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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見鐘情 那就送給他的小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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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見鐘情 那就送給他的小雪人吧!……

一年前溪城的那場大雪, 和今日京市的大雪又有所不同。

這裏的雪一股腦飄落向大地,團團簇簇,視野變得模糊,腳下也極快地一層層越積越厚, 松軟得像無盡的棉毯。

溪城的雪白日裏總是積不起來, 往往也是臨晚才下, 家家關門閉戶之後,入夜時才簌簌盡落,待到第二天清晨,窗外便格外明亮, 推門一看, 世界銀裝素裹, 白茫茫一片, 可這雪仍舊一觸即化, 濕漉漉的, 無數顆細小晶體這樣堆積而成,不很松軟,倒像雪色沙漠。

何意大課間時跟著肖楠楠一塊趴在了教室外的走廊圍欄朝下看, 操場上人頭攢動,追來攆去的是在打雪仗, 蹲在雪地裏到處團雪的是在堆雪人, 還有人不知道怎地有先見之明拿來了小道具, 一夾一按, 就出來一個白雪小鴨子。

肖楠楠圍觀了幾秒就隨著大部隊一塊撲進雪地裏,而何意從小在雪地裏走就總三步一滑,五步一摔,她只在最外圍花壇綠植上捧下了一撮雪, 揉成了團,過了過手癮,沒跟著一塊下去。

中午放學後,肖楠楠神神秘秘拉著她一塊出校門,去了學校附近規模最大貨品最全的一家精品店。

“胡睿思他今天生日,我之前答應他要給送我親自織的圍巾做生日禮物,但是你知道的,我哪兒有那個耐心,還是精品店裏買條好看的送給他得了……”

胡睿思是肖楠楠分分合合快一年的男朋友,最近再次覆合,肖楠楠已經抓著何意前後吐槽過無數次,說她要不是饞對方那身材,早就徹底跑路——畢竟八班的胡同學是位擁有標準的八塊腹肌的體育生。

肖楠楠抓著何意一塊來到了圍巾區,“你幫我也參謀參謀!”

何意擡眼將這一面墻上幾乎按照彩虹的順序整齊排列的各色各式各種材質的圍巾都掃了一遍,嚴謹評價。

“可是,這裏好像找出不來任何一條像是你親手織的款式。”

肖楠楠沒好氣地看她一眼,“管他的,他有的禮物收就不錯了,還敢挑三揀四!”

“這個好像是情侶款欸,格紋的很有學院風的感覺!”

這時又有幾個穿著他們學校校服的女生一股腦擠了過來,從一側挑中了幾乎是成雙成對排列的情侶款圍巾,她們似乎完全沒有什麽選擇強迫癥,迅速就選好沖向了櫃臺結賬。

肖楠楠捏著下巴,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也挑這款!”

她飛快地挑中了剛剛女生選的情侶圍巾的同款不同色,也笑嘻嘻地趕去結賬。

只餘何意一個人還在原位,走近了圍巾墻,仔細打量起情侶款圍巾來——同一種顏色的圍巾上的格紋紋路有恰好相反的兩種款式,在圍巾一角繡有雙交疊愛心,丘比特之箭從中穿過,一條上是空心愛心,一條上是實心愛心。

“這就是情侶款嗎?……”

何意挑中了墨藍色的那對,也默默不語地跟著去結賬了。

肖楠楠轉頭一看,見她手裏竟然也拿著圍巾,驚訝地立刻捂緊嘴巴,用氣聲小聲問,“意寶……你,你這是要送給……他?”

在何意的多番強調之下,肖楠楠答應絕對不在有其他人在場的時候提那個人的名字——畢竟父母都在這個學校,他又足夠知名,何意必須要嚴格小心,才能完全避免暴露的風險。

暴露她正在悄悄喜歡高三火箭一班遲歸的風險。

何意平靜地搖了搖頭,“不是,今天有點冷,我想戴圍巾。”

肖楠楠嘟嘟囔囔,“你也找個好點的借口,誰會因為冷就立刻買兩條圍巾啊?”

