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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三皇子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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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三皇子無法接受

跟在三皇子身邊的侍從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反應比三皇子反應更大一些。整個人嚇得彈跳開,正要尖叫,就被黎嬤嬤一手肘給劈暈了。

“嬤嬤!”三皇子楞在當場, 還不等他再開口,原本闔眼躺在床榻上的宸妃睜開眼,急匆匆下榻,伸手扶起倒在地上的男人, 焦急喊:“玉哥!”她溫柔的拍了兩下男子面頰,然後飛速從袖帶裏掏出一顆藥丸塞到他嘴裏。

落葵連忙倒了杯水過來, 宸妃接過, 小心翼翼餵了進去。

三人一系列動作,顯然和地上的刺客相熟。

三皇子從驚悚到震驚, 顫聲喊了句:“母妃……”

宸妃臉面雖還病白,但一改往日風吹就倒的模樣, 同黎嬤嬤合力將那男人扶到了床榻之上。然後有條不紊吩咐他道:“在藥箱裏拿紗布和金瘡藥過來。”

“母妃!”三皇子遲疑著沒動:“他是刺客!”

宸妃擰眉, 不悅瞧著他。

落葵連忙上前,拿了紗布和金瘡藥塞給宸妃。

宸妃手法極其熟練的解開那男人的衣衫,男人胸口一道猙獰結痂的疤痕。除此之外, 後背, 肩胛骨,腰側的新傷口顯然已經簡單處理過,但手臂上一道傷口崩開了, 還在源源不斷往外滴血。

宸妃將那滲血的紗布拆了,倒了金瘡藥上去,然後重新開始包紮傷口。處理好手臂的傷口後,又依次將肩胛骨,後背的傷口也重新處理了一遍。

她在做這些的時候, 落葵就跟著收拾地上的紗布,將紗布全都放在火盆裏燒了,然後用抹布抹幹凈地上的血。

黎嬤嬤也沒閑著,又燃了幾支熏香放到香爐裏。裊裊青煙升起,濃重的安神香很快便將血氣掩蓋了去。

就算有少許,也可以推脫說宸妃咳血了。

三人配合默契,動作快速又自然。

倒是三皇子,一個人杵在內室有些格格不入。

待一切做好後,宸妃才朝落葵道:“從暗道,將人扶到偏殿廂房安置。”說完,她起身,在床榻底下摁了一下。床榻斜後方出現一道暗門。

落葵扶著人從暗道裏離開了。

三皇子這下不僅是震驚了,他不可思議的盯著自己母妃。而宸妃只是慢悠悠又躺到了床榻之上,亦如往日一樣,病懨懨睜開眼睛。

三皇子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

就在這時,寢殿的門重新打開。

藥童抓了藥急匆匆過來,四下張望後,才問一旁的黎嬤嬤:“言太醫呢?”

黎嬤嬤溫聲道:“言太醫昨夜守了娘娘一晚上,娘娘剛醒,讓他先去偏殿歇息了。待會恐還要過來看顧娘娘,你莫要打攪他,自行替娘娘煎藥去。”

藥童聽她提及昨晚,心中很是不好意思:昨夜本該他幫忙守著宸妃娘娘的,也不知怎得就睡了過去,還勞煩言太醫一直替他守著。

他連連點頭,拿著藥又快步出去了。

待寢殿的門重新關上,寢殿裏只剩下母子二人和黎嬤嬤時。三皇子才終於問出聲:“母妃,你怎麽救那刺客?他昨夜還去刺殺了父皇!滿宮上下都在找他!”他不解:“母妃,我們應該把他交出去!”

宸妃掀開眼皮瞧他,細聲細氣說了句:“不可。”

三皇子急了:“母妃,私藏刺客,可是大罪。不行,兒臣要去告訴父皇,就說刺客方才潛逃到紫和宮了。”他說完就要往外走。

宸妃不疾不徐道:“你去吧,你去告訴你父皇,然後母妃和你還有玉哥,我們一家三口一起被砍頭。”

走了兩步的三皇子豁然轉身,以為自己耳背,重覆確認:“母妃,你方才說什麽?什麽一家三口?”

宸妃一字一句:“你、我、你說的刺客,我們三個,一家三口。”

三皇子瞳孔放大,後背一下子撞在了身後的屏風上。屏風晃動,顫巍巍如同他此刻亂跳雜亂的心。

“母妃,你病糊塗了?”三皇子第一反應便是否認:“兒臣是父皇的兒子!大家都說兒臣像父皇!”

