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月二十

關燈
三月二十

銅獸銜環的大門打開。

走過氣派非凡的前庭,正對著這間,便是官府老爺審問的公堂。

尹姝和樂央被衙役們圍著,拉上前去。

府中燈火通明,卻不對外。因為已是日落時分,那新上任的官老爺顯極其不耐煩的,從側邊裏室中走出來,轉而坐上主位。

前邊那位朱太爺,因病亡故。於是朝廷便從聖京派下來一位新官。

這位偏瘦。身披官袍,戴著一頂烏紗官帽往那兒一坐。倒不像是鎮守一方,主持公道的官吏,反而如同陰間地府來的,索命的惡鬼。

其姓元,自詡為清廉大義之士。眾人於是叫他元公。

尹姝和樂央被壓上來,站在公堂中間。那元公揮袖,卻是漫步心驚的口氣,他朝下邊的二人問道:“你們可是犯了何罪?此時已是閉門之時,又有何事再來叨擾本官?”

尹姝朝堂上元公行禮道:“民女請求大人明鑒。我等,實為無辜。今日出齋節至,民女一行本意上街做些買賣,但恰逢有人蓄意鬧事,驅趕不得,還幾次三番威脅於我等,其借著酒勁撒潑耍混,我家小童忍無可忍,在與其爭執反抗中,為自保,這才扔出瓦罐將其砸暈。”

“請老爺為民女做主。”尹姝屈身再行禮,又道:“民女所說句句屬實,煩請大人為公處事。”

那官元公只是聽了兩句,卻在尹姝說完最後一句時看了她一眼,隨即便收回目光,冷哼道:“聽你這意思,可是在暗諷本官愚弄是非?”

尹姝當即欲要辯駁,卻見那元公拍起自己桌上的驚堂木,出聲道:“聽如此,傳那報官之民上前來。本官倒要看看,外人所目睹之事實,是否與你對仗。”

於是便有一男子從前院走入公堂。

元公尖著聲音問詢道:“本官喚你來,是要你做個對照。此女所說,可是句句屬實?”

那圍觀的民眾做一身素衣的打扮,看面相卻不是一個老實的善類。

他朝元公拱手行禮道:“回稟官老爺。小人目睹了全程,也是在那小童傷人後及時報了官。依小人所見,此女膽大包天,竟然膽敢欺瞞官老爺!她所說之辭,皆為一家之言,萬萬不可相信!”

“我等分明見知那受傷之人,是她們故意所為。其中並無爭執,我等只見得一個醉酒的老漢上前尋求幫助,就遭到這兩女子驅趕。其中這大人更是惡語相加,見驅趕不成,便差遣這小童,趁其不備時,將其用瓦罐砸暈。”

他看向尹姝,尹姝卻是從他的面上看出一絲狡詐的淺笑,那男人最後道:“婦人之心,其心可誅。還望官老爺明鑒。”

尹姝正欲辯駁,卻見那元公將堂前的驚堂木一拍,當即便下了定奪。

“大膽刁民,竟敢不顧王法。是棄本官的地位於不顧嗎?今日早就過了報官之時,卻生出了這等惡劣之事,如此叫本官如何放心得下?”

元公蔑視堂下的兩人,卻是說得道貌岸然:“然本官愛民心切,仍堅持開門處理。見你等罪責,本官絕不容忍!”他說罷,便揮手招呼來左右的衙役道:“來人啊,將此二人押下去,暫住監禁,明日再做判奪。”

尹姝見周圍的衙役們將要圍上來,當即便叩拜下去,朝那主中的元公道:“大人這般行事,為何又只認他一人說辭,不再做些求證?民女不解,民女冤枉!還望大人為公為民!”

“大膽!”元公猛拍桌,這時卻是瞪眼吹眉,現出一副羅剎相:“本官判奪,還無須你等草民來辯,你等毒婦,顛倒黑白,倒是口齒伶俐非常!”

尹姝笑了,於是便再不抱任何期望。她仍叩拜在堂中,出聲道:“此事與我家小童無關。她為幼女,如此受監禁之刑恐為不妥。我朝律法,愛幼尊老。此事無論因果如何,皆由民女一人承擔。請大人放過小童。”

元公身居高位,他俯看著底下兩人,再捋一把胡須,眼睛一轉道:“此事說的有理。但這小童,本官又如何能知其是否為你的幫兇?既如此,還是暫且扣留我府上,通知其家眷吧,贖金百兩方可贖這小童清白。”

那做旁觀證詞的男人行禮,“大人威武。”

如此尹姝被衙役扣住雙手,將要被帶下去。樂站在她的身旁終於哭出聲來。

尹姝在最後輕聲撫慰她道:“樂央別哭,堅強些。我們一定能想出對策。”

說罷便由衙役將他羈押。帶入了府下的地牢中。

·

此時已過了息市的時間。

吳藥站在門口焦急地往外張望,不時嘀咕兩句,怎的還不見幾人回來?

屋中已是做好了晚膳。有魚有雞,是吳老伯在他們出門之後上街買的。為的是好好犒勞一下幾人一天的勞累。

但當下已過戌時,早就過了飯點。卻仍不見幾人歸來。

吳藥等得有些焦急。桃娘也走過來拍拍他,示意問道幾人為何還未回來?吳老伯搖頭,不知如何作解。

正等待時,卻見遠處有一個拿著火把的人由遠及近,向這邊走來。那人全身為官吏的打扮,走到近前開口,卻是不容置疑的語氣:“此家可為樂央居所。”

吳藥拱手行禮道:“對。樂央是我家小女,請問官爺來此原因為何?”

