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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隱瞞喜歡 有點難,關於隱瞞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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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隱瞞喜歡 有點難,關於隱瞞喜歡你……

在和何意重逢之前, 他早已聽說過這個名字。

高中男生,正處在未成年而將要成年的這個荷爾蒙最難以克制,對女生充滿好奇卻又要裝作滿不在意的矛盾年紀,即使是溪城一中火箭班這樣每年要送幾十名學生上清北的學霸雲集的尖子班, 私底下會討論學校哪個女生最漂亮身材最好的男生也是比比皆是。

“你們有看見過那個叫何意的嗎?好像是我們這一屆裏長的最漂亮的女生……”

“我在食堂見過幾次, 那皮膚白的, 都是校服,就她穿上就感覺不一樣,特別仙……”

“就是好高冷啊,我從來沒看見她笑過……”

“美女通病, 有高傲的資本唄!”

“你們知道嗎, 聽說文科班教地理的何老師就是她爸爸!教數學的魏老師是她媽媽……”

“靠……我有新的夢想了……我要做何老師魏老師的女婿哈哈哈哈哈哈……”

“你先把作業做完再做夢吧……”

後來會經常聽見男生開玩笑“記得好好聽課, 不然何老師魏老師立刻把你踢出女婿候選人名單”——

遲歸路過一哂, 考慮到他們的平時成績, 恐怕他們從來都沒資格登上過這個名單。

除此之外, 他對何意的印象就是依靠對比。

那段時間他正被幾位他著名的“追求者”無孔不入地圍堵糾纏表白,從教室門到自家門,已經到了考慮轉學的程度, 正是對一切雌性生物都退避三舍的狀態。

好朋友蔣少雲和唐旭兩個絲毫卻不懂他的苦,還順手畫表格替他做統計, 艷羨不停, “咱們學校還有班花級花沒跟你表白過的嗎, 就差校花了……我們同級的何意……”

“上次我們倆走路上斜對面看見了何意, 她跟個白天鵝似地昂著頭,壓根一眼都沒往你這兒看!不愧是我女神,就是和別的女生不一樣!”

夏日體育課的午後,渾身正是騰騰熱氣的時候, 那會遲歸正開了一瓶冰礦泉水,仰頭不停氣地將這一瓶水喝到空瓶,隨著水流咽入,有汗珠沿著喉結的輪廓滑落下來,落到鎖骨就成一灣溪谷。

他將空瓶子投進一旁垃圾桶裏,屈膝倚著教學樓墻壁,隨手拋了拋手中的籃球,漫不經心開口。

“那我真的感謝她了,上帝要是能聽見我今年的生日願望的話,最好提前幫我實現——跟我告白的女生數量下降為零。”

唐旭惡狠狠將他的球搶了過去,嫉妒得咬牙切齒,“上帝您老人家開開眼吧,給這不要臉的立刻降成負一萬!”

……

重逢那日原本是個平常的周三傍晚。

學校供競賽生專用的機房憑磁卡進出,他的磁卡落在昨天穿的外套裏沒帶來學校,機房裏又沒人,他只得戴著口罩拖著重感冒的病軀多繞一圈路來教師樓找機房管理老師拿備用磁卡。

機房管理老師的辦公室在二樓最西側,他在辦公室裏花了幾分鐘終於拿到磁卡出來時,仰首望天,此刻正是落日時刻。

近地平線是燒紅的赤銅,過度到半空的煙熏紫與鈷藍的疊加態,卷積雲稠密層疊,大氣正進行一天中最美的表演。

“……看這邊!”

樓下花壇處忽然有女聲高高響起。

他循聲看去,註意到回應那人的是與自己同在二樓的女生,她緊緊伏在走廊欄桿處,手臂伸遠遠伸出圍欄外,似乎想把什麽東西丟下去給對方。

顯然,她似乎沒有目測好準確角度和距離,那東西好像落進了花壇邊的水池裏了。

樓下的女生扯著嗓子尖叫了一聲。

在二樓的這位立刻轉身朝著遲歸的方向奔來——他正在樓梯口附近。

隨著他們之間的距離愈來愈近,遲歸的雙眼下意識掃描儀般地逐漸更清晰地錄入了她的外形,大腦塵封已久的某段記憶瞬間蘇醒,匹配,響起了“叮”的提示音。

她是——

五官比例幾乎等比放大,只是眼睛的大小似乎更加協調,畢竟小時候眼睛大得活像只貓咪,神態仍舊那樣冷淡,動作卻比那時稍稍活潑了些。

遲歸飛快著對比著她和記憶中的那個她之間的不同,他確信自己照片式的記憶絕不會出錯,她就是,當年電影院裏的那個小女孩。

可她似乎沒有註意到自己,只是要急匆匆地下樓,長發在跑動中左右飄搖起伏,和小時候別無二致。

“等一下——”