結賬後出門時,何意在門口就幹脆地拆掉包裝,將其中一條塞進了包中,另一條隨意地圍在了自己的脖頸間,和肖楠楠一起邁入半融化的雪地。

回到學校時,操場上打雪仗堆雪人做手工藝品的人仍不見減,她們沿著操場邊向裏走,何意的呼吸熟悉地一滯,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了某個方向。

遲歸正和幾個男生圍在一邊,半蹲著在地上用手滾動雪球,茫茫雪地裏他的側臉線條清晰如琢,半垂下的額發掃過眉棱,唇角微微勾著,帶著些不常見的笑意,他的校服外套裏似乎終於加上了薄羽絨服,低下頭時,豎起的衣領裏露出了一截白凈的脖頸。

他還是那個模樣,即使所有人都顯得臃腫笨重的冬日裏,他也活在獨屬於他的夏日。

他面前的那個雪人似乎也正要完工了,他正在揉出一個小一些的雪團,似乎準備安在雪人身體上做雪人的手。

何意在不遠處駐足很久,也像一座靜默無聲的雪人,漸漸融化,消失在了原地。

晚上晚自習結束後,何意的腳步仍舊不受控制般來到了這裏。

她盯著那個已經被安上了眼睛和嘴巴的胖嘟嘟的雪人,覺出了幾分可愛來,不由抿著唇微微笑了。

何意想到了什麽,便毫不猶豫從書包裏掏出來了那條中午剛買剛拆封的圍巾,小心翼翼幾步來到雪人的面前,繞著它圓圓的脖頸,正好繞了一個半圈,再系了個結。

她認真地理好了圍巾的位置,才終於直起了身。

“既然沒法送給他,那就,送給你吧,小雪人。”

小雪人那兩顆圓溜溜的大眼珠和彎彎的嘴巴,好像都在笑。

恍惚間,又與此刻正面對著自己的遲歸的面孔緩緩重合,只是不同的是,遲歸的臉上是一種無法掩飾的訝異。

“那條圍巾,是我送的。”

何意對著這樣的他,又輕輕笑著重覆道。

她忽然不想再隱瞞什麽了,是隱瞞曾經的少女心事不被回應的難過憂郁,還是會為自己那些暗戀心事的羞恥心,不管是什麽樣的原因,她都不願意再向遲歸隱瞞——

她高中的後半程裏,所有的時間裏,清醒的自我的時刻裏,都是悄悄地熱烈地不曾奢求任何未來地在喜歡著他。

看著遲歸這隱隱楞住的模樣,她反而覺得更有趣了,又更大膽了些,剖白起自己的心事來。

“因為,高中的時候,我很喜歡你……”

“走到哪裏都會想著你會不會出現在這裏,抓住一切機會去偷看你……”

她在清大這同樣漫天飛雪的時刻,將手背在了腰後,輕快朝前兩步,轉過身來,兜帽風毛掩映的那張瑩白的臉上,雙目盈盈含笑。

“我也偷偷地加了你的微信,但是從來沒有勇氣真的跟你打招呼說話……”

“我在老師辦公室裏幫她批卷子算分的時候,聽到了你們班老師在討論你,聊你的卷子,我也悄悄去看……”

“有一次你在隔壁辦公室被老師說話的時候,我就磨磨蹭蹭不肯先走,在窗口偷聽……”

她又看向了其他的方向,似乎仍不太能直白與他對視,稍微偏移了視線,想到什麽就提起什麽,毫無掩飾。

“我還……嫉妒過與你走近的女生,也很羨慕她們,比如,羅西橋學姐……但以前……我卻不肯向你承認……”

“我甚至,還悄悄地跟蹤過你,遠遠地跟著你一塊出了校門,看著你上車,我才離開……”

何意緩緩將目光移向了他的面龐,大學紛飛之中,他的眼神似乎也模糊不清,他那雙線條鋒銳的眼底沈澱著她看不太清的東西,何意深深呼了一口氣,還是選擇繼續開口。

“我,之前不肯跟你說這些,只是,大概可能是不願意毀壞在你心中我的形象……”

“盡管我也不清楚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是什麽樣的,但也害怕你……會覺得我只是個……有點陰暗的……變態……”

她垂下眼睫,立定在這風雪裏,任由雪絮落在她的帽頂肩膀。

遲歸卻又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寒風裏有熱度從他的掌心傳遞過來,一如往日。

他緩緩將何意連人帶帽一起擁進了懷裏,下巴也抵著她的帽頂,只剎那裏,風聲雪聲就被阻隔在外,何意只覺熱意從額間臉頰而來,嗅到熟悉的氣息。

遲歸的嗓音也低低含笑。

“那,你現在怎麽又肯告訴我了?”

何意頓了幾秒,悶悶道,“我想……我應該在我們還沒有在一起很久的時候就告訴你,這樣,萬一你後悔了,可以提前止損……”

如果說羅西橋的一切能給她怎樣的警示的話,那就是戴上去的假面並不會跟隨一生,總會在一個意想不到又絕不情願的時刻碎裂……

到那時,或許才會追悔莫及吧。

遲歸沒有立即回應,反而松開了她,只是手還緊緊牽著,帶著她終於走入了室內,食堂的暖風迎面而來,夾雜著食物香氣。

他從便利店裏買了一瓶熱飲出來,塞進了她的愈發冰涼的手心。

直到他們在某個空餐桌上坐下,遲歸才一邊攏著她的手一邊低笑著道。

“高中時候,有一次我從機房出來,那天傍晚的晚霞特別美,只不過,在機房那層走廊上看晚霞女生卻更美……”

