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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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2章

◎哆啦A夢出沒的地方除了抽屜還有小巷◎

“葬禮?”

松田放下手中的螺絲刀,右手手背擦了把臉上的汗,不確定地詢問:“有你...您認識的人去世了麽?”

“是啊,‘小舟餐廳’家的大女兒小潮,因為下海救人去世了。”摩托車店的宮田大叔顯然是不常穿著身上這套有些緊繃的黑西裝,此時正一臉糾結地對著鏡子打領帶。

“他們家的料理便宜又好吃,島上住民不少都是他們的常客,大家是看著那兩姊妹長大的。小潮之前還說過要這個夏天把摩托車的駕照考下來,要來找我拜師的......”他說不下去了,長長地嘆了口氣。

松田不擅長應對他人的悲傷情緒,雖然是素不相識的女孩子,但因為救人去世也讓人覺得可惜。他抓了抓頭發,幹脆起身走到大叔面前,解開已經被纏成一團的領帶:“我來吧。”他的中學制服雖然是立領式的,但也難免有需要正裝出席的場合,打領帶這種小活他看一遍就會了。

迅速打了個簡單的四手結,又幫宮田把西裝拽得平整了一些,松田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拍了拍大叔的肩膀,低聲說:“懷念的話,還是跟她的家人說吧。他們應該會想聽到的。”

在悶熱的夏天堅持把黑西裝的扣子從第一顆扣到最後一顆的大叔聞言,沈默了一會,重重地拍了下松田的肩膀:“你說得對!”他勉強露出一個笑容:“發生這種事,艾倫一定比我更傷心,我在這自顧自地傷感,就太不像樣了啊!”

好容易才忍住沒有齜牙咧嘴的松田:“...您說的是。”

比起“旅行路上遇見試圖給他裝定位器的可疑分子”,來的第一天就遇上突發事件需要獨自留下來看店這件事也沒有那麽難以適應。目送大叔離去,松田回到店裏沈吟了一會,還是摸出了手機。

電話打過去大概過了半分鐘,對面傳來發小十足驚訝的聲音:“今天是什麽日子?天上下隕石了麽?小陣平居然主動給我打電話了?”

在陌生的環境聽見熟悉的聲音會讓人感覺放松,松田的嘴角勾起:“少廢話,你們是今天回東京吧?回去之後想辦法幫我查個人。”

“查人?”萩原像是開始感興趣了,“你才剛到島上吧?讓我猜猜,在旅途中遇見了心動的女孩子又不敢問名字,讓我幫你看船客名單?少年情懷啊,但只有主動才有故事哦。”

“你再說下去一套八點檔就給你編完了。”松田毫不客氣地說:“名字我知道,雖然不確定是不是真名。”

“什、竟然是真的?”萩原聽起來震驚極了,“你居然會主動和女孩子搭訕?”

“誰告訴你是女孩的?把你那套邏輯先放下行不行?”松田扶額:“這人有點問題。”

聽見松田肯定的語氣,萩原一秒鐘都沒浪費,聲音立刻嚴肅起來:“他叫什麽名字?”

“鶴川牧野,身高一米八,偏瘦,看上去二十出頭,暗紅頭發藍眼睛。”松田幹脆地回覆,“看上去是普通的觀光客,但給我的感覺不對,而且我聞到他手上有火藥的味道。”

萩原沈默了兩秒,把那句“你幹了什麽能聞到人家手上的味道”這句話吞下去,說:“還有沒有別的點?雖然我能幫你,但讓我姐也幫忙恐怕需要更有說服力的理由。”

松田遲疑了一秒鐘,腦中掠過那個小小的黑色零件,最終開口:“沒了,就是直覺。”

自己在遠離東京人生地不熟的海島,要是萩原知道自己可能被人裝了定位器一定會第一時間趕過來,或者要求自己立刻折返。但他既不想讓發小同樣陷入危險,也不想就這樣回去。

松田在修理器械時一直抱有和外表不符的謹慎態度,而在拆卸裝置時,他卻有著近乎狂熱的好奇心。現在這個好奇心的目標鎖定在了鶴川身上,松田捏緊手機,竭力壓下激蕩的心緒。

電話對面沈默了一會,松田幾乎能看見發小陷入思索的面容:“......好,我知道了。”萩原沈穩地回覆:“今晚六點前給你答覆。”

