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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的院子，美麗的薔薇花。
方依念最近的夢好像都是這裏。自己的家。
被薔薇花簇擁著的門頂上掛了一個很不倫不類的大燈籠。
夢裏的方依念對著那紅燈籠傻乎乎地笑。笑著笑著，手心一熱，有人纏過來，摸了摸她的頭。
“好看吧？”耳邊的聲音問她。
“好看。”方依念瞇著眼睛。歪著頭，將頭靠在那人的肩膀上。
“那當然。”耳邊的人笑笑。一雙溫熱的手捏捏她的臉，在她額頭上印上一個吻。
熱乎乎的，充滿了陽光的吻。
夢的開始總是很甜。甜到最後，苦得讓人不真實。
壓抑逼仄的室裏，破碎的玫瑰花散了一地。
有人最後親吻上方依念的額頭。“親愛的，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唯一能給你的，就是我僅剩的成全。”
方依念從那四散的玫瑰花裏醒來，像是被王子拋棄後的公主。窘迫的公主沒有水晶鞋，沒有南瓜車。只有單薄的自己，只能永遠踽踽獨行在黑夜裏，茍且偷生。
那是方依念的生成之時。是無盡痛苦與欲望的開始。
可她卻忘記了，那個親吻她額頭，那個在她耳邊呢喃細語的人是誰？
………………
方依念發覺自從這位叫方溫的先生來了她家以後，她就喜歡做白日夢。
是的，白日夢。因為吸血鬼在白天睡覺。
若是能夠匹配方先生那語無倫次的顏值氣質的夢也就罷了。誰能告訴她他為什麽每次做夢的最後都是被咬？o(^｀)o
方依念覺得自己需要去咨詢一下這位比吸血鬼還要神通廣大的人類。
畢竟他來自己家裏不是為了替她裝修的。
是的，經過幾天的改頭換面。方依念的家裏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好逸惡勞，不，驕奢淫逸的方溫先生甚至還在二樓鑿了個壁爐？哦，具體情況她不知道，因為她沒有自己去看。她只是看到了精致到令人發指的柴火。
就不用說她家一樓客廳那個大概是鎏過金的，看著就很貴實際上也很貴的吊燈了。
戰戰兢兢的方依念看著自家換的新窗簾都是某覆古奢侈品品牌後，表示方溫先生來這兒百分百是來扶貧的。
(ㄒoㄒ) 誰讓自己沒他有錢呢？
其實方依念有錢，方依念有一張卡，卡裏的錢具體幾位數她根本沒數清楚過。但這不影響方依念仍然畏畏縮縮地變成一個精打細算的傳說中的宅女屌絲。
很簡單，她沒工作，所以她沒錢。
那張有巨款的卡甚至不是自己的。雖然卡的主人確實是自己。
可總有一天，她是說總有一天。她會知道的吧。那個給自己錢，將自己放在自己家裏的人或者生物是誰。
何況，錢也買不來血。
可毋庸置疑，方依念手裏的那張別人的卡還是給了她莫大的信心。於是她無視了自己家裏新添出來的一切，站在了正在親手做飯的方溫身旁。
“你是要把我家改成皇宮嗎？”
“不是。”男人頭也沒擡。認命地勞作在廚房裏，在砧板上輕車熟路地切青椒。“這房子太老了。貼不了金磚。”
。。。。。
“你是在開玩笑嗎？”方依念深吸口氣。
“是呀。”方溫擡起頭來，典雅精致的金絲眼鏡下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漾出抹笑意來。
。。。。“一點都不好笑。”
“哦。”
溝通再次失敗。
方依念再一次怏怏地轉身出了廚房，呆坐在疑似真皮的沙發上。等著開飯。
今天吃咖喱飯，她看到了。
方溫先生是個合格的紳士。他耐心，細致，溫柔。還有一種好像與生俱來的恰到好處善解人意。
那善解人意的品格就像他每每在晚餐後拿出一袋血遞給她時那麽自然。
“血漿有利於你身體異能的覺醒。”方溫先生會溫聲細語，就好像在告訴她，“每天一個蘋果能保持健康”一樣。
可就是這樣的方溫，方依念從來都抵抗不了。每次都是方依念緩緩接過血袋，然後，慢慢地任由它流進自己的胃裏，再讓自己全身的細胞都蘇醒過來。
方溫先生太聰明了，聰明得讓她害怕。
他在和她相處了一個星期以後就摸清了她太多的秘密。
不喜歡血，沒有特異能力，還有，她別扭的歸屬感認知。她不覺得自己是人，卻從來沒像一只吸血鬼一樣，用特有的生活方式活著。她只是渾渾噩噩的，沒有未來，只有現在。
所以方溫先生開始煮青蛙。每天做些不必要的三餐，只是為了哄她喝下自己生命的源泉，並且溫聲告訴她，這是為了你身體裏的異能。
方依念就只能隨著他，慢慢的，慢慢的，習慣他給予她的生活方式。並且，乖乖地習慣那袋血液。
可方依念從來沒想過，自己要成為徹底的吸血鬼。
咖喱飯很好吃。
方依念洗了碗，順手拿了一個放在案板上的紅蘋果。大咬一口，邊吃著，走向了電視機。盡量不去瞄白凈的餐桌上擺放的紅色血袋。
沙發上的男人只靜靜坐著。在她出來的那一刻將視線放在她的身上。
那視線不尖銳，不逼人。像一湖平靜的水，因著她的出現漾起了陣陣漣漪。
“你剛剛吃了兩碗飯。”方溫抽了抽嘴角，“可你還拿了那個最大的蘋果。”
“。。。。。”
“你胖了。”
“胡說。吸血鬼論壇上說吸血鬼不會胖！”
。。。。。。。。。。。。。
回覆她的是方溫耐人尋味的笑。
是呀，她是吸血鬼。方依念從來沒有覺得方溫那麽卑鄙過。
他總是無情地讓自己承認自己身上最不能接受，最不堪的事實。
一個蘋果下肚，方依念毫無懸念地撐了。氣餒地坐在沙發上盯著餐桌上最後的“甜點”。
在方溫眼神裏。“是的，那是你的，快喝，快喝，快喝呀。”裏，深吸了口氣。“你的方法不靠譜。”
“什麽？”方溫下意識戳了戳眼鏡框。
“每天喝血不會讓我覺醒異能，只會讓我每天做夢。”
“做什麽夢？”方溫仍然平靜看著他。不知是不是方依念眼花。他白皙的臉在超貴的定制吊燈下暈染出一絲緊張。
很好。完全沒有抓住重點。
“重點不應該是放在前半句？”方依念楞了楞，壓抑住自己要歇斯底裏得沖動。真的好想咬他哇，怎麽每次都要扯開話題？o(^｀)o
“哪句？”方溫眨眨眼。
“吸血沒什麽卵用！！！”
“你剛才也是用的這麽粗魯的詞？”方溫皺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方依念氣得毫無形象的大叫。一雙眼睛委屈地瞪著氣死人補償你的始作俑者。
“乖，好好說。”方溫挪近她，溫暖的手，覆在她頭上。聲音帶著種魅惑的寧靜。讓她總能不自覺地放慢呼吸。“你做了什麽夢？”
我做了什麽夢？
方依念慢慢安靜下來。
我做了什麽夢？夢裏的人拉了我的手，吻了我的臉。一聲一聲地訴說著喜歡自己。
卻在眨眼間，毫不留情地咬了自己的脖子。讓那蝕骨的痛和絕望從心底蔓延到全身。
方依念眼裏恍惚。突然心裏抽痛起來。她癱軟在沙發上，任由方溫輕輕撫摸她長長的又溫順柔軟的頭發。像是手心的溫度能從頭發上傳遞到心裏。
