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9.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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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為什麽?

紀玄瑞陷入了許久的沈默,握著槍的那只手都在發抖。

而六師兄的臉色越來越白,他的手慢慢垂了下來,傷口還在滲血,即使距離不近,也能聞到一絲血腥味。

“……不可能,”紀玄瑞說話語調都變得不穩定,“不可能,他要是有這個想法,為什麽不直接跟我說呢?明明那天晚上我們都見面了!”

“因為你情緒上頭的時候聽不進任何人說的話,你好好回憶一下那天晚上你對他是什麽態度,”六師兄嘲諷道,“雖然我沒看到,但好歹也跟你合作了那麽多年,你是什麽德行我不清楚嗎?”

“不看到那封信我是不會信的。”

“我可以把信給你,但是……”六師兄看向紀玄清,“先讓我換身體,換誰的都行,只要是一個健康的正常人就行,反正這蟲子養成了這樣,吃空一個人也就幾個時辰的事。”

“你做夢,我已經算好時間了,今晚是屬於三哥的,我不會幫你的。”紀玄瑞咬牙切齒地說。

“那封信只有我知道在哪,你不想看嗎?”

“無所謂,只要三哥能回來,他整個人都是我的了,我還稀罕這一封信嗎?”

“你簡直不可理喻!”

“你話真多,該閉嘴了。”

眼看著紀玄瑞要扣下扳機,紀玄清大喊道:“四哥!不行!停下!”

紀玄清話音未落,一股白色的煙霧就朝紀玄瑞撲面而來,並伴隨著一股氣味,有點熟悉,但一時間想不起是什麽。

“玄清!”

紀玄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磕到腦袋出現幻聽了,怎麽會聽到薛時彥的聲音?

“玄清!還聽得到我說話嗎?”

紀玄清瞬間瞪大了眼睛,他回頭一看,薛時彥竟然真的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他正在拿刀子割開紀玄清身上的麻繩。

“你怎麽找過來的?”紀玄清驚訝地問。

“他估計沒丟掉你的手機,我按定位找過來的,我報了警,一會警察也會來的。”

那條蟲子貌似感到了危機,它把頭轉向薛時彥,下一秒就以極快的速度撲倒了薛時彥身上,並纏住了他的脖子,勒得很緊,那麽一瞬間就能讓薛時彥窒息。

“時彥!”

薛時彥卻顧不上邪祟,還在努力保持理智割斷紀玄清身上的繩子。

白色的煙霧漸漸散去。白色的粉塵落了一地,紀玄清這才知道薛時彥對紀玄瑞噴的是什麽東西——幹粉滅火器。

等會,滅火器?

紀玄清連忙擡頭看向那張桌子,果然那團火被撲滅了,他心裏一咯噔,瞬間緊張了起來。

這種儀式被中斷,運氣好就平安無事,要是運氣不好……

“不……”紀玄瑞撲向桌子,崩潰地叫喊著,“不!三哥!不!!”

紀玄瑞猛地回過頭,惡狠狠地瞪著薛時彥,又一次舉起了手槍對準著他。

“都是你!就是因為你這個絆腳石才讓事情變得那麽麻煩,我早就該讓你死的!”

“四、四哥!”紀玄清連忙開口阻止,“你再看看!你再回頭看看!我感覺不對勁!”

