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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速度能不能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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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速度能不能快一點?”

“腿, 斷了?假肢?”裴心雨重覆道。微微分開些身體低頭看向游嘉樹的腿,白色闊腿褲裏似乎一切正常,不可置信。

游嘉樹垂了垂眼神, 欠身拉起褲腿,從腳踝到膝關節, 是一截鈦合金不銹鋼義肢。

裴心雨瞪大了眼睛, 嘴唇抖動:“這……腿呢?”

“斷了, 從大腿這斷的。”

“怎麽回事?”聲音發顫。

“車禍。”

靜默。裴心雨盯著那截泛著金屬光澤的不銹鋼靜默, 眼圈慢慢泛紅, 淚花匯聚到一起, “啪嗒”, 淚珠從眼眶掉出。

她蹲下身去撫摸那截不銹鋼,冰冷生硬,明亮的燈光下泛著寒意, 就是一截沒有生氣的不銹鋼。

這條腿上次撫摸還是六年前, 那時還是白皙柔軟的呢。

她還坐過呢, 游嘉樹有時還會來回擡腳顛她。

騎自行車啊, 游嘉樹騎自行車飛快的, 大冬天買了白吉饃騎著車趕過來, 饃都還是熱的呢。那是一雙多麽靈巧的腿啊, 怎麽就變成這麽一截沒有任何血肉的金屬不銹鋼了呢?!

“腿呢, 嗚嗚嗚。”裴心雨跪在地上抱住那截不銹鋼不由自主放聲大哭。

游嘉樹看得紅了眼眶, 蹲下身體。膝關節智能傳感器隨著她的動作,傳出阻尼微調聲,“呲”——

聽到這微妙的聲響, 裴心雨雙手捂住臉,肩膀聳動不止, 淚水順著指縫往外流。

坐到地上輕攬住哭成淚人的裴心雨,游嘉樹柔聲安慰:“沒事了呢,都過去了。”

“嗚嗚嗚,全截了,疼不疼啊?”裴心雨哭趴到游嘉樹懷裏。

“不疼,打了麻醉的。”

“我問你車禍疼不疼,怎麽撞這麽狠呀?”

“也不疼。當時暈過去了,醒來就在醫院了。打了止疼針,不疼的。”游嘉樹瞅瞅茶幾上的紙巾盒,抱著裴心雨沒法起身,只得用手掌幫裴心雨揩去臉上的淚水,大拇指拭去她冒出的一小股鼻涕,抹在自己褲腳內側,“不哭了哈。”

一被安慰,裴心雨反而又大哭起來,撫摸著那沒有溫度的碳纖維表面,肩膀抽搐,“整條腿都沒了。”

“大腿這裏還有呢,就到膝蓋這。而且,現在義肢技術很先進,我戴上很舒服,和正常人沒兩樣,就是不好意思穿裙子了。”

這句安慰的話,裴心雨聽著更難受,心臟一抽一抽地疼,眼睛盯著那截不銹鋼,“什麽時候的事?”痛哭出來後,想起來正事要問。

“就,畢業那會。”

聽到這,裴心雨緩緩擡起頭,“畢業那會?”畢業那會兩人正分手。

“嗯。”游嘉樹眼神閃爍。

“哪一天?”腦海裏似乎閃過什麽,裴心雨極力想抓住。

“5月份。”

“我問哪一天?”游嘉樹的眼神越遲疑,裴心雨心裏越沈,不會是5月21號吧,說覆合的那天。

“記不太清了。”

“游嘉樹,你要坦誠。”一看游嘉樹低頭,裴心雨更加堅定是5月21號了。

“21號。”

聲音不大,羽毛般劃過。卻像一聲炸雷響在裴心雨耳畔,“21號?”

