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24章 吃狼的人

關燈
第24章 第24章 吃狼的人

草原的酒是熱的,度數低,嘗起來像微醺果汁,不然北彌這麽差的酒量早倒了,劉赤也不敢讓他喝。

正是執行計謀的關鍵時刻,主帥醉了,瑷勝的人頭拿下不來,他們全員都得跟著送死。

瑷勝喝幹後放下酒杯,沖瑷珍喊道:“妹妹啊,你過來一下。”

坐在女眷專屬位置的太後瑷珍站了起來,她款款走來,神情溫婉,一副小女子的柔順姿態,如果北彌沒讀過她的背景故事,很難相信她會把其他寵妃推入狗群活活咬死。

走到瑷勝面前,瑷珍問道:“哥哥叫我過來什麽事?”

瑷勝:“你現在趕快去給王寫封信,讓他把紅蓮公主賞給我。”

“他長大了,已經不聽我的了。”

“你別管那麽多,按我說的做,先寫了再說。”

“好吧。”

太後瑷珍轉身離開,去叫侍女準備紙幣了。

很明顯,哥哥和兒子之間,太後瑷珍更偏向哥哥。

這樣的選擇北彌一點也不意外,小說裏,兒子傲暴拿了錢就打仗,一點不給瑷珍留,哥哥瑷勝得到什麽東西都會分她一半,她就覺得哥哥才是她的依靠,什麽都聽哥哥的。

瑷勝對北彌笑道:“北大人,我妹妹的信送過去,要不了多久,王就會把紅蓮公主送我了,那你……”

北彌:“瑷將軍放心!只要確定你是紅蓮公主的丈夫,我立刻命人把五箱禮物擡到你的帳下。”

“好!真是好啊!”瑷勝大喜。

北彌低垂下雙眼,跟著淺笑了一下。

以為自己赫赫戰功,討要一個失寵的公主做老婆不過分,然而,歷來“功高蓋主”和“不知進退”就是將軍們的死因。

計謀進展的很順利,狄族王收到信件,發現舅舅惦記自己的妃子,還是母後來開口要的,反應一定會很有趣。

羊肉烤好了,侍女用銀制的盤子端上來,放在了北彌的面前,聞著很香。

北彌拿起羊排一口咬下,外酥裏嫩,焦皮脆脆的聲音聽的耳朵癢,肉汁混著油脂香爆出,有些燙,肉質嚼起來彈牙,現殺現烤的羔羊就是新鮮。雖然調味單一,就撒了點鹽粒,但沒有一點膻味,吞下後口齒留香,回味無窮。

真就是,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簡單的烹飪。

穿越過來後,一直危機不斷,現在吃到了美食,心情舒暢。更開心的是,劉赤現在的身份是暗衛,只能站在背後看著自己吃。

是時候讓領導吃點打工人的苦了。

北彌刻意舉起羊排讓劉赤能看清楚點,再拿到嘴邊細嚼慢咽。

“狄族的烤羊肉真是天下一絕!”北彌由衷讚嘆。

瑷勝:“哈哈哈,那當然!”

三塊羊肉下肚,北彌半飽。空中響起鐘聲,餘音裊裊,空靈深遠。幾百個狄族人聚集在臺下,手拿彎刀,表情肅穆。

北彌:“瑷將軍,這些人是?”

瑷勝:“北大人不要擔心,是時間到了,狄族的祭祀開始了,請大人好好觀賞吧,這可是我們狄族的盛宴!”

一個男人走上了祭祀臺,他穿著褐色長袍,肩膀用鷹羽裝飾,把一塊骨頭扔進火堆,跳著詭異的舞蹈,動作似蛇舞,似鷹飛,嘴裏念念有詞。

北彌看的性質盎然,這祭司跳的真好,得學幾招,下次裝神弄鬼騙劉赤的時候就能用了。

“啪哢!”

骨頭被燒裂了,祭司俯身仔細觀察紋路,高聲宣布:“這次龍鱗神要150個人牲!”

士兵們像趕羊群一樣趕出了150個奴隸,誰走的慢了,就用刀柄猛錘他的腦袋。

奴隸們有男有女,蓬頭垢面,衣衫襤褸,都是被俘的代國百姓,尖叫哭泣聲不斷。過會兒,他們就要被綁在柱子上燒死了,這種死法最疼痛漫長,狄族人相信人牲的尖叫聲越大,天上的龍鱗神越容易聽見,越顯得他們虔誠。

瑷勝看了一眼身側,北彌那絕美的臉神情冷淡,俯視著奴隸們,沒有一絲的情緒波動,這樣極致的冷靜理智,稱得上是冷酷無情了。

讚嘆的點點頭,瑷勝沒想到北彌長得瘦弱,內在卻如同殺過百人的狄族勇士。

之前的使臣,看見同族要被祭神,都會和瑷勝翻臉當場吵起來。情緒都控制不住,怎麽可能辦成事?

