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心動了 祝賀從此我成為你的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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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心動了 祝賀從此我成為你的教練。……
宿舍樓下告白風波後, 何意再去上經管的課的時候都很謹慎，每次都只能踩點到再課後秒撤，十分擔心她的人身安全的陶苑也不和別人坐在後排了，總是緊緊黏著何意, 瞪大眼睛掃視四周, 像專業保鏢一樣排查敵情。
何意看著她比自己還要矮一頭的嬌小體格, 只能默默笑著接受這樣的“安保”。
至於應該不會有那個不定時炸彈出場的社團活動，也是如此，陶苑親昵挽著何意一塊往體育館方向去——因為社長與副社長開學後不久就出國交換幾周，導致至今他們參加的輪滑社還沒有開展活動, 今天是本學期第一次。
天高雲淡, 是清爽適宜的溫度, 但她們倆各自背著新買只試穿過的輪滑鞋和護具遠遠走到體育館時也仍舊冒了些細汗。
看起來今天的運動量似乎已達成一半, 何意暗自滿意。
場館裏十分蘊涼, 她們邊走邊將脫下的外套再度穿上, 陶苑揉捏著自己包中的護具，又摸摸她嶄新的輪滑鞋，眼睛咕嚕轉了轉, 做了決定。
何意見她在場館內的長椅上坐下飛快脫鞋，意外很熟練地開始將輪滑鞋套上護具也綁上, 極其小心翼翼地扶著長椅靠背從原地慢慢站了起來, 朝何意興奮地揮手。
“何意, 我終於比你高了！！”
何意哭笑不得, 朝她比了個大拇指。
陶苑的眼睛陡然瞪大，像看見什麽不可思議的事物出現在眼前，張口結舌，“何意……你後面……”
青天白日的, 她總不能嚇自己背後有鬼吧。
何意輕笑，轉身過去，卻也嚇了自己一跳——
背後確實有個男鬼。
他的膚色本來就是偏泛青的冷白，襯得黑發更黑，眼下那點似乎是沒睡好的黑眼圈也頗為明顯，碎發垂到了眉棱鼻骨間投下一片陰影，襯得鼻梁線條更為鋒利。
整個人像被秋日陰雨兜頭澆了一整天，又像棺材裏剛醒過來的吸血鬼，渾身透著股不見光的陰郁，卻仍無損他的英俊。
遲歸這是怎麽了？……
幾天沒睡嗎？
何意這樣想著，便不自覺問出口了。
遲歸眼神的焦點才又凝聚到了她的身上，像隔著長長甬道，他的目光竟顯得十分遙遠，開腔的嗓音也有些喑啞。
“差不多吧。”
何意心有戚戚，“叉院的課這麽忙嗎？”
遲歸頓了下，“嗯，我選的課比較多，作業也更多……”
何意的目光從他臉上一寸寸再次掃過去，聲音也不由語重心長，“那也要註意身體……這麽熬下去，你家裏人會擔心的。”
我也會……擔心的。
或許有幾分病容令遲歸比平時顯得乖巧許多，聽她這話，他也不曾調侃，只應聲點頭。
“好，我知道了。”
何意的目光往下，這才註意到了他手裏竟然也提著一雙輪滑鞋，“你，你也是這個社團的？”
遲歸像才反應過來，“你也是？”
何意點頭，心底油然而生一陣小小竊喜。
陶苑全程捂著嘴巴臉上笑得快開花在她和遲歸身上來回打量，並表示要和他們保持距離，絕不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
何意心驚膽戰提防著她一時興奮說出點不該說的，最後總算放下心來，這家夥一進場地就直直奔向了站在最前面面向她們的某位學長熟稔地打起招呼，似乎是上次招新時表演的那位。
原來她早有目標。
何意便放松地和遲歸並排站在一起，見他今日或許是因為身體虛弱才格外沈默，便放低聲音再度慰問。
“你今天的身體狀況可以運動嗎？”
遲歸緩緩看向她，神情隱隱有些難言的覆雜，最後還是解釋說，“沒事，我只是有點感冒，體力沒有問題。”
