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關燈
第 37 章

“我們是敵人嗎?”裴秀扭頭看著陸燼。

陸燼為什麽要把這樣的話說出來?為什麽讓她背上“歧視外地人”的標簽?那些新聞裏,歧視外地人的惡劣嘴臉,宣傳得還不夠多嗎?

她承認,她確實把薛棠舟往惡劣的地方想了。但她覺得自己只是一個簡單的護犢子的母親。任何母親都會這樣,保護幼崽免受傷害。

被母親逼視,陸燼感到本能地害怕。她嘴唇顫抖,迎視母親的目光:“是您把我當敵人。”

“我沒有把你當敵人,我只是怕你受到傷害。”

“我沒有被傷害,現在還好好的。”

“那是因為我和你爸都在,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在了,你會不會被人吃掉?”不說新聞上的,就裴秀自己身邊,都聽到了不少例子。有人故意接近獨生女,騙取財產。

“我沒那麽弱。”

“在這個社會上,你比你想象中的弱小。”

又是這樣。

外面都是豺狼,只有家是安全的,所以乖乖被我們控制吧。

“所以我應該一直被你們保護著。”

裴秀察覺到陸燼的排斥:“不可以嗎?大自然裏許多動物,都會保護自己的後代。”

“我不希望被你們過度保護。”

“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現在怎麽了?是有誰教你嗎?”

“媽,我成年了。”陸燼說,“你什麽時候才能意識到?”

裴秀沈默,又說:“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就像你說的,社會很覆雜,感情也是,感情很覆雜,我當然會受傷害。”

家人的意義是什麽?

陸燼的理解是,當她受傷害的時候,家人能在她身邊陪伴。

因為她也會這麽做。

家人難道不是每個人身後的溫情守候嗎?一定要成為每個成員向外闖的阻攔?

“我看你現在是,前面有一堵墻,你也要往上撞。”

“為什麽一定是一堵墻,不能是另外一個愛我的人?”

裴秀:“你對人的理解很溫情。”

兩人走到道路盡頭,裴秀接著說,“所以,我現在是管不了你了嗎?”

“媽,我成年了。”

“我不想讓你做選擇,現在你要做一個選擇,我和你爸,薛棠舟,你二選一。”

陸燼皺眉:“我為什麽要二選一?”

“如果選擇我和你爸,我們會繼續供你上學。如果你選擇薛棠舟,那我們知道你的意思了。”

“哦。”陸燼說,“那你就要保護你的財產。”

裴秀想逼陸燼一把,讓陸燼跟薛棠舟斷開。

“我不是物件,我不會自比物件,我不選。”

裴秀:“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她感到失望,這兩者之間,就這麽難以選擇嗎?她和陸杭,是陸燼的生身父母,也沒犯過什麽大錯,而薛棠舟只是出現了一年多,地位就跟他們一樣了。

“你所有銀行卡,我都會凍結。接下來的生活,只有你自己想辦法了,既然你一再強調自己已成年。”

陸燼做好了經濟被切斷的準備。但是沒想到她媽真的這麽狠。

裴秀轉身走,陸燼沒有追。她心也涼透了。喜歡女的,變成同性戀,就不再是他們的女兒。

陸燼拖著沮喪的步伐,回到了寢室。寢室其她三人已經在等待她了。

“跟你媽談得怎麽樣?”

昨天陸燼突然走出教室打電話,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她說,她媽發現了她跟薛棠舟的事情,希望她們分手。今天,她說她媽來學校了,她要去跟她談談。

陸燼:“她說要凍結我的銀行卡。”

“這。”

“太狠了!”

“你們吵架了嗎?”

陸燼:“沒有吵得很大聲,但都維護自己的觀點。”

任唐嘆了口氣,拍拍她肩膀:“邊上學邊打工,還挺辛苦的。”

陸燼回到床上躺著,寢室也跟著安靜了下來。

裴秀剛坐上車,陸杭也打電話過來了:“怎麽樣,跟陸燼談的?”

“我們養的好女兒,要跟我們斷絕關系。”

“什麽?!斷絕關系?”

裴秀:“我讓她二選一,她說她不選。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怎麽就明擺著?她不想做選擇啊。”

“難道我們跟薛棠舟一樣重要嗎?”

陸杭沈默。

他為陸燼辯白:“可能她正是上頭期,以後下頭了就不會這樣。”

“我很傷心,老陸。”

陸杭嘆口氣:“你說得我也不是滋味。”

“我說要凍結她的銀行卡,她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陸杭:“熱戀期吧。”

“其實我也不想真斷了她經濟,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有恃無恐。但是這次,我確實考慮斷掉,都說患難見真情,我想看看,薛棠舟是不是真的別有目的。”

陸杭猶豫:“可是我們女兒從小沒吃過什麽苦。”

“趁我們年輕,不幫幫她,難道要她老了流落街頭嗎?”