方依念現在心裏一片冷。她難受得閉上了眼睛，任由夢裏的場景一再重覆。
紅紅的燈籠，是自己用紙糊的。他替自己掛在了高高的門上。因為這是自己第一次手工作業。
門外的薔薇花開了，他采了最漂亮的一朵，送到了自己的房間裏。讓自己聞著花香醒來。
冬天裏，他替自己堆雪人。把自己的手塞在他的兜裏，餵她吃被他體溫暖得都要融化了的巧克力。
他明明對他那麽好，哥哥明明說自己是他的公主。可是，那一天，他又為什麽，歇斯底裏地咬了我？
好痛的。脖子痛，心也痛。明明疼出淚來了，卻覺得有一種椎心泣血的絕望。
地上是四散破碎的玫瑰花瓣。她被放在花瓣上，任由它們和她脖子上流出的血，混為一片。
哥哥最後親吻上自己的額頭。
“親愛的，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唯一能給你的，就是我僅剩的成全。”
從此，自己再也不是人類了。
“他為什麽要咬了我？明明，我是，妹妹呀。”方依念喃喃。為什麽，他要流著眼淚，咬了我？為什麽她卻能感受到她被咬那一刻不屬於她的痛苦和絕望？像一片冷湖底。她看不見黎明，看不見暖陽，唯有黑暗和冰冷，包圍著，彌漫著，吞噬著他還在跳動卻瀕臨崩潰的心。
仰臥在沙發上的方依念微微瑟縮著肩膀，任由暖黃色的燈光灑在自己的臉上。
燈光太強，都照得眼淚出來了。方依念想著，木然地拿著袖子擦了擦臉。
“你是在為自己哭嗎？”耳邊的聲音溫柔，細小。似有無限的耐心，卻懷揣著一份隱秘的小心。他小心地在一旁窺探著這位懵懂吸血鬼內心深處的秘密。一點點，一點點。
“不。”方依念喃喃。空洞的眼裏，只有不斷滿溢的淚水。“我為他而哭。”
☆、信我
“他？他是誰？依念。”方溫起身來，灼熱的嘴唇忽然靠得她那麽近，他不知什麽時候摘下了眼鏡。狹長深邃的眼睛就那麽盯著方依念。
盯著恍惚沈浸在記憶裏的方依念。
“他是誰？”男人的薄唇貼在她耳邊，貼在她耳邊小聲呢喃。“是誰咬了你，依念。是誰能讓你替他流淚，且毫不留情地拉你下了這永恒的欲望深淵？”
男人尤然步步緊逼。“是誰？依念，他是你的誰？”
“是哥哥，是哥哥，依念的哥哥。”方依念抱著頭拼了命地瑟縮在沙發的一腳。
白皙透明的臉上閃著驚慌和痛苦。影影綽綽的記憶裏，男孩瘦削的臂膀上靠得是自己。他柔聲將自己抱在懷裏，輕聲撫慰著敏感又脆弱的自己。
“乖。依念不怕。哥哥在。”就是如此的臂膀。瘦削，卻充滿安全溫馨的感覺。哥哥會保護她，哥哥會陪伴她，哥哥會在她每天早晨上學前在她的額頭上印個綿綿的吻，問她中午吃什麽。
可是哥哥，他咬了自己，為什麽，為什麽，要那麽痛苦地看著自己？為什麽，要讓她變成血族永遠活在黑暗裏，哥哥？
“哥哥。為什麽？為什麽你那麽痛苦？為什麽，你要咬了我？”方依念迷茫地搖著頭。不知道什麽時候棕色的瞳色變得深紅，仿若灼然綻放的鮮紅玫瑰花。那是鮮血的眼色。鮮血。
血霧迷蒙裏，男孩的淚落在她的脖子上，一片冰涼。隨後是尖銳的痛。刺痛落在心裏，惹得陷入回憶的少女全身痛苦痙攣。
“哥哥。”少女纖翹的睫毛上掛著淚。一聲聲地呢喃。“那是哥哥。哥哥。”
。。。。。
“乖。別怕。”有人在她耳邊嘆口氣。一只修長的手，觸上了方依念的眼睛。那白皙的手帶著溫熱遮住她的眼瞼，甚至觸碰到她長長的睫毛。
眼淚像一滴水泡般，噗地，暈染開，濡染在男人有些發抖的白皙掌心上。
“依念。醒過來。”方溫皺皺眉，眼裏的懊惱一閃而過。將顫抖著的方依念抱在自己懷裏。一手不忘戴上了自己的眼鏡。
。。。。。。
急促強烈的鼻息慢慢變得綿長。方依念楞著神，直到眼底裏的魔魘褪去，一切歸於了平靜。
“還是有些用處的吧。”寧靜的橘黃室裏，方溫輕柔地撫著方依念的臉，仿佛撫著最珍貴的寶貝。
帶著馨香的手絹擦過方依念的臉。將她臉上不自覺出現的汗溫柔拭去。
“我這是當吸血鬼來第一次流汗。”方依念躺著，拂過手絹，郁悶道。
“所以你想讓它自然幹？”方溫失笑道。同樣的溫柔，卻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親昵。他知道，方依念從剛才的痛苦裏出來了。
“不想。”方依念閉上眼睛恨恨道。“剛才那是什麽？”
“你猜。”方溫苦笑一聲。思忖間不自覺地捏了下方依念的耳垂。
“嗷。”方才還是迷蒙混沌狀態的方依念下意識一個挺身，慌忙跳出來。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剛才正仰躺在方溫身上，頭還在人家大腿上不斷摩挲。。。。。
“哇哇哇。”方依念雜亂地亂叫著。尷尬無措地亂蹦亂跳。
她剛才怎麽沒發現他們是那樣的姿勢？他還捏自己耳垂，簡直不可饒恕。
欲哭無淚的方依念不知道該質問他耍流氓還是自己耍流氓。
“你這是什麽動作？”方溫挑了挑眉。瞇著眼，看著一直耍猴戲的方依念。自然不會遺漏掉少女白潤臉上的薄紅。
“你管我。”方依念一蹦離他三米遠，防備地看著他。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就是個一不註意就容易讓人犯錯誤的尤物。
到底是怎麽躺到人家懷裏去的？
心裏以頭搶地不知多少次的方依念羞得連眼睛都不敢睜開。傻傻得搞不清到底誰是被占便宜的那個。
“乖。過來。我告訴你是怎麽回事。”方溫眨眨眼。笑看著驀然炸毛又惱羞成怒的少女。
“真的？”少女咳嗽一聲。從善如流快速揭去方才的尷尬記憶。慢慢挪過去，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
君坐沙發頭，我坐沙發尾那種，空留著無限寬闊又美好的沙發中間空寂寂。哎。
“剛才是你的異能在作用。”方溫當做看不見沙發中間的大好河山。肅著臉說道。
“哎？”方依念眼睛一亮。“我有異能？”
她竟然有異能？
第一感覺感嘆自己終於不用拉低吸血鬼能力平均水平了的方依念根本就沒有聽到方溫後邊的回答。
“或許吧。”方溫嘆口氣。對著傻樂的方依念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你痛苦嗎？依念？”方溫提聲問她，垂著頭，眼裏諱莫不清。“你剛才夢到了什麽？”
“沒什麽。”方依念臉上的笑一滯。訕訕地拍了拍自己僵掉的臉。匆忙地換了個話題。“我的異能是什麽？”
“沒有異能。”方溫聳聳肩膀，回她一個大大的微笑。
“啊。。。。”方依念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打開了這句話的真正解讀方式。
接上她剛才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我的異能是沒有異能？”
逗我呢！！！！MMP這位一定是來氣死人不償命的。
“不過你的情況比我心裏預估的要嚴重得多。”
