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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血族)吸血鬼專業扶貧辦

作者:九秋黃葉

文案

方依念六歲的時候有三個願望。:時光不老,方溫不走,世界和平。 大概上帝也是個只看開頭幾個字,結尾全靠編的傻逼。 於是,方溫走了,世界和不和平大家沒點B數嘛? 方依念的時光倒是停止了。 方依念變成了一個吸血鬼。T^T吃不飽,穿不暖不說,還曬不了太陽。 所以方溫又回來了。 回來的時候帶回了陽光,愛情,和洗得白白的脖子。 上帝作證,萬語千言,方溫先生是只有一句話跟方依念說的。 好了。文案結束。

內容標簽: 陰差陽錯 血族 甜文 西幻

搜索關鍵字:主角:方依念,方溫 ┃ 配角:方知 ┃ 其它: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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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

“姓名”

“方依念”

“性別”

“女”

“年齡”

“不知道。”方依念攤攤手。這個真不知道。

大晚上站在方依念家門前的風衣男人這才擡起了頭,露出了一張斯文的臉來。

“身份證呢?”

“丟了。”

現在方依看到了這男人第二個動作。他扶了扶臉上的金絲邊眼鏡,認認真真地端詳了方依念無辜的眼神。

好似在判斷這位吸血鬼說的是不是假的。

看上去不像。

可在這出門買個票都要身份證的時代,方溫著實想不通,這位到底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男人端詳方依念的時間足夠長。長得讓方依念心裏發毛。她聳了聳肩膀,想表達一下無奈,結果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撞上了她家的門上。

陳舊的鐵門“吱”的一聲,方依念這才想起,這是她家,哎,她怕什麽?

“你今年九月三號申請了吸血鬼精準扶貧?”那男人這才收回了眼神,咳一聲,溫聲說道。

顯然那嘎吱的聲音也提醒了他,他們兩個孤男寡女,站在門口太久了。

“是。”方依念呆滯一秒,周身都洋溢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尷尬和窘迫,這感覺來得太強烈,以至於她並沒有註意到男人的變化。

她是個吸血鬼,是個微笑中透露著貧窮的吸血鬼。

是個在中國全面開展小康社會不知多少年,連著十九大都全面召開後,仍然吃不飽穿不暖徘徊在溫飽線周圍的廢物吸血鬼。

方依念很憂桑,憂桑中帶著大部分的仿徨,仿徨裏還有些許的羞恥。

可如果羞恥有用,又怎麽會有那麽多丟了良知裸奔在大街上的人賺得盆滿缽滿?

方依念很餓,饑餓讓他決定放棄羞恥,只保留良知。

於是誓死不肯拿群眾一滴血的方依念顫顫巍巍地在網上填了吸血鬼扶貧申請。

也幸好,這是可以在網上申請的。

不然,方依念估計會成為第一只被餓死在家裏的吸血鬼。她並沒有離開家門的硬件條件。

可方依念怎麽也不會想到,吸血鬼扶貧工作辦的人會派個這麽帥的小哥哥來精準扶貧。

以至於方依念剛醒來聽到敲門聲還以為是幻覺。

“你家?”到底是進了門。那男人挑挑眉,把視線放回了呆站在門口,還沒回過神來的方依念身上。

“嗯。”方依念點點頭。盡量不去看屋裏一應,額,其實還好。方依念依稀記得,自己三天前“精心”收拾了一回屋子。

雖然不常用的家具上積了層薄灰,雖然沙發上還殘留著她沒吃完的半包薯片,雖然他家隔著太陽的厚厚窗簾已經被曬得褪了色,一拍就會驚擾到某些默默陪伴著方依念不知道多少年的小生物們。

可這到底還是她的窩,能幫她抵禦住白日裏灼熱而又恐怖的陽光。方依念覺得第一次就將他請進門來,已經展現出了她身為吸血鬼最大的尊重。

“隨便坐?”方依念默默心虛了一把,無措地站在一旁,看著男人皺著眉掃視了一圈,再把手上的行李放在離門最近的墻邊。

這是想轉身就走?

