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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湖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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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湖傳說

管委會恢覆了表面平靜,除了主任,這裏還有兩位員工,一男一女,魏然和聶逍,都很年輕,相比較而言,女孩早來了幾個月,掌握的信息自然多一些。

看陳秋持徹底走遠,走進河對岸的小酒館,她對聶逍說:“剛才那人是灣北街的隱形老大。”

“是麽,看著挺年輕的。”

“我是說背景!”

聶逍說:“哦,怪不得那麽兇。”

“你說對俞鎧啊?倒也不能完全說他兇,他對別人不這樣,那個大塊頭誰都不服只聽他的。”她湊近,用略微低一些的音量說道,“而且你不覺得他的眼神很嚇人麽?”

“嚇人?”

“他眼球比一般人黑,直視你的時候很像某種成了精的妖怪。”

“切!太誇張了吧!”

“真的,像黑洞。反正我覺得很恐怖。”

聶逍點頭:“這麽說……倒有一點,被他看著的時候感覺被掐住了脖子,呼吸不暢。”

“對吧!”

“那為什麽是‘隱形的’老大?”

“這就說來話長了。我剛來那會兒聽人說……”

陳秋持回到酒館,推了俞鎧一把:“上樓!不叫你不許下來!”

俞鎧悻悻的,不甘心又不敢說什麽,一步一拖地往樓上走。還沒到營業時間,店裏很安靜,只有周佳陽在樓下忙活,見陳秋持臉色不好,她說:“別這麽兇呀老板,還沒開門就不高興,會影響生意。”

陳秋持瞥了她一眼:“影響也是影響你小叔的生意,他才是老板。”

“他才管不到這兒來呢!在你家房子做你家生意,你就是老板。”

“話說你到底要在這兒待到什麽時候,不用去學校麽?”

“我們這個學期本來就是實習啊,到時候交論文就能畢業了。”

“你一個學金融的,到我這兒實什麽習。”

“金融也不是我想學的,我爸和我小叔非說什麽咱們家生意是白手起家,需要我學這個專業,他們以為我不知道怎麽回事麽,他們剛開始幹的可不是什麽正經事,到現在街上的人看見我還繞著走呢。”

陳秋持給了她一個尷尬的笑:“算了,隨你吧。”

周佳陽也不想再繼續談這個話題,她放著自己家投資公司大把的崗位不去,非要賴在家鄉的小酒館裏,也是一種逃避。想起早晨那場風波,她問:“哎老板,招牌那事兒怎麽說,換麽?”

“換他個鬼!我是那種非要跟別人一樣的人麽?”

“當然不是,跟他們剛到底!那個統一的門頭醜死了,顯臟,也不洋氣。”

“洋氣就算了,咱們這兒是古鎮。”

“古鎮也不能灰頭土臉的吧。”她把最後一張椅子擺好,從冰箱裏拿了兩瓶蘇打水,遞過去,說,“哎你知道街上都是怎麽傳說你的麽?”

一上午的紛亂,加上心裏有事兒,陳秋持疲憊不堪,他背靠著吧臺,漫不經心地問:“說我什麽?”

“我那天排隊買奶茶,幾個老人在巷子口坐著,正好說到你,說你小時候算是個乖孩子,剛考上大學就變了,差點打死人,進去過,被學校開除了。”

陳秋持面無表情:“是啊,怎麽了?”

“他們說,後來啊,跟你打架的人就從俞灣消失了,他家人都不知道去了哪,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切——無聊。”

“還說呢,咱們小酒館生意也不怎麽好,你也不著急,生意不好就關店出去玩,沒準兒就是做什麽見不得光的生意,給人洗錢啥的。”

“他們還懂這個?就說老年人不要刷太多手機,知識都學亂了。”

“哈哈,就我排隊這家奶茶店,他們說剛開業那會兒,每天都放洗腦音樂,大家都覺得吵,但那是人家的企業文化,員工也只能盡量音量小一點,但你說影響你睡覺,直接上門,敲了敲人家的吧臺,說要麽關機要麽關門,他們家到現在都沒敢放過音樂。”

“這倒是真的,太吵了他們,從早到晚沒完沒了的。”

此時,和酒館一橋之隔的對岸,魏然對聶逍說:“人命關天的事都不了了之,你說是不是很覆雜?”

聶逍慶幸剛才沒發生什麽激烈沖突:“嗯,是挺亂的,那地方以後能不去就不去,免得惹麻煩。”

“不不不。”她忙搖頭,“小酒吧還是挺好的,調酒師特別帥,他們店裏除了老板,其他人都挺和善的。”

聶逍又問:“這條街那麽多商戶,為什麽傳聞都圍繞這一個人?”