他下意識地叫住了她,感冒時的嗓音更是沙啞。

她應聲轉過頭來,霞光越過走廊投了一縷正巧落在了她的眼中,像他曾見過的墨西哥火瑪瑙一樣絢爛無比,飄亂的發絲拂過她的面頰,拂過同樣在霞光裏顯得更為殷紅的嘴唇,仿若林中初綻的山茶花。

遲歸忽然忘記自己該說些什麽。

在他停頓的這幾秒裏,對方匆匆收回視線,轉身便下樓離開,和她那個朋友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夕陽猶在,遲歸卻好像做了一場幻夢。

之後的幾天裏,他的眼前著了魔般地總是現出那幅畫面——落日晚風與少女回首,敲擊鍵盤的手不知不覺停下,陷入了罕見的發呆狀態中。

唐旭和蔣少雲兩個人在他背後大聲嘀咕他大概編程中毒走火入魔了。

兩人強行架著他下樓離開機房,拖著一塊去小賣部買點冰飲,說要給他熔斷的大腦降降溫。

拐彎繞過花壇轉角,不遠處有兩個女生親昵地手挽手走在前方,步伐輕快,幾步一跳。

遲歸的目光一滯,緊緊鎖在右側那位身上,她挺直著肩背,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高高紮起的蓬松馬尾在背後左右飄搖,輪廓莫名熟悉。

未待他開口去問,身旁的唐旭就喜氣洋洋得意笑開來。

“我最近怎麽總偶遇咱們校花呀,難道是緣分到了?”

蔣少雲最見不得他這腦殘癡漢樣,伸手猛拍他腦袋。

“做什麽青天大白夢,咱們三個一塊遇見的,怎麽緣分就都歸你了啊?”

唐旭立刻表示公平,“行,我倆一人一半,遲歸沒有,他眼裏沒有任何雌性生物。”

遲歸在他們話中間隙開口,嗓音仍帶著病後的沙啞。

“你們在說誰?”

唐旭恨鐵不成鋼,掰著他肩膀指著前方的女生。

“說多少回了,你選擇性記憶的毛病很嚴重啊遲歸!……”

“就前面右邊腿又白又長又直紮著高馬尾的那個美女,是咱們校花,何意!美女榜上碩果僅存沒跟你表白的那個……”

“要我說不愧是校花啊!就是眼光好啊,沒被你這張臉騙到……”

遲歸的耳朵與大腦只捕捉到了“何意”這個名字,剩下的都當做耳旁風過濾掉,他無聲重覆一遍。

“何意……”

何意和她的朋友也不知之前說了些什麽,只聽左邊的女生用一種憂國憂民的口吻大聲嘆氣。

“欸,意寶你說,遲歸現在保送了不參加高考,那明年高考我們省理科狀元不就不是我們學校的了嘛……該不會要落到池市十八中了吧?”

溪城一中與池市十八中都是A省一等一重高,每年的文理科狀元幾乎輪流花落回家,就連各自學校的學生都很有競爭意識,絕對不能讓母校矮人一頭。而遲歸入校以來未嘗敗績永遠第一的輝煌履歷,更是讓校領導乃至諸位校友對他抱有無限期望——這是狀元頭號種子選手。

何意小姐妹話音剛落,唐旭和蔣少雲就同時拍了拍遲歸後背,壓低聲音,“又聊你呢!……”

他們幾乎同步靜音,等待校花評價。

何意終於開口,她的聲音倒比她一向冷冰冰的臉蛋要顯得溫柔許多。

“確實很可惜,要是遲歸參加高考,肯定是理科狀元呀。”

前方兩個女生的身影遠去,但何大校花的聲音仍留在原地。

唐旭和蔣少雲把遲歸圍在中間,變調模仿著她那句話,擠眉弄眼壞笑不停。

“哦~~~~要是遲歸參加高考,肯定是理科狀元呀~~~”

唐旭滿臉陶醉地西子捧心。

“不愧是女神,根本不像其他女生那樣只關心遲歸的臉,她居然只關心遲歸的成績……”

他以貌取人,顯然忽略掉在場另一女生明明也是相同觀點。

“欸,你們說何意談了沒呀?”

