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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每年的明天去你墳上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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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每年的明天去你墳上送花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沈榷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包,走到門口從貓眼裏往外看了一眼。

拉開門,徐岳跺了跺鞋底沾上的碎雪走了進來。

“這雪下得沒完沒了了。”徐岳把裝著西裝的紙袋遞給他,又拿出一張慈善酒會的請柬放在桌上。

視線一轉看到旁邊的半塊面包,徐岳問道:“怎麽就吃這個?”

“外面冷,也不想自己一個人吃飯。”

沈榷看起來沒睡好,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但神情卻很放松,說話時臉上還帶著點笑。

徐岳把桌上的半塊面包丟進垃圾桶,沖他伸出手,“我還沒吃飯,辛苦你陪我下去吃點吧。剛才過來的時候看到有一家酸湯火鍋,這個天氣吃會很舒服。”

沈榷看了眼窗外,玻璃上的白色霧氣完全阻隔了他的視線,他不想動。

但又被在寒冷冬日圍著熱氣騰騰的火鍋的熱鬧場景吸引,便握住徐岳的手站了起來,穿上外套,和他一起下了樓。

雪斷斷續續下了幾天,馬路上撒了融雪劑,依稀可以看到黑色的柏油路面。但人行道上的雪無人清掃,已經快有膝蓋那麽深。

沈榷和徐岳兩人趟著雪走到距離住處不到一百米的一家酸湯火鍋店。

半下午店內人影寥落,加上他們總共也就三桌客人。

徐岳說:“這好像還是我第一次單獨和你一起吃飯。”

沈榷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你也太沒良心了。每次來學校都趕著飯點,又吃得那麽多,沒給過我飯錢就算了,現在還給忘了。”

徐岳笑起來,“我都沒好意思說,你們學校食堂的飯真的很難吃啊。”

氣氛很好,誰都沒提昨天,也沒人提起未知的明天。

只是朋友間一次普通的相聚,聊的話題也稀松平常。

鍋裏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紅黃綠三色的小番茄煮成了沙,散發出很濃厚的酸甜味。

沈榷因為徐岳說起的陳知禹的糗事笑得被半塊牛肉嗆住,徐岳連忙倒了杯茶水放在他手邊,“早知道不和你說那個傻子了。”

沈榷抽了張紙巾捂在臉上,等終於緩過那個勁兒之後,把濕了一半的紙巾丟進了垃圾桶。

“故意往我心口上戳呢?”沈榷抹了抹眼角,“我看起來很想聽你和陳知禹的戀愛故事嗎?”

徐岳一句”那你和我說說左箏然,我想聽”馬上脫口而出了,又緊急剎住了車,“好朋友就要分享啊。”

話雖然這樣說,但他還是換了個話題,但這個話題也並不輕松,甚至帶有一點尖銳的探究意味。

“我好像一直都沒看懂過你。我們還不熟的時候我以為你是個面熱心冷的人,後來熟了點兒了覺得你從裏到外都挺冷,但你現在給我的感覺又不一樣了。”

“怎麽不一樣啊?”

“就是……”徐岳擡手比劃了兩下,但似乎也找不到合適的詞句來形容,“可能是因為我們沒這樣坐在一起閑聊過。所以我只看見了你性格裏很沈重的那部分。現在想想,其實我一點也不了解你,不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氤氳的蒸汽讓徐岳看不太清沈榷的臉,在一點輕微的聲響裏,他聽見沈榷說:

“如果小璟還活著,應該會是很愛哭會示弱,知道怎麽用眼淚得到他想要的那類人。”

“他從小就這樣,經常把「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有了爸爸媽媽」掛在嘴邊,我們都心疼他,所以什麽都讓著他。”

或許是這些回憶足夠珍貴且美好,在蒸汽散去時,徐岳看到他臉上出現一點柔軟的神情。

“有時我很羨慕他,他想要的憐愛,同情和關心,總是能很輕易地得到。有時我又很討厭他,因為我做不到像他這樣,不是很會討人喜歡。就連在學校裏分到的餐後小蛋糕都永遠是最小塊。”