可別呀,方依念在心裏郁卒,料想,若是這個回去了,她可就真的上天無路,下地無門了。

身為一只羞恥又正直得不願任意捕獵的吸血鬼,她已經,好久,好久,好久,沒有血喝了。

她餓。

那是種無法言說的,從心底發起的足以讓她發狂的饑渴。

深深壓抑在她的身體裏,她知道,大概,再過不了多久,就會壓抑不住了。

想到這裏的方依念猛然地閉上眼睛,齊刷刷的眼睫毛在閉合的眼瞼上微微顫抖,像兩只輕輕擺動的蝴蝶。

她垂下頭來,露出細嫩白皙的脖頸來。

吸血鬼大多蒼白,蒼白的甚至能看到透明的皮膚下掩映著的青色血管。每當她低下頭來,就會透著一股無言的嬌弱和可憐。饒是吸血鬼,做這個動作也會讓人動心。

方依念的這一認知來源於電視影片和她在吸血鬼論壇上看到的吸血鬼自拍圖。那些露著白色脖子的無一例外會讓她產生衍生自內心的憐愛。額,好吧,還有那種詭秘的生理反應——渴。

自己如今無聲地搖尾乞憐,企圖得到對方憐憫的方依念,內心平靜極了,那平靜裏隱藏著是來自於骨血的波濤洶湧。

他若是敢轉頭就走,自己就惡狠狠地咬他的脖子,感受到那人血管裏的血慢慢流淌到嘴裏,溫熱,細膩,帶著清甜的芳香的血,慢慢的,通過她的胃來撫慰自己來自全身的躁動。。。。方依念抿了抿唇,粉嫩的舌頭略微濕潤一下因為嚴重幻想而變得有些幹燥的唇。一雙眼睛迷離而又怔忪,微閉不閉地隱藏眼裏□□裸的渴望。

這個人實在是看起來就好美味的哇。

哎,等等,他是個人吧。

已然自我預設出美好畫面的方依念倏然睜開眼睛,片刻間沒了想望,沒了饑渴,只留下傻乎乎的眼神仔細地端詳著面前的男人。

額,某度經驗裏並沒有介紹過,該怎麽分辨人和同類。

方依念曾經為了這一話題,在論壇上發帖。經過大量吸血鬼網友的討論,她才發覺這一課題已然被吸血鬼列為了重點項目課題。

其中方依念還特意拜讀過一位吸血鬼博士發表的一篇學術文章。

大意是,由於吸血鬼的低能兒和人類的最高潛能擁有者之間的能力範圍存在交疊的地方,導致了即便吸血鬼的平均感官能力比普通人多了不少仍然會出現辨別時出現差錯的情況。

尤其是,那位博士舉了個特殊的例子。如果哪位擁有絕對實力的吸血鬼大神的天賦技能就是隱藏的時候,他的氣息,甚至心跳,都能被完全按照人類的模式覆制出來。

當然那只是在學術上的例外,方依念不相信自己這死肥宅一樣的作息規律的人能碰上一個能夠隱藏的絕對大神。唯一會搞錯的只有那種人類的天才和吸血鬼界同她一樣的廢柴。

兩者同樣罕見,尤其是自己已然罕見地成為了後者後,再次遇到一個的概率瞬間又變低,低到了四舍五入就沒有的地步。

方依念瞬間放心了。

所以,這位應該是人吧。方依念耐人尋味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睛一眨也不眨。可為什麽會覺得怪怪的?

“第一,如果你的眼睛是你的感官,那麽請不要隨意地關閉。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平靜無波的聲音驟然起,不疾不徐響在耳邊。那人提上了自己的箱子,卻沒有轉過身去,而是徑直往裏走。

方依念聽著一楞,片刻間眼睛一亮,只看到那男人勾起的嘴角,和煦的臉上,金絲眼鏡勾勒出一片清潤的氣質。

管他是人是吸血鬼。不放棄她的就是她的天使。方依念內心裏的小人瞬間流下了兩串寬面條的淚,幸福突然而至,她的肚子已經做好了迎接甘甜血液的準備,她的思維卻還滯留在那人的話給她的激動狀態。

然而皮膚忽然緊繃,方依念忽然凝滯了身體,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般被定在了原地。

方依念犯病了。

方依念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詭秘到連吸血鬼界都沒有病史的小毛病。

方依念激動的時候會全身發怔,大腦當機。像如今這樣,便是心裏再激動,面上也是寵辱不驚,甚至帶著點高冷。

“我叫方溫。”那男人把自己的行李拉進方依念的客廳站定,仿佛並沒有看出方依念的不同。仔仔細細地再次打量了這棟屋子“你的一對一扶貧人。”

剎那,哢嚓一聲,方依念覺得自己那顆本就孱弱又低速變檔跳動的心臟受到了無法覆原的暴擊。隨之而來的是知覺的回覆,她從激動的狀態裏恢覆了過來。

這麽難為情的事情,一定要那麽不穿衣服地光溜溜說出來嘛?