“應該沒吧,聽說追她的也特多,簡直就女版遲歸,但是沒聽說誰摘下過這朵高嶺之花,而且吧,你不想想人爸媽都在這兒教書,哪兒還敢頂風作案啊?”

……

他們嬉皮笑臉不止,對遲歸的沈默不以為意,畢竟早已習慣他對男女話題的漠不關心。

只是同樣是不開口,無心的沈默和動心的沈默之間自然不同。

一年過後,直到如今他才終於懂得這個道理,在找到了最精確的論據後。

就像測謊儀的工作原理是通過監測人體生理反應,而其中重要的一項就是心率波動,那時他飛速飆升久久不能平息的心跳,早已令他隱匿許久的心動大白於世,無處遁逃。

他再也不能對自己說謊。

此刻正坐在他面前休假中的蔣少雲似乎也想起來了什麽,擡高嗓音到快喊破喉嚨。

“靠!我想起來了,你小子當初明明都保送了還非要去參加高考,該不會就是因為何校花那句話吧??……”

“我就說莫光頭哪兒有那麽大魅力讓你聽他的去為校爭光……”

莫光頭,溪城一中校長,每次看見遲歸時都笑成一朵燦爛菊花,一位頭頂光亮電燈泡的中年禿頂男,因此得名。

線上視頻的唐旭記不清楚細節,但是他聯想力足夠豐富。

“你小子,真絕了啊……”

“等等,該不會,我借你的那個小號,你高三那會天天給人兢兢業業講題,對面那個女生,她,她,她不會就是??……”

他快哆嗦抖成了結巴,“就是何意??”

“還有這種事???!!”

蔣少雲一口啤酒剛送到嘴邊就快噴了出來,顧不上管一旁的遲歸,和唐旭隔在網絡兩端同步震撼,激動地快一腳跺塌樓板。

“哇……遲歸啊遲歸,我以為我已經是全世界最了解你的人之一了,結果你還是能這麽嚇我一大跳……”

他搖頭鼓掌,完全嘆服。

“是啊,我以為他會做一輩子和尚不開竅,原來他早就背著我們偷偷做大情聖……”

對面的遲歸倚著墻壁,垂著眼睫 ,食指與拇指環扣著個酒杯,只自顧自盯著看,卻也不喝,也不搭理他們的上躥下跳。

兩位損友終於冷靜下來,久不做感情軍師的責任心重新占據高地,開始回想起遲歸聯系他們的最初目的。

蔣少雲更是摸著嗓子咳了幾聲,“所以,你現在是搞明白了自己是真的喜歡上了何大校花……哎我說我之前給你打電話提醒的時候你就死不承認,早聽我的就少走這麽多彎路……”

“是啊,他之前真的嘴硬死裝的要命……”

見遲歸還是那副不回應的低迷樣子,兩位殘存的友誼再次喚醒良知。

“咳咳,總之,就是現在你發現了何意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而那個人大概率不是你……”

唐旭卻自有見解。

“何大校花又沒明說,咱們也不能一棍子打死確定不是……”

“對了!”

一旁立著的手機屏幕裏,唐旭那張臉猛地湊到鏡頭前放大,興奮溢於言表。

“遲歸,你不是小號加了她了吧,還處成了貼心閨蜜,你用小號打聽打聽啊!!直接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蔣少雲難得給他比大拇指稱讚,“你小子腦子偶爾也是能用的嘛!”

遲歸擡起手背按住了額前淩亂的碎發,隨意地揉了揉,朝他們看過來時目光裏都還帶著點從前不曾見過的沈郁,聲音倒是平和又堅定。

“不行。”

“我已經沒有告訴她我的真實身份,如果再借這小號去問她的秘密,就太不尊重她了。”

蔣少雲目瞪口呆,好久才搖頭嘆服。

“哇……靠……”

他以尊敬的姿態給遲歸的空酒杯裏滿上酒,再高舉起自己的酒杯。

視頻電話那頭的唐旭也是如此。

他們倆異口同聲。

“敬我們偉大的情聖。”

“敬我們偉大的情聖。”

三人零零碎碎再說了一陣,到最後蔣少雲和唐旭才問,“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準備怎麽追?這個兄弟我還是有不少心得的。”

遲歸揉了揉自己腦後已經蓬亂的頭發,神態像有些疲憊,睜眼看過來的眼神倒又恢覆了幾分往日的光彩。

“答案不是給了嗎?”