其實紀玄清也看不清上面是什麽情況,但他要為薛時彥拖延時間,他不能讓紀玄瑞對薛時彥開槍。

紀玄瑞現在大概率也是慌張的,他一會轉頭看向桌子,一會又看向紀玄清他們,只是他的手上還是緊握著手槍,還是拉開槍栓的狀態,只需要他動動手指子彈就能發射。

紀玄清知道他大膽,但怎麽也沒想到他居然敢買槍。

最後一根麻繩被割斷,紀玄清就立馬起身,他摸了摸口袋,還好那個本子還在,他立馬掏了出來,用還在冒血的手指直接在上面畫符,然後直接拍在了那條黑蟲身上。

以血畫符是大忌,但他現在管不了那麽多,再不動手薛時彥就要被勒死了。

黑蟲身上冒出濃烈的黑氣,並快速從薛時彥身上跳了下來,它就趴在地上,齜牙咧嘴地看著他們,貌似在等適合進攻的機會。

薛時彥劇烈咳嗽了幾聲,但他咳嗽到一半就嗅到了一股不尋常的味道,他順著味道的方向找過去,發現味道的來源居然是那張桌子上面的東西。

明明火被撲滅了,但那團東西居然又升起了滾滾濃煙,只不過跟剛才相比顏色貌似不一樣,有點泛綠色,並且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

“三哥……?”紀玄瑞欣喜地看著濃煙,“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的。”

煙霧竟然開始漸漸化形,生出了一個人的框架,再一點點變得具象化,看樣子應該是一個成年男性。

“你三哥……真的活過來了?”薛時彥都看楞了。

“不對……”紀玄清咽了咽口水,一滴汗滑過臉頰,“那不是三哥,那是……”

煙霧凝聚在了一起,竟然真的化成了一個成年男性,只不過那個男人身穿著一套破爛的道袍,裸露出來的皮膚,幾乎都是潰爛的,可以看到裏面的森森白骨,他那張臉更是沒有一塊好地方,好像隨時隨地都要腐爛掉,兩個眼睛只有眼白,瞪得很大,貌似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三哥!”紀玄瑞竟然抱了上去,“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四哥,離他遠點!”紀玄清激動地大喊,“那不是三哥!那是邪祟!這種邪祟是沒有意識的!他只會無端的攻擊別人!”

“你胡說!他就是三哥!”紀玄瑞歇斯底裏地說,“他跟三哥一模一樣!只是現在身體有些腐爛了!我會修好他的!”

“你瘋了嗎?你難道認不出來那是什麽東西嗎?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不,就是三哥,他就是……”紀玄瑞自言自語道,“他就是,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愛他,我做的這一切就是因為愛他,我這麽愛他怎麽會認不出他呢?”

完蛋,這是真瘋了。

“三哥,”紀玄瑞輕輕撫摸邪祟的臉,深情地說,“我說過的,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愛你,即使你變成了殘廢我也會養你,這是我那天晚上跟你承諾的。”

邪祟僵硬地轉過頭,然後擡起手,就一把掐住了紀玄瑞的脖子。

紀玄瑞卻毫不在意,自顧自地懺悔:“對不起,我當時只是因為太愛你了,我太想讓你跟在我的身邊了,所以才對你動了手腳,只要你受傷,那個老東西就不會把你強行留在道觀了,但是……你怎麽就這麽走了呢?你天分那麽高,怎麽會因為這點小伎倆就走了呢?我等你等了好多年啊,你是在跟我賭氣嗎?那我以後好好補償,只要你願意跟在我的身邊,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紀玄清呼吸一滯,沒想到還真被他給猜中了,三師兄的死真的跟紀玄瑞有關系。

就因為這種事?就因為各自發展的道路不同,就因為紀玄瑞想讓三師兄跟他一起離開,就因為紀玄瑞的一己之私,所以他才會動手腳,三師兄才會丟掉性命?

也許那天晚上兩人大吵了一架,三師兄獨自一人回到了兩人一起長大的房間,他大概想了很多很多,最終還是選擇再給紀玄瑞一次機會,所以才寫下那封信。

但紀玄瑞沒有再給三師兄機會,他居然想把三師兄弄殘,想以此為由讓三師兄跟著他離開,但是他失手了,三師兄不但摔斷了手腳,還失去了生命。

所以紀玄瑞從始至終都清楚是自己害死的三師兄,只不過他給自己蓋上了一層愛情的外衣,使得這個故事聽起來沒那麽毛骨悚然。

那個邪祟和莫筱雪她們不一樣,是借助歪門邪道才生成的,再加上被薛時彥突然中斷,恐怕只是一個毫無自我意識卻極具攻擊性的東西。

下一秒,邪祟把紀玄瑞狠狠地撞到桌子上,桌面上的東西灑落一地,燭臺正好摔到了地上的紙錢上,火慢慢燒了起來,紀玄瑞卻不以為然,還是緊緊抱著邪祟,楞是不肯放手。

“三哥……”紀玄瑞自言自語道,“我做的這一切,終於得到回報了。”

