁邊的椅子上,舒展開身體,閉上眼睛說:“這人上了年紀,生命力啊,每天都在消逝。以前別說才到這個點兒了,我都是後半夜收工還能去喝酒唱 K 到第二天早上,再直接開工的人。現在熬這麽一會兒夜,整個人就跟散了環兒一樣,唉,不中用了。”

一開始,梁沐野以為他是普通的自我調侃,畢竟現在二十多歲的人也著急抱怨歲月不饒人了。

但聽到最後,三木那一聲悠長的嘆息,聽起來就像是含著無數的不甘心和失落,一時之間,梁沐野竟有些怔忡。

費導扯著他那永遠樂觀響亮的嗓門說:“今天不是還活著嗎?活沒幹完呢,你可別趴窩。”

三木直起腰來,臉上的頹喪一掃而空,仿佛剛才對著夜空自怨自艾的不是他,說:“對,活著就是勝利。”

“我也不吃夜宵了,今天的任務量太猛,傷元氣。明天再吃吧,明天不用這麽掙命似的搶進度,會比今天輕松點。”

“那走吧咱們。”雷鳴站起身,“還是一樣,森哥費導,先送你們倆。”

送完了三木和費導,雷鳴開車載著梁沐野回酒店。路上,他問梁沐野:“你餓嗎?要不要點個外賣?燒烤什麽的。”

梁沐野還沒回答,就感到一陣手機振動,她懵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是自己有電話進來了。

她嚇了一跳,都快半夜兩點了,誰會這個時間打電話?手忙腳亂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的名字,是聞皓。

“餵?怎麽了,這麽晚還醒著?”梁沐野接起來說。

“你應該也還沒睡吧?我刷到李墨南發微博了,他說剛下班,估計你們是剛收工。”聞皓在電話那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

梁沐野昨天跟聞皓提起過,李墨南會來接這個代言人的位置,她聽見聞皓問,有些小小的開心:“嗯,對。你是不是不放心啊,怕我倆沖突?今天還是挺平和的,我跟你說,我今天才知道……”

“你回酒店了嗎?”聞皓沒聽她說完,出聲打斷。

“還沒,在路上。你怎麽了?累了,還是心情不好?”梁沐野察覺到聞皓有些異樣。

“你什麽時候能回北京?”聞皓一句都沒回答梁沐野的問題。

梁沐野感到有些不悅,但還是溫溫柔柔地說:“還要再拍兩到三天呢,拍完了也得客戶點頭,我們倆才能走。”

“提前回來幾天吧,我可以去上海接你。”聞皓說。

深夜的路上沒什麽車,噪音很小,導致車裏的空間也安靜得很。雷鳴或許是聽得見聞皓在電話裏提出的要求,也感應到了這通電話的低氣壓,情不自禁地看了梁沐野一眼。

“……為什麽?”梁沐野生硬地問。

“因為我不想再看見'你們倆'待在一塊兒了,你和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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