游嘉樹沒有再重覆,依舊低著頭。

淚花又翻滾到眼前,裴心雨鼻尖通紅,“我那條覆合消息你看到了是嗎?”其實不用問,也猜到了。

“看到了。”

“所以你來找我了,路上出的車禍?”裴心雨緊抿著嘴唇,淚珠掛在眼眶上搖搖欲墜。

低著頭的人咬了咬嘴唇,“心雨,這和你沒關系的,是我自己騎車不小心。這種天災人禍,都預料不了的。”

“啪嗒”,那顆掛在眼眶上的淚珠摔了下來。裴心雨繃著嘴喘氣,直看著游嘉樹。

游嘉樹對上了一雙什麽樣的眼睛啊?自責、心疼、後悔、懊惱,還有憤怒。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撫,雙手輕握住裴心的胳膊:“心雨,都過去了,現在已經好了。”

“游嘉樹,你就這麽悶是麽,你怎麽不說!”裴心雨幾乎咬牙切齒,誤會六年,難受六年。

“當時除了腿,我其他地方也受傷了,出院也三個月後了。”

“其他都傷了什麽?你一五一十給我說清。”裴心雨身體哆嗦,眼淚止不住,吸著鼻子一顫一顫。

“心雨……”

“我讓你說!”抹一把眼淚,裴心雨幾乎歇斯底裏,“蹭”地站了起來。

“好,我說。來,我們坐沙發這慢慢說哦,你看鼻涕又流出來了。”游嘉樹看裴心雨哭得快到倒掉,忙起身把她扶到沙發旁,抽出紙巾給她擦拭眼淚鼻涕。

“當時傷到了腦袋,肋骨骨折,脾破裂,還好,這些都拯救過來了,就是少了條腿。”

傷到了腦袋,肋骨骨折,脾破裂……裴心雨光是想想就痛徹心扉,游嘉樹還是在來找她覆合的路上出的事。雖然明知道不該責備自己,心裏還是懊悔——不該那天給她說的,說不定晚說一天就躲過一劫。

“所以,你因為一條腿沒了,就沒來再找我?”這樣的話,更可恨!

“能動彈時,你已經開學了。那段日子我確實很消沈,少了一條腿,不久我養母也去世了,我更不願意見人了。”

“你養母去世,所以你改了名字?”

“不是因為這個。是我住院時我養母提議改的,她那時乳腺癌晚期,感覺自己沒多少天了吧,想讓我以後跟著親媽。”說到過往,游嘉樹眼眶紅了,比起一條腿,讓她更難受的是養母在那個時候去世,支撐和牽掛徹底沒了的感覺。

“你消沈多久?”

“一年吧。”游嘉樹的眼淚落下,想養母了。

“一年?”裴心雨想著那至暗的一年,兩人還分手,游嘉樹是得有多絕望啊,“後來怎麽走出來的?”

“也不能總這樣啊。我媽不放心我,把我帶到南市。她那時已經開了三家飯店了,身體也不好,還經常暈倒,想讓我幫忙,我便進了公司,也不算公司吧,就管理飯店。”

裴心雨跟著游嘉樹的話回到那時走一遍,然後想到了自己,“你都走出來了,沒想過去找我嗎?”到底怎麽想的?

游嘉樹擡眼看看裴心雨,又低下頭,“去找過。”語調哀傷。

“去找過?”裴心雨睜大眼睛回憶,沒有絲毫信息啊,就算她不在,同學聽到了也會轉告的,“什麽時候?”

“你研二剛開學那會。”

“研二剛開學,9月份?”

“差不多吧。”

裴心雨一聽鼻子又噴火:“游嘉樹,你能不能好好說話,什麽叫差不多,到底哪一天?”

游嘉樹擡眼又垂下:“時間太久,記不清了。”

看她低垂著頭不願多說,裴心雨思索——去找了,不可能找不到,不可能不留信息,就那麽來了又走了,是因為什麽?

“是9月28號嗎,我生日那天?”