宸妃語氣肯定:“不,你是前朝太子閆蘅玉的兒子,你爹和陛下是表兄弟,你和陛下長得像也不足為奇。”

三皇子先前的震驚都沒咽下,又被他母妃一句話震得心神恍惚,哆嗦著唇問:“什麽前朝太子?”

宸妃靠在床頭,弱聲解釋:“如今你也十五,到了出宮建府的年紀。這件事,母妃也不瞞你了。那刺客是前朝嘉義太子,也是你的生父。你外祖父原是前朝翰林學士,極得惠成帝信任,但他背地裏卻是嘉義太子的老師……”

她與嘉義太子自幼相識,算是青梅竹馬,兩人私下互許終生。但惠成帝寵幸妖妃,偏愛幼子,對得朝臣擁護的嘉義太子多有忌憚。

大聿朝明德三年,遣嘉義太子南下賑災。惠成帝受妖妃唆使,欲暗中戕害太子。她父親得知消息,連夜派人前往淮陽告知此事。

嘉義太子借機假死,原想潛回玉京,誅殺妖妃。不成想爆發三王之亂,彼時還是西途王的天佑帝趁機北上,殺二王,平霍亂,一舉拿下了玉京。

她將過往娓娓道來。

三皇子不能接受,他反問:“不是外祖父打開宮門,迎父皇進宮的嗎?”傳聞,他外祖父還割下了惠成帝的頭顱。

宸妃眸色微冷:“你外祖父那是無奈之舉。”而惠成帝也是三王之中的南陽王所殺,她父不過割下了早已咽氣的惠成帝頭顱,獻給趙彧

“趙彧看似恩澤你外祖父,卻處處提防你外祖父,強娶母妃入宮。”

既入了宮,她便決心幫玉郎覆國。

涵兒也是她回國公府省親和玉郎所生。

她看著三皇子殷殷期盼道:“涵兒,如今太子沒了,這就是你最好的上位時機。你當爭氣,從趙彧那竊國賊手中,拿回皇位。”

三皇子不能感同身受:“母妃,父皇如何是竊國賊?他是拯救大楚百姓於水火的英雄!”從小到大,翰林們都是這樣同他說的。

他尊敬也崇拜父皇。

宸妃惱了:“如何不是竊國賊?這江山本就是閆家的。若他只是西途蠻夷。若不是他,你、我和你爹爹早就團聚,你生來也會是太子。何須得人指指點點,因你外祖父是惠成帝近臣,就剝奪了你的繼承權?”

“不,不是這樣的。”三皇子腦袋亂糟糟的,“父皇才是我爹,我是大楚的三皇子!”

宸妃若定他:“不,你不是,你是前朝的皇孫。”

“我是大楚的三皇子!”三皇子渾身顫抖,轉身又想逃避。

他才跑了幾步,宸妃虛弱的聲音如影隨形:“你走吧,想想你太子哥哥,你當東宮失火真只是意外嗎?”

三皇子剎住步子,不敢動,不敢回頭。

宸妃繼續道:“你當也聽到皇後偷龍轉鳳的傳聞,趙彧那樣偏愛器重太子。只因太子不是他親子,說殺就殺!那夜落葵也去瞧了,你太子哥哥是被活活燒死的,燒成一具焦黑的碳!他趙彧就沒有任何親情可言!”

她說到一半,連聲咳嗽,咳得肺都差點出來。黎嬤嬤趕緊過去給她拍背。

三皇子連忙回頭,擔憂的喊了聲:“母妃……”

宸妃咳嗽漸止,擡頭繼續和他對視,眸光銳利:“你自己想想,若趙彧知曉你不是他的種,會如何對你。你的下場比之太子如何?”

他的下場會如何?

二哥和四弟的母妃都是西途貴族,五弟雖平庸,但外祖家是皇祖母外祖家,也得父皇幾分眷顧。小七長得最好看,除了太子哥哥,父皇最寵愛的也是小七。

他在幾個皇子中,課業平平、武學平平,素來是不受重視的那個。

若他不是父皇的兒子……

他的下場可能會比太子哥哥更慘!

