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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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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

她行得詭異,確實如他人傳言中那般似人似鬼。

女人看不見周圍的其他,徑直地走向一個方向。

眼看著就要從尹姝的視線中飄過,她拉住身邊影姝的手,示意他一起跟上去。

陰森的風卷起幾片落葉在地上刮出沙沙的聲響。

尹姝面上神色無常,她緩慢而小心地跟蹤著女人的背影。卻悄悄在共感之下留下一些悚然現的印記。

影姝能感覺到一陣冰冷酥麻,雖然不過是游離於心上片刻。

但是他知道,身邊的人並非表現出來的如此鎮定。

悄無聲息地,那只被尹姝抓住手腕的手,反握住尹姝。

五指相扣,合在一起。尹姝轉頭看向他,便從男人的眼睛裏看到了一些無聲的慰藉。

於是視線重新落回這條夜中的街道。

那個夜行中的女人,卻不似傳聞中那樣,撞墻而去。而是不斷地往前走,最終停在了一處門前。

她伸出手推開門,那樓前的門卻未被掩上,未被上鎖。

女人走進去,然後尹姝便聽到一陣噠噠噠——

上樓的聲響。

尹姝同影姝一同跟了上去,但是在上樓之前,尹姝隨手從地上捏起一團軟土。

木質的階梯,踩踏上去,極其容易發出響聲。

於是只得更加輕地踮腳往上行。

這棟樓似乎是一家茶坊。平時樓上的平臺可供客人們品茗望遠。

二層,平臺的欄桿木刻著一些雕花。那個目光無神的女人,就這樣一步步走到了平臺上。

當尹姝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麽時,手中的泥團便揉捏起來。

女人打開木門,走進了露臺中,她一步又一步向著欄桿處走去,似乎沒有要停下的打算。

僅僅還剩下幾尺,她便要從那欄桿躍下。

尹姝不禁出聲喊道:“大姝!”

自己手中則更加快速地捏泥成像。

影姝一步跨出,向著那憑欄邊的女人跑去。

面色呈現灰白的女人,瞳孔中沒有光亮。她就將要從那樓上跌下了。

影姝跑過來扯住了她的袖口。

這時尹姝手中的泥像也完成了。她眸子變得深沈了些,開口用西坡語,輕輕地念出一個字符:

“蠹錷”停下。

尹姝右手所托著的那尊小像上方裂開一個破口。

隨後那個女人停下了腳步。

一陣頭皮發麻。幾乎是無意識的,尹姝側身轉向對面樓中的某一戶窗。

閣樓上無燈亮起,亦是漆黑一片。

目光所觸及的那扇窗大開著,內屋白色的布簾隨風飄動著,如同鬼影。

有一個小小的背影從窗後離開了。

尹姝心中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

可是當下她還不能走。

她帶著那尊小像快步走到女子的身邊。再用西坡語對她說道:“你將長眠,日出而醒。”隨後便扔掉了手中的泥像。

她同影姝一起將女子拖入了樓中。恐她著涼,將她放置在了一個避風處。

爾後尹姝拉起影姝的手,往對面的那座閣樓去。

·

追過來時,此時已經人去樓空。但在那窗邊,尹姝還是發現了一些痕跡。

細碎的土粉餘下了一些,留在了窗臺上。

如此均勻的粉末,那並不是自然風化的。

當偶師煉制的傀儡不再需要時,便可將偶人消去。

泥土所做的人偶會化成灰化成粉,變得無影無蹤。

驚惶失措的眼睛像一只迷失的鹿撞進了影姝的目光中。

尹姝變得臉色煞白,一時竟有些站不直一般,扶住了身邊的窗。

一陣寒戰自共感在兩人之間傳開。

影姝靠過去,用雙手覆蓋住了尹姝的手掌,指尖一點點摩擦著,好似詢問。

尹姝的身子癱軟下來,於是站在他身前的影姝也半跪下身體,輕輕扶住了尹姝的肩膀。

莫名的慌亂。

終於在好一會兒後,尹姝顫著聲音小聲地開了口:“大姝……我懷疑這鎮市中有其餘的西坡族人。”

可是母親分明在幼年時告訴過她,西坡已死,切記掩好身份。

·

未知永遠比黑暗更可怕。

追尋夜行鬼回來的幾日,尹姝整夜整夜睡不好。

夢中是巫女被處死的畫面。

周圍人們的議論像針像刺,是空白的凝固的血。

術士身披驅魔袍,手著法器,一把一把將黑米撒到自己的身上。

尹姝驚醒了,冷汗浸濕了後背。

她起身點了燈,然後便再也睡不著。

突然房門輕敲了兩下。

影姝走進來。

他如往日一般蹲在尹姝的床邊。

尹姝坐在床上同他對視,也只有在看到影姝的這一刻,心才能稍微安定一些。

尹姝面色中顯出疲態,因為夜半驚醒而展露出的懼意還現在臉上。

這時卻伸出手,裝出一個恬然的微笑,摸摸影姝的頭,對他說道:“我無事的大姝。想來還是該把這共感解除才好。”

“你看你,因為我,又跑過來了。”

影姝伸出手握住了尹姝的手掌,將它輕輕拉過來,貼到了自己的臉上。

他閉上眼,呼吸溫和地灑落尹姝的掌心。

卻沈沈地開口回她:“不要。”

“我是偶,不睡也無妨。”

他就這樣一直貼著尹姝的手掌,卻叫尹姝重新躺下。

“太早了,小姝多睡會兒。”

“有我在,安心。”

桌臺上的燭光微弱,光暈卻將床前的人渲染得更加俊朗。

尹姝側過身,枕在枕上 ,望著閉著眼的影姝。

她好像還沒有認真地看過影姝,也或許是自己不敢專註地直視。

畢竟她的大姝總是圍繞在她身邊,那雙眸看向她時總是亮晶晶的。

只要自己稍不小心,便會被影姝註意到。

原來大姝是這樣一個人。

他很高大,很可靠。卻沒能讓尹姝好好地看看他。因為他總是站在尹姝的背後,如同她的影子一般。

鼻梁挺拔,眉眼俊逸的人,守在她身邊,似乎是睡熟了。

麥色的肌膚同貼在他側臉的手相比,會出現一些色差。

像珍陷入蚌殼。

影姝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側著頭入眠。而牽住的那只手,就輕輕地放在他的側臉上。

就連如此,影姝也不願意壓著尹姝的手。

影姝蜷縮在尹姝的床邊,麥色的肌理如同棕色的絨毛。

尹姝輕笑了一聲,用氣音輕輕喊出一個詞:“狗狗。”

他像狗狗一樣,特別是在當下。

珍珠在蚌殼的守護中入眠。

·

咳咳咳——

衣衫襤褸的老伯,發出一串咳嗽聲。

一只黑羽的烏鴉從空中墜落下來,兩只爪子收著,變成一只死鳥。

起因可能是城外的亂墳崗中爆發的一陣惡臭。

那作為鎮守的元公,充耳不聞,整日只顧吃喝享樂。

漸漸坊市當中眾多的水井現了黑水。

城中的臭水渠擁堵已經多時。老鼠路過食坊,路過酒家,路過賣肉的攤鋪。

更多的人出現頭暈眼花的癥狀。

嘔吐聲伴隨孩童的啼哭,在家家戶戶中傳開。

一場瘟疫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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