方依念撇了撇嘴,覺得這位扶貧人不太美好。雖然他長了一張俊美的臉,雖然他說話聲音很好聽,雖然他很帥。

可他有一顆刻薄而又不近人情的心。

哼,方依念還是好想喝他的血哇。

暗自在心裏唾棄自己沒節操。方依念仍然揚起自己的臉,擠出了一個她自認為妥帖而又甜美的危險。

“方先生,請問,您的,您是人類嗎?”

天地可鑒,她其實是想問“您的血好喝嗎?”

如果不是看到了那個還沒有打開的箱子,如果不是顧慮到這人就算進了客廳也能說走就走。方依念肯定,自己能夠就地把這位說話尖酸刻薄,不留面子的帥哥哥就地□□嘍!!

心裏默念多少次“不要殺雞取卵,要冷靜。”方依念才咽了口口水。硬生生地在自己露骨的齷蹉目的表面披了層遮羞的紗衣?

“餓?”方溫淡淡看他一眼。對著這沒有頭緒的問題凜然不懼。冷寂的臉上掛著神秘的一抹笑。

“很。。。。。。餓。。。。。”方依念怏怏地垂著頭,想著腦子裏的方溫吞了吞口水。

單單的一個字餓,根本就無法形容她心裏想要喝血的急切與焦灼。

“雖說我是來扶貧的。”方溫沈靜了半晌才說道。“但是你也不用那麽捧我場吧。”

天地良心,方依念心裏內牛滿面。如果一會兒自己真的控制不住把他撲倒了。一定是他先動的手。

語言也是一種挑釁和撩撥!!!!

☆、後覺

到底是沒有撲倒。

因為方溫在她眼神惡化成餓狼掏心的前一秒,打開了行李箱。

行李箱彈開的一剎那,血漿袋如同草莓汁般鋪展在了方依念眼前。

原諒方依念腦裏那麽形容。

實在是當這比做夢還要美好的事情砸在自己頭上時,確實會讓人頭暈,眼花,嘴裏發麻。

方依念抿著嘴,對著那血糊糊的行李箱垂頭不語。

“不餓了?”方溫斂眉。對著個時而迷糊,時而兇惡的另類吸血鬼還真的是嚴肅不起來。

“你是天使嗎?”方依念這才眨眨眼。激動得小臉通紅。

“天使會來投餵吸血鬼嗎?”方溫輕哼一聲,語氣難辨。那細長又輕柔的尾音慢慢在空氣裏流轉,像一片羽毛,溫柔又妥帖。

如果忽略這人話裏的諷刺就好了。

T^T可惜,無論是人類,還是吸血鬼,大概都是學過語文的。。。

“你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方依念心裏再一次默默流淚。

“我也覺得。”方溫聳聳肩膀。彎下腰來,在一行李箱裏血袋裏挑挑撿撿。“我討厭天使這種聖潔的生物。”

“你喜歡喝什麽口味的?”

“哇哇哇。”立時覺得自己大概是從哪個十裏八屯裏出來的鄉巴佬吸血鬼驚奇地睜大了眼睛。

“我,我,我不挑食。”方依念弱弱地說道。眼裏巴巴地看著方溫手裏的紅艷得魅惑人神魂顛倒的一袋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挑食只是土豪的權利好嗎?(T_T)她現在就只想填飽肚子。

都要餓瘋了好嗎?

方溫現在的做法無異於在一個乞丐面前擺上滿漢全席,然後氣定神閑地問他,你想吃哪個?