三皇子臉都嚇白了。

往後退了兩步,卻被倒在地上的侍從給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倒在地。

宸妃朝黎嬤嬤使了個眼色,黎嬤嬤會意,走到三皇子身邊,聲音蠱惑:“三皇子,您的侍從方才瞧見不該瞧的了。若他出去亂說,您和娘娘,乃至整個紫和宮的人都會被陛下淩遲……”她抓起三皇子的手,緩緩放在了那侍從的脖頸上:“三皇子,您將他殺了,就沒人知曉這個秘密了……”

三皇子性子軟弱,自小不爭不搶的,是時候該改變一二。

黎嬤嬤的手緩緩收緊,三皇子的手被他帶著收緊。他能感覺到掌心之下溫熱的皮膚和跳動的脈搏。

掌下之人被掐得呼吸困難,猛得睜開眼,不可置信的掙紮,雙眼死死盯著三皇子。仿佛在問他的主子,他的殿下為何突然要掐死他。

三皇子猛得清醒,崩潰喊:“嬤嬤,你松手!你松手!”用力把手從黎嬤嬤手中拔出來,整個人砰咚往後倒。

後腦勺砸在地上面傳來尖銳的痛處。

他顧不得疼痛,倉皇爬起來,逃也似的沖出了紫和宮。

寢殿的門砰咚關上,黎嬤嬤用力提起還在掙紮的侍從,一根銀針往他腦後拍去。

侍從突然就不掙紮了,整個人呆呆傻傻,毫無焦距的目視前方。

宸妃弱聲道:“這侍從腦袋磕在地上就傻了,把人送出宮去吧,再找個知根知底的人給三皇子送去。”

黎嬤嬤點頭,很快喊來兩個小太監將人領了出去。

待寢殿裏只剩下主仆二人,黎嬤嬤才擔憂道:“娘娘,您如此逼三皇子,會不會適得其反?”

宸妃:“不逼他,他永遠不知後宮的殘酷,只知道和他養的那些畜生待在一處。”從前是要韜光養晦,讓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母子無害,才放任他散漫度日。

如今太子沒了,二皇子又體弱失勢。

此時不爭,更待何時?

她又連聲咳嗽,黎嬤嬤急忙倒了水過來。

宸妃抿了口水,從被子底下摸出一顆丹藥往嘴裏塞。

黎嬤嬤眉頭微蹙,勸阻道:“娘娘,要不這藥丸還是別吃了吧。再吃下去,恐假病成了真病,您的身體也會落下病根。”

宸妃撥開她的手,毅然咽下了丹藥。又喝了兩口水才道:“無礙的,本宮身體本宮自己知曉,之後再逐步減少藥量就行。”

她剛要躺下,寢殿的門又被敲響。

門打開,言太醫端著熬好的藥過來。

宸妃微微詫異,緊張問他:“玉哥,你的傷?”

此時的言太醫容貌已經恢覆成駝背瘦小的模樣,但聲音卻是和他身形格格不入的沈穩有力:“無礙。”他將藥碗放到床榻邊的小幾上,遲疑道:“方才我嚇著涵兒了吧?他反應如何?”

宸妃:“我將你的身份告知了他。”

言太醫眸子微壓:“你說了?他是不是不能接受?”

宸妃淡聲道:“不接受也得接受,你就是他的生父,這點誰也改變不了。而且,他都要出宮建府了,是時候該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言太醫默了默,才道:“我本想殺了趙彧……但屢次失敗。如今看來,他早有防範,還將我們在宮裏的暗樁拔除得差不多……”

宸妃又問:“玉哥可有拿到傳信?曹斌是想告知你什麽?”

言太醫搖頭:“信沒拿到,現下也別想其他了,所有的行動要暫緩,讓剩下的那幾個暗樁也別輕舉妄動,如今最緊要的是涵兒。我們的計劃要變一變,趙彧的命且先留著,專心扶涵兒上位即可。”這樣,閆家的江山,也算奪了回來。

宸妃點頭。

言太醫起身,她立刻問:“玉哥,你要去哪?”

言太醫:“娘娘已經緩過來了,自然是去太醫院覆命。”

宸妃擔憂問:“不會有人懷疑你吧?”

言太醫:“不會,有藥童作證,卑職一整夜都在看顧宸妃娘娘。馮公公方才過來,也瞧見卑職在為娘娘施針。沒有人會懷疑卑職。”

宸妃放下心來,目送他離去。

不多時,黎嬤嬤帶了個小內侍過來,躬身道:“娘娘,這是小荀子,為人聰慧機警,進宮起就跟著老奴,絕對忠心可靠。”

宸妃點頭,朝小荀子道:“你該知道怎麽勸三皇子吧?”

