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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九天的回憶[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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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九天的回憶

這是張九天第不知多少次來到這裏,這半年來每次他吃完晚飯不上班的時候,總是會溜達到這裏。

他點了支煙,從樓下往上望去,五樓左數第一個房間的燈總是亮著,可他知道裏面住的不是他要找的人。

那個人他似乎再也找不到了……

後來的時候,張九天無數次想如果當時的他好好跟溫言溝通溝,是否他就不會消失,兩人還能做朋友。

從大學四年到一起考研,然後出來又在同一家醫院工作,多少年的情誼啊。

在街邊站了一會兒後,張九天掐滅了煙,轉身離去。

他該回家了。

去年的這一天,是張九天最後一次和溫言爭吵,也是最後一次見到溫言。

當時他當然並不會意識到這一點,只發現休假回來的溫言變了好多。如果說之前的溫言是壓抑的,無時無刻充斥著哀傷,那回來後的溫言卻經常以微笑示人,就好像回到了曾經什麽都沒發生的時候。

同醫院工作的同事都沒有發現這一點,可跟溫言相處了幾年的張九天還能發現不了嗎?他覺得溫言微笑之下的眼神是那麽的冰冷,溫言應該只是將憂郁隱藏起來了。

於是在一天工作結束後,張九天攔下了溫言。那時的張九天以為溫言之所以如此,就是情傷還沒有好全,卻為了讓周圍人安心故意偽裝起自已。

聽著張九天一大段話,溫言的表情有點微妙,最後只是輕嘆了口氣:“好吧,我可以跟你堂弟聊聊,以緩解哀傷。”

張九天對溫言不諱疾忌醫的行為舒了口氣,卻全然不知那微妙的眼神下隱藏著什麽。時候張九天無數次地想,如果當時自己不主動提起讓溫言和自己堂弟接觸,最後會不會就不會鬧得那麽難看,在一場持續了幾年的友情上留下這麽難看的一道疤。

走在歸家路上的張九天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這又什麽意義呢?頂多是多了幾分心理安穩,無論如何溫言還是要離開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斜照在地上,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的。

那場爭吵是在他將堂弟介紹給溫言的第三天,或者不能說爭吵,那是一場單方面的生氣和單方面的愧疚。

那天他堂弟突然來了醫院找溫言,他將堂弟引到溫言的辦公室,讓表弟等一會兒。等自己忙完工作,就要推門而入,卻聽到裏面傳來的對話,推門的動作頓住了。

“對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溫言沈悶道。

堂弟的聲音隨後想起:“啊?沒……沒事,都是大男人,這沒什麽的。”

裏面的對話讓本來心大的張九天聽出了不對勁,他知道最近溫言的情緒不對,於是多註意了幾分。

“如果對你造成了陰影,我向你真誠的道歉。”

“其實我也有點爽。”

後面的對話就越聽越不對勁,張九天回想起那天自己有事就故意先走了,讓堂弟和溫言多聊聊,萬一有自己在跟前溫言不好意思開口了呢。可隨著裏面聲音傳入,張九天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他們後來幹什麽了?怎麽越聽越像這兩人後來搞了點什麽呢?

如果溫言想跟別人那什麽,張九天當然不會在意,失戀人發洩情緒而已,可那是他堂弟啊!即使張九天平日說他堂弟廢物垃圾怎麽的,可那也是他堂弟啊!他堂弟才剛上大學,基本上還是啥都不懂呢,剛從高中出來的小羊羔!

聽著裏面兩人已經說到了——如果你不在意,我們後面多見幾次,張九天實在忍不住一腳將門踹開。

堂弟聽到動靜,回頭一看是他表哥,想起自己剛才都說了什麽,頓時慌得躲溫言身後。

看了眼還敢往溫言身後躲的堂弟,又對上溫言那心虛閃躲的眼神,張九天頓時感覺更為氣憤。他快走兩步,抓住溫言的衣襟逼他直視自己,脖頸青筋暴起,從喉嚨裏擠出聲音:“咱們出去說。”

溫言看起來愧疚極了,低著頭就要跟著張九天出去,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又回頭看了一眼堂弟。

註意到這倆人黏糊的眼神,張九天更是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到了樓梯間後,張九天抱臂靠在墻上冷冷地註視著低頭愧疚的溫言。他記憶中的溫言不是這樣的人,他會不會有別的難言之隱,又或者是自己想多了,自己誤會了溫言……

正當張九天思緒紛飛的時候,溫言開口了:“對不起。”溫言的聲音低沈而顫抖,更像是在喃喃自語,也像是在害怕張九天知道什麽可又因為愧疚而不得不開口。

張九天一下子忘記了呼吸,楞楞地看著溫言。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耳邊只有溫言的那聲“對不起”在回蕩。

他本來還想說,有什麽事你跟說啊,你和堂堂究竟怎麽回事;還想哈哈笑兩聲說,你們剛才的話害得他都想偏了。

可現在溫言的一聲對不起告訴他,事實就是那樣的,他沒有想偏。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張九天憤怒地喊道。他本以為溫言會反駁,或者解釋,可是都沒有,溫言只是將頭低得更低了,仿佛這樣做就能讓張九天平息怒火。

“溫言,我一直把你當好兄弟的,可你現在連一句解釋也不願意給我了嗎?”

