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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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觀緣廟矗立在山頂，從山下望去，廟宇藏匿於綠蔭後隱約可見。仿佛誤入叢林深處，帶著清新優雅。
如今的人大多愛拜財神廟，不愛虛無縹緲的愛情。於是去觀緣廟的路上也很是幽靜，打眼一看也只見得一位情侶。前方的男孩拉著女孩的手，那女孩踮起腳尖貼近男孩，黑發擦過男孩的臉頰，低聲在他的耳朵說了些什麽，男孩的臉頰泛起紅暈。
我收回目光，望向身側的蘇亦雅。蘇亦雅穿著素雅的米色風衣，內搭白襯衫，寬腿褲，愈發襯得身形消瘦，及腰的長發被紅繩挽起，低低地束在腦後。她背著第一次遇見的那個背包，黑貓玩偶隨著她的腳步左右晃動。
不知出於什麽心理，我帶她來了這姻緣之廟，這哪哪都不合適的觀緣廟……
蘇亦雅註意到我的目光，側過臉淺淺地笑道：“怎麽了？”
“累嗎？要不要休息會？”我歪了歪頭。
最後我們在一個石頭上坐下，這個石頭正好在高大的樹木之下，茂密的枝葉遮天蔽日，僅有幾縷陽光透下。
蘇亦雅打開水杯喝了一口後就將水杯握在手裏，伸直了腿，目光肆意地掃過周圍。
“這真是個不錯的地方。”她輕聲開口。
我的目光從她側臉移開，落到被陽光照亮的野花上，隨口回應道：“是不錯，清靜而幽雅。”這個地方莫名的有種熟悉感，或許是幾年前跟室友或者楚玖來過，但時間久遠，我已經忘了。
她黑眸裏含著笑意，彎腰湊近那朵野花：“是生命在肆意綻放的美。”
我楞了楞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又不由地覺得好笑——她可真是極致的浪漫主義。
我彎腰跟著湊近，兩顆頭碰在一塊兒。
“你知道這是什麽花嗎？”蘇亦雅戳了戳我的手背。
我瞇起眼打量半天，左看右看橫看豎看楞是沒有看出來：“不知道。”
“你不是本地人嗎？這都不知道。”蘇亦雅斜睨了我一眼。
“不是，你那裏看出我是本地人？A市大部分都是外地的吧。就算真是了，我也不一定就認識啊。”
蘇亦雅眨了眨眼，看起來尤為無辜：“思哲告訴我的，他說你告訴他的。”
“一定是那孩子胡猜亂說，我是C市的。”我義正言辭道。
“欸，我也是C市的，沒想到咱倆是老鄉啊。”蘇亦雅黑眸明亮，閃爍著奪目的光澤。
我的心情也大好，沒想到我們竟是同一個市的，還靠近了同一所大學，這該是多麽的有緣。又是多麽的有緣，她住到了我的隔壁，我們成為了結識。似乎命運在輕輕推動，推動我們相識。
“可惜啊，怎麽沒有早點認識呢？”
蘇亦雅拍了拍我的肩：“這樣還不夠嗎？已經認識了，沒有錯過。”
蘇亦雅對那朵不知名的野花很感興趣，她抱著手機對它進行拍照掃描，在對照著AI給出的答案進行比對，幾次三番都找不到正確的答案，無奈地坐回了石頭上。
我遞了水杯給他：“你還真是對什麽都感興趣。”
蘇亦雅接過水，打開抿了一口：“還好吧，生活也就那樣，不多感興趣點多無聊啊。”
休息了一會兒，我們就繼續走上了這條清幽之路。這時那位情侶早已不見了身影，如果我們運氣再好點，說不定能正好拜完下山的他們。
這一路我們走走停停，摘花撚草，淺笑交談。在半山腰上望山下，在樹蔭蒙蔽處望太陽……
等爬上山的時候，夕陽已經吻在了天邊，金色的光芒灑滿大地，仿佛給整個世界都披上了一層溫暖，天際被暈染成橘紅色，宛若一幅油墨畫。
古樸的廟宇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莊嚴肅穆，檐牙高啄，勾畫蒼穹。古今興亡多少事，風吹雨打千百年，可它仍舊屹立不倒，輝煌仍在。鐘聲響起，悠揚而深沈，像是自雲間落下，蕩開塵埃。
“其實我對古廟建築很是感興趣，每去到一個新城市都要先找附近的寺廟。這些建築體現了那個時代的特征，也是那個時代的精神寄托。”夕陽點在她的眼眸裏，黑眸平靜而柔和，“就比如說這座觀緣廟，它不以求姻緣而出名，卻以觀人姻緣而出名。在易朝的時候，有一位公主，她愛上了上將軍府的小少爺，但是在匈奴入侵時，小少爺戰死。於是這位公主不顧皇家的反對，獨自帶著小少爺的佩劍前往這裏。那時這兒還不叫觀緣廟，只是一個在亂世中被毀壞的土地廟，門墻都是殘缺的。公主在風雨飄搖的黃昏裏，以劍代替小少爺，以天地做媒，完成了婚姻。最後公主也在那天夜裏自刎了。”