“我怎麽了？大佬？”方依念深吸口氣。選擇性地遺忘掉男人方才的惡劣行徑。心裏一揪緊。看著方溫的樣子都覺得全身發麻。
莫不是自己得絕癥了？
“你失憶了。”方溫的聲音很醇厚，便是側歪在沙發上，也給人一種信服感。如果不聽他說的什麽內容的話。
納尼？！！！！！！
方依念抽了抽嘴角，再相信他自己就是個傻逼。T^T
“我不是穿越了？”
她還一直以為自己穿越了來著。穿越到了這個姓方名依念的人身上，還指不定是魂穿。
“少女，認真點。”方溫扶了扶額。
“哦。”方溫聳拉著頭，悶悶道。還不忘調皮地吐了吐舌頭。這算是找回來個場子吧。
“對我評估一周時間後做出的總結沒什麽好問的？”方溫似笑非笑看著她。想在她過分豐富的臉上找出自己想要的表情來。
可惜，沒有！！！！
這姑娘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心比天大。
“有。”方依念猛一擡頭。“你認識我嗎？”
“嗯？”方溫凝神看她。
“你認識我嗎？以前。”方依念歪著頭回望他，還深吸口氣。
“怎麽說。”方溫這三個字裏泛著重重的鼻音，好像是廢了很大勁兒才發出來。厚重得讓方依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方依念自打方溫進門起也從來沒見過此刻這個表情的方溫。那雙眼睛突然變得莫測迷蒙，那嘴角上噙的似有若無的笑意也蕩然無存。
“額你姓方，我也姓方。”方依念煞有介事說道。
“就是因為你姓方我才來的。”方溫嗤笑一聲。頂了頂自己的眼鏡框。
“八百年前是一家，說不定你是我老祖宗呢！”方依念看到在頂自己眼鏡框的那刻，方溫收了眼神，嘴角重新掛了抹笑。回到了溫文爾雅的感覺。哦，還沖著她眨眨眼。
“。。。。。我是嗎？”完美get到男人話裏滿滿惡意的方依念咬牙笑著。
她芳齡不過二十，貌美如花，如花似玉，似玉芳華的樣子像活了幾個世紀的不死妖精嗎！！！！
“不是。”方溫暖洋洋答道。“你這樣的，活不了那麽久。”
“。。。。。”行，我忍。方依念在他完美的田螺先生的印象裏終於加上了“惡毒”這一標簽！
“還有問題嗎？”懶洋洋的方溫先生絲毫沒意識道毒舌也是毀滅性武器，優雅地站起身來，看著泛著魚肚白的天色，準備去上樓睡覺。
“有！”方依念壓抑住自己即將怒喊出來的洪荒之力。
“你什麽時候走？”
“你想我走？”正穩穩走向鋪了波斯地毯樓梯的方溫回過頭來。泠然看著方依念。
“額。”被氣得吼出真話的方依念有些窘。
“那也不要每天給我餵血袋啊。”方依念摸摸鼻子。無措地站在原地。
她不想做夢了。那根本不是夢。
“好。不喝了。”方溫低聲道。
“依念。別怕。”方溫說。“你信我。”
☆、陽光
從此方依念的餐桌上再也沒有出現過紅色的東西。
包括她最愛的紅蘋果。
。。。。。
“我只是，不想喝血。”餐後的方依念咳嗽一聲，皺著眉頭看把又大又紅又甜的紅蘋果塞進自己嘴裏，而給自己個坑坑窪窪，瘦瘦小小青蘋果的方溫。
“這不是你不給我吃紅蘋果的理由。”方依念撅起嘴，怒瞪著方溫。惡狠狠地張大嘴巴，咬了口屬於她的可憐巴巴的蘋果。
“是你拒絕我給你削皮的。我只能從根源上幫你杜絕問題。少女。”方溫面不改色看她一眼。皺皺眉，還是快速將削了皮的紅蘋果解決掉。
“你的意思是，我這輩子都不能再沾上任何關於紅色的東西了嗎？”方依念絕望地看著試圖將屋子裏所有紅色，區域都塗成其他顏色的方溫。
“不是這輩子。等你的記憶再次沈睡。親愛的。”方溫認命地系上他不久前買的藍色碎花圍裙，經過她的時候還拍拍她的頭。他最近很喜歡拍方依念的頭。
他正在把門邊的頗具中國風的紅色鞋櫃塗成黑色。
“效果怎麽樣？”方溫問坐在沙發上看小說笑得不能自已的某傻逼。
“簡直糟透了。”方依念翻了個白眼，熟練地在嘴裏塞顆青葡萄。“我從沒見過黑色的鏤空花紋的鞋櫃。”
“現在見到了。”方溫面不改色，絲毫不為自己糟糕透了的手工感到羞愧。“記得刷碗，少女。”
“哦。”方依念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這個人問自己就是走個過場。
門外是黑夜漫漫。方依念家是座別墅區。漫無邊際的黑夜裏，唯有他們家會在亮起一夜的暖黃燈光。
只是暖黃燈光下，人影從孤單伶仃的一個，變成了互相依偎的兩個，就好像很多年前的兩個人，在同樣的地方，無窮的盡頭，無邊的溫馨。
方依念罕見地今天沒在電視機前貢獻自己豐富的真人表情包。
“你在幹嘛？”方溫先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到了方依念身邊。寬大的沙發總是因為兩個人的一地兩邊顯得更寬敞。
“嗯？”方依念頭也不擡，隨便哼哼一句。
“看學術網站？”在方依念沒在意的地方，方溫挪動著自己的位置。直到可以看到少女沾滿薯片屑的鍵盤。
這個距離也足夠刷出強大的存在感了。
“嗷。”方依念被他嚇了一跳。往後一咧，動作太大，差點翻過沙發，掉到地上去。
“小心。”方溫長臂一撈，摟著她的腰，拽住了她身上的淺紫色毛衣。
動作很好很完美。但是方依念家的沙發就算是因為他們的日常的坐法看起來很大，其實也確實經不起兩個成年人擱在一起撲通。
在方依念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方溫就那麽抱著方依念一起完美地栽過沙發，臉蛋著陸。
中間還夾雜著“啪嗒”的電腦落地聲。
“嗷~~”方依念心裏在哭泣，閉上了眼不敢看她的電腦是否完璧。
那是她的愛妃哇。
“你是吸血鬼，吸血鬼。少女。”方溫鼻梁上的眼鏡被摔落在地上。“別發出那種粗魯的屬於狼人的聲音！”
如今那狹長又冷寂的眼睛正緊緊看著睡在地上兀自哼唧的少女。
位置在少女的鼻端。。。。。
所以，體位什麽的，真的沒人在乎嗎？o(^｀)o
“我的電腦呢？爸爸？”方依念委屈。
“你叫我什麽？”距離只在方依念鼻尖處的方溫自然一字不落地聽到了少女的抱怨。
方溫一震，霎時繃緊了身子。瞳孔渙散，恍惚得眼底暈染處無邊的黑暗。
“我叫你爸爸行嗎？我的電腦。嗚哇。T^T”遭逢無妄之災的方依念口不擇言道。“你倒是救救它啊。朕的愛妃！！”
“你腦子進水了？”方溫眼睛一凝，這才反應過來，方才方依念說出的語言內容的大體意思。
大體的意思就是沒有意思。
聰明如方溫，恍然記起自己來之前背科普過的詭異又不正常的常識。
常識一，總有人想當所有人的爸爸。
常識二，總有人會叫所有人爸爸。
………………
這詭異又玄幻的世界。
“放心寶寶，就算是摔壞了，爸爸也能讓你愛妃成群，弱水三千。”方溫冷笑著。摸上不遠處被摔落的眼鏡。霍然爬起來，還不忘紳士地伸出一只手去遞給不解風情的某網癮少女。
“呸。庸俗。”方依念看也不看他，奔向正仰躺在地上的筆記本愛妃。朕是那麽沒節操的人嘛？