方依念覺得需要向網上客服弱弱投訴下,派來救濟窮人的小天使,能不能少說話,只餵血袋就好了可以嗎?不知道人大都死於話多?吸血鬼也是會死於別人話多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方溫唇角一勾,精致的眉眼微微一彎。“我拿出來的只有一種血。”

所以你剛才故弄玄虛挑挑撿撿半天是在幹嘛?!!!!!o(^`)o

方依念感受到投餵者令吸血鬼深深唾棄的惡趣味,然後帶著一分委屈,一分憤怒,八分的欣喜所若狂,接過了方溫手裏的血袋。

( ˙-˙ )鑒定完畢,方依念定然不是什麽志高義潔的吸血鬼。放在中國解放以前,民國以後,定然就是個妥妥的漢奸。

太沒節操了這是。

哎,不管有沒有節操,到底是先解決了民生問題。

一袋血不怎麽被溫柔對待地下了肚好久,癱在沙發上的方依念才稍微從那所有細胞洋溢著的快感裏將神智剝離出來。對著仍舊站在原地,卻似乎一直關註自己的方溫度拘謹笑笑。

她不知道別的吸血鬼對血液是什麽態度。對她來說,卻如同吸毒般。

那種骨子裏隔段時間後對血液的執著饑渴,那種品嘗之後讓人欲罷不能的強烈快感,還有滿足欲望後的深深負罪感。

最後一種感覺方依念覺得應該是自己特有的。並沒有聽說過哪個吸血鬼天生地反感自己的食物。這比逼一個吃素念經,心裏虔誠的老和尚整日裏飲毛茹血還要殘忍。

可偏偏方依念就是。

她討厭喝血。可以再加上“極度”。

她極度討厭喝血。諷刺的是她卻不能拒絕。

會死掉的。

不要問方依念怎麽知道的。她曾經試過不理會那蝕骨剜心的渴望。

那渴望卻沒有隨著她的忍耐逐漸消退,而是不斷累加,不斷積聚,不斷增長,最後增長得如同指數大爆炸般,那滔天的渴望逐漸湮沒她的理智,讓她變成欲望的奴隸。

記憶太過不堪,方依念不願意再詳細回顧。

是也,方依念再唾棄那血液,她也必須靠著那東西活下去。她知道有些同類喝血不是餓渴,只是享受吸血時,從頭發絲到腳趾的每個細胞都流淌著的滿足快感。唯有她,將那種快意,視作恥辱。

她不想做活在陰暗裏的蠕蟲。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麽不可思議的想法。可那想法卻就那麽赤,裸,裸地躺在她的腦子裏,時不時地跳出來,刷上一波存在感,仿似自己曾經就是活在陽光下的。

這波存在感持續時間不會長,往往理智會快速鎮壓它們,並且好心提醒自己,自己正是依靠血液活命的血族。

她憎恨,她反感的血,恰恰是她賴以存活的像空氣一樣重要的東西。

這比上吸毒還要不如。吸毒的人可以戒毒,並且在戒毒之後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如同一個剛嫖完拉上褲子的嫖客般,聲情並茂地無情鄙視方才讓自己欲罷不能的墮落之物。

她卻不能。因為沒人能戒掉空氣。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盡可能地習慣沒有血時的痛苦,盡可能將這樣的狀態延長。雖然最後,她還是需要那番茄醬的類似物來滅掉心裏的欲望。

到底還是不能拒絕。方依念苦笑,還帶著血跡的嘴邊顯露出來的澀意讓她的這個笑變得更加的難看。

“極少有吸血鬼在飲食完後是這樣的表情。”一旁時刻註意她,並且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出紙筆來的方溫平靜說道。

“壞了?”方溫皺皺眉。繼而低聲呢喃。“我來之前明明註意過保質期的,都是最新鮮的一批。”

