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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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過去

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紀玄清僵在原地,表情凝固,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麽辦。

奇了怪了,明明以前也跟師兄們光屁股洗過澡,怎麽在薛時彥面前就這麽不自在呢?

“我……”

紀玄清後退了半步,想彎腰撿起浴袍,但薛時彥先一步將浴袍撿了起來,並抖了抖。

“還給我……”紀玄清弱弱地說。

薛時彥沒說什麽,只是把浴袍披在了紀玄清身上。

見紀玄清還是沒反應,薛時彥提醒道:“嚇傻了?都忘了怎麽把手伸進袖子裏了?”

紀玄清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手伸進袖子裏。

薛時彥幫他攏上浴袍,並且綁上腰帶,一邊綁一邊說:“以後這根帶子要打兩個結,不然容易散開。”

“好……”

“腹肌是不錯,”薛時彥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輕聲說,“腿也很漂亮。”

紀玄清面色瞬間漲紅,紅暈染上了耳尖,他往左邊看了看,又看向右邊,就是不敢看薛時彥。

薛時彥忍不住輕笑一聲,又摸了摸紀玄清的頭。

“出了家門就不要給別人展現你的腹肌了。”薛時彥說。

“出了家門當然不會啊!我又沒有暴露癖!”

“噢,那就是只給我看對吧?我的專享福利?”

“你、你說什麽呢,也不害臊!以後都不給你看了,你手不老實,居然掐我腰!”

“我早發現那塊是你癢癢肉了,所以故意逗你的。”

“以後不要再掐我了!我真的會生氣的!”

“這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到現在都沒見你生過氣。”

“你……”紀玄清一時語塞,“你就欺負我住在你家不敢把你怎麽樣,等我搬出去了就不會讓你欺負我了!”

“別搬啊,我們不是相處得很愉快嗎?”

“哪裏愉快了?”

“不愉快?”

“也、也還是挺愉快的吧……但是你老是欺負我!”

“好吧,不欺負你了,別氣了,臉都不可愛了。”薛時彥捏了捏紀玄清的臉。

“本來就不可愛,我都那麽大的人了。”

“好了,不鬧了,早點休息,明早我送你去劇組。”

“明天你不是休息嗎?”

“休息也能送你去。”

“送我還要一大早的起來,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

“喲,心疼我了?”

“誰心疼你了!”

“那就讓我送你去。”

“哦,行吧……”

看說不過他,紀玄清也只能點頭答應。

紀玄清以為薛時彥會像上次一樣,把他放在門口就走了,但這次他居然把車開進了學校裏面,找了個離拍攝地最近的地方停車,才肯放紀玄清下去。

“你先下去,我一會跟上。”薛時彥說。

“你要來看我演戲嗎?”

“怎麽?不自信?不想讓我看見?”

“也不至於這樣,”紀玄清冷哼一聲,“那我先下去了。”

紀玄清推開車門走了下去,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薛時彥降下車窗,點燃了一支煙。

第二支剛抽完,車門就被打開了,這次坐進來的是李笙。

“怎麽樣?”薛時彥問。

“我說過賀聆了,至於他聽不聽,我就不知道了。”李笙說。

“好吧,辛苦了。”

李笙沈默了一會,片刻後忍不住問:“他還沒從你家搬走嗎?”

“留著他也沒什麽壞處,家裏多一雙筷子的事。”

“你是不是……有點喜歡他了?”

薛時彥微微蹙眉,否認道:“沒有,我怎麽可能喜歡他這種類型,只是看他可憐,多關照他一下。”

“時彥,你對他的寬容……不尋常。”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薛時彥語氣有些不耐煩。

李笙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隨後無奈地笑了笑:“你又逃避了,像過去一樣。”

薛時彥面色深沈,手上卻在擺弄煙盒,看得出他的心煩和不自在。

“喜歡就勇敢點吧,”李笙勸道,“現在已經不是高中了,你也能靠自己賺錢了,何必再藏著掖著呢?以合作的名義把他困在你身邊真的好嗎?”

“我跟他沒到那個地步。”

“意思是你確實對他有好感,對嗎?”

“……”

薛時彥也是太過於慌神,才被李笙繞了進去。

剛才李笙問他是不是有點喜歡紀玄清的時候,他內心居然有些觸動。

“你壓抑自己太久了,”李笙無奈道,“壓抑到自己有沒有喜歡上一個人都分不清了。”

“夠了,別說了。”

李笙非但沒停下,反而追問道:“你十八歲是這樣,到現在二十八歲也還是這樣,你真打算這麽糊弄一輩子?把傷害都讓別人承擔?”