“包括你所有已經有的，以及渴望得到卻無可奈何的資料。俗稱“資源”。”方溫收回手，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愚蠢的吸血鬼少女，時光怎麽會讓你變得那麽膚淺？你剛才拒絕的可是你想也沒想過的隱形財富。
“爸爸”少女聲音驚喜，脫口而出。
“什麽？”方溫手一僵。愕然擡頭就看到剛才還在因為自己愛妃哭天搶地的某人化成一只人形哈士奇，撲身而來。
“你再叫一遍。”方溫抿著嘴，手還維持著擦手的姿勢。“你再叫一遍我給你吸血鬼網站查看所有資料的權限。”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某人眼睛晶亮，正抱著自己的爸爸撒不開手。
“有時候，我還是蠻痛恨資本家的。閨女。”方溫楞了好久，終於反應過來。
漫不經心地抽出手來將自己的眼鏡摘下來用手帕認真地擦了又擦。。“可我又不得不承認，他總能讓我輕而易舉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依念。”
最後兩個字仿佛囈語，仿若呢喃。輕得連抱住他的方依念自己也沒聽到。
沈浸在自己剛認了個萬能爸爸的方依念正徜徉在自己詭秘的興奮裏無法自拔。
自然也沒看到，男人取下眼睛的瞬間，瘦峻的臉上，一雙瞳色泛著奇異的紅光。
比門前的玫瑰，比晶瑩的鮮血還要紅。
那帶著欲望和罪惡紅色的主人正伸出大手，一手摟著她，一手溫柔地撲騰她毛茸茸的頭發。
。。。。。。。
“爸爸你說吸血鬼真的能在陽光下呼吸？”方依念爸爸叫的順溜極了。
因為五分鐘前她拿到了吸血鬼內部學術論壇的所有權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只有該死的自己怕是一輩子都看不到的絕密資源啊。
真是瞌睡了就來枕頭。方依念剛才恨不得撲在電腦裏也只能看到摘要的論文，就這麽在自己叫一聲爸爸後乖巧地躺在自己的電腦裏。
方依念恨不得現在再撲上去抱住她的新爸爸，然後給她一萬個麽麽噠。
一萬個麽麽噠都不能表達出她的激動。
這是一片關於“吸血鬼有望在陽光下生活”的學術論文。
“我認為馬爾克博士能把它放在網上就說明它有可行性？”方溫冷笑一聲。打量了正沈浸在知識海洋裏的閨女。
“這篇論文說學種越強大，可行性就越大。”方依念皺皺眉。方才因為激動而緋紅的小臉回覆了平靜時的白皙。
“還說，只有在完全覺醒異能的時候才有可能。”
“這大概是馬爾克博士要把它設成特有權限的原因。”方溫默默摸了把方依念的狗頭。
“昂~~”方依念欲哭無淚。
血種和異能。
方依念不知道這個條件抹掉了多少可憐的吸血鬼。
單就她完美避開了這篇論文所有可能性來說。
她覺得那位曾經是她男神，著作等身的馬爾克博士，不會是個可愛的人。
“乖。摸摸頭。”方溫笑笑。大概是覺得某人的頭發實在是摸起來很舒服。他蹭了又蹭。將本來服服帖帖的頭發蹭成了個不怎麽雅觀的炸毛鳥窩。
“我三天沒洗頭了。”心塞絕望的方依念幽幽道。
“你不能因為正確認識到了自己的先天缺陷就遷罪於人。”頭上的大手果然僵硬了一瞬。
方溫先生訕訕挪開手，若有所思地看著炸毛的閨女。
“我能。”方依念擡起下巴。留給他一個背影。
隨著臥室門哐當一聲，連個背影都沒了。
“哎。怎麽會變得那麽粗魯？”方溫皺眉嘟囔一聲。眼底卻藏著一絲狡黠。
血種，取決於將她“生成”的同類，這一點方依念無法選擇，她也不用選擇。
馬爾克博士根本就沒有詳細列出可能性的血種名單。
這意味著。一切皆有可能。
至於異能覺醒。方溫笑了，下巴在瘦峻的臉上略顯尖削。沒人知道，若是沒了眼鏡的偽裝，那個在方依念面前斯文溫柔的方溫是怎樣的凜冽張狂。
依念啊，我的依念。你要的，是你再次回到陽光下的可能。還是遺忘掉所有後渾渾噩噩的日子？
這次，由你來選擇。
☆、幻想
方依念覺得上天一定是見不得她這樣的屌絲有一天的好日子來過。
不然為什麽，要在她決心放棄自己異能來遺忘自己痛苦過去的時候，要拿她最珍視的陽光來引誘她？
臥室裏，方依念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放在松軟的床上，只想將自己陷進去，不再面對這個灰暗的世界。
可這個讓人覺得孤獨黑暗的世界總會讓她無處可逃。便是在夢裏，她也不得不面對那種令她窒息的痛苦。那是比醒著更絕望的痛苦。
醒來她孑然獨立，她一個人孤獨又堅強，她知道該怎麽在孤惘無盡的歲月裏打發無驚無喜的人生。
而夢裏有她渴望癡想了好久的愛。夢裏有一個叫哥哥的人，每天和她在一起，陪著她，護著她，卻在最後夢醒之時，將尖利的牙齒埋在自己脖頸裏，和著冰冷的淚。永遠都是那個令人絕望又充滿憂傷的結尾。
她的夢是一顆包著□□的糖果。無論多麽甜，總會在最後毒蝕自己的內心，將本該柔腸百轉千百回後堅硬起來的心毒蝕得千瘡百孔。
如果註定要那麽悲傷地失去，那麽一開始，又為什麽要給她？
她不要不行嗎？
這些天裏，她隱瞞了方溫。她沒有告訴他，其實不管怎麽避免紅色，當夢魘的種子在心裏著了床，她就再也沒有逃脫過它的折磨。
方依念還是慢慢閉上了眼睛。
門外的薔薇花仍然燦爛，她坐在後花園裏秋千上被人穩穩地扶著，蕩得老高。
頭頂上是湛藍的天空。夏日裏繁盛的樹林裏，金色的陽光穿過綠意遍染的樹影，留下點點光斑。
“我的公主。你向往什麽？依念？”綠色的草地上，他的騎士瞇起漂亮的眼睛。執起他的手，落下一吻。
哥哥永遠都是這麽寵她。
她坐在秋千上笑意盈盈地看著哥哥，頑皮地撲倒他，看著他柔順的黑發落在草地上，和她的混在一起。
“謝謝哥哥。”公主開心地在騎士額頭上印下一個香甜的吻。
“我怎能將你比作夏天？你比夏天更美麗溫婉。”男孩抱著他最珍視的寶貝做起來。在四射的陽光下，水紅潤澤的唇瓣，詠唱出最美麗的詩篇。
“我的依念。今年的生日禮物你可以自己挑選。我的依念。”男孩摟著她，給了她最認真的誓言。“無論什麽，我都幫你完成。”
“你向往什麽？依念？”男孩囈語，黑色的頭發，白皙的臉，美麗的眼睛在發著光。
你向往什麽？
向往什麽？
向往什麽。依念？
她到底向往什麽呢？
她不知道。她只記得她的騎士和她說的最後的一句話。
“親愛的，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唯一能給你的，就是我僅剩的成全。”
她的哥哥和著最冰涼的眼淚，將尖利的牙齒埋在自己脖頸下，給了自己僅剩的成全。
成全什麽？
到底是什麽呢？我的哥哥？
方依念再一次從無數次的夢境裏醒來。捂著頭，頂著一頭的雞毛。