他似乎將最後六個字格外重音強調了下，何意應聲點點頭，大概，男生都不喜歡被別人小瞧吧，她決定還是少問為妙，免得觸及雷點。
但是遲歸拖著病體竟然也這麽遠來參加社團活動，真不知道是對運動的無窮熱忱在支持著他，還是她不了解的他什麽時候出現的對輪滑的熱愛將他引領來此。
可歌可嘆啊。
正在此時，場館門口傳來一陣女生笑鬧聲，其中一位個子最高的剪著中性風短發的女生朝這邊高擡起手，叫了一聲誰的名字，陶苑面前的那位輪滑學長也擡手呼應了一下。
何意認出來了，她是招新那天表演的學姐。
而當何意看到從她身後現出的那個女生，正在和另外兩個笑鬧著的一頭紫藍色耀眼短發的女生，原本因為和遲歸在一起時的飄悠悠飛上天的心，驟然落地。
是羅西橋。
何意的餘光再次望向似乎仍在沈思的遲歸，不由有些不願深想的情緒從心底湧了上來，難道，他帶病也跑來參加社團活動的原因是她嗎……
何意下意識裝作沒有看見對方。
但羅西橋似乎總能眼尖地立刻發見了他們，立即便過來朝何意還有遲歸笑著揮手打招呼。
“這麽巧啊，又見面咯~”
“學姐好。”
何意盡力保持微笑點頭，餘光裏遲歸似乎沒什麽反應，大概是因為生病動作變得些許遲緩。
但很快，她就為自己之前的全部擔憂懷疑而感到慚愧。
電量不足的遲歸，也依然能吊打絕大多數滿電的人類。
“大家好，我是輪滑協會的社長夏雨婷，今年大三。”
中性短發個子高挑穿著身銀黑相間的沖鋒衣的招新時曾表演過的輪滑學姐站在前排，朝這邊的新人們揮手，不笑時頗為冷酷，一笑又春風拂面，牢牢吸引了絕大多數女孩子的熱切目光。
“大家好，我是副社長嚴迅，今年也大三。”
之前回應她的打招呼的瘦高個學長也自我介紹道。
他們邊開口朝大家說著話，邊隨意原地坐下開始換輪滑鞋，很快便輕松立起滑到了人群包圍圈內。
“看了一下，我們輪滑社的新人和老人人數差不多，正好一一結對。大家放心，輪滑學起來不難，只要跟著我們教的步驟來，學得快的同學今天活動結束後就能一路滑著回宿舍了哈~”
學姐背著手在身後，大將巡邊式在所有人身邊溜了一圈，開口說話的風格也莫名讓人聯想到了軍訓時的教官，一副久經沙場的熟練腔調。
誰料不知是不是學姐學長數錯還是其實多來了人，最後竟然多出了兩名新生。
何意望著自己腳邊還沒換上的輪滑鞋，和一旁仿若心不在焉不知有沒有聽見社長發言的遲歸，想著該不會不幸被剩下的他們倆要面臨自學了吧？
“這樣吧，我和你們嚴迅學長各帶兩個人，你們倆歸我——”
夏雨婷學姐遙遙點了點最後剩下的何意與遲歸。
與此同時，遲歸的嗓音也從何意身邊響起。
“學姐，我可以教她。”
夏雨婷朝他看過去，隨即露出了個有些玩味的笑。
她還沒說話，一旁的嚴迅學長似乎對此類場面早已見怪不怪，只點了點頭，“嗯，那你到前面來給大家先演示一下吧。”
遲歸會滑輪滑？
何意收集的情報中不包含這一項，但是她回憶了一下遲歸所掌握的種種運動，似乎再加上輪滑也並不顯得突兀。
她望著他看起來頗為熟練地換上輪滑鞋，扣上塔扣，再輕松起身往前流暢滑行的樣子，心裏有些松了口氣。
雖然遲歸應該不至於說大話，但是，萬一發揮不穩定呢？
何意小聲的在他身後補上一句，“加油。”
遲歸背朝她揚了揚手以示回應，姿態顯然充滿自信。
“這一排輪滑樁，隨便蛇形，繞s，剪型來回滑個一圈就行。”
夏雨婷指著場地另一邊彩虹色的一排路障般的輪滑樁，提出“測試要求”，最後啪得拍手，“可以開始了。”
遲歸朝他們點了點頭，背手朝前滑行，轉眼就到了輪滑樁前，腳下動作變化，左腳前輪先行，右腳斜著交錯，身體也隨之傾向一側，轉換重心，前行時相互牽引，行雲流水開始繞樁。
何意意識到了輪滑動作的名稱的簡潔明了，他的第一個動作，顯而易見的就是蛇形。
輪滑樁兩邊註視著他的學長學姐的臉上幾乎同時浮現了笑容，那笑容竟有些相似。
而遲歸返回時極為自如地切換動作，單腳繞樁s型地朝他們滑過來，一路輕盈如燕尾剪風，穩穩定點收尾，最後背手立在了他們面前。