魏然想了想:“整個俞灣也不大,灣北街也是個小地方,除了零星幾家後來買房子來的,這條街上誰跟誰都有拐彎抹角的親戚關系,有這麽一個話題人物,就好像他天天霸占俞灣鎮熱搜第一一樣,除了他沒別人能聊了。”

“哦,那可能這就是個很無聊的地方,沒什麽值得討論的大事。”

“對呀,我爸說了,在這兒工作,就是個養老的崗位。”

養老?聶逍苦笑。

他大概理解了這個小鎮,鎮上的人精神圈子都不大,別說世界了,可能都沒出省,甚至不會跨出這個十八線小城,談論的話題全都集中在家門口。

真狹窄啊,他來到這兒本就不情願,這下更不願意在此地久留了。

這天下班,魏然約聶逍去對面喝杯東西,聶逍拒絕說哪有人連飯都沒吃就喝酒的,被她以“小酒吧裏也有簡餐”為由,硬拉著他一起過去。

聶逍剛到景區管委會沒幾天,街上的商戶都還沒熟悉,他第一次仔細端詳這家店,招牌確實和統一的風格差異巨大,在一水兒的灰色門頭中,它的白顯得異常耀眼,下午的陽光又給它加了個傾斜得恰到好處的陰影,很有層次感。

者也,簡簡單單兩個字,語氣助詞,沒什麽意義,隨意,又或者是刻意營造出來的隨意。

下午五點的酒吧,註定沒什麽客人。聶逍環顧一圈,深灰色的吧臺旁邊一排高腳椅,其他都是金屬桌椅,簡單,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簡陋,而且椅子上連坐墊都沒有,異常堅硬,一點都不柔和。

正在打掃衛生的人看著上了年紀,手腳也慢,卻掃得細致,偶爾還會蹲下用紙擦擦;一個年輕女孩坐在長椅上玩手機,戴了個碩大無比的耳機,靠在墻上,一雙長腿在椅子上伸直,雙腳似乎是跟著音樂的節奏左右搖擺,很是俏皮;角落裏的榻榻米上,盤腿坐了個年輕人,聽到開門的動靜,他睜開眼,還沒等他們開口,便搶先說:“隨便坐,掃碼下單,我的冥想還需要十五分鐘。”

“你慢慢想,我們不著急。”魏然笑笑,拉著聶逍坐下。

聶逍看著酒單,正研究那些清新脫俗名字下面真實的內容時,門開了,他那天見過的老板走了進來,拎著醫院拍片的專用袋子,見到有人在,下意識往身後藏了藏,喊了一聲:“立航,別打坐了,有客人。”

“嗯,來了!”俞立航起身走向吧臺。

陳秋持便沒再說什麽,對著正在打掃的老人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沒過多久又下來,聶逍擡頭看,剛才一臉倦容略有些頹喪的人,此時換了件衣服,幹幹凈凈,眼睛大且亮,一種普世意義上的帥氣。

酒吧的作息時間和別的商戶不同,他們的第一頓飯是午餐,十一點左右,晚餐安排在下午四五點。陳秋持因為去醫院而錯過了一頓飯,卻因為心裏堵了些事兒,也不覺得餓。

他倚在最後樓梯扶手邊,看著眼前這間小酒館,原本是他家的一樓,變成商戶之後,似乎整個房子都陌生了起來,當然,人也是。幼年時期母親早逝,他對媽媽沒什麽印象,所幸爸爸和姐姐以不同的方式愛護他,一路幸福順遂,而現在,家裏只剩他一個人,眼前這些調酒師、廚師、雜工,都不是他的家人。

隨手抓了一把花生,他一邊把玩一邊吃,殼就直接吐在地上,雜工老崔見狀,像是觸發了某種開關,立馬抄起掃把來掃。老崔的腿受過傷,有點瘸,瘸的方式是一俯一仰顯得有些匆忙的動作,動作不大,加上他每時每刻都低著頭,看上去狼狽而鬼祟。

廚子俞廣樂性格有些孤僻,長時間待在後廚或者後院,不怎麽來前廳,偶爾來,也是被餓了的俞鎧喊煩了,跑過來推一把他的腦袋,“你他媽再喊我樂樂試試看!”

調酒師俞立航比陳秋持年長幾歲,他們是親戚,但俞立航輩分小,按理應該叫他表叔,他叫不出口,即使叫了,陳秋持本人也別扭,兩人也就互稱姓名。除了喝酒調酒研究新配方,最大的愛好就是冥想,他盤腿往那兒一坐,還真有些離群索居不沾塵的氣質。

此時,陳秋持想起神經內科醫生的診斷,他說自己的腦血管有一定程度的畸形,定期檢查之外,還需要健康的生活方式:戒煙酒,不熬夜,規律作息,情緒穩定,避免勞累,每一條都跟他平日裏的狀態毫無關系。環顧四周,想著過不了半小時,這裏就會變成一個燈紅酒綠聲色犬馬的地方,他在心裏自嘲道:可能,我的歸宿也是出家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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