北京時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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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依念最近的夢好像都是這裏。自己的家。
被薔薇花簇擁著的門頂上掛了一個很不倫不類的大燈籠。
夢裏的方依念對著那紅燈籠傻乎乎地笑。笑著笑著，手心一熱，有人纏過來，摸了摸她的頭。
“好看吧？”耳邊的聲音問她。
“好看。”方依念瞇著眼睛。歪著頭，將頭靠在那人的肩膀上。
“那當然。”耳邊的人笑笑。一雙溫熱的手捏捏她的臉，在她額頭上印上一個吻。
熱乎乎的，充滿了陽光的吻。
夢的開始總是很甜。甜到最後，苦得讓人不真實。
壓抑逼仄的室裏，破碎的玫瑰花散了一地。
有人最後親吻上方依念的額頭。“親愛的，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唯一能給你的，就是我僅剩的成全。”
方依念從那四散的玫瑰花裏醒來，像是被王子拋棄後的公主。窘迫的公主沒有水晶鞋，沒有南瓜車。只有單薄的自己，只能永遠踽踽獨行在黑夜裏，茍且偷生。
那是方依念的生成之時。是無盡痛苦與欲望的開始。
可她卻忘記了，那個親吻她額頭，那個在她耳邊呢喃細語的人是誰？
………………
方依念發覺自從這位叫方溫的先生來了她家以後，她就喜歡做白日夢。
是的，白日夢。因為吸血鬼在白天睡覺。
若是能夠匹配方先生那語無倫次的顏值氣質的夢也就罷了。誰能告訴她他為什麽每次做夢的最後都是被咬？o(^｀)o
方依念覺得自己需要去咨詢一下這位比吸血鬼還要神通廣大的人類。
畢竟他來自己家裏不是為了替她裝修的。
是的，經過幾天的改頭換面。方依念的家裏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好逸惡勞，不，驕奢淫逸的方溫先生甚至還在二樓鑿了個壁爐？哦，具體情況她不知道，因為她沒有自己去看。她只是看到了精致到令人發指的柴火。
就不用說她家一樓客廳那個大概是鎏過金的，看著就很貴實際上也很貴的吊燈了。
戰戰兢兢的方依念看著自家換的新窗簾都是某覆古奢侈品品牌後，表示方溫先生來這兒百分百是來扶貧的。
(ㄒoㄒ) 誰讓自己沒他有錢呢？
其實方依念有錢，方依念有一張卡，卡裏的錢具體幾位數她根本沒數清楚過。但這不影響方依念仍然畏畏縮縮地變成一個精打細算的傳說中的宅女屌絲。
很簡單，她沒工作，所以她沒錢。
那張有巨款的卡甚至不是自己的。雖然卡的主人確實是自己。
可總有一天，她是說總有一天。她會知道的吧。那個給自己錢，將自己放在自己家裏的人或者生物是誰。
何況，錢也買不來血。
可毋庸置疑，方依念手裏的那張別人的卡還是給了她莫大的信心。於是她無視了自己家裏新添出來的一切，站在了正在親手做飯的方溫身旁。
“你是要把我家改成皇宮嗎？”
“不是。”男人頭也沒擡。認命地勞作在廚房裏，在砧板上輕車熟路地切青椒。“這房子太老了。貼不了金磚。”
。。。。。
“你是在開玩笑嗎？”方依念深吸口氣。
“是呀。”方溫擡起頭來，典雅精致的金絲眼鏡下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漾出抹笑意來。
。。。。“一點都不好笑。”
“哦。”
溝通再次失敗。
方依念再一次怏怏地轉身出了廚房，呆坐在疑似真皮的沙發上。等著開飯。
今天吃咖喱飯，她看到了。
方溫先生是個合格的紳士。他耐心，細致，溫柔。還有一種好像與生俱來的恰到好處善解人意。
那善解人意的品格就像他每每在晚餐後拿出一袋血遞給她時那麽自然。
“血漿有利於你身體異能的覺醒。”方溫先生會溫聲細語，就好像在告訴她，“每天一個蘋果能保持健康”一樣。
可就是這樣的方溫，方依念從來都抵抗不了。每次都是方依念緩緩接過血袋，然後，慢慢地任由它流進自己的胃裏，再讓自己全身的細胞都蘇醒過來。
方溫先生太聰明了，聰明得讓她害怕。
他在和她相處了一個星期以後就摸清了她太多的秘密。
不喜歡血，沒有特異能力，還有，她別扭的歸屬感認知。她不覺得自己是人，卻從來沒像一只吸血鬼一樣，用特有的生活方式活著。她只是渾渾噩噩的，沒有未來，只有現在。
所以方溫先生開始煮青蛙。每天做些不必要的三餐，只是為了哄她喝下自己生命的源泉，並且溫聲告訴她，這是為了你身體裏的異能。
方依念就只能隨著他，慢慢的，慢慢的，習慣他給予她的生活方式。並且，乖乖地習慣那袋血液。
可方依念從來沒想過，自己要成為徹底的吸血鬼。
咖喱飯很好吃。
方依念洗了碗，順手拿了一個放在案板上的紅蘋果。大咬一口，邊吃著，走向了電視機。盡量不去瞄白凈的餐桌上擺放的紅色血袋。
沙發上的男人只靜靜坐著。在她出來的那一刻將視線放在她的身上。
那視線不尖銳，不逼人。像一湖平靜的水，因著她的出現漾起了陣陣漣漪。
“你剛剛吃了兩碗飯。”方溫抽了抽嘴角，“可你還拿了那個最大的蘋果。”
“。。。。。”
“你胖了。”
“胡說。吸血鬼論壇上說吸血鬼不會胖！”
。。。。。。。。。。。。。
回覆她的是方溫耐人尋味的笑。
是呀，她是吸血鬼。方依念從來沒有覺得方溫那麽卑鄙過。
他總是無情地讓自己承認自己身上最不能接受，最不堪的事實。
一個蘋果下肚，方依念毫無懸念地撐了。氣餒地坐在沙發上盯著餐桌上最後的“甜點”。
在方溫眼神裏。“是的，那是你的，快喝，快喝，快喝呀。”裏，深吸了口氣。“你的方法不靠譜。”
“什麽？”方溫下意識戳了戳眼鏡框。
“每天喝血不會讓我覺醒異能，只會讓我每天做夢。”
“做什麽夢？”方溫仍然平靜看著他。不知是不是方依念眼花。他白皙的臉在超貴的定制吊燈下暈染出一絲緊張。
很好。完全沒有抓住重點。
“重點不應該是放在前半句？”方依念楞了楞，壓抑住自己要歇斯底裏得沖動。真的好想咬他哇，怎麽每次都要扯開話題？o(^｀)o
“哪句？”方溫眨眨眼。
“吸血沒什麽卵用！！！”
“你剛才也是用的這麽粗魯的詞？”方溫皺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方依念氣得毫無形象的大叫。一雙眼睛委屈地瞪著氣死人補償你的始作俑者。
“乖，好好說。”方溫挪近她，溫暖的手，覆在她頭上。聲音帶著種魅惑的寧靜。讓她總能不自覺地放慢呼吸。“你做了什麽夢？”
我做了什麽夢？
方依念慢慢安靜下來。
我做了什麽夢？夢裏的人拉了我的手，吻了我的臉。一聲一聲地訴說著喜歡自己。
卻在眨眼間，毫不留情地咬了自己的脖子。讓那蝕骨的痛和絕望從心底蔓延到全身。
方依念眼裏恍惚。突然心裏抽痛起來。她癱軟在沙發上，任由方溫輕輕撫摸她長長的又溫順柔軟的頭發。像是手心的溫度能從頭發上傳遞到心裏。
方依念現在心裏一片冷。她難受得閉上了眼睛，任由夢裏的場景一再重覆。