學長學姐對視一眼，同步拍手，大聲喊道，“好！”
在場圍觀眾人也紛紛跟著鼓起掌來，何意不自覺露出笑容，同步開始鼓掌。
陶苑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她的身邊，賊兮兮笑著扭腰撞她，小聲模仿剛剛遲歸的話，“我~可以~教~她~”
何意迅速捏住她的嘴巴，阻止了這場拙劣模仿秀。
前方的學姐也宣布遲歸的“測試”順利通過，“這個水平至少教萌新不成問題了，那你們倆就一組吧，有問題的話找我哈。”
而一見遲歸要朝她們的方向回來，陶苑就跟受驚的兔子似地立刻原地遁走，讓出了空位。
一場熱身活動之後，遲歸的臉上多了些血色，他遠遠與何意對視，轉眼便滑到了她的面前，簡直有些從天而降的意味，偏偏也不開口，只靜悄悄註視著她的面龐。
何意錯開他的眼神，心跳開始亂了些節奏。
她胡亂開口，“祝賀你通過輪滑教練資格考試。”
聽了這話，不知怎地遲歸今天持續許久凍雨冷霜的臉忽地冰雪消融，他彎起唇角，露出了久違的放晴笑容，點了點頭，嗓音也含笑，一本正經附和起她的話。
“嗯，祝賀從此我成為你的教練。”什麽……
何意不由自主將這句話解讀得偏移原義，瞬間就生出千萬種意味，一同心底轉圈回蕩，心梢被撥弄不止，呼吸同心跳，都像偏移了軌道。
她偏過身去，不再看他，假裝自己學習心切。
“遲教練，我們什麽時候開始練習？”
遲教練教學起來還是非常專業且嚴格的。
從穿鞋開始。
周圍大家幾乎都坐在場館邊的休息椅上開始換鞋，何意也是這樣，她剛一穿好，遲教練立在旁邊開始提醒。
“要盡可能綁緊一點。”
何意拍拍鞋背示意，“很緊了。”
遲歸不知怎地悶笑一聲，沒再繼續問，直接原地單膝下蹲，伸手將她的鞋子卡扣拉開再更用力扣上，甚至還將整個鞋幫處試圖往外拽，直到確實紋絲不動，才模仿她動作拍了拍。
“可以了。”
他直起身來，語氣轉而一變，似乎切換了教練模式。
“雙腳平行，手扶著膝蓋，感受要把輪滑鞋的輪子踩正，不要歪……”
“對，慢慢嘗試站起來……”
遲歸的手懸空在她腿和膝蓋旁邊，嗓音不急不緩地發布指令，何意像第一天馴服四肢的小動物，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腳部用力，然後小腿用力，微微顫抖著終於直立起身。
“屈膝半蹲，和張開雙臂站直身體，這樣來回慢慢切換幾次……”
保持一個動作好像沒有問題，只是切換的過程中，重心總有些不穩，何意難免有點本能的畏懼。
“別怕，我在身邊，不會讓你摔倒的。”
遲歸的聲音又溫和從身旁傳來，甚至還是這樣的內容……
何意暗自嘆道，自己確實不是個正經學員，遲教練正在嚴肅上課，她卻總曲解教練的教學指令，發散出無數旖旎聯想，背後偷偷覬覦。
唉，幸好教練聽不見她的心聲。
不然得勃然大怒，立即將她開除。
“雙手扶著膝蓋，分別擡左腳，再落下，然後擡右腳……兩腳要一直保持平行……”
懷揣著這樣心虛的念頭，何意發覺自己的的表現竟然遠超預期，逐漸平穩起來。
遲教練也不吝於誇獎。
“嗯，很好……”
“現在腳後跟並攏，V字型重覆之前的擡腿動作……”
這樣本來有些枯燥的動作，在何意意識到自己似乎摸到了快能滑行的門檻時，反倒愈發興奮。
她認真低頭盯著自己腳尖跟隨指令練習，聲音卻難掩雀躍，發現新大陸般將自己的總結說了出來。
“是不是現在只要往前交替邁腿，再加快速度，我就可以滑起來了？”
遲歸的嗓音似乎在強忍笑意，仍飽含鼓勵，“對，你相當有悟性！馬上就能學會滑了……”
這哄小孩的語氣。
何意氣惱地哼了一聲，沒有回他。
她一直只顧著埋頭苦學，也沒在意四周大家的進度，不知道邊上已經有個別同學還沒拿到真正駕照，就已經開始自由自在地“無證駕駛”。
此刻，一輛失去控制的“車”大喊著朝他們的方向而來。
“啊啊啊啊——讓一下——我還不會剎啊——”
“啊？——”