正經不到一秒,那人語氣又變的輕巧起來:“單憑直覺就能讓小陣平這麽堅定地認為不是好人啊,我也想見見這位危險先生了呢——”

“你別來。”松田迅速截斷了他的話頭,“你留在東京幫我查人,這島上信號不好,萬一出了什麽事還有你幫我報警。”

“好吧好吧,”萩原妥協,“那從現在開始不要斷了聯系,你打過來或我打過去都可以,每天至少通三次電話,如果哪個電話打兩次都打不通,我就報警。”

“知道了。...還有,不是‘不是好人。’”

“嗯?”

“說不上來,感覺他不像那種‘壞人’...但他很危險。”松田皺起眉,搜腸刮肚尋找能形容自己感受的詞匯,“我看到他的時候,感覺心跳一下子加速,脊髓跟過電一樣。”

“...小陣平。”

“幹嘛?”

“你還是改改說話方式吧。”萩原沒忍住嘆了口氣,“這也就是我,要是我姐在這聽,她絕對下一秒就認為你在耍她,掛電話了。”

“為什麽?”松田疑惑。

“因為這種說法,”萩原的聲音自這通電話起,終於帶上了點真切的笑意:“真的很像一見鐘情——”

松田直接撂了電話。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已日暮西沈。萩原那邊查到的信息也已經發過來了。鶴川牧野的確是和他同一班船的游客,履歷也能直接在網上查到:東都大學這一屆的畢業生,心血來潮畢業旅行的說法也和松田的推斷對的上。

拜托萩原千速在交通隊的系統查過,鶴川牧野持有駕照,沒被通緝不是逃犯,個人履歷清清白白,連張罰單都沒吃過。雖然沒指望能真的查到些什麽,但這種好市民式的履歷和他的感覺又太不相符。松田摩挲著手機屏幕,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已經從葬禮現場回來的宮田看見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也不知道這原本還在開導他的孩子在一個下午遇見了什麽,兩人也還沒熟悉到能詢問對方情況的地步。他猶豫再三,還是拜托了松田跑腿任務:晚餐缺少食材,藥箱也需要補充存貨,超市和藥店都在商業街,一來一回也就十五分鐘的路程,就算第一次來的人也不至於迷路。松田點點頭,抓起大叔給的零錢和手機就出門了。

晃蕩著手中的塑料袋,松田第一次見到陷入夜幕的日都島。不同於大都市,小島僅剩的光源是隔著幾十米才有一盞的昏黃路燈與民居裏隱隱透出的溫暖燈光。防波堤上經久不息的海風總是拂亂他的頭發,卻奇跡般地叫他的心平靜了下來。

也許那就是個惡劣的家夥。松田想,影視劇裏不是常有嗎?因為好玩而給出擾亂線索,混淆主角視線的人。那只是個什麽用也沒有的零件,火藥的味道也許是因為他真是個設計煙花的人,而自己直覺的警報也只是因為不喜歡這個家夥,而不是因為他是個莫須有的“危險分子。”

這樣想著的下一秒,一股奇異的味道從剛剛經過的、無光的小巷傳來。

鹹腥味,像是鐵銹的味道。有點像是海風中的氣息,但是不對,不對——

松田的腳步僵住了。

是血腥味。

濃厚的血腥味。

現在是夜晚,你走在回家的路上,在經過一條黑暗的小巷時,你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那麽問題來了:你會不會走進去?

他發誓,不管是任何人問他這個問題,他給出的答案都是一個白眼:腦子被僵屍吃掉了?這種明顯可疑的情況,不第一時間報警遠離,還想走進去?