小荀子恭順道:“奴才知曉,奴才絕不會讓娘娘失望。”

宸妃擺擺手,小荀子立刻退了下去,然後往上書房去。

另一邊,三皇子一路疾馳至上書房東側院。待看到蹲在院子裏,拿菜葉逗兔子的趙硯,他才緩和了些情緒。

他站在月拱門前瞧了會兒,趙硯似有所感,回頭看到他,詫異問:“三哥什麽時候回來的?”

三皇子這才邁步進來,隨口道:“方才才來。”

趙硯拍了拍兔子腿上沾著的灰塵,塞到他手上,笑道:“這兔子太貪吃了,我還讓小路子去尋了些菜葉子過來,瞧著還沒吃飽呢。”

三皇子遲遲沒說話,趙硯這才註意到他眼眶有些紅。

趙硯小心翼翼問:“宸妃娘娘的病是不是不太好?”

三皇子搖頭:“沒,我母妃挺好。”真的,都能直接下地給人包紮了。

他母妃這麽多年一直在裝病。

趙硯覺得他在強顏歡笑,只能安慰道:“會好的,言太醫醫術高明,我先前病得快死了,也是他救活的。”

三皇子聽他提到言太醫,臉色更不好了,啞著聲問:“小七,我有些不太舒服,騎射課你能不能幫我和武師傅告個假?”

趙硯點頭:“好啊,要不要再請太醫來瞧瞧?”

三皇子搖頭:“不必了,我休息半日就好。”

趙硯估摸著他應該只是心裏難過,又安慰了他兩句,轉身要走。

三皇子突然又喊住他。

趙硯回頭瞧他,等了半晌,三皇子才艱澀開口:“小七,太子哥哥是不是父皇放火燒死的?”

趙硯詫異:“三哥怎麽會這麽問?父皇怎麽可能放火燒太子哥哥?”

三皇子又問:“那東宮失火的前幾日,父皇為何要讓你搬出東宮?”

趙硯一時啞然:總不能說是因為他替太子哥哥求情才被送出東宮的吧。

這其中牽扯一系列的事,一時間真說不清。

他的靜默,落在三皇子眼裏就是默認。

三皇子咬唇:“算了,我問這個做什麽?”說完,他轉身回了屋子。

房門關上,趙硯撓撓頭。轉頭,又和小荀子撞上了。他上下打量小荀子,疑惑問:“你是誰?”

小荀子朝他恭敬一禮後,道:“回七皇子的話,奴才是三皇子殿下的侍從小荀子。”

趙硯:“小喜子呢?”

小荀子神態自然:“小喜子方才摔了一跤,磕到腦袋了。宸妃娘娘遣他出了宮回家去,今後就奴才伺候三皇子了。”

趙硯:宸妃娘娘還能說話,應該無礙了吧。

皇子身邊伺候的奴才來來去去太正常了,就他五哥和二哥身邊伺候的。這幾年間,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

趙硯沒太在意,轉身出了東側院。

小荀子見人走遠,這才推開三皇子的門進去了。

屋內靜悄悄的,三皇子抱著兔子躺在榻上,被子拉得老高。

小荀子也沒驚動他,走到香爐邊上,點了幾支安神香投了進去。

煙氣從雕花銅爐裏飄出,很快彌漫到整間屋子。清清裊裊的香氣往素色的帳篷裏鉆,煩躁的三皇子眉頭漸漸松開,慢慢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夜間黃昏。

素帳內的人眉頭又蹙了起來,伸手不斷抓撓著自己胸口,嘴中不斷囈語:“熱……父皇……不要……”

夢裏是沖天的火光,他被困在火場,困在石柱上,衣擺袖口爬滿了火舌。灼熱的高溫炙烤著他每一寸肌膚,他的手腳被烤得焦脆,骨頭嘎嘣作響,皮肉一寸寸撕裂開……

而他的父皇,站在火場之外,目光冷漠的瞧著他。

頭頂著火的橫梁砸落,直接砸碎了他腦袋。

他一下子驚醒,抓著胸口大口大口喘氣,汗水濡濕了底衣,往被褥裏淌……

窩在床頭的小兔子察覺到他動靜,一蹦一跳跳到他懷裏,窩著不動了。

三皇子伸手緊緊抱住那兔子,眼眶裏的淚止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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