她的語氣溫柔，聲音如同春風拂面，說著這一段泣血的故事。我對這些廟宇並不了解，於是靜靜地聽她講訴。
“怪不得要叫觀緣廟，之前我還從未思考過名字的寓意。”我應道。
蘇亦雅微微一擡下巴：“你看那個石碑，上面記敘的就是這段歷史。我來過這裏很多次了。”
我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真見到了一座石碑。它被時間侵蝕的表面破碎，字跡模糊。
“真是有趣，等那天我再去廟宇了話一定找你當向導。”我說道。
蘇亦雅的神色動了動，垂下眸：“但願有那一天的到來。”
我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想要張開問些什麽，又一道鐘聲從鐘樓落下，蕩開浮雲，蕩進我的心底。
我們走進了廟宇，古樸的氣息鋪面而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火味。廟宇內的光線昏暗而柔和，仿佛時間在這裏變得緩慢而寧靜。
蘇亦雅點了香緩緩地插入香爐中，她彎腰虔誠地拜了拜。香靜靜地燃燒著，香霧緩緩騰升，飄渺而不散。那高大的佛像襯得人很是渺小，它慈悲地註視著虔誠叩拜的人們，也不知見過多少姻緣。
我想起了上次吃飯時騰升的霧氣，和她被模糊的五官。
蘇亦雅起身後朝我微微一笑。飄渺的霧氣模糊了她的身影，也好像隔絕了她與人間。單薄的身影被霧氣纏繞，她似乎下一秒就要乘霧而去……
在我平靜地註視下，蘇亦雅的身影微微一晃接著整個人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突變打亂了安靜與祥和，我瘋了一般快速跑向她，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影，讓她靠在我的懷裏，側了側她的脈搏，接著翻了翻眼皮，懸著的心落到了實處——只是暈倒了。
僧人也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朝我匯聚了過來。最後我們將蘇亦雅安置到了偏殿。蘇亦雅靜靜地躺在那裏，神色平靜安詳，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可我卻感到呼吸不順，空氣像是有了實質，沈甸甸地壓在我身上。
整場變故發生的太快，快到我還未多加思索，還未多看幾眼，蘇亦雅便醒來了。
她睜開眼茫然地環顧四周，語氣中帶著遲疑：“我這是睡著了？”
“是暈倒了。”說完後，我又後悔自己的語氣太重了，會不會讓她感到不適。
蘇亦雅看起來並未在意，她輕輕一笑：“你也別擔心了，或許是太累了。”
她的眼眸微垂，目光註視著地面，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眼神中流露出疲憊，還有一絲的憂郁。
我眨了眨眼，那麽憂郁便不見了，都留下莫大的疲憊包裹著她。她就這麽坐著榻上，微屈著雙腿，長發不知何時散落開來垂在她的臉側。在高大的房子裏，她顯得是如此的渺小與孤獨。
蘇亦雅擡眸，對我溫柔地笑了笑：“怎麽不說話？”
我感覺她在強顏歡笑，我的心莫名地刺痛，仿佛有一根細小的針在心頭輕輕地紮了一下，帶來一陣短暫的疼痛，隨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安慰她。擡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我以什麽身份安慰她呢，我有什麽資格安慰她呢？我還有楚玖，我跟她好像過界了……
那擡起又放下的手，讓如今的我很是後悔。如果早知道結果，早知道未來，一切該多好啊。我或許就能放手一搏，管它什麽道德束縛！管它什麽男女有別！
不，如果早知道結果，我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會和蘇亦雅接觸，無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
後來的我不止一次想，是不是如果我不去接觸蘇亦雅，她也不會被世界觀矯正，她身邊的人也不會死，她也夠開心地度過後半生而不是被抹去所有存活過的痕跡。
我始終是欠了她太多太多。