紅紅的燈籠，是自己用紙糊的。他替自己掛在了高高的門上。因為這是自己第一次手工作業。
門外的薔薇花開了，他采了最漂亮的一朵，送到了自己的房間裏。讓自己聞著花香醒來。
冬天裏，他替自己堆雪人。把自己的手塞在他的兜裏，餵她吃被他體溫暖得都要融化了的巧克力。
他明明對他那麽好，哥哥明明說自己是他的公主。可是，那一天，他又為什麽，歇斯底裏地咬了我？
好痛的。脖子痛，心也痛。明明疼出淚來了，卻覺得有一種椎心泣血的絕望。
地上是四散破碎的玫瑰花瓣。她被放在花瓣上，任由它們和她脖子上流出的血，混為一片。
哥哥最後親吻上自己的額頭。
“親愛的，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唯一能給你的，就是我僅剩的成全。”
從此，自己再也不是人類了。
“他為什麽要咬了我？明明，我是，妹妹呀。”方依念喃喃。為什麽，他要流著眼淚，咬了我？為什麽她卻能感受到她被咬那一刻不屬於她的痛苦和絕望？像一片冷湖底。她看不見黎明，看不見暖陽，唯有黑暗和冰冷，包圍著，彌漫著，吞噬著他還在跳動卻瀕臨崩潰的心。
仰臥在沙發上的方依念微微瑟縮著肩膀，任由暖黃色的燈光灑在自己的臉上。
燈光太強，都照得眼淚出來了。方依念想著，木然地拿著袖子擦了擦臉。
“你是在為自己哭嗎？”耳邊的聲音溫柔，細小。似有無限的耐心，卻懷揣著一份隱秘的小心。他小心地在一旁窺探著這位懵懂吸血鬼內心深處的秘密。一點點，一點點。
“不。”方依念喃喃。空洞的眼裏，只有不斷滿溢的淚水。“我為他而哭。”
☆、信我
“他？他是誰？依念。”方溫起身來，灼熱的嘴唇忽然靠得她那麽近，他不知什麽時候摘下了眼鏡。狹長深邃的眼睛就那麽盯著方依念。
盯著恍惚沈浸在記憶裏的方依念。
“他是誰？”男人的薄唇貼在她耳邊，貼在她耳邊小聲呢喃。“是誰咬了你，依念。是誰能讓你替他流淚，且毫不留情地拉你下了這永恒的欲望深淵？”
男人尤然步步緊逼。“是誰？依念，他是你的誰？”
“是哥哥，是哥哥，依念的哥哥。”方依念抱著頭拼了命地瑟縮在沙發的一腳。
白皙透明的臉上閃著驚慌和痛苦。影影綽綽的記憶裏，男孩瘦削的臂膀上靠得是自己。他柔聲將自己抱在懷裏，輕聲撫慰著敏感又脆弱的自己。
“乖。依念不怕。哥哥在。”就是如此的臂膀。瘦削，卻充滿安全溫馨的感覺。哥哥會保護她，哥哥會陪伴她，哥哥會在她每天早晨上學前在她的額頭上印個綿綿的吻，問她中午吃什麽。
可是哥哥，他咬了自己，為什麽，為什麽，要那麽痛苦地看著自己？為什麽，要讓她變成血族永遠活在黑暗裏，哥哥？
“哥哥。為什麽？為什麽你那麽痛苦？為什麽，你要咬了我？”方依念迷茫地搖著頭。不知道什麽時候棕色的瞳色變得深紅，仿若灼然綻放的鮮紅玫瑰花。那是鮮血的眼色。鮮血。
血霧迷蒙裏，男孩的淚落在她的脖子上，一片冰涼。隨後是尖銳的痛。刺痛落在心裏，惹得陷入回憶的少女全身痛苦痙攣。
“哥哥。”少女纖翹的睫毛上掛著淚。一聲聲地呢喃。“那是哥哥。哥哥。”
。。。。。
“乖。別怕。”有人在她耳邊嘆口氣。一只修長的手，觸上了方依念的眼睛。那白皙的手帶著溫熱遮住她的眼瞼，甚至觸碰到她長長的睫毛。
眼淚像一滴水泡般，噗地，暈染開，濡染在男人有些發抖的白皙掌心上。
“依念。醒過來。”方溫皺皺眉，眼裏的懊惱一閃而過。將顫抖著的方依念抱在自己懷裏。一手不忘戴上了自己的眼鏡。
。。。。。。
急促強烈的鼻息慢慢變得綿長。方依念楞著神，直到眼底裏的魔魘褪去，一切歸於了平靜。
“還是有些用處的吧。”寧靜的橘黃室裏，方溫輕柔地撫著方依念的臉，仿佛撫著最珍貴的寶貝。
帶著馨香的手絹擦過方依念的臉。將她臉上不自覺出現的汗溫柔拭去。
“我這是當吸血鬼來第一次流汗。”方依念躺著，拂過手絹，郁悶道。
“所以你想讓它自然幹？”方溫失笑道。同樣的溫柔，卻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親昵。他知道，方依念從剛才的痛苦裏出來了。
“不想。”方依念閉上眼睛恨恨道。“剛才那是什麽？”
“你猜。”方溫苦笑一聲。思忖間不自覺地捏了下方依念的耳垂。
“嗷。”方才還是迷蒙混沌狀態的方依念下意識一個挺身，慌忙跳出來。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剛才正仰躺在方溫身上，頭還在人家大腿上不斷摩挲。。。。。
“哇哇哇。”方依念雜亂地亂叫著。尷尬無措地亂蹦亂跳。
她剛才怎麽沒發現他們是那樣的姿勢？他還捏自己耳垂，簡直不可饒恕。
欲哭無淚的方依念不知道該質問他耍流氓還是自己耍流氓。
“你這是什麽動作？”方溫挑了挑眉。瞇著眼，看著一直耍猴戲的方依念。自然不會遺漏掉少女白潤臉上的薄紅。
“你管我。”方依念一蹦離他三米遠，防備地看著他。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就是個一不註意就容易讓人犯錯誤的尤物。
到底是怎麽躺到人家懷裏去的？
心裏以頭搶地不知多少次的方依念羞得連眼睛都不敢睜開。傻傻得搞不清到底誰是被占便宜的那個。
“乖。過來。我告訴你是怎麽回事。”方溫眨眨眼。笑看著驀然炸毛又惱羞成怒的少女。
“真的？”少女咳嗽一聲。從善如流快速揭去方才的尷尬記憶。慢慢挪過去，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
君坐沙發頭，我坐沙發尾那種，空留著無限寬闊又美好的沙發中間空寂寂。哎。
“剛才是你的異能在作用。”方溫當做看不見沙發中間的大好河山。肅著臉說道。
“哎？”方依念眼睛一亮。“我有異能？”
她竟然有異能？
第一感覺感嘆自己終於不用拉低吸血鬼能力平均水平了的方依念根本就沒有聽到方溫後邊的回答。
“或許吧。”方溫嘆口氣。對著傻樂的方依念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你痛苦嗎？依念？”方溫提聲問她，垂著頭，眼裏諱莫不清。“你剛才夢到了什麽？”
“沒什麽。”方依念臉上的笑一滯。訕訕地拍了拍自己僵掉的臉。匆忙地換了個話題。“我的異能是什麽？”
“沒有異能。”方溫聳聳肩膀，回她一個大大的微笑。
“啊。。。。”方依念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打開了這句話的真正解讀方式。
接上她剛才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我的異能是沒有異能？”
逗我呢！！！！MMP這位一定是來氣死人不償命的。
“不過你的情況比我心裏預估的要嚴重得多。”
“我怎麽了？大佬？”方依念深吸口氣。選擇性地遺忘掉男人方才的惡劣行徑。心裏一揪緊。看著方溫的樣子都覺得全身發麻。