“你真的瘋了!快放手!”紀玄清還在試圖勸阻,“再這樣下去你會被他殺了的!”

“如果能跟三哥死在一起,那我也心甘情願。”

“你……”

紀玄清話都還沒說完,薛時彥就把他背了起來,並且快步離開這裏。

薛時彥喘著氣,急促地說:“我們快走,樓下那一層還有油桶,火要是燒下去了很危險的。”

“那他們怎麽辦?”紀玄清回頭看著他們,很是焦急。

“一會警察來了就交給他們處理吧,我們不能再待在……”

薛時彥話都沒說完,一支弓弩箭就射了過來,直接從他手臂擦過,他的衣袖被劃開,手臂上的皮膚瞬間皮開肉綻。

“你……!”薛時彥回頭看向六師兄,感到不可置信。

可是想了想,能給自己布招陰符的人能好到哪裏去?

“哈哈……”六師兄突然笑了起來,“好不容易找到的方法,全毀了……那我們幹脆都死在這吧?誰也別想走,我也要讓你們嘗嘗被大火焚燒的滋味!憑什麽?憑什麽只有我過這樣的日子!”

眼看著六師兄又要發射,薛時彥就立馬轉身離開,六師兄到底還是中了兩槍,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根本就瞄不準薛時彥他們,他又把箭頭對準了紀玄瑞,然後毫不留情地發射,弓弩箭深深地紮進了紀玄瑞的大腿。

“啊!”

紀玄瑞終於吃痛地叫了一聲,他惡狠狠地看向六師兄,然後拿起手槍,毫不留情地對他發射。

子彈射進了六師兄的肩膀,他都還沒來得及叫喚,又是一槍射中了腹部,紀玄瑞是真的要殺了他。

“誰也不能阻止我跟三哥在一起!”

這是六師兄聽到的最後一句話,這句話剛說完,一顆子彈就射中了他的眉心,他倒在地上,鮮血流了一地,最後的幾秒他看到那只蟲子爬了過來,舔著地上的血,然後張開了嘴,對著他的臉啃咬了起來。

他最後回憶起來的記憶,只是一個很平常的傍晚,那天他剛倒完垃圾,紀玄清就走了過來,手裏還握著什麽東西。

“玄清,你回來了,今天跟同學玩得開心嗎?”六師兄問。

“嗯……”紀玄清點了點頭,貌似在猶豫什麽。

“怎麽了。”

“六師兄你看這個。”

紀玄清把他手裏的東西遞了過來,那是一張美容院的小廣告,上面疤痕修覆幾個字很醒目。

這種小廣告別人接過就隨手丟在地上或垃圾桶了,紀玄清卻帶了一路,從鎮上回到村裏再回到山上,就是為了給他看一眼。

“……”六師兄沈默了一會,隨後無奈笑了笑,“玄清,這種小廣告都是騙人的,我的疤痕大醫院都不一定去得掉的。”

“好吧,我還想以後工作了攢錢給你做這個……”紀玄清有些失落。

“你有這個心就好了,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不會的!”紀玄清連忙安慰,“現在醫學那麽發達呢,說不定等我工作了就有辦法了!”

“行,那我等到那個時候,”六師兄摸了摸紀玄清的頭,溫柔地笑了笑,“你可要快點長大啊。”

現在他們都長大了,但為什麽一切都和小時候說好的不一樣呢?

他沒來得及去思考,也沒機會再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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