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你好尋笛

關燈
第46章 你好尋笛

拍完這部古裝戲,尋笛在下一部戲進組的間隙回了蘇城。

他這兩年過年都因為拍戲太忙沒回家,按計劃要趁這段時間好好陪陪爸媽。

但他心情不好,回家後大部分時間鉆進房間不出來。

趁尋笛去書房的時間,住家阿姨進去收拾,跟曾寶笛偷偷告狀:“都是煙味,笛笛整晚整晚在抽煙......”

曾寶笛眼神中流露出擔憂,用力推搡了下尋建國。

尋建國感到頭痛,扶了下身後的欄桿。

......

尋笛走進書房第一件事就是開窗和開空調。

窗外春光金黃,枝頭青嫩,投下婆娑樹影。頭發亂糟糟穿著睡衣的年輕人則像一團爛泥,癱軟進他棕褐色的大狗窩。

尋笛一邊對著屋頂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眼神發直,一邊摸煙。

哢嚓——

伴隨著金屬打火機的清脆響聲,一縷煙霧從尋笛滿是痂的手指關節間逸出,他像終於緩過來勁似的,仰頭對著出風口長長吐出一口煙霧。

煙霧聚攏又逸散,絲絲縷縷遮掩年輕人一雙陰郁頹廢的眼。春日金黃陽光投射在他半張面孔,打亮皮膚上細小金色絨毛,以及唇周隱隱冒出的青胡茬。

尋笛右手轉著金屬杜賓形狀的打火機,空曠的房間裏一直回蕩清脆的碰響,不知不覺,狗窩邊散落一地的煙頭,年輕人唇周的胡茬也越冒越深。

叮——手機突然傳來短信的提醒音。

尋笛回過神,丟開打火機,去摸褲兜。他休假經紀人和助理都沒來打擾,是買房中介的消息。

尋笛叼著煙,眼睛像瞬間被閃電劈亮的窗,一下坐起身。

窗外明朗陽光被他寬闊的肩背遮擋,讓手機屏幕陷入陰暗光影。

尋笛長久凝視著上面短短幾行文字。

中介說那棟帶地下室的三層海市郊區別墅已經談下,詢問貴客什麽時候方便過來簽合同。

尋笛看了一會,煙灰掉到褲子上燎出幾個小洞也渾然未知。

他突然把手機一扔,四仰八叉栽回棕褐色粑粑狗窩,咬著下嘴唇,抖著腿——

但很快,他下定決心,撿起手機給中介回短信:

*明天我讓人去簽

他腦中浮現那個很大的、陰暗的地下室,又想到宴會廳裏含笑坐在沙發上,高高在上的陳寒遠......

在過多的尼古丁攝入帶來的欲念中,尋笛閉上眼,叼著煙,仰頭露出緊繃的下頜線,正要再往下深深地想下去......

“尋愛笛!”安靜的房間突然響起尋建國憤怒的大吼:“把煙給老子滅了!”

尋笛嚇得一哆嗦,煙頭一下從嘴裏掉到肚子上,燙得他趕緊掀起衣服抖到地上。

尋笛皺眉,擡頭順著聲音來源看去,才發現不遠處的墻壁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裝了一個監控攝像頭,尋建國的聲音就是從那裏憤怒傳出來的:“出來聊聊!”

......

尋笛神色頹廢從書房裏走出來,他一直憋著、忍著,不想讓自己的糟糕的一面被爸媽察覺。

曾寶笛和看起來怒氣沖沖尋建國對視一眼,走過去摟著垂頭耷腦的兒子,聲音溫柔,眼神憂心:“寶崽,是不是演戲壓力太大了,好好的怎麽開始抽煙了呢?”

尋笛支支吾吾:“男的不都這樣......”

“放屁!老子就不抽!”尋建國吹胡子瞪眼,演技浮誇,手指指著他:“氣死我了,你放假這段時間從今天開始每天跟著我去公司上班,我看你還敢不敢抽煙!”

“我不——”尋笛立刻就要抗議,掀起一雙陰郁的眼!

曾寶笛的眼睛瞬間紅了,聲音也變得哽咽:“寶崽,有什麽不開心的別憋在心裏,跟媽媽說,好不好?”

尋笛氣勢洶洶的情緒一僵——

曾寶笛的眼睛形狀像大部分南方水鄉的女子,單眼皮秀氣,眼眶一紅連帶整片眼尾都暈紅,歲月讓她的眼尾像被揉皺的荷花瓣,裏頭滿滿舀著對兒子的憂心和清淚。

“嘶——”尋笛忍不住揉了下脹痛的額角,他現下腦子裏實在有些割裂,就像剛剛還陷在晦澀陰影和煙熏火燎的欲望中無法抽離,另一半卻被母親擔憂的眼神強行揪扯出來,暴曬在陽光下。

看他頭痛,曾寶笛又扶住他胳膊著急問:“到底怎麽了?要不要去醫院看——”

尋建國也急急走過來,彎腰:“怎麽回事?腦殼疼?我去拿車鑰——”

被兩人這麽一圍,尋笛頭更痛了,趕緊推開他們,站起身舉起雙手:“沒事!我真沒事!”