那一天可以說是一切變故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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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緣廟矗立在山頂，從山下望去，廟宇藏匿於綠蔭後隱約可見。仿佛誤入叢林深處，帶著清新優雅。
如今的人大多愛拜財神廟，不愛虛無縹緲的愛情。於是去觀緣廟的路上也很是幽靜，打眼一看也只見得一位情侶。前方的男孩拉著女孩的手，那女孩踮起腳尖貼近男孩，黑發擦過男孩的臉頰，低聲在他的耳朵說了些什麽，男孩的臉頰泛起紅暈。
我收回目光，望向身側的蘇亦雅。蘇亦雅穿著素雅的米色風衣，內搭白襯衫，寬腿褲，愈發襯得身形消瘦，及腰的長發被紅繩挽起，低低地束在腦後。她背著第一次遇見的那個背包，黑貓玩偶隨著她的腳步左右晃動。
不知出於什麽心理，我帶她來了這姻緣之廟，這哪哪都不合適的觀緣廟……
蘇亦雅註意到我的目光，側過臉淺淺地笑道：“怎麽了？”
“累嗎？要不要休息會？”我歪了歪頭。
最後我們在一個石頭上坐下，這個石頭正好在高大的樹木之下，茂密的枝葉遮天蔽日，僅有幾縷陽光透下。
蘇亦雅打開水杯喝了一口後就將水杯握在手裏，伸直了腿，目光肆意地掃過周圍。
“這真是個不錯的地方。”她輕聲開口。
我的目光從她側臉移開，落到被陽光照亮的野花上，隨口回應道：“是不錯，清靜而幽雅。”這個地方莫名的有種熟悉感，或許是幾年前跟室友或者楚玖來過，但時間久遠，我已經忘了。
她黑眸裏含著笑意，彎腰湊近那朵野花：“是生命在肆意綻放的美。”
我楞了楞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又不由地覺得好笑——她可真是極致的浪漫主義。
我彎腰跟著湊近，兩顆頭碰在一塊兒。
“你知道這是什麽花嗎？”蘇亦雅戳了戳我的手背。
我瞇起眼打量半天，左看右看橫看豎看楞是沒有看出來：“不知道。”
“你不是本地人嗎？這都不知道。”蘇亦雅斜睨了我一眼。
“不是，你那裏看出我是本地人？A市大部分都是外地的吧。就算真是了，我也不一定就認識啊。”
蘇亦雅眨了眨眼，看起來尤為無辜：“思哲告訴我的，他說你告訴他的。”
“一定是那孩子胡猜亂說，我是C市的。”我義正言辭道。
“欸，我也是C市的，沒想到咱倆是老鄉啊。”蘇亦雅黑眸明亮，閃爍著奪目的光澤。
我的心情也大好，沒想到我們竟是同一個市的，還靠近了同一所大學，這該是多麽的有緣。又是多麽的有緣，她住到了我的隔壁，我們成為了結識。似乎命運在輕輕推動，推動我們相識。
“可惜啊，怎麽沒有早點認識呢？”
蘇亦雅拍了拍我的肩：“這樣還不夠嗎？已經認識了，沒有錯過。”
蘇亦雅對那朵不知名的野花很感興趣，她抱著手機對它進行拍照掃描，在對照著AI給出的答案進行比對，幾次三番都找不到正確的答案，無奈地坐回了石頭上。
我遞了水杯給他：“你還真是對什麽都感興趣。”
蘇亦雅接過水，打開抿了一口：“還好吧，生活也就那樣，不多感興趣點多無聊啊。”
休息了一會兒，我們就繼續走上了這條清幽之路。這時那位情侶早已不見了身影，如果我們運氣再好點，說不定能正好拜完下山的他們。
這一路我們走走停停，摘花撚草，淺笑交談。在半山腰上望山下，在樹蔭蒙蔽處望太陽……
等爬上山的時候，夕陽已經吻在了天邊，金色的光芒灑滿大地，仿佛給整個世界都披上了一層溫暖，天際被暈染成橘紅色，宛若一幅油墨畫。
古樸的廟宇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莊嚴肅穆，檐牙高啄，勾畫蒼穹。古今興亡多少事，風吹雨打千百年，可它仍舊屹立不倒，輝煌仍在。鐘聲響起，悠揚而深沈，像是自雲間落下，蕩開塵埃。
“其實我對古廟建築很是感興趣，每去到一個新城市都要先找附近的寺廟。這些建築體現了那個時代的特征，也是那個時代的精神寄托。”夕陽點在她的眼眸裏，黑眸平靜而柔和，“就比如說這座觀緣廟，它不以求姻緣而出名，卻以觀人姻緣而出名。在易朝的時候，有一位公主，她愛上了上將軍府的小少爺，但是在匈奴入侵時，小少爺戰死。於是這位公主不顧皇家的反對，獨自帶著小少爺的佩劍前往這裏。那時這兒還不叫觀緣廟，只是一個在亂世中被毀壞的土地廟，門墻都是殘缺的。公主在風雨飄搖的黃昏裏，以劍代替小少爺，以天地做媒，完成了婚姻。最後公主也在那天夜裏自刎了。”
她的語氣溫柔，聲音如同春風拂面，說著這一段泣血的故事。我對這些廟宇並不了解，於是靜靜地聽她講訴。