莫不是自己得絕癥了？
“你失憶了。”方溫的聲音很醇厚，便是側歪在沙發上，也給人一種信服感。如果不聽他說的什麽內容的話。
納尼？！！！！！！
方依念抽了抽嘴角，再相信他自己就是個傻逼。T^T
“我不是穿越了？”
她還一直以為自己穿越了來著。穿越到了這個姓方名依念的人身上，還指不定是魂穿。
“少女，認真點。”方溫扶了扶額。
“哦。”方溫聳拉著頭，悶悶道。還不忘調皮地吐了吐舌頭。這算是找回來個場子吧。
“對我評估一周時間後做出的總結沒什麽好問的？”方溫似笑非笑看著她。想在她過分豐富的臉上找出自己想要的表情來。
可惜，沒有！！！！
這姑娘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心比天大。
“有。”方依念猛一擡頭。“你認識我嗎？”
“嗯？”方溫凝神看她。
“你認識我嗎？以前。”方依念歪著頭回望他，還深吸口氣。
“怎麽說。”方溫這三個字裏泛著重重的鼻音，好像是廢了很大勁兒才發出來。厚重得讓方依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方依念自打方溫進門起也從來沒見過此刻這個表情的方溫。那雙眼睛突然變得莫測迷蒙，那嘴角上噙的似有若無的笑意也蕩然無存。
“額你姓方，我也姓方。”方依念煞有介事說道。
“就是因為你姓方我才來的。”方溫嗤笑一聲。頂了頂自己的眼鏡框。
“八百年前是一家，說不定你是我老祖宗呢！”方依念看到在頂自己眼鏡框的那刻，方溫收了眼神，嘴角重新掛了抹笑。回到了溫文爾雅的感覺。哦，還沖著她眨眨眼。
“。。。。。我是嗎？”完美get到男人話裏滿滿惡意的方依念咬牙笑著。
她芳齡不過二十，貌美如花，如花似玉，似玉芳華的樣子像活了幾個世紀的不死妖精嗎！！！！
“不是。”方溫暖洋洋答道。“你這樣的，活不了那麽久。”
“。。。。。”行，我忍。方依念在他完美的田螺先生的印象裏終於加上了“惡毒”這一標簽！
“還有問題嗎？”懶洋洋的方溫先生絲毫沒意識道毒舌也是毀滅性武器，優雅地站起身來，看著泛著魚肚白的天色，準備去上樓睡覺。
“有！”方依念壓抑住自己即將怒喊出來的洪荒之力。
“你什麽時候走？”
“你想我走？”正穩穩走向鋪了波斯地毯樓梯的方溫回過頭來。泠然看著方依念。
“額。”被氣得吼出真話的方依念有些窘。
“那也不要每天給我餵血袋啊。”方依念摸摸鼻子。無措地站在原地。
她不想做夢了。那根本不是夢。
“好。不喝了。”方溫低聲道。
“依念。別怕。”方溫說。“你信我。”
☆、陽光
從此方依念的餐桌上再也沒有出現過紅色的東西。
包括她最愛的紅蘋果。
。。。。。
“我只是，不想喝血。”餐後的方依念咳嗽一聲，皺著眉頭看把又大又紅又甜的紅蘋果塞進自己嘴裏，而給自己個坑坑窪窪，瘦瘦小小青蘋果的方溫。
“這不是你不給我吃紅蘋果的理由。”方依念撅起嘴，怒瞪著方溫。惡狠狠地張大嘴巴，咬了口屬於她的可憐巴巴的蘋果。
“是你拒絕我給你削皮的。我只能從根源上幫你杜絕問題。少女。”方溫面不改色看她一眼。皺皺眉，還是快速將削了皮的紅蘋果解決掉。
“你的意思是，我這輩子都不能再沾上任何關於紅色的東西了嗎？”方依念絕望地看著試圖將屋子裏所有紅色，區域都塗成其他顏色的方溫。
“不是這輩子。等你的記憶再次沈睡。親愛的。”方溫認命地系上他不久前買的藍色碎花圍裙，經過她的時候還拍拍她的頭。他最近很喜歡拍方依念的頭。
他正在把門邊的頗具中國風的紅色鞋櫃塗成黑色。
“效果怎麽樣？”方溫問坐在沙發上看小說笑得不能自已的某傻逼。
“簡直糟透了。”方依念翻了個白眼，熟練地在嘴裏塞顆青葡萄。“我從沒見過黑色的鏤空花紋的鞋櫃。”
“現在見到了。”方溫面不改色，絲毫不為自己糟糕透了的手工感到羞愧。“記得刷碗，少女。”
“哦。”方依念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這個人問自己就是走個過場。
門外是黑夜漫漫。方依念家是座別墅區。漫無邊際的黑夜裏，唯有他們家會在亮起一夜的暖黃燈光。
只是暖黃燈光下，人影從孤單伶仃的一個，變成了互相依偎的兩個，就好像很多年前的兩個人，在同樣的地方，無窮的盡頭，無邊的溫馨。
方依念罕見地今天沒在電視機前貢獻自己豐富的真人表情包。
“你在幹嘛？”方溫先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到了方依念身邊。寬大的沙發總是因為兩個人的一地兩邊顯得更寬敞。
“嗯？”方依念頭也不擡，隨便哼哼一句。
“看學術網站？”在方依念沒在意的地方，方溫挪動著自己的位置。直到可以看到少女沾滿薯片屑的鍵盤。
這個距離也足夠刷出強大的存在感了。
“嗷。”方依念被他嚇了一跳。往後一咧，動作太大，差點翻過沙發，掉到地上去。
“小心。”方溫長臂一撈，摟著她的腰，拽住了她身上的淺紫色毛衣。
動作很好很完美。但是方依念家的沙發就算是因為他們的日常的坐法看起來很大，其實也確實經不起兩個成年人擱在一起撲通。
在方依念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方溫就那麽抱著方依念一起完美地栽過沙發，臉蛋著陸。
中間還夾雜著“啪嗒”的電腦落地聲。
“嗷~~”方依念心裏在哭泣，閉上了眼不敢看她的電腦是否完璧。
那是她的愛妃哇。
“你是吸血鬼，吸血鬼。少女。”方溫鼻梁上的眼鏡被摔落在地上。“別發出那種粗魯的屬於狼人的聲音！”
如今那狹長又冷寂的眼睛正緊緊看著睡在地上兀自哼唧的少女。
位置在少女的鼻端。。。。。
所以，體位什麽的，真的沒人在乎嗎？o(^｀)o
“我的電腦呢？爸爸？”方依念委屈。
“你叫我什麽？”距離只在方依念鼻尖處的方溫自然一字不落地聽到了少女的抱怨。
方溫一震，霎時繃緊了身子。瞳孔渙散，恍惚得眼底暈染處無邊的黑暗。
“我叫你爸爸行嗎？我的電腦。嗚哇。T^T”遭逢無妄之災的方依念口不擇言道。“你倒是救救它啊。朕的愛妃！！”
“你腦子進水了？”方溫眼睛一凝，這才反應過來，方才方依念說出的語言內容的大體意思。
大體的意思就是沒有意思。
聰明如方溫，恍然記起自己來之前背科普過的詭異又不正常的常識。
常識一，總有人想當所有人的爸爸。
常識二，總有人會叫所有人爸爸。
………………
這詭異又玄幻的世界。
“放心寶寶，就算是摔壞了，爸爸也能讓你愛妃成群，弱水三千。”方溫冷笑著。摸上不遠處被摔落的眼鏡。霍然爬起來，還不忘紳士地伸出一只手去遞給不解風情的某網癮少女。
“呸。庸俗。”方依念看也不看他，奔向正仰躺在地上的筆記本愛妃。朕是那麽沒節操的人嘛？