瑷勝又看向同行來的代國人,那帶刀的暗衛站在北彌身後,沒有什麽反應,倒是那醫師,眼睛盯著奴隸們驚恐的睜的老大,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狄族人說什麽李醫師聽不懂,但是奴隸們在哭喊什麽,每一個字他都知道,這是他最熟悉的語言啊,裏面甚至還有以前治過的患者!

“北大人。”瑷勝指了指李醫師,“不要把你同行的人先送回去帳篷吧。”

“哦……多謝瑷將軍提醒。”北彌雙手合並行禮,“醫者仁心,是見不得這場面,我去給他說。”

北彌走過去,把李醫師拉到一邊,小聲道:“你先回去吧。”

“啊?”李醫師很緊張,“這怎麽行?來祭祀臺的只有我們三,代國的騎兵們都在下面,發生什麽事了,就你們兩人怎麽應付的過來?”

“這場面你受得了?而且這裏都是帶刀的人,你一個醫師留在這裏也沒……”北彌尚未說完,對方已經生氣了。

李醫師拔高了聲音:“我不會耍刀弄劍,我還不會做人肉盾牌啊?腦袋往那一橫,總能給你爭取點逃跑時間吧!”

北彌有些意外,這毒嘴醫師還挺剛烈,竟然隨時準備犧牲。

壓一壓手,北彌示意小聲點:“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先別激動,狄族翻譯甘馬聽得懂我們說話,他還在臺下,被他聽到就不好了。”

李醫師用力抓著北彌的手腕:“北大人,你都能這麽冷靜,我比你年長,更不應該退縮!今天,我絕不會獨自先走的!”

“這……”北彌一楞。

小說裏的原主無情歹毒,看見有人被殺了,當然不會有什麽反應。自己是為了維持人設故意裝冷酷,實際上,幾天前自己還是個普通大學生,平時煩惱的事情,不過是要不要加入考研大軍。

現在瑷勝要殺一百五十人祭祀,還是那麽恐怖的死法,誰能冷靜啊?人牲被趕出來時,自己驚的手指都打顫了。

真沒想到這虛假的人設還能激勵隊友。

李醫師神情堅定:“從我們到草原起,問題不斷,你都解決了,我相信這次你也一定有辦法把他們救下來!”

“我試試吧。”突發支線任務,全沒有對策,北彌只能先畫個大餅安撫對方。

雙肩垂下,李醫師松了口氣:“那我坐回去了,你和瑷勝鬥的時候小心點。”

“好。”

北彌也回去了,坐下前和劉赤短暫的對視了一下,兩人都很清楚現在情況危機,能出力的只有他們兩人,一定要相互配合好。

坐好後,北彌拱手笑著說,“瑷將軍,李醫師是第一次見這場面,感受到了龍鱗神的威嚴,很恐懼,我說了他幾句,他才想起來,我們是將軍的客人,將軍又是龍鱗神的寵兒,有什麽好怕的啊。”

“哈哈哈!”瑷勝大笑,龍鱗神的寵兒這個稱呼深得他的歡心,“對啊,讓他好好吃,好好喝,別怕!”

親自給北彌添上熱酒,瑷勝感嘆道:“你以前不怎麽愛說話,雖然見了好幾次,其實我都不清楚你是個什麽樣的人,現在我是明白了。”

他手指點點自己,又點了點北彌:“我們啊,是一類人。”

北彌搖頭:“將軍威武高大,我是文弱大臣,比不了的!”

“哎呀,你們大夏人就是愛自謙,和我就不要玩虛頭巴腦的那些東西了。”瑷勝望著那些絕望的奴隸,“你看他們的眼神,和我看他們的眼神,不就是一樣的嗎?他們是敗者,是廢物,是天生賤種,而我仁慈讓他們茍延殘喘到了現在!哈哈哈!”

北彌沈默不語。

瑷勝繼續道:“還有啊,你從小吃了不少苦,我也是。我爹死的早,娘是貴族卻性子軟,遇到事了只會叫我們兄妹禱告祈求,結果家產全被親戚搶了,我想搶回來,被他們打斷了腿,丟在了外面餵狼。你看。”

瑷勝掀起右腿褲,上面有條明顯的白色疤痕,大概三寸長,小腿肚還少了一塊肉。

“那時也是秋天,還下雨,風一吹,凍的我反而不怎麽疼了,我就一直往前爬,想回去。到夜裏我遇到了一頭狼。”

北彌問:“它咬了你的腿?”