“沒。”方依念的緊繃了身體,霍然端坐起來。還拿著血袋的手卻暴露出她的緊張來。

那雙手捏著被她吸食幹凈的血袋,無意識地擠啊擠,將血袋裏剩下的丁點殘血擠了自己的滿手而不自知。

殷紅的血暈染在她百潤細嫩的手指上,像是盛開了一朵艷麗的花。

“唔,我認為我該自己檢驗一下。”方溫白皙的手觸了觸眼鏡,盯著她的手。將右手的筆放在自己左手上,擡起腳來向著沙發上的方依念逼近。

“你,你要幹嘛?”方依念艱難地咽了口口水。赫然覺得自己的處境,和養在豬圈裏準備賣個好價錢的豬大概沒什麽區別。

果然那個扶貧文件就是個騙局嗎?哇,她就知道,不是什麽大型網站,就是不能隨意暴露自己隱私的哇。

果然自己太大意了,千裏迢迢過來的不一定就是給她投餵血袋的天使,還有可能是磨刀霍霍向著她的屠夫。

方依念抖著紅唇(吃完飯沒擦嘴),恐懼地看著對著她慢慢靠近的方溫,仔細思考,如果自己站起來奮起反抗的時候,會有多大的可能逃脫。

得到的答案讓她絕望。

方依念說自己是廢材吸血鬼真的是認真的。因為她的能力和一個手無寸鐵,沒練過跆拳道,空手道,散打,甚至瑜伽的普通姑娘無異。

別問她自己怎麽知道的,經歷同樣太過慘痛,方依念不願意回顧。

額,估計比人家姑娘還要弱一些,因為她剛剛才吃飽喝足,並不想動。

所以她只能滿臉驚恐,內心淒涼地由著面前的男人的背在自家落地燈黃色的燈光下將陰影籠罩在自己身上。

唔,這男的怎麽那麽高?

方依念再一次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於是她並沒有看到,男人認真地走到她的身前,執起她的手,將之放在了自己的唇上。

指尖是一點溫熱。方依念睫毛一顫,心想這個是專門捕吸血鬼的獵人嗎?

天啦嚕,她竟然見到了活生生的獵人。

“唔,新鮮的。”

方溫用舌頭卷走方依念指尖殘留的血,咂摸後嘟囔了一句。

“你這是在害怕嗎?”方溫擡頭卻看到方依念視死如歸般,閉上眼,微不可見地挑著眉。

哎,看來自己任重而道遠。

方溫怎麽看都不覺得眼前這個看著迷糊,實則更迷糊的傻姑娘能自己學著好好活著。

“你的房間在哪?”方溫嘆口氣,不想再逗她。掏出潔白的帕子來,將方依念的手擦幹凈。

“那兒。”方依念半晌才回神,發覺那人真的,只是,舔一舔她沒喝完的血。

心完全放在了肚子裏,努努嘴,表示她家最大的一間房就是她的。

“你家應該是兩層樓?”方溫皺皺眉。擦幹凈了她的手。將沾了血的帕子疊起來,拿在手裏。

“額,應該算是吧。”方依念想了想自家的二樓,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她家確實從外觀和內構上都是有二樓的樣子。

“在我測評你能夠獨立生活之前,我住你家二樓。”方溫笑笑,涼涼看她一眼。“現在,不早了,晚安。”

方溫不給方依念拒絕的機會,提起他的行李箱,向著樓梯上走。優雅的背影消失在拐彎的地方,只留下還在客廳裏幾度回首,坐如針氈的方依念。

煎熬地等待了五分鐘,卻沒等到她料想的動靜的方依念,已然確信,那個男人,真的只是個普通人。

二樓那個地方。方依念從記事起再沒進去過。

方依念記事起是三年前。

三年前的一個午後,她在這除她之外再無一人的房間裏醒來。

在三天後確信自己失了憶。因為她對著所有的一切,全然不記得。甚至是自己的身份。

慣性還在。比如她下意識地開冰箱找食物,卻發現一冰箱的血漿時。比如她輕車熟路就能找到自己的身份證時。

家應該是自己的,因為她找到的房產證上是屋裏身份證的名字。

身份證是自己的。確切來說是十七歲的自己的。方依念不知道自己的年齡,十七歲只是在她確認了時間後,減去了身份證上的出生時間後得到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年齡,因為她不知道自己反而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個吸血鬼。不知道,她的時間停留在了她多大的時候。

方依念再沒有從這件屋子裏發現任何她熟悉的東西。

仿如她魂穿到了這間陌生的屋子裏,突如其來地取代了這屋子主人的一切。

之所以覺得自己是魂穿,是因為這屋子裏的另一個強大的氣息昭示著,這房間根本就不屬於自己。

方依念沒有找在這自己自作主張稱之為“家”的地方留下的獨屬於自己的每個吸血鬼都特有的氣息。

卻在二樓,輕而易舉地嗅出了一個龐然大物。

每個吸血鬼都有自己的專屬氣息。它不是氣味。而是一種唯有吸血鬼之間能夠辨別出來的感覺。

無需學習。畢竟連沒有一點天賦技能的方依念都能輕而易舉對二樓產生害怕和恐懼。

而就是二樓給她的感覺,讓她的活動永遠只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以外。

所以方才方溫說她家有二樓的時候方依念才會遲疑。

在她心裏,他家就只有一層好嗎?T^T二樓什麽的,沒感覺到那種氣勢滔天的大吸血鬼留下的氣味嗎!!!!