“怪不得要叫觀緣廟，之前我還從未思考過名字的寓意。”我應道。
蘇亦雅微微一擡下巴：“你看那個石碑，上面記敘的就是這段歷史。我來過這裏很多次了。”
我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真見到了一座石碑。它被時間侵蝕的表面破碎，字跡模糊。
“真是有趣，等那天我再去廟宇了話一定找你當向導。”我說道。
蘇亦雅的神色動了動，垂下眸：“但願有那一天的到來。”
我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想要張開問些什麽，又一道鐘聲從鐘樓落下，蕩開浮雲，蕩進我的心底。
我們走進了廟宇，古樸的氣息鋪面而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火味。廟宇內的光線昏暗而柔和，仿佛時間在這裏變得緩慢而寧靜。
蘇亦雅點了香緩緩地插入香爐中，她彎腰虔誠地拜了拜。香靜靜地燃燒著，香霧緩緩騰升，飄渺而不散。那高大的佛像襯得人很是渺小，它慈悲地註視著虔誠叩拜的人們，也不知見過多少姻緣。
我想起了上次吃飯時騰升的霧氣，和她被模糊的五官。
蘇亦雅起身後朝我微微一笑。飄渺的霧氣模糊了她的身影，也好像隔絕了她與人間。單薄的身影被霧氣纏繞，她似乎下一秒就要乘霧而去……
在我平靜地註視下，蘇亦雅的身影微微一晃接著整個人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突變打亂了安靜與祥和，我瘋了一般快速跑向她，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影，讓她靠在我的懷裏，側了側她的脈搏，接著翻了翻眼皮，懸著的心落到了實處——只是暈倒了。
僧人也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朝我匯聚了過來。最後我們將蘇亦雅安置到了偏殿。蘇亦雅靜靜地躺在那裏，神色平靜安詳，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可我卻感到呼吸不順，空氣像是有了實質，沈甸甸地壓在我身上。
整場變故發生的太快，快到我還未多加思索，還未多看幾眼，蘇亦雅便醒來了。
她睜開眼茫然地環顧四周，語氣中帶著遲疑：“我這是睡著了？”
“是暈倒了。”說完後，我又後悔自己的語氣太重了，會不會讓她感到不適。
蘇亦雅看起來並未在意，她輕輕一笑：“你也別擔心了，或許是太累了。”
她的眼眸微垂，目光註視著地面，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眼神中流露出疲憊，還有一絲的憂郁。
我眨了眨眼，那麽憂郁便不見了，都留下莫大的疲憊包裹著她。她就這麽坐著榻上，微屈著雙腿，長發不知何時散落開來垂在她的臉側。在高大的房子裏，她顯得是如此的渺小與孤獨。
蘇亦雅擡眸，對我溫柔地笑了笑：“怎麽不說話？”
我感覺她在強顏歡笑，我的心莫名地刺痛，仿佛有一根細小的針在心頭輕輕地紮了一下，帶來一陣短暫的疼痛，隨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安慰她。擡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我以什麽身份安慰她呢，我有什麽資格安慰她呢？我還有楚玖，我跟她好像過界了……
那擡起又放下的手，讓如今的我很是後悔。如果早知道結果，早知道未來，一切該多好啊。我或許就能放手一搏，管它什麽道德束縛！管它什麽男女有別！
不，如果早知道結果，我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會和蘇亦雅接觸，無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
後來的我不止一次想，是不是如果我不去接觸蘇亦雅，她也不會被世界觀矯正，她身邊的人也不會死，她也夠開心地度過後半生而不是被抹去所有存活過的痕跡。
我始終是欠了她太多太多。
那一天可以說是一切變故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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