還沒真的學會滑的何意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電光火石之間，一只手臂伸了過來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往旁邊猛地一帶，險而險地避開了一場“車禍”。
但腳下的滑輪也順著這力道將他們遠遠送了出去，直到遲歸的後背撞上了輪滑場地四周的扶手欄桿才停下，慣性也令何意無法控制地撞到了遲歸的胸口。
她一側臉頰與他脖頸裸露的溫熱肌膚緊緊相貼，霎時間被熟悉的雨後薄荷氣息滿懷圍繞，心跳和呼吸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時間也靜止在了此刻，只剩下溫度在極速攀升。
待到聽到遲歸胸腔傳來的一聲悶哼，何意才終於清醒過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臉頰似乎熱得發燙，像只忘記自己的翅膀能飛的鳥兒原地撲騰掙紮幾下，眨眼間消失在原地。
不知滑出多遠停了下來後，她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在這樣的瞬間裏會滑行了……
而停在原地的遲歸，更是猶如骨架被澆築定住的人偶，僵硬地擡起左臂，手腕上運動手環的心率監測亮起了提示燈，指示圖標是個紅色動態愛心，正在一圈圈放射著光波。
當前127次/分。
遲歸的另一只手摁到了胸口，那裏砰砰擂鼓般的心跳聲正朝他傳遞著前所未有的轟鳴——
像宇宙大爆炸後超新星誕生，瞬間亮過整片星雲，從此時間產生起點再不可逆，他的世界也迎來了創世紀。
*
深夜，只剩遲歸還醒著。
他還亮著的手機屏幕上是搜索框“和女生意外擁抱後心跳過快是為什麽？”
下方的答案是——“簡而言之，你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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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意看著她比自己還要矮一頭的嬌小體格, 只能默默笑著接受這樣的“安保”。
至於應該不會有那個不定時炸彈出場的社團活動，也是如此，陶苑親昵挽著何意一塊往體育館方向去——因為社長與副社長開學後不久就出國交換幾周，導致至今他們參加的輪滑社還沒有開展活動, 今天是本學期第一次。
天高雲淡, 是清爽適宜的溫度, 但她們倆各自背著新買只試穿過的輪滑鞋和護具遠遠走到體育館時也仍舊冒了些細汗。
看起來今天的運動量似乎已達成一半, 何意暗自滿意。
場館裏十分蘊涼, 她們邊走邊將脫下的外套再度穿上, 陶苑揉捏著自己包中的護具，又摸摸她嶄新的輪滑鞋，眼睛咕嚕轉了轉, 做了決定。
何意見她在場館內的長椅上坐下飛快脫鞋，意外很熟練地開始將輪滑鞋套上護具也綁上, 極其小心翼翼地扶著長椅靠背從原地慢慢站了起來, 朝何意興奮地揮手。
“何意, 我終於比你高了！！”
何意哭笑不得, 朝她比了個大拇指。
陶苑的眼睛陡然瞪大，像看見什麽不可思議的事物出現在眼前，張口結舌，“何意……你後面……”
青天白日的, 她總不能嚇自己背後有鬼吧。
何意輕笑，轉身過去，卻也嚇了自己一跳——
背後確實有個男鬼。
他的膚色本來就是偏泛青的冷白，襯得黑發更黑，眼下那點似乎是沒睡好的黑眼圈也頗為明顯，碎發垂到了眉棱鼻骨間投下一片陰影，襯得鼻梁線條更為鋒利。
整個人像被秋日陰雨兜頭澆了一整天，又像棺材裏剛醒過來的吸血鬼，渾身透著股不見光的陰郁，卻仍無損他的英俊。
遲歸這是怎麽了？……
幾天沒睡嗎？
何意這樣想著，便不自覺問出口了。
遲歸眼神的焦點才又凝聚到了她的身上，像隔著長長甬道，他的目光竟顯得十分遙遠，開腔的嗓音也有些喑啞。