所以說方依念此時才確定方溫是個實打實的人類。多少吸血鬼在她家門外方圓一千米駐足?就因為這強大到秒殺一切的記號。

方溫還敢去住?

方依念只想到一句話。“無知者無畏”!!!

他一定是人類才察覺不出,他一個老鳩占了一個多大的鵲巢。

吃飽喝足,又沒了危機,躺在沙發上將昨天的半包薯片壓得嘎吱響的方依念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了一個問題。

一個人類來給一個吸血鬼扶貧?

什麽鬼?

這是現取現用的意思嗎?

方依念被自己大膽的想法嚇得虎軀一震!

☆、嫌棄

為了自己以後的口糧著想,方依念還假惺惺提心吊膽地坐在沙發上,

假想了那位義無反顧上了樓的帥哥哥會有個全屍。

黃色的落地燈光照在沙發上,為方依念的身上添了暖色。方依念目不轉睛地望向那幽暗無光,通向未知的樓梯口。

驀然地,有一絲絕望慢慢從心裏爬出來,再縈繞在周圍。

在萬籟俱寂裏,方依念打開了電視。顯然看電視不影響她註意樓上的帥哥哥。好吧,似乎有一點影響,為了防止自己聽不到帥哥哥的慘叫,方依念識趣地把電視機的聲音默默調小。

然後在某臺的綜藝節目上傻樂。

…………

璀璨的白,如果白色有色彩的話。很白,很明亮。那是太陽,將她的屋子照得散發出香甜的氣味。而她,睡在自己的大床上,由著人將窗簾拉開,讓日光灑滿全身。

“依念,依念。”有人在呼喚她。

哎,那是誰呢?她眼睛仍然閉著,明明醒了卻撒嬌般,一動不動。不是貪戀睡覺的美好,只是因為貪戀那個人對她的繾綣溫柔。

“不能睡了,要遲到了。”那人仍然耐心又溫柔,聲音越來越近,不急不緩,直到他呼吸的氣息噴灑在她臉上。帶著自己喜歡又熟悉的溫暖氣息。

“乖,依念。”那人的額頭涼涼的,覆在她的額頭上,甚至還感覺到那人的一絲落發在自己額頭上輕輕擺動時的癢意。

“唔。”自己回應一聲,為了討好他,讓自己多睡一會兒,閉著眼,給了他一個比陽光還要香甜的笑。迎接自己還未醒來時的早安吻。

“你笑得很漂亮。少女。”突兀的聲音,毫不留情地將夢裏的陽光打碎。露出了天空的真顏。一片黑。

她是只不見天日的吸血鬼。又怎麽能在陽光下做那麽美好的夢呢?留給她的只能是漫無邊際的黑暗。

罪過啊罪過。

方依念默念一聲。或許自己是唯一一只想念日光的吸血鬼,嗯,大概自己是屬飛蛾的。

方依念爬起來,才發覺自己就在自己家的沙發上陪著身下的半盒薯片,將就了一天。

電視已經被關了。方依念擡了擡自己有些酸脹的胳膊。這才將自己惺忪的睡眼徹底打開。

“夢到什麽了?笑得那麽甜?我的小姐。”方溫站在巨大的窗簾下。對著迷迷糊糊剛睡醒的方依念挑了一抹笑意。

“沒。”方依念慌忙搖搖頭,因著睡了一日夜而淩亂的頭發變得更加淩亂。

“睡好了?”方溫對著她帥氣地挑挑眉,笑得莫名其妙。

“額。”方依念無聲點點頭。忽然想起昨天自己的擔心。杏眼圓睜,骨碌碌看著方溫。“昨晚上睡得好嗎?”

天知道她只是想問一下,昨晚上在氣味濃厚,環境陰森的大boss巢穴裏有木有做噩夢。

“還不錯。”方溫聳聳肩膀。“如果忽略掉積了有十年,那麽厚的灰的話。”

嗯,那破落地方,大概是有些年頭沒人住了。

方依念窘得摸摸鼻子。用無聲的沈默來表示她的同情。

“所以,小姐,趁著天黑,在我來個大掃除之前,你還有機會選擇一下吃什麽。”方溫對著他脾氣好的眨眨眼睛。

“哎?”方依念唰地蹦了起來,匆匆忙忙趿拉著鞋子,摸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某app。殷勤對著方溫。

“你想吃什麽?我請。”