“那個時候,我只顧著就那樣盯著她,卻忘了問她的名字……”

“後來,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卻也沒有什麽用,我既不能走近她,也無從認識她……”

“更傻的是,我那個時候,甚至不知道這種事情,原來是叫做——”

“一見鐘情。”

何意半蜷縮著的身體猛然擡起頭來,盯向了仍舊唇角噙笑望著他的遲歸。

她忽然想起來,上次肖楠楠找她聊天的時候曾經提到過,說年級的“江湖百曉生”方瑞馳跟他兄弟往外八卦透露說當年高中的時候他們班遲歸就是暗戀何大校花,估計是擔心會被在一中當老師的何意爸媽聯手炮轟棒打鴛鴦,才一直蟄伏著沒敢告白,卻一上大學就去追人家了,這不就高效率追到手立刻官宣了嘛!

有理有據有結論,聽起來不像假的!

肖楠楠還找何意求證,何意當時的反應是——

方瑞馳那種瓜王,死的都說成活的,他的話三分真七分假沒什麽好信的,八成是他從結果倒推原因編出來的一些嘩眾取寵的小料罷了……

可現在,遲歸的這句“一見鐘情”是什麽意思?

何意喃喃開口,嗓音也有些凝澀,“你是在開玩笑嗎?”

遲歸仍舊包裹著她的手心,“我那個時候,不知道天高地厚,只以為動心喜歡這種事情只不過是多巴胺產物的假象……”

“但是,當我看到了那個女孩子因為聯考失利,偷偷地躲起來哭,卻也不敢哭出聲時,我的心裏,第一次明白了……”

“……什麽叫做心疼……”

“我還是很傻……認為自己如果能在她的學習上提供一些幫助就很好,不必要讓她知道我是誰……又或是因為我曾經嘗試加過她的企鵝卻沒有通過……”

“總之,我找朋友借了個小號,加了她,時常給她講題,她無論發什麽過來,我總開心地秒回,只是,我卻沒有深思過,我為什麽會因為她的一條消息就會那樣開心……”

何意的心口轟然震鳴,她擡眼盯著遲歸,幾乎不可置信。

“只是那個小號恰好是個女號,所以對方也一直以為我是個女生,她便毫無防備地和我聊天,會聊到她的喜好,她的夢想……”

她的嘴唇有些極輕微的顫抖,“你,你是Cynthia!?……”

遲歸飛快解鎖手機,點開企鵝他與她久不對話的另一個對話框,豎起來給她看。

何意的目光膠著在這個畫面上,很久後才終於平靜下來。

遲歸的嗓音仍舊低柔的繼續,“所以,如果你覺得你做的那些可愛的小事是'變態'的話,那我很榮幸……”

“和你是一對變態情侶。”

什麽啊?又不是什麽好詞,他怎麽還積極認領?

何意帶著含糊不清的鼻音噗嗤笑了出來,“還是都不要做'變態'好了……”

他們的目光隔空膠在一起,幾秒後又一起笑了。

*

等到遲歸將何意送回了寢室,在回去的路上,他才飛快地撥通了唐旭的電話。

“嗯?龜啊?這麽急著找你爸爸我幹嘛?”

遲歸不理他的口嗨,只單刀直入道,“去年冬天溪城下大雪的時候,我們還有蔣少雲一起堆了個雪人,第二天發現雪人被人圍了條圍巾,那條圍巾我記得是你拿走了的,現在在哪?”

“啊?”

唐旭迷茫了半天,昏昏欲睡的大腦才終於將這一連串的信息處理清楚。

“你說那個圍巾?藍色的那個是吧?”

“當時我記得我說我要拿走,但是塞抽屜裏幾個星期都忘拿了……”

他費力回憶著,“然後好像快放寒假那時候,你好像感冒了,又裝比穿那麽少,我嫌你咳嗽煩人……我就把圍巾栓你脖子上了啊!!”

“對!那會都放學路上了,你感冒得又戴口罩又瞇眼,都快倒了,我給你系上圍巾,你就上了你家的車,司機給你接回家去了唄……”

“圍巾指定在你家裏呢……”

遲歸在原地定住,久久不能回神。

他終於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圖像式記憶力原來也有弱點——他記不住自己神志不清沒能看清的畫面。

便不知道,那時何意不抱希望送給他的雪人的圍巾,兜兜轉轉,還是早就來到了他的手裏。

就像他還未曾察覺的那個時刻,她就早已走進了她的心裏。

就像高中時他們總陰差陽錯偏離交錯,兜兜轉轉,還是這樣再度相遇,還是這樣,終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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