“差不多吧。”
何意心有戚戚，“叉院的課這麽忙嗎？”
遲歸頓了下，“嗯，我選的課比較多，作業也更多……”
何意的目光從他臉上一寸寸再次掃過去，聲音也不由語重心長，“那也要註意身體……這麽熬下去，你家裏人會擔心的。”
我也會……擔心的。
或許有幾分病容令遲歸比平時顯得乖巧許多，聽她這話，他也不曾調侃，只應聲點頭。
“好，我知道了。”
何意的目光往下，這才註意到了他手裏竟然也提著一雙輪滑鞋，“你，你也是這個社團的？”
遲歸像才反應過來，“你也是？”
何意點頭，心底油然而生一陣小小竊喜。
陶苑全程捂著嘴巴臉上笑得快開花在她和遲歸身上來回打量，並表示要和他們保持距離，絕不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
何意心驚膽戰提防著她一時興奮說出點不該說的，最後總算放下心來，這家夥一進場地就直直奔向了站在最前面面向她們的某位學長熟稔地打起招呼，似乎是上次招新時表演的那位。
原來她早有目標。
何意便放松地和遲歸並排站在一起，見他今日或許是因為身體虛弱才格外沈默，便放低聲音再度慰問。
“你今天的身體狀況可以運動嗎？”
遲歸緩緩看向她，神情隱隱有些難言的覆雜，最後還是解釋說，“沒事，我只是有點感冒，體力沒有問題。”
他似乎將最後六個字格外重音強調了下，何意應聲點點頭，大概，男生都不喜歡被別人小瞧吧，她決定還是少問為妙，免得觸及雷點。
但是遲歸拖著病體竟然也這麽遠來參加社團活動，真不知道是對運動的無窮熱忱在支持著他，還是她不了解的他什麽時候出現的對輪滑的熱愛將他引領來此。
可歌可嘆啊。
正在此時，場館門口傳來一陣女生笑鬧聲，其中一位個子最高的剪著中性風短發的女生朝這邊高擡起手，叫了一聲誰的名字，陶苑面前的那位輪滑學長也擡手呼應了一下。
何意認出來了，她是招新那天表演的學姐。
而當何意看到從她身後現出的那個女生，正在和另外兩個笑鬧著的一頭紫藍色耀眼短發的女生，原本因為和遲歸在一起時的飄悠悠飛上天的心，驟然落地。
是羅西橋。
何意的餘光再次望向似乎仍在沈思的遲歸，不由有些不願深想的情緒從心底湧了上來，難道，他帶病也跑來參加社團活動的原因是她嗎……
何意下意識裝作沒有看見對方。
但羅西橋似乎總能眼尖地立刻發見了他們，立即便過來朝何意還有遲歸笑著揮手打招呼。
“這麽巧啊，又見面咯~”
“學姐好。”
何意盡力保持微笑點頭，餘光裏遲歸似乎沒什麽反應，大概是因為生病動作變得些許遲緩。
但很快，她就為自己之前的全部擔憂懷疑而感到慚愧。
電量不足的遲歸，也依然能吊打絕大多數滿電的人類。
“大家好，我是輪滑協會的社長夏雨婷，今年大三。”
中性短發個子高挑穿著身銀黑相間的沖鋒衣的招新時曾表演過的輪滑學姐站在前排，朝這邊的新人們揮手，不笑時頗為冷酷，一笑又春風拂面，牢牢吸引了絕大多數女孩子的熱切目光。
“大家好，我是副社長嚴迅，今年也大三。”
之前回應她的打招呼的瘦高個學長也自我介紹道。
他們邊開口朝大家說著話，邊隨意原地坐下開始換輪滑鞋，很快便輕松立起滑到了人群包圍圈內。
“看了一下，我們輪滑社的新人和老人人數差不多，正好一一結對。大家放心，輪滑學起來不難，只要跟著我們教的步驟來，學得快的同學今天活動結束後就能一路滑著回宿舍了哈~”
學姐背著手在身後，大將巡邊式在所有人身邊溜了一圈，開口說話的風格也莫名讓人聯想到了軍訓時的教官，一副久經沙場的熟練腔調。
誰料不知是不是學姐學長數錯還是其實多來了人，最後竟然多出了兩名新生。
何意望著自己腳邊還沒換上的輪滑鞋，和一旁仿若心不在焉不知有沒有聽見社長發言的遲歸，想著該不會不幸被剩下的他們倆要面臨自學了吧？
“這樣吧，我和你們嚴迅學長各帶兩個人，你們倆歸我——”
夏雨婷學姐遙遙點了點最後剩下的何意與遲歸。