游嘉樹沒有擡頭,鼻翼掀動。

“嗯?”裴心雨的眼淚撲簌簌又往下掉,老天真會捉弄人,9月28號,不用說,游嘉樹肯定是晚上在寢室樓前等的她了,應當都看到了。

“是晚上吧?”

低著頭的人還是沒有回答。

“你看到有人牽著我的手是嗎?”裴心雨吸了下鼻子,想殺人的心都有了,出手第一刀就砍老天爺。

游嘉樹在沙發上動了下身體,雙手壓在腿下,嘆出一口氣。

裴心雨突然想揪住游嘉樹狠打,毫無來由,就是生氣,可能也是氣命運吧,或者是氣自己。

“怎麽不說話?”

該回話的人還是低著頭。裴心雨長出一口氣,咬著牙口不擇言:“是,你看到的是真的,我談了男朋友,他不僅牽了我的手,還吻了我,睡了我。”

游嘉樹聽到這,似乎無法面對,或者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臉扭向一邊,身體也側轉過去,胸腔起伏。她酸,酸得很,一想到裴心雨被別人抱在懷裏親吻,撫摸,壓倒,進入,游嘉樹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炸,只得大口出著氣想趕跑腦袋裏的想法。

本來就崩潰——自己那麽疼的女朋友在來找自己覆合的路上被汽車碾壓斷腿;自己不知情還談了個男朋友,只牽了不到十分鐘的手還被來覆合的人看到。

再看看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一聲不吭的人,裴心雨覺得無處發洩,自責、懊悔、生氣、無奈,一股腦沖入腦海,身體開始哆嗦。

“你出去!”裴心雨一把拽起游嘉樹,“你不用強裝不介意,告訴你,我不僅和別人上了床!還上了好多次!”

“砰”,房門拉開,游嘉樹被丟了出去,“咣當”,大門甩上。

裴心雨捂住嘴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掉落不停。

按著冰涼的電梯墻壁,游嘉樹頭腦發暈,今晚本來是來講明之前的事情的,怎麽最後吵到這件事上,腦袋是怎麽了!

眼淚鼻涕都流出來,裴心雨扶著門板起身,想去拿紙巾。剛站起身,大門被擂響,“砰”“砰“砰”,急迫有力。

剛打開一條門縫,游嘉樹就闖了進來,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就被大力摜到墻壁上,眼前一黑,一張臉蓋過來,溫熱急迫的氣息吐在臉龐。

“不準說這個,以後不準再說這個。”游嘉樹惡狠狠,說完就狠吻上來。

裴心雨想推開她,推不動,咬了她一口,游嘉樹吃痛便松開了。

一抹,嘴唇流血了。

裴心雨撅著嘴,死盯著她,眼裏又開始起霧,冒水花:“游嘉樹,你怎麽就這麽慢騰啊!”

“心雨,對不起。我們不說以前了好不好,我們說以後,好不好?”游嘉樹眼裏淚花滾了又滾。

裴心雨的心七零八碎,提不起來,萬般思緒翻滾,最終都化為柔情,擡手捧住那張念了六年的臉。

“傻不傻?”

“傻。”游嘉樹有問有答。

“討厭你,烏龜。”

眼神像黏稠的蜜,游嘉樹哄:“嗯,我是烏龜。”

一個眼神一句話又哄好了戀愛腦,額頭輕抵額頭,裴心雨輕嘆,再多自責與懊悔都已經沒有意義,游嘉樹說得對,還有「以後」

“不是說一直喜歡我嗎?”

“是,一直喜歡你,一直想你。”游嘉樹聲音低沈。

“一直在追我?”

“嗯。”

微張紅唇,裴心雨親下老實人:“追的速度能不能快一點?”

“… …”深情的眼神閃了下,要思索。

裴心雨沒有再發難,勾著游嘉樹脖頸拉近,呼吸吐到她耳畔:“今晚留下。”

她想用身體告訴游嘉樹,她有多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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