瑷勝:“對,被它咬了一口,但最後我贏了,還把它吃了!活下來後,我明白了,善良虔誠都是假的,人吃人才是真的。從此以後,我只做一件事,那就是,贏!”

瑷勝的手掌用力拍下去,木案上酒杯銀盤震動。

“贏!”

他又拍了一下,杯子翻了,酒水潑灑出去。

“贏!”

最後一掌落在木案上,杯盤皆傾倒,酒水順著桌面流下,粘上了羔羊血,瞬間被染紅,一片狼藉,看著像屍橫遍野的大地,瑷勝仰頭高亢的笑著。

“什麽狗屁祈禱,一點用也沒有!仁慈忠義只會讓人懦弱,善良的人不敢拿起彎刀劫掠,那活的還不如馬犬快活!這世道是贏家吃輸家,而贏了大夏,有吃不盡的女人和財富!我把他們分給士兵,誰不效忠我?”

北彌假笑著附和:“將軍說的對。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瑷勝用力拍了一下北彌的後背:“北大人,別文鄒鄒的了,我是打戰的,聽不懂你們大夏的詩詞。”

“我們倆交情這麽深,今天就給你說點掏心窩子的話,本來我們狄族在草原上散漫慣了,只有祭祀時才會聚集起來,人口又少。老族長們相信殺人了會下地獄,我們就該在聖潔的草原放牧,不準去其他地方,結果導致我們根本打不過你們。”

“但是,自從我宣布破了你們的城池可以隨便搶殺,我一聲令下就能聚集上萬士兵!”

“你們派兵過來,我們就跑,你們撤退了,我們就打。小戰爭獲小利,大戰爭獲大利。奴隸金銀越來越多,兵力越來越強。終有一天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會是我們狄族的!”

瑷勝舉起手向遠處猛揮一下,毫不掩飾要用馬蹄踐踏四方的野心。木案被他不小心掀起,酒水落到了身上,沾濕了衣袖。

身旁的美女拿起手帕,輕輕擦去水珠,瑷勝不耐煩的猛推開她。

“我在和北大人說話!你怎麽這麽不識相!”

女子被嚇的花容失色,跪到一旁,瑟瑟發抖:“將軍息怒!妾知錯了!”

瑷勝咆哮著:“滾開!”

女子雙手抓起裙擺,也不顧上儀態了,小跑著離開,頭花被晃的搖搖欲墜。馬上又來來一個美女頂替,她年長一些,溫順的坐在瑷勝的身側,等著伺候瑷勝。

以前這些女子們瑷勝很寵愛,但看久了,膩的慌,該去搶一批新女人了,越列越好,那樣征服了才有趣。目光轉到北彌身上,瑷勝搖頭,十分遺憾。

這人智勇雙全,長的比女人還漂亮,卻是男兒身,還選了自己的死敵代王劉赤做君主,實在可惜。

如果真是女的,收為己用,白天辦正事,晚上暖被窩,多好啊。

“哎……”瑷勝哀嘆著:“你和那些成天把仁愛忠義掛嘴上的大夏人不一樣,你是清楚的,輸了下場有多慘,怎麽就跟了代王?聽我一句勸,趕快離開他吧。”

如果劉赤不在場,北彌可能會說點真心話。

自己也很無奈,想跳槽卻走不了。

劉赤疑心病很嚴重,愛殺大臣,時不時要做忠誠測試,還派人一直監視我。

其他人都嚇不著我,就劉赤每次都弄我膽戰心驚,因為他從不按劇本來,我真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麽!

但是,劉赤縱使有一萬個壞毛病,北彌還是欣賞他的,應該說,看小說時,只有劉赤的死讓他意難平。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劉赤打仗不屠城。

和瑷勝、狄族王傲暴相比較,劉赤也就偶爾砍幾個腦袋,又不會玩火祭啊,烹殺啊,炮烙啊,這些暴君傳統技能。

不過,現在劉赤就在身後站著,北彌不會講真話,他把重覆了無數遍的謊言又重覆了一遍。

“我從小就仰慕大王,他是我生命至暗時刻唯一的光,現在能為大王效力是我的福分。而且大王乃天佑之人,聚賢納才,英明神武,將來一定會奪得天下。”

身後,劉赤濃密的睫毛垂下,眼神暗淡了幾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