與此同時，遲歸的嗓音也從何意身邊響起。
“學姐，我可以教她。”
夏雨婷朝他看過去，隨即露出了個有些玩味的笑。
她還沒說話，一旁的嚴迅學長似乎對此類場面早已見怪不怪，只點了點頭，“嗯，那你到前面來給大家先演示一下吧。”
遲歸會滑輪滑？
何意收集的情報中不包含這一項，但是她回憶了一下遲歸所掌握的種種運動，似乎再加上輪滑也並不顯得突兀。
她望著他看起來頗為熟練地換上輪滑鞋，扣上塔扣，再輕松起身往前流暢滑行的樣子，心裏有些松了口氣。
雖然遲歸應該不至於說大話，但是，萬一發揮不穩定呢？
何意小聲的在他身後補上一句，“加油。”
遲歸背朝她揚了揚手以示回應，姿態顯然充滿自信。
“這一排輪滑樁，隨便蛇形，繞s，剪型來回滑個一圈就行。”
夏雨婷指著場地另一邊彩虹色的一排路障般的輪滑樁，提出“測試要求”，最後啪得拍手，“可以開始了。”
遲歸朝他們點了點頭，背手朝前滑行，轉眼就到了輪滑樁前，腳下動作變化，左腳前輪先行，右腳斜著交錯，身體也隨之傾向一側，轉換重心，前行時相互牽引，行雲流水開始繞樁。
何意意識到了輪滑動作的名稱的簡潔明了，他的第一個動作，顯而易見的就是蛇形。
輪滑樁兩邊註視著他的學長學姐的臉上幾乎同時浮現了笑容，那笑容竟有些相似。
而遲歸返回時極為自如地切換動作，單腳繞樁s型地朝他們滑過來，一路輕盈如燕尾剪風，穩穩定點收尾，最後背手立在了他們面前。
學長學姐對視一眼，同步拍手，大聲喊道，“好！”
在場圍觀眾人也紛紛跟著鼓起掌來，何意不自覺露出笑容，同步開始鼓掌。
陶苑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她的身邊，賊兮兮笑著扭腰撞她，小聲模仿剛剛遲歸的話，“我~可以~教~她~”
何意迅速捏住她的嘴巴，阻止了這場拙劣模仿秀。
前方的學姐也宣布遲歸的“測試”順利通過，“這個水平至少教萌新不成問題了，那你們倆就一組吧，有問題的話找我哈。”
而一見遲歸要朝她們的方向回來，陶苑就跟受驚的兔子似地立刻原地遁走，讓出了空位。
一場熱身活動之後，遲歸的臉上多了些血色，他遠遠與何意對視，轉眼便滑到了她的面前，簡直有些從天而降的意味，偏偏也不開口，只靜悄悄註視著她的面龐。
何意錯開他的眼神，心跳開始亂了些節奏。
她胡亂開口，“祝賀你通過輪滑教練資格考試。”
聽了這話，不知怎地遲歸今天持續許久凍雨冷霜的臉忽地冰雪消融，他彎起唇角，露出了久違的放晴笑容，點了點頭，嗓音也含笑，一本正經附和起她的話。
“嗯，祝賀從此我成為你的教練。”什麽……
何意不由自主將這句話解讀得偏移原義，瞬間就生出千萬種意味，一同心底轉圈回蕩，心梢被撥弄不止，呼吸同心跳，都像偏移了軌道。
她偏過身去，不再看他，假裝自己學習心切。
“遲教練，我們什麽時候開始練習？”
遲教練教學起來還是非常專業且嚴格的。
從穿鞋開始。
周圍大家幾乎都坐在場館邊的休息椅上開始換鞋，何意也是這樣，她剛一穿好，遲教練立在旁邊開始提醒。
“要盡可能綁緊一點。”
何意拍拍鞋背示意，“很緊了。”
遲歸不知怎地悶笑一聲，沒再繼續問，直接原地單膝下蹲，伸手將她的鞋子卡扣拉開再更用力扣上，甚至還將整個鞋幫處試圖往外拽，直到確實紋絲不動，才模仿她動作拍了拍。
“可以了。”
他直起身來，語氣轉而一變，似乎切換了教練模式。
“雙腳平行，手扶著膝蓋，感受要把輪滑鞋的輪子踩正，不要歪……”
“對，慢慢嘗試站起來……”
遲歸的手懸空在她腿和膝蓋旁邊，嗓音不急不緩地發布指令，何意像第一天馴服四肢的小動物，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腳部用力，然後小腿用力，微微顫抖著終於直立起身。
“屈膝半蹲，和張開雙臂站直身體，這樣來回慢慢切換幾次……”
保持一個動作好像沒有問題，只是切換的過程中，重心總有些不穩，何意難免有點本能的畏懼。