“……”

“對不起。”

張九天說了好多,可溫言只是機械地重覆著對不起,到最後張九天也累了,只是深深地看了溫言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回去的時候堂弟已經走了,張九天將桌案上的東西隨意地收拾了幾下,下午上班的時候就到了。

在工作的時候,張九天全是中午發生的事情,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從樓上往下一看就見到剛走出大樓的溫言。他翻出手機就一邊撥打溫言的電話,一邊快速往樓下跑去。坐電梯的人太多了,而且速度太慢了,他一咬牙從樓梯直接沖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慌亂,可能是預示到這是他和溫言的最後一面,還是因為自己實在是憤怒恨不得立馬沖到溫言面前質問他。

總之是他趕上了。

在張九天剛沖出大樓,氣喘籲籲的時候,那通電話也終於撥了出去,手機鈴聲隨之響起。溫言也剛從花壇裏抱出了一只小白貓,冷淡的視線正好與張九天對上。

“溫言,你……”張九天向前邁了一步。

溫言的視線冰冷而銳利,像一把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將他逼退,隨後他苦笑一聲,輕聲喚道:“九天。”

張九天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溫言已經轉身離去。

白色的小貓扒著溫言的手臂,柔軟的爪子勾住他的衣袖,側伸著腦袋回頭望向張九天,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呆楞的人。

第二天一早,張九天早早地來了醫院,他不住地打量電梯的方向,他覺得自己還有許多沒和溫言說清,他們的矛盾還沒有化解。可整整一上午,張九天都沒有等到溫言的身影,打的電話也無人接通。

午休的時候,張九天去到處找人詢問,得知溫言已經辭職了,昨天他在的最後一天。

張九天感到既氣憤又悲傷——發生了這樣的事溫言竟然選擇一走了之,連編造謊言都不願意,幾年的情誼對溫言來說究竟算什麽!

被憤怒沖昏頭的張九天並有想得更多……

下班後張九天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開車前往溫言家,在門口徘徊著,擡起的手總是敲不下去,直到一道清冷的聲音落下。

“那家人已經搬走了。”

張九天猛地回頭看去,就見氣質清冷的女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從包裏翻出鑰匙就要開門。他莫名感覺那個女子有點眼熟,像極了自己表弟自封的初戀。

想起自己堂弟,他就感到一口氣堵在胸口,前段時間要死要活地愛上一個女人,還把事鬧進了警局,現在竟然還轉性了,換了個性別的搞!昨天更是一聲不吭地回去了,到現在也只給他發了一個已安全回到學校的消息,他打過去的電話也不接,要不是偶然也回他兩句話說在上課沒時間,他都該懷疑堂弟是不是跟溫言一塊兒失蹤了!

張九天側了側頭,將他那人令人操心的堂弟趕出腦海,掛上笑容問道:“你知道他搬去哪裏了嗎?”

“不知道,他沒說。”說完,那女子便直接將門關上了,將張九天的一聲謝謝關在了門外。

最開始的張九天想——你愛失蹤失蹤,就當我眼瞎看錯了人,沒你這個朋友。

可他又忍不住地想找溫言,最後卻只是落了一地的煙頭,連手機都沒打開。煙霧繚繞中,他想——憑什麽啊,明明是你犯了錯,結果你卻直接轉身離去,連句道歉都沒有,而我還要找你。

就這麽拖拖沓沓的,大半年過去,他也該回家過年了。

餐桌上觥籌交錯,熱鬧非凡,笑聲和祝福聲交織在一起。

喝了兩口酒醉意朦朧的堂弟直接向張九天倒去,一邊蹭還一邊抹著眼淚,好生委屈傷心。

頂著家人關切的目光,張九天皺著眉帶堂弟下餐桌進了自己的房間,給堂弟往床上一扔張九天轉身就要出去,卻被堂弟抓住了衣服。

張九天煩躁地側過身:“不是我說,張存心,你不能喝酒就別喝那兩口,一口飯還沒吃呢這就直接躺下了?待會兒你回去還是個麻煩事。”

“對不起……堂哥。”張存心艱難地睜開雙眼,就開始掉眼淚。

“難得,你也知道你給我惹了不少事啊?”見這情形張九天也不急著出去了,從床頭抽了幾張衛生紙就扔張存心臉上了,“擦擦,哭什麽哭,我又沒兇你。”

張存心將紙拿下來,也不擦就那麽握著:“不……等我……說完……你……一定會兇……我的。”

張九天嗤笑一聲:“你這是醉了還是沒醉啊,說說吧,這次你又背著我幹了什麽?”