所以我的腦子也被僵屍吃掉了吧。松田握著手機心情覆雜。

他剛剛已經報完了警,電話那邊派出所的警官態度出乎意料的積極,說自己正在巡視途中,問了地點後表示十分鐘內就能趕到,希望這位報警的熱心市民在原地不要亂動。120也已經打了,救護車正在派出的路上。怎麽說他都算仁至義盡了。

松田抽了抽鼻子,哪怕只是站在巷口,都讓嗅覺靈敏的他胃部有些抽搐。

這個濃度...真的不妙啊。

他瞟了一眼手中的藥袋,裏面有可以做應急措施的碘酒、醫用紗布和繃帶。

一個選擇。

...也許是一次機會。

“算了算了,”松田嘆了口氣,邁開步子,“受了這麽重的傷,還能做什麽?”

萬一撞見了兇手...黑發男子瞇起眼睛,眼中冷光閃過。

他從小到大的拳擊也不是白白鍛煉的。

越往裏走,血腥味越發濃厚。松田陣平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盡量不發出聲音地向前走著。以前看恐怖片的時候還在嘲笑偏往虎山行的主角,松田苦中作樂地想著,現在倒好,也許這就是嘲諷的後果。只希望自己還能混個主角當當,別成為探路的炮灰。

一步、兩步...鞋子仿佛踩到泥地的黏膩感令他一楞,下意識擡高手機。

在月光都照不到的、冰冷的小巷深處,他再次看見了那簇紅發。

與那人身下的血泊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鶴...川?”

沒有回應,他的心猛然一沈,迅速走上前去。

眼前的人側躺在地上,左腹上有一大片血跡,目測這裏應該是主要傷口,看出血量傷到內臟也不奇怪。除此之外,只是潦草掃視,就能發現這人身上掛著大大小小的擦傷和草屑。他是從山上滾下來了不成?松田腹誹著,一邊撕開他左腹的襯衫一邊加大聲音呼喚他的名字。

“鶴川!鶴川!”

“...了。”

“哈?”松田沒料到這家夥居然真能被自己喊醒,忙把耳朵湊到鶴川跟前。

“聽見了...”那人聲音雖說有氣無力,但不是松田想象中的細不可聞:“兩只耳朵都聽見了。”

松田梗了一下,沒好氣地說:“就這個出血量,不是我喊你你早就過三途川了好嗎?”你還嫌人聲音大?

“嗯,謝謝你。”鶴川小幅度地抽著氣,“左腰被人劃了一刀,口子挺深的,但應該沒傷到要害。我自己動不了,能幫我做下應急處理麽?”

“你還挺能順桿往上爬的...”松田楞是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雖然嘴上抱怨著,但還是順著他的話拿出幹凈紗布按住傷口的近心端,用下巴和肩膀夾著手機充當光源,等出血量稍小後開始用繃帶紮緊傷口。

那口子深而狹長,松田看了直皺眉:“這是怎麽弄的?別告訴我你是從山上滾下來的時候被樹枝劃的。”

鶴川看了松田一眼:“挺敏銳的嘛。”他聲音裏聽不出情緒:“被一個小姑娘擺了一道。”

“小姑娘?”松田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傷口一眼,搖搖頭:“你騙鬼呢?就這深度,這長度,一個小姑娘怎麽可能有那麽大力氣?”

“陣平啊,別小看女孩子。”鶴川故作深沈;“她們往往比你想象得要強大得多也危險得多,各種意義上。”

“這不是各種意義,這是生理意義。如果真有這樣的女性那也不能被稱為小姑娘,要麽是戰鬥力超群的卡拉艾爾,要麽是被憤怒支配的龍宮禮奈。”松田說:“還有叫誰陣平呢?”*

“嗯?你不叫松田陣平嗎?”鶴川說:“我明白了,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帶著我最需要的東西現身,想必你的真名就是哆啦A夢吧!”

“你這家夥為什麽大出血了還有精力裝傻啊?”