“別怕，我在身邊，不會讓你摔倒的。”
遲歸的聲音又溫和從身旁傳來，甚至還是這樣的內容……
何意暗自嘆道，自己確實不是個正經學員，遲教練正在嚴肅上課，她卻總曲解教練的教學指令，發散出無數旖旎聯想，背後偷偷覬覦。
唉，幸好教練聽不見她的心聲。
不然得勃然大怒，立即將她開除。
“雙手扶著膝蓋，分別擡左腳，再落下，然後擡右腳……兩腳要一直保持平行……”
懷揣著這樣心虛的念頭，何意發覺自己的的表現竟然遠超預期，逐漸平穩起來。
遲教練也不吝於誇獎。
“嗯，很好……”
“現在腳後跟並攏，V字型重覆之前的擡腿動作……”
這樣本來有些枯燥的動作，在何意意識到自己似乎摸到了快能滑行的門檻時，反倒愈發興奮。
她認真低頭盯著自己腳尖跟隨指令練習，聲音卻難掩雀躍，發現新大陸般將自己的總結說了出來。
“是不是現在只要往前交替邁腿，再加快速度，我就可以滑起來了？”
遲歸的嗓音似乎在強忍笑意，仍飽含鼓勵，“對，你相當有悟性！馬上就能學會滑了……”
這哄小孩的語氣。
何意氣惱地哼了一聲，沒有回他。
她一直只顧著埋頭苦學，也沒在意四周大家的進度，不知道邊上已經有個別同學還沒拿到真正駕照，就已經開始自由自在地“無證駕駛”。
此刻，一輛失去控制的“車”大喊著朝他們的方向而來。
“啊啊啊啊——讓一下——我還不會剎啊——”
“啊？——”
還沒真的學會滑的何意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電光火石之間，一只手臂伸了過來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往旁邊猛地一帶，險而險地避開了一場“車禍”。
但腳下的滑輪也順著這力道將他們遠遠送了出去，直到遲歸的後背撞上了輪滑場地四周的扶手欄桿才停下，慣性也令何意無法控制地撞到了遲歸的胸口。
她一側臉頰與他脖頸裸露的溫熱肌膚緊緊相貼，霎時間被熟悉的雨後薄荷氣息滿懷圍繞，心跳和呼吸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時間也靜止在了此刻，只剩下溫度在極速攀升。
待到聽到遲歸胸腔傳來的一聲悶哼，何意才終於清醒過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臉頰似乎熱得發燙，像只忘記自己的翅膀能飛的鳥兒原地撲騰掙紮幾下，眨眼間消失在原地。
不知滑出多遠停了下來後，她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在這樣的瞬間裏會滑行了……
而停在原地的遲歸，更是猶如骨架被澆築定住的人偶，僵硬地擡起左臂，手腕上運動手環的心率監測亮起了提示燈，指示圖標是個紅色動態愛心，正在一圈圈放射著光波。
當前127次/分。
遲歸的另一只手摁到了胸口，那裏砰砰擂鼓般的心跳聲正朝他傳遞著前所未有的轟鳴——
像宇宙大爆炸後超新星誕生，瞬間亮過整片星雲，從此時間產生起點再不可逆，他的世界也迎來了創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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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只剩遲歸還醒著。
他還亮著的手機屏幕上是搜索框“和女生意外擁抱後心跳過快是為什麽？”
下方的答案是——“簡而言之，你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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