“方依念小姐。”饒是脾氣再好的方溫也要深吸口氣。“首先,你要記得,你是一只吸血鬼。”

直到方依念捧著一大碗放了芝麻醬的拌面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她也沒弄懂為什麽方溫在發現自己響應時代潮流,靠著外賣度日的時候會生那麽大氣。

吸血鬼怎麽了?吸血鬼吃人類的食物又不犯法。T^T

額,不過拌面很好吃。

方依念吃了兩大碗,甚至還打了個嗝。惹得坐在自己家客廳的桌子上和自己共進晚餐的方溫微微皺皺眉。

“謝謝。”方依念擦幹凈嘴。對著陪著她吃飯的方溫真誠笑笑。

“不謝。”方溫擡頭看他一眼,繼而低下頭去吃屬於自己的一碗面。“廚房裏還算,進得去人。我以為,你會做飯。”

“我會。”方依念面不改色,“如果照著一系列做飯app實踐算的話。”雖然做出來的大多數屬於黑暗料理系列。T^T這句話方依念還是知趣地沒有說出來。總是要留個好形象的吧。

除此之外,方依念覺得自己的廚房一定符合一位大廚該有的硬性標準。她絲毫不懷疑,方溫為她做的這頓飯從面條到芝麻醬都來自在自己某寶打拼的結果。

而且,誰說會做飯就不能老吃外賣了?自己懶不可以?

方依念覺得這位人類方溫先生,好像比自己更不像一只人類。

畢竟自己能夠用某寶來買到除了血液之外的所有的東西。只要有錢。

對這一點,方依念不知道感謝了多少遍那位被萬千敗家娘們視為爸爸的土豪。

實不相瞞,那位土豪,拯救的不只人類,還有吸血鬼。╮(‵▽′)╭

可惜拯救的不完美。因為某寶沒有血賣。T^T

。。。。。。。。。

回應方依念信誓旦旦的大言不慚,以及想入非非的是男人頭也不擡的無視。

方依念只能訕訕地閉上自己的嘴。

她確實沒有過好自己的日子,無論是身為她假象的人類還是真實的吸血鬼。

“我會教你。”方溫並沒有方依念想象的冷漠。仿佛知道方依念心裏的想法般。“這就是我來的意義。”

方溫起身收了自己的碗,然後走到方依念的面前,放在她旁邊。

“會洗碗嗎?”

“會。”方依念點點頭。

“很好。以後我做飯,你洗碗。有問題嗎?”方溫低頭問她。

“沒。”方依念才不告訴他,自己買了洗碗機。

“別用洗碗機。”方溫優雅地收拾了一下他們剛才用完的餐桌。“就兩個碗。”

。。。。。。。

他真的是自己肚子裏的蛔蟲嗎?

掙紮了兩秒方依念還是乖乖地去刷了碗。

首先是被廚房裏光潔一新的環境嚇了一跳。

自己的家是什麽樣子真的只有自己知道。方依念家其實很大。兩層的別墅,不是吹的。方依念不可能每天都保持他們整潔。

實際上沒必要也沒那個可能性。所以方依念每次只是象征地打掃了自己經常會活動的地方。

到這些地方肯定不包括廚房!

方依念就是再喜歡買東西,也不能夠否認她不做飯的事實。

然而廚房卻顯示出了反常的整潔和幹凈。

方依念小心翼翼地將頭伸出廚房門。

卻看到那個男人已經全副武裝地在拆她家窗簾。

( ̄~ ̄)鑒定完畢,這位一定是混跡在人類社會裏勤勞的田螺先生。

專門來拯救她這種身懶心懶的糙娘們的。

等到方依念洗完碗的時候,方溫先生已經無情地驅趕走了她所有同樣喜歡幽暗潮濕環境的小夥伴們,並且毫無同情心地破壞了他們的家。

然後,方依念就看著她的田螺先生拿出了手機,手機很普通,普通得連牌子都沒有。

然後,田螺先生就和她一樣,嫻熟地下了單。。。。。。。

“我可以把一些不用的扔掉嗎?”田螺先生低聲細語問他。(剛才拆窗簾的時候揚起了太多灰。田螺先生並不想要張嘴大聲說話。)

完全可以。方依念在心裏第二次流出了寬闊而又奔騰而下寬面條眼淚。

田螺先生很嫌棄她,很嫌棄她的家,很嫌棄她的亂糟糟的生活。

☆、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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