“我……”

薛時彥愧對李笙,無法對他說出太難聽的話。

十八歲那年,也是他確定自己性取向的那一年,那時的他壓抑、痛苦、糾結,負面情緒無法訴說,只敢偷偷的用手機查閱相關資料,用軟件結識同類報團取暖,企圖給自己一些心理安慰。

李笙就是在那時候結識到的同類,他沒想到兩人的距離可以那麽近,他們很快成為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只有在彼此面前才能肆無忌憚的談論同性戀的相關話題。

他以為他們可以一直互相傾訴,熬過這個壓抑的高三,直到李笙往他資料裏夾了一封情書,事情的發展開始變得扭曲。

第一個發現情書的人並不是薛時彥,而是一個擅自翻看他資料的男同學,他將情書大肆傳播,還拍照發在年級大群裏,一時間薛時彥和李笙被推上了風口浪尖,成為眾人指點的對象。

薛時彥很害怕,他怕老師會找舅舅討論這個話題,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李笙看出了他的擔憂,說道:“是我考慮不周才變成這樣,我會想辦法把你摘出去的。”

他確實說到做到,他先一步跟老師說是自己誤解了薛時彥對他的善意,是自己一廂情願,跟薛時彥無關。

老師問薛時彥事實是不是如此,薛時彥實在是太害怕被舅舅知道了,所以他點了點頭,並堅稱自己不喜歡男生。

李笙成為了眾人嘲諷欺辱的對象。

一開始對他只是出言嘲諷,漸漸的他的書本資料總是不翼而飛,書桌上總是被人寫上難聽的話,後來升級成肢體攻擊,最嚴重的一次,他被人推下了樓梯,一個星期都不能來上學。

薛時彥表面上不敢幫助他,甚至對他很冷漠,但是背地裏會給他擦藥,幫他買新的資料書籍,每個月的生活費都給李笙一大半,但即使這樣,他的內疚也無法減輕。

他確實沒喜歡過李笙,但李笙對他來說是那個時候最好的朋友,他卻選擇了做縮頭烏龜,把朋友拉到自己面前擋刀。

好在李笙的成績沒有因為霸淩下降,他還是如約定的那樣,和薛時彥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來到了新的城市,新的環境,仿佛過去的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李笙在大學裏漸漸走了出來,臉上重新洋溢起笑容,也會向熟悉的人坦白自己的性取向,他說,高中時那種日子都能熬過來,還有什麽可怕的?

但薛時彥好像越陷越深,對自己的性取向更加厭惡、排斥,一想到這個,就會想起自己做縮頭烏龜的樣子,他只有不停彌補李笙才能減緩罪惡感。

李笙現在的話倒是給薛時彥提了個醒。

十八歲的時候他還要依附舅舅生活,所以他不敢觸碰那道紅線,那現在呢?

如果現在他真的喜歡上了某個人,難道要藏藏掖掖過一輩子?讓自己的戀人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自己身邊?

他那麽努力的工作、賺錢、攢錢,是為了什麽?難道不是為了在舅舅面前獲得一些話語權?

如果他現在再這麽懦弱下去……那紀玄清會不會變成下一個因為自己被霸淩的人?

他不敢想,娛樂圈這些人想霸淩一個人,會使出什麽樣的手段。

“時彥?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李笙的聲音拉回了薛時彥的思緒,他這才發現自己背後滲出了一些冷汗。

“李笙,先讓我一個人冷靜一會,好嗎?”

薛時彥趴在方向盤上,語氣無力,李笙也不好再說什麽,推開車門下了車。

“你好好想想吧,你和紀玄清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李笙丟下了這句話,就關上了車門。

車裏是一片安靜,車外是學生們的聲音,薛時彥看著這些大學生,想起了自己的學生生涯。

那時候的他不是雷厲風行的薛總,而是一個膽小鬼,別人工作後都會回憶校園,而他不會,他只有在工作後才能勉強獲得一點拒絕舅舅要求的資格。

他其實已經有些不想再躲下去了,他在等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放下枷鎖,勇敢面對自己內心的契機。

“哎,今天紀玄清也來嗎?”

“好像來吧。”

“那等會下課了咱倆去看看唄。”

“你不會成為他的粉絲了吧?”

“嘿嘿,最近是有點好感啦。”

“還別說,看久了還真把他看順眼了。”

兩個女生從薛時彥的車子旁邊路過,正好在談論著紀玄清的話題,薛時彥看著她們,忍不住苦笑。

紀玄清都在一點點的變好了,他靠自己得到了他人的認可,好像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薛時彥在走下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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