“我和你說過,當時如果不是我堅持讓他留在家裏等我,他不會死。如果曾見山沒有確認家裏有四個人,或許我也活不到今天。

我的潛意識裏好像覺得「沈榷」應該要替「林聞璟」活著,也覺得像他一樣活著會輕松一點。

所以用了他的樣子把自己藏了起來。可以說,每個人看到的我都是我想象中小璟的樣子。”

沈榷笑了笑,夾起一片繡球菌放進碗裏,“至於你覺得我冷,不冷一點的話怎麽唬得住你啊。”

徐岳定定地看著他,過了片刻,他嘆了口氣,說:“確實唬住了。”

沈榷說:“在這一點上,左箏然比你厲害。”

徐岳沒想到他會先提起左箏然,在不知是不是應該順著他和話和他聊一聊時,又聽沈榷說:

“在他面前,我總有一種裝不下去的感覺。他看著「林聞璟」的時候,好像在看「沈榷」。

他說愛我,但我一直不知道他愛的是我的哪部分,不過無論是什麽,都不可能是真實的「沈榷」吧。”

“他現在一定特別恨我,這樣想想我就覺得有點難過。小璟那麽招人喜歡,左箏然也喜歡他,對「沈榷」卻只有恨。”

沈榷笑著低下了頭,“好想告訴他我很喜歡他啊,要是……”

要是什麽,沈榷沒說完。

徐岳追問:“要是什麽?”

沈榷語氣平淡,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但徐岳還是從他那雙被水汽蒸得潮濕的眼睛裏看見了他的哀傷。

“沒什麽。這樣就很好,恨我就能記得我。”

徐岳再也吃不下任何一口食物,過了許久,他神色認真又嚴肅地對沈榷說:“我後悔了,不想每年的明天去你墳上送花。”

沈榷放下筷子,向後靠坐在椅子裏和徐岳對視。

一兩分鐘後,他笑了下,“吃飽了就走吧。”

沈榷先站起來,拿起羽絨服外套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走去。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徐岳才慢吞吞地穿衣服,結賬離開。

徐岳追上沈榷的時候,他正站在樓下酒吧的門口,擡頭望著亮起的霓虹燈箱。

還不到六點,天色就已完全暗了下來。

從酒吧塗著彩色塗鴉的大門望進去,吧臺邊坐著零零散散的幾個客人,沈榷轉過頭問徐岳:“喝一杯?”

徐岳點了點頭,“走吧。”

不知道沈榷感受如何,徐岳只覺得面前這杯用伏特加做基酒的雞尾酒沒什麽滋味。

兩人沒說話,滿懷心事,潦草地灌下幾杯酒後返回了樓上。

進了門,沈榷從他帶來的雙肩包裏取出一個檔案袋。

一支用紙折的晚香玉隨著他的動作從書包裏掉了出來,徐岳彎腰撿起,用指尖碾了碾花莖,直接把它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裏。

沈榷突然站起身,揪著徐岳的衣領把他懟到墻上,目光冰冷地俯視著他:“你做什麽?”

徐岳露出一個戲謔的笑,“留著它幹嘛?反正你都要死了。”

“既然你這麽在乎,不如留著命去懷念。沈榷,我有第二個方案,你想聽聽嗎?”

徐岳沒等沈榷回答就自顧自說道:“明天的慈善酒會上,你只要沖著左展杭和葉荇開槍,一定會即刻死在安保的槍下。但如果只是殺死葉荇……”

“五樓的走廊盡頭有一個小型的觀景平臺。在拍賣會進行期間,不會有人到那裏去。我會把葉荇引到那兒,殺了他,你就立刻離開,等在樓下的車會直接送你去碼頭,從此天高海闊。”

“左展杭只能算作間接殺人兇手,讓他從高塔墜落,錢權盡失,我認為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而這件事,你等著看,一定會有這樣的一天。”

“沈榷哥哥,考慮一下吧。”

沈榷放開了他,從垃圾桶裏撿起那支晚香玉,緊緊握在手裏,“不怕被牽連嗎?”

徐岳笑了笑,“怕啊。但好像更害怕你死掉。”

徐岳話音剛落,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

【作者有話說】

左 i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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