尋笛有些無奈,先安撫要哭的曾寶笛:“媽,我真沒事,我就是......”

他支吾了一會,咧嘴很刻意地笑了下:“我就是閑得慌嘞!我明天就跟爸去公司——明面說上班私下偷摸打高爾夫!”

他故意扯東扯西,語氣欠嗖。

尋建國瞬間瞪大眼,沒想到他還敢渾水摸魚告狀,抽了他背一下:“還打高爾夫?我先打死你這個告黑狀的小臭崽子!”

“嘶!媽——你看他!”尋笛捂住背,趕緊跑:“救命啊!老子打兒子了!”

兩個人繞著曾寶笛你追我趕,曾寶笛很快又被逗笑了,和尋建國對眼神。

尋建國的工廠這幾年越搞越大,請了職業經理人團隊。

大多數時候,他只當當公司的吉祥物,在有合作方來洽談的時候,出面去打幾場心愛的高爾夫賽。

尋笛知道曾寶笛和尋建國就是想騙他出來散心。

春日的高爾夫球場陽光明媚,青綠小丘綿延延伸至天際,一望無垠。藍天白雲,微風吹拂,鼻腔中都是青澀味甜的青草氣味,耳中時不時傳進幾聲悅耳鳥鳴。

尋笛置身其中,換了套白色高爾夫球服,身高腿長,遠遠看去像在拍商業廣告。

不過尋笛帶著遮陽帽,眼睛陷在陰影中,瞭望著遠處風景,牙齒其實特別想叼咬點東西,磨得後槽牙滋滋響。

尋建國盯他盯得緊,一看尋笛說要去衛生間就揪後衣領子把他揪回來:“去幾趟了?進一個球去一趟。”

尋笛沒精打采:“尋總,這是高爾夫,你兒子的膀胱不是鐵做的。”

尋建國才不管他:“待會兒你李叔和客人要來,別給我丟臉。”

“......”

尋笛悶悶應了聲,把高爾夫球當軟柿子打,發洩情緒。

尋笛打高爾夫也就是個半吊子,興趣最大的時候是上初中,家裏剛買高爾夫模擬大屏,他跟尋建國比賽比得起勁,揮桿練得很溜。

父子兩如今並排站在遮陽棚下練發球,春日中旬氣候適宜,練了一會也不熱,只有渾身血液暖和起來的感受。

尋建國老是來招惹他,嘲笑他的姿勢不標準。

尋笛上下打量他的啤酒肚,嗤了聲,毫不客氣回擊:“標準有什麽用,你有你兒子帥嗎?你兒子可是演員......”

“我讓你帥——”尋建國揮起球桿就要掄他!

尋笛拔腿就跑,春日陽光灑在他的挺拔的肩背上,身後是尋建國氣喘呼呼的聲音:“小崽子!別撞到人!”

明媚綠茵,春風拂面,尋笛嘴角不自覺揚起,心中連日的陰郁滯澀消散大半。他甚至想,要不就這樣吧......不要再強求和執著,現在不是已經很好了嗎?

眼前是春光正好,天空時不時掠過飛鳥。如果為了一點私欲,讓一只展翅的飛鳥一生困在金籠中,很殘忍不是嗎?

尋笛跑著跑著,看見遠處草坪從擺渡車上下來兩個人。

尋笛認出了李叔,笑著那處跑,他和這些長輩胡鬧慣了,大喊:“李叔,救命啊!我爸說要掄死我——呃!”

尋笛的聲音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戛然而止。

藍天白雲,綠茵場連成一線。李叔穿著白色POLO衫的胖胖身影後,跟著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陳寒遠穿著淺粉色球服和純白球褲,帶著一頂色遮陽帽,遠比他穿西裝時更顯年輕。

看見僵在原地的尋笛,陳寒遠眼底也浮現出驚訝,稍縱即逝。

陳寒遠逢人先笑,和迎過來的尋建國握手打招呼:“尋總,久仰。”

尋建國只覺得這個男人長得很英朗正派,像他們年代追的港星,由衷稱讚:“陳總真是年輕有為。來,尋愛笛,叫人......”

天空飄過一片浮雲,在尋笛身上正好投下陰翳,就像年輕人眼底的情緒,由明轉暗。

尋笛一直看著陳寒遠,沒說話。

李叔以為尋笛的沈默是不知道叫什麽,趕緊介紹:“這是正遠資本的陳總,笛笛啊,你叫陳叔就行。”

尋笛的嘴角咧了下,看著聞言低下頭的陳寒遠,很輕很慢喊了聲:“陳總......”

李叔笑:“對對,叫陳總就行,陳總看著年輕完全不是我們這輩的哈哈——”

陳寒遠面色如常,好像完全不認識他,笑著朝尋笛伸出手:“你好,尋笛。”

尋笛嘴角斜挑了下:呵。

借著視角的遮擋,他握住陳寒遠的掌心,帶著強硬的力勁一把將人扯近,幾乎是貼在耳邊,一字一頓,說:“陳寒遠,這可是你自己.......非要撞我手裏來的。”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