“包括你所有已經有的，以及渴望得到卻無可奈何的資料。俗稱“資源”。”方溫收回手，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愚蠢的吸血鬼少女，時光怎麽會讓你變得那麽膚淺？你剛才拒絕的可是你想也沒想過的隱形財富。
“爸爸”少女聲音驚喜，脫口而出。
“什麽？”方溫手一僵。愕然擡頭就看到剛才還在因為自己愛妃哭天搶地的某人化成一只人形哈士奇，撲身而來。
“你再叫一遍。”方溫抿著嘴，手還維持著擦手的姿勢。“你再叫一遍我給你吸血鬼網站查看所有資料的權限。”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某人眼睛晶亮，正抱著自己的爸爸撒不開手。
“有時候，我還是蠻痛恨資本家的。閨女。”方溫楞了好久，終於反應過來。
漫不經心地抽出手來將自己的眼鏡摘下來用手帕認真地擦了又擦。。“可我又不得不承認，他總能讓我輕而易舉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依念。”
最後兩個字仿佛囈語，仿若呢喃。輕得連抱住他的方依念自己也沒聽到。
沈浸在自己剛認了個萬能爸爸的方依念正徜徉在自己詭秘的興奮裏無法自拔。
自然也沒看到，男人取下眼睛的瞬間，瘦峻的臉上，一雙瞳色泛著奇異的紅光。
比門前的玫瑰，比晶瑩的鮮血還要紅。
那帶著欲望和罪惡紅色的主人正伸出大手，一手摟著她，一手溫柔地撲騰她毛茸茸的頭發。
。。。。。。。
“爸爸你說吸血鬼真的能在陽光下呼吸？”方依念爸爸叫的順溜極了。
因為五分鐘前她拿到了吸血鬼內部學術論壇的所有權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只有該死的自己怕是一輩子都看不到的絕密資源啊。
真是瞌睡了就來枕頭。方依念剛才恨不得撲在電腦裏也只能看到摘要的論文，就這麽在自己叫一聲爸爸後乖巧地躺在自己的電腦裏。
方依念恨不得現在再撲上去抱住她的新爸爸，然後給她一萬個麽麽噠。
一萬個麽麽噠都不能表達出她的激動。
這是一片關於“吸血鬼有望在陽光下生活”的學術論文。
“我認為馬爾克博士能把它放在網上就說明它有可行性？”方溫冷笑一聲。打量了正沈浸在知識海洋裏的閨女。
“這篇論文說學種越強大，可行性就越大。”方依念皺皺眉。方才因為激動而緋紅的小臉回覆了平靜時的白皙。
“還說，只有在完全覺醒異能的時候才有可能。”
“這大概是馬爾克博士要把它設成特有權限的原因。”方溫默默摸了把方依念的狗頭。
“昂~~”方依念欲哭無淚。
血種和異能。
方依念不知道這個條件抹掉了多少可憐的吸血鬼。
單就她完美避開了這篇論文所有可能性來說。
她覺得那位曾經是她男神，著作等身的馬爾克博士，不會是個可愛的人。
“乖。摸摸頭。”方溫笑笑。大概是覺得某人的頭發實在是摸起來很舒服。他蹭了又蹭。將本來服服帖帖的頭發蹭成了個不怎麽雅觀的炸毛鳥窩。
“我三天沒洗頭了。”心塞絕望的方依念幽幽道。
“你不能因為正確認識到了自己的先天缺陷就遷罪於人。”頭上的大手果然僵硬了一瞬。
方溫先生訕訕挪開手，若有所思地看著炸毛的閨女。
“我能。”方依念擡起下巴。留給他一個背影。
隨著臥室門哐當一聲，連個背影都沒了。
“哎。怎麽會變得那麽粗魯？”方溫皺眉嘟囔一聲。眼底卻藏著一絲狡黠。
血種，取決於將她“生成”的同類，這一點方依念無法選擇，她也不用選擇。
馬爾克博士根本就沒有詳細列出可能性的血種名單。
這意味著。一切皆有可能。
至於異能覺醒。方溫笑了，下巴在瘦峻的臉上略顯尖削。沒人知道，若是沒了眼鏡的偽裝，那個在方依念面前斯文溫柔的方溫是怎樣的凜冽張狂。
依念啊，我的依念。你要的，是你再次回到陽光下的可能。還是遺忘掉所有後渾渾噩噩的日子？
這次，由你來選擇。
☆、幻想
方依念覺得上天一定是見不得她這樣的屌絲有一天的好日子來過。
不然為什麽，要在她決心放棄自己異能來遺忘自己痛苦過去的時候，要拿她最珍視的陽光來引誘她？
臥室裏，方依念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放在松軟的床上，只想將自己陷進去，不再面對這個灰暗的世界。
可這個讓人覺得孤獨黑暗的世界總會讓她無處可逃。便是在夢裏，她也不得不面對那種令她窒息的痛苦。那是比醒著更絕望的痛苦。
醒來她孑然獨立，她一個人孤獨又堅強，她知道該怎麽在孤惘無盡的歲月裏打發無驚無喜的人生。
而夢裏有她渴望癡想了好久的愛。夢裏有一個叫哥哥的人，每天和她在一起，陪著她，護著她，卻在最後夢醒之時，將尖利的牙齒埋在自己脖頸裏，和著冰冷的淚。永遠都是那個令人絕望又充滿憂傷的結尾。
她的夢是一顆包著□□的糖果。無論多麽甜，總會在最後毒蝕自己的內心，將本該柔腸百轉千百回後堅硬起來的心毒蝕得千瘡百孔。
如果註定要那麽悲傷地失去，那麽一開始，又為什麽要給她？
她不要不行嗎？
這些天裏，她隱瞞了方溫。她沒有告訴他，其實不管怎麽避免紅色，當夢魘的種子在心裏著了床，她就再也沒有逃脫過它的折磨。
方依念還是慢慢閉上了眼睛。
門外的薔薇花仍然燦爛，她坐在後花園裏秋千上被人穩穩地扶著，蕩得老高。
頭頂上是湛藍的天空。夏日裏繁盛的樹林裏，金色的陽光穿過綠意遍染的樹影，留下點點光斑。
“我的公主。你向往什麽？依念？”綠色的草地上，他的騎士瞇起漂亮的眼睛。執起他的手，落下一吻。
哥哥永遠都是這麽寵她。
她坐在秋千上笑意盈盈地看著哥哥，頑皮地撲倒他，看著他柔順的黑發落在草地上，和她的混在一起。
“謝謝哥哥。”公主開心地在騎士額頭上印下一個香甜的吻。
“我怎能將你比作夏天？你比夏天更美麗溫婉。”男孩抱著他最珍視的寶貝做起來。在四射的陽光下，水紅潤澤的唇瓣，詠唱出最美麗的詩篇。
“我的依念。今年的生日禮物你可以自己挑選。我的依念。”男孩摟著她，給了她最認真的誓言。“無論什麽，我都幫你完成。”
“你向往什麽？依念？”男孩囈語，黑色的頭發，白皙的臉，美麗的眼睛在發著光。
你向往什麽？
向往什麽？
向往什麽。依念？
她到底向往什麽呢？
她不知道。她只記得她的騎士和她說的最後的一句話。
“親愛的，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唯一能給你的，就是我僅剩的成全。”
她的哥哥和著最冰涼的眼淚，將尖利的牙齒埋在自己脖頸下，給了自己僅剩的成全。
成全什麽？
到底是什麽呢？我的哥哥？
方依念再一次從無數次的夢境裏醒來。捂著頭，頂著一頭的雞毛。
北京時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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