“你家女兒犯了傷害他人的罪名,我此時前來是通知你等,速速備好百兩罰金,才可去贖回你那女兒。”那官差說完,仍舊一副無常的神色,什麽也不言語便走了。似乎不留有一點餘地,也不想再聽對面的二人再去講些什麽。

吳老伯聽罷,隨即便有些慌了。他往後倉促兩步,似乎有些站不穩。

桃娘扶住他,她能聽見卻開口不得。只得焦急地按住吳老伯的手,啊嗚幾聲,不知該如何才好。

“百兩銀錢,我們現在該去何處湊齊如此多的錢來?”吳老伯急得跺腳,心頭裏又掛念幾人心切:“大姝小姝又去了哪裏?這下該如何是好……”吳老伯思索著,桃娘也紅了眼眶。

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麽好的法子,吳藥的目光掃過院中零星散落的一些陶土陶器,突然好像找到了路。他對桃娘道:“桃娘,我們速速出門去尋求那王小姐的幫助,想來她與小姝要好,興許能夠幫上我們。”

燈籠落了,門便也閉上。

吳藥隨同桃娘一起出了門。

這夜很黑,腳步聲聽不到響。

一個須發俱白的老人,被一位婦人攙扶著,神色緊繃地向前趕路。

·

獄中。

尹姝被單獨關在一間牢房中。

衙役上了鎖,對裏面人吼道:“老實些。”說完便走了。

地下陰濕,又多是破敗之象,想來是很久沒來人打掃過。

尹姝坐在草席上,這時卻不得不冷靜下來。

他想起剛剛公堂之上那元公的神色。心中本就對官家頗有偏詞,經歷此劫,也算是徹底看清。

靜思中,倒是發現了一些別樣的端倪。

從公堂到被押回獄中,需經過一段不長不短的路。

押送行過時,恰好能看到元公從公堂下來途經轉閣,在回廊處與他人相見的場景。

雖然隔得有些遠,但好在這官府中燈火通明。當下再一細想,尹姝便憶起來。

與那元公相見的不是別人,而是尹姝很相熟的人。

一身華服顯赫,襯托出女子腰身曲線柔美。

蹇夫人頭戴金釵,又素來喜歡濃艷的妝容。廊下燈火一聚,便將她的形貌描了個大概。

再借著燈籠下擺的流蘇,依稀間可見一袋足斤足兩的金線錢袋,由蹇夫人拿出,遞到了元公的手中。

兩人相視一笑,又各自回禮。

短短相見,不過瞬間。便分開,各走各的道路。

此時尹姝再想到那醉酒的酒漢,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無緣無故的,卻又偏偏挑出齋節來鬧事。那男人也就是一個趨炎附勢,無利不圖的小人。敢如此興師動眾地前來作亂,想來也必是身後有人對他有所提點。

想通這一層,尹姝的心中卻又泛起漣漪。蹇夫人如此針對她,又如何會放過其他人。在她所不知曉的地方,大姝如何了呢?

·

王府。

途經不短的路程,吳藥和桃娘終是到了王氏府邸的門前。

他們叩響門。四聲後,有家仆來開了門。吳藥在府中暫住過數日,於是被家仆相識,帶入了府中。

此刻正是王府中家宴時刻,為不打擾一家興致。

吳藥只能讓仆從去通報一聲,自己同桃娘外院中等待。

待王嬋出來,吳藥行禮,被王嬋扶住。吳藥面色中的不安終是變作老淚縱橫流涕,他將此事講上一通,為借這百兩銀錢,再三保證一定及時歸還。

王小姐當即便生出了性子。她安撫老人,輕聲道:“尹小姐的為人,我又不是不知。老伯莫擔心,吳這就取錢隨你同去官府。”說完還是生出些火氣,對天罵道:“這貪官是如何斷的案?更何況,他所講的樂央,那麽小的一個娃娃怎麽做得出這事?我看他是沒了眼。”

王嬋拉著吳藥和桃娘的手徑直就往屋中走去,王賢見了進來的幾人,也停下了碗筷,就聽王嬋對他講道:

“父親,與小女交好的尹小姐出事了。這位你也知曉的,是你急癥發作時,治好你的吳老伯吳仙人,此事我們不可不管。”

王賢起身,他聽王嬋將此事又道來。當即便備好銀兩,要隨同他們一同去往官府。

馬車載著王家人和吳藥桃娘一起前往官府。

這一次倒是還未等到幾人從車廂下來,馬車停在府前,那官府的門便從內開了。

元公親自從裏面迎出來,這時也不講什麽天色已晚。而是等候著一行人下了車,才對王賢拱手道:“哎喲王賢弟,有失遠迎,有失遠迎。不知賢弟此時前來所為何事?”

王賢見了他,也隨之行禮道:“元大人。在下前來是為你今日所查有一小童傷人之事。”

“此事啊。”元公思索片刻,答道:“今日確有其事,不過罪責還是主在一西市中營商的女子,這小童只是次因。”

“這其中可是有何蹊蹺?”元公發出疑問。

王賢沒應他,而是看向一旁的王嬋。

於是王嬋便托著一個檀木紫金玉的匣子呈上前來。將它遞給了元公。

貴女雖遞了東西,卻不正眼看元公。王嬋未言語,但眼神中早已透出不樂之意。

王賢這時開口了:“此為黃金五錠,在下想來今日之事,恐怕是個誤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