“別計較那麽多嘛,怎麽說你也算我的救命恩人,四舍五入我們也算生死之交了。”鶴川笑嘻嘻地看著他,如果不是過於蒼白的臉色根本看不出這人失血過多。“不用再猜啦,我沒騙人,真的是個小姑娘做的,她也確實不是一般人。”他的表情沈靜下來:“所以陣平不要再問比較好哦。”

“放心,我沒打算摻和你的事情。”松田輕嗤一聲,“但不管是小姑娘還是女武神——”他的聲音也沈下來:“都不是能拿刀捅傷別人的理由。”

“我沒想捅傷他。”

“我只是想殺了他而已。”

幾乎是那個聲音傳來的一瞬間,松田渾身寒毛都炸了起來。

空氣仿佛凝固,他來不及回頭,只能看見鶴川的神色一瞬間變得驚恐而扭曲,他沖自己嘶吼著——

“躲開!!”

有人說,光的傳播速度遠遠超過聲音的傳播速度。

所以,在那個聲音落在自己耳邊的時候,身體已經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疼痛。

松田陣平緩緩低頭——

他看見了一截蒙上鮮紅的刀尖。

隨著刀身的退回,松田也不受控制地撲倒在了地上,他的身體抽搐著,只能感受到胸口尖銳的疼痛和身體寒冷,以及生命力不住的流失。

耳邊鶴川還在急促地喊著什麽,松田迷迷糊糊地想著:之前不是嫌我聲音大麽,現在就自己扯著嗓子嚎了。

別喊了別喊了,我早就聽不清了。

哈,現在想來,看到這家夥時腦中鳴響的警報,也許是某種死亡預告也說不定。

因為幫助被害人放松了警惕而被兇手殺死,狼狽又沒意義,會被萩原嘲笑吧?

聽聲音還真是個小姑娘啊,鶴川居然沒蒙我。

...老爸的仇,還沒報啊。

“嗯?”女孩感受到身後傳來的拉扯感,詫異地回過頭去。黑發的青年已受了任哪位名醫看了都只能搖頭的致命傷,但仍固執地伸出一只手臂,牢牢地拽住了她的腳腕。

他似乎還在無聲地念著什麽,但女孩沒有興趣聽。她利落地一腳踢開青年的手,走向在原地沒有動作的鶴川。

“你比我想象中要好搞定呢,輕敵了嗎?”女孩歪著頭問他,漂亮的藍眼睛閃著光。

“......”鶴川只是沈默著看著她。

女孩的眉緩緩皺起。

她討厭面前男人的眼神。

那種仿佛註視著實驗的小白鼠一般,居高臨下,冰冷而評估的眼神。

所以她一刀捅進了他的心臟,讓那雙眼睛的光緩緩褪去了。

不遠處,自行車車輪的聲音“吱嘎吱嘎”響。警燈特有的紅藍光芒照進了巷子。

“之前那位報警的先生!報警的先生!請問您還在附近嗎?這附近有受傷的人嗎?”

聽見巡警熟悉而急切的喊聲,女孩笑了起來。

她隨手振刀,任刀上的血跡潑灑在小巷的磚地上,轉身走了出去。

“...哆啦A夢...”

“兩只耳朵都聽見了。”

“只有主動才有故事哦。”

“‘小舟餐廳’的大女兒...”

“海風比我想得還要大啊。”

“你相信命運嗎?”

松田陣平睜開眼。

陌生的天花板,有些掉漆的藍色長凳,撲面而來的鹹澀海風。

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緊緊攥住胸口。

那裏,除了衣物布料和溫暖的皮膚外,並沒有多出什麽東西。

比如一個空洞。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向左轉去——

坐在他左手邊對面的男人,看起來一副游客打扮,手邊卻只放了一只裝飾作用大於實際作用的單肩包。他的膝蓋上擱著一本要掉不掉的觀光指南,仰著頭靠著長椅椅背,臉上架著一副超大的飛行員墨鏡。他的呼吸悠長而均勻,像是睡著了。

他有一頭暗紅色的頭發。

作者有話說:

少女漫畫經典劇情:撿到受傷的男主角,雖然松田不是美少女

(然後就被美少女雙殺了)

看過原作的朋友們應該已經知道這是誰了,她接下來會遇到巡警,所以一周目沒有改變

鶴川的一切反常後文都會有解釋

卡拉艾爾:女超人,氪星人,超人表姐

龍宮禮奈:寒蟬鳴泣之時系列作品中女性角色,擅長使用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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