兩人一楞,“什麽?”

“她喜歡的類型,不是已經告訴我了。”

他的目光垂向手邊那杯波光粼粼的酒,擡手一飲而盡。

“她喜歡什麽樣的人,我就會成為什麽樣的人。”

蔣少雲已經失語,唯有舉杯。

“再次敬我們的大情聖。”

*

“哇……這什麽啊……這根本偶像劇拍攝現場花絮啊……”

三顆腦袋擠在一起盯著一塊手機屏幕上短短十幾秒的視頻,反覆重播了七八遍還看不膩。

畫面裏的男女主人公男俊女美,兩人手牽著手,在急速倒退裏女主撞進男主的懷中,臉蛋緊貼胸膛,足足停頓了好幾秒才害羞奔走,剩下男主在原地發呆回味,臉上是任誰都能看出來的心動。

“絕了絕了絕了……”

“陶苑我宣布你立下了今年我們寢室的首功,這視頻以後逢年過節得拿出來重播,以後他倆婚禮現場上開場視頻也得剪進去……”

何意原本試圖阻止她們再看,但一比三慘敗後只好面對現實,現在正緊緊抱著個抱枕習慣性揉捏,臉上仍浮著層未消褪的紅暈。

“哎呦呦,還害羞呢~”

三人總算過完了眼癮,湊過來圍著她嘻嘻哈哈打趣,成功把終極淡人何意也逼得舉抱枕起身挨個追擊。

四個女生鬧到最後都沒勁了在椅子上癱下,何意卻忽然開口。

“陶苑,把那個視頻發我一份。”

想了想她又補充一句,“用airdrop吧。”

蘋果手機之間傳送文件的方式,最大程度不損畫質。

陶苑一楞,笑彎了腰,才喘著氣回。

“好,好哈哈哈哈哈……馬上……”

這則視頻宛如一針百分百強心劑,令何意近來幾乎每時每刻都能保持遠超水平線的好心情。

她時而眼前總不由閃過那個瞬間,聽覺,嗅覺與視覺的記憶並存,都在愉悅提醒這場小意外,值得慶幸的是,一旦投入課堂,她還是能繼續保持專註,沒有做出類似在筆記上無心寫出“遲歸”的名字這樣的事情。

今天的最後一節課是《線性代數》,老師的講課風格極其幹脆,從不拖泥帶水,幾乎每次卡著下課鈴前一秒就開始喊下課,然後幾秒內就會拎起手提包離開教室。

何意也隨之收拾東西背上包順著下課的洪流下樓,剛從經管大樓出來,陽光就從頭頂刺眼地照下來,她下意識擡手遮擋,等放下手時,視野一角似乎有個熟悉的人影。

他正半蹲著似乎在檢查一輛單車,幾下擺弄後似乎沒有見效,又起身四處張望——

正與何意看過去的視線對上。

遲歸?

他怎麽在這兒?

何意朝他的方向走過去,“你的車壞了嗎?”

遲歸微微蹙著眉頭,隨手一指單車的某個位置。

“剎車壞了,輪胎好像也漏氣。”

這樣千瘡百孔的單車,也被他一路騎到了這裏來,真不知道是車隨人生命頑強還是他實在技術高超,何意默默感嘆。

“你知道學校附近哪兒有修車鋪嗎?我之前沒去過……”

何意還真的知道,她之前有陪陶苑去過一次,“5號門那邊好像有一個……”

遲歸伸手輕拍了一下車把,像是猶豫了下才開口道,“我沒去過,怕萬一找不到,要不……”

“你陪我一起去吧?”

“正好你應該還沒有吃中飯吧,我請你。”

他看似不經意地將目光掃過何意那張平靜無波的素白臉頰,等待著她的答案,垂下的手心攥緊,那兒是他不久前才拔下來的單車氣門芯。

還好,她無知無覺地點了點頭答應。

“可以。”

蔣少雲的諄諄教誨——在你沒有把握她一定喜歡上你之前,記得用朋友的身份潛移默化,切勿直接打直球告白說我喜歡你。

他想起何意樓下酒後發瘋表白的那個神經病,深以為然。

可現在在這樣的晴天裏,他走在她的身側,餘光裏是她姣好柔軟的面頰弧線,風裏隱隱送來她的發間香氣,一時之間快忘記他本來的目的。

有點難,關於隱瞞喜歡你的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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