陸杭:“你這……”

他覺得老婆的這個建議並不好。

事情也能緩著來,為什麽要做得這麽激進?

人說日久見人心,他們在這過程中,慢慢地觀察薛棠舟,不是也可以嗎?

但是在裴秀面前,他一向沒什麽話語權,只能由著了。總不能裴秀這邊斷經濟,他那邊接濟吧?要是被裴秀發現,又得被訓上幾通,說跟他過不下去。

回到家裏,陸杭發消息:

“陸燼,跟你媽說說軟話吧。”

“我要怎麽說軟話?”陸燼回。

陸杭以為有戲:“你就說,你不跟薛棠舟來往了。”

“我說不了。”

“我現在就喜歡她。”

這兩句話,也紮到陸杭的心裏。本來對於女兒是同性戀這回事,他還沒有實感。現在,有切實的感覺了。

父親那邊幾度正在輸入,然後發來一條消息:“你怎麽會是同性戀?”

“我是同性戀,我犯法了嗎?”

“我們教育出問題了嗎?”

陸杭說得很直白。

“世界上並不只有異性戀一種取向。”

“但我和你媽都不是同性戀。”

“你們誰要是同性戀,就是騙婚了。”

陸杭現在無助得想給他爸打電話,想問問他家裏是不是有誰同性戀,他覺得這有遺傳,說不定是祖墳出問題了。

後面的對話,就是她爸來回車軲轆話,“你怎麽會是同性戀”“你什麽時候變成同性戀的”“你就不能改改”。

有時候無助得想報警。陸燼面對她爸來來回回這麽問,也覺得心煩,直接設置為免打擾了。

薛棠舟空了會給陸燼打電話,對面的語氣有些失落,她以為陸燼還是受被她媽發現了這個事情的影響。陸燼沒有把自己已經跟母親商談的事情,告訴薛棠舟。畢竟又沒有什麽好結果,她不想薛棠舟因為這件事而放棄她。

自上次被裴秀質問後,薛棠舟有兩天沒有回家,住在公司附近的賓館,衣服也是現在商場裏買的。一天中午,她趁著午休時間回家,想拿幾份文件,結果還是碰上裴秀。裴秀皺著眉,眼神裏充滿著不滿。這樣的目光,薛棠舟非常陌生。

“你滿意了嗎?”裴秀跟著她一起上樓,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什麽?”

“陸燼為了你,跟我們斷絕關系。”

薛棠舟回頭看她,眼神裏有些驚訝,似乎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她都不知道,薛棠舟居然這麽會裝。她們到底談多久戀愛了?薛棠舟居然一直裝沒事人,跟她打招呼。

薛棠舟城府居然這麽深嗎?

“你好像剛知道。”

裴秀的語氣裏有一些不信。

薛棠舟定了定心神:“我確實剛知道。”

她語氣幹澀,“我很抱歉。”

裴秀背對薛棠舟,正掏出鑰匙,她手發抖,鑰匙碰在一起發出顫音。她說:“你要是真感到抱歉,就應該離開這裏,離開陸燼。”

接著,頭也不回,擰開門把,走了進去。

薛棠舟張了張嘴。

心說,或許裴秀說得對。

她不應該再住在陸家對面。或許也不應該再接觸陸燼。

“為什麽你最近不給我發消息?”這幾天,陸燼忙著找兼職,沒怎麽找薛棠舟。但是她發現,她不找薛棠舟的時候,薛棠舟也不找她。跟她聊天的頻率,明顯下降了。

“忙。”

“我也很忙,但是我都有抽空給你發消息。”

然後薛棠舟又不回覆了。

“我是你的寵物嗎?”

薛棠舟不知道該回覆什麽,但是沈默又顯得不對。

“你不是。”薛棠舟回覆,“我只是太累了。”

“所以呢?你想分手?”

陸燼站在風裏,手指被凍得發冷,只收到薛棠舟一條消息:“對不起。”

跟母親斷絕關系後,她都忍著沒掉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薛棠舟,追逐你,我真的好累。

“那我們以後都不要再聯系了。”

這麽輕易地放棄她。

總是這麽輕易地放棄她。

難道她的心不是肉長的嗎?不會感覺到疼痛嗎?

會議室外傳來敲門聲:“組長,這裏還有份文件……”

倚坐在桌邊的薛棠舟,直起身,借著光影,錯開同事的目光。她語氣沙啞:“嗯,給我吧。”

接下來的時間,陸燼沒有去找薛棠舟,只是忙於學習和兼職。即便薛棠舟沒有選擇她,她也沒向裴秀低頭。

這天,裴秀還在飯局上應酬,就接到陸杭的電話。陸杭高興地說:“對面好像搬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