“就是……就是……你還跟溫言……有聯系嗎?”張存心偷瞄張九天的臉色,見他面容冷了下來頓時就不吭聲了。

“你沒事提他幹什麽?”張九天冷冷地看了張存心一眼。

張存心將衛生紙蓋自己臉上,似乎這樣能給他極大的安全感:“沒……那我不說了。”

“你有病啊說一半又說不說了,快說!”

張存心從衛生紙的縫隙中偷瞄張九天,對上視線後猛地翻了個身背對張九天:“我說了你別生氣。”

張九天都快氣笑了,可他又實在好奇張存心沒事提溫言幹什麽,便耐著興致聽張存心說。

“其實……我和溫言……沒幹那事,當時……你有事……就先走了,然後……他跟我……說他有個追求者總是來他辦公室……騷擾他,就想請我……幫忙,我……就答應了。可我……沒想到…搞錯了,在門口的……是你。”

等張存心斷斷續續說完最後一個字後,他直接動手把張存心給翻了過來:“這事你不早說,憋半年!”

“我害怕啊,一直沒敢跟你說!”

“那你現在怎麽敢了!”

“喝酒壯膽!”張存心瞪著按在他的張九天,那眼淚刷刷地掉,看起來委屈極了,“你說過你不會生氣的!”

過完年後,張九天在溫言之前住的地方的附近買了間三室一廳,帶著喬姐一塊兒住進去,為的就是沒事來轉轉,萬一那天溫言就回來了呢?即使他知道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時間過了這麽久,他已經氣不起來了。他想——就算知道了真相又有什麽意義呢?他仍舊找不到溫言。這一切都是溫言自己設計的,就是為了不讓自己去找他,可是溫言為什麽要這樣做?這樣做有什麽好處嗎?

冷風吹散了滿腹的憂思,張九天跺了跺腳,在心中吐槽——大夏天的夜風怎麽也這麽冷,不是冰川融化,氣溫升高了嗎?

擡眸正要過馬路時,卻見對面有個熟悉而陌生的人迎面而來。那人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步伐穩健,衣袂隨風輕輕擺動。

隨著那人的走近,他的面容也愈發清晰。他的氣質高雅,禮儀得體,舉手投足間透著從容與優雅,眼神卻冷峻而疏離。

張九天的心猛地一緊,沒想到今晚竟然有這麽大的驚喜,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那人身上,仿佛這樣就能使那人註意到他。

可那人卻半個眼神也沒分給他,直直從他身邊穿過。

“溫言。”張九天忍不住輕喚出聲——即使那人裝作不認識他,可他仍覺得那就是溫言。

那人只是腳步微頓,接著毫不留情地走過。

張九天站在原地,望著那人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他想要追上去,想要問個明白,可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就算再次遇到了又怎麽樣?他相信溫言覺得聽到了,可溫言根本不理他。

從這一刻,張九天算是真正意識到他和溫言已經不可能回到過去了……

收拾完心情,張九天已經走到了家門口,擡手敲了敲門,好半天都沒人開門。他不由得疑惑,喬妤去那裏了?

今天上半年,他向喬妤求婚,喬妤一邊嫌棄他的戒指不好看一邊帶上了它。也是上半年,他們舉行了婚禮。

最後張九天從衣服裏摸出鑰匙,剛把門推開,一個身體就撲進了他的懷裏,歡快的聲音落在耳邊:“九天,我懷孕了。”

抱著喬妤身體的張九天頓時就慌了,他該怎麽辦,這樣抱著會不會壓到喬妤的腹部,可推開了喬妤會不會站不穩。

正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就聽到喬妤的輕笑聲:“你怎麽這麽傻啊。”

放松下來的張九天帶著喬妤走進了房間,將她安置在客廳,自己轉身去倒了杯水,回過身就見喬妤直接將一條腿翹上了茶幾,對著張九天挑眉一笑:“怎麽,多喝點熱水?”

註視著喬妤那明媚的笑容,張九天剛才偶遇溫言的哀傷也不見了……

不過是過去的,結束便結束吧,那又怎麽呢?反正他也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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