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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勿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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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勿慮

見北彌對劉赤的評價這麽高,瑷勝輕蔑的笑了聲:“呵!你糊塗啊!居然覺得那小子能奪得天下?”

瑷勝的胳膊一把掃向木案,杯盤劈裏啪啦的落在地面,只留下了那個人頭酒杯。瑷勝用指尖敲擊兩下,頭骨“噠噠”作響。

“看著這個沒,劉赤的手下大將周雲忠的頭,現在是我最愛用的酒杯。百姓死了,是士兵的錯,士兵死了,是將軍的錯,將軍死了,是君主的錯!劉赤那小子太年輕了,他的不少將士死在了我這裏,他不是好君主,吃不了天下的!”

小說裏提到過周雲忠的死,這個劇情北彌熟,他反駁道:“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大王當時剛被封到代地,又是第一次帶兵打仗,是犧牲了很多將士,但,此後大王知人善用,一開戰就大勝大捷,狄族王也稱大王遠比其他諸侯勇猛,將軍你前些日子不也敗給我家大王……”

“啪!”瑷勝猛拍一下桌子,“劉赤是派你來談和的,還是來找罵的?”

“是來談和的。”北彌不慌不忙的說,“不過,將軍非要在我面前貶低大王,那我挨兩句罵也無妨。我們大夏有句古話叫做,好漢不提當年勇,英雄還得看今朝。將軍要真

是一條好漢,那就應該和現在的大王比。”

瑷勝兇狠的瞪了一眼北彌,接著大笑起來。

他手下有很多屈顏諂媚的大臣,都是叛變大夏歸順狄族的人,一臉奴相,看著就想踹遠點,像北彌這樣堅決維護君主名譽的,反而讓人敬佩。

瑷勝:“你這尖牙利嘴的小先生,劉赤可真是撿到寶了,他要是知道你在外面這樣維護他,心裏不知道得有多開心,肯定會好好賞你。哎……我沒想到連你這樣的人也會忠於他。真是奇怪。”

北彌:“哦?這有什麽奇怪的?”

瑷勝:“像我攻打燕國時,都不用動兵,錢給到位了,燕國的將士們一定會變節倒戈,打開城門歡迎我。都有那麽多財富了,誰管燕國諸侯王的死活啊,你說對不對。”

北彌:“將軍說的對。”

瑷勝盯著頭骨酒杯:“就劉赤的將士最難收買,他們投降,我就饒他們一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可他們偏偏要往死路走。就像這周雲忠,被拷打了十天,筋脈挑斷,骨頭全碎,依舊忠於劉赤,他都要死了,還在說……”

聲音戛然而止,瑷勝緊閉著嘴,表情陰沈。

北彌追問:“瑷勝將軍,他說什麽了?”

“哦……哈哈哈,我忘了。”瑷勝擺擺手。

這反應肯定不是忘了,而是記得太清楚了。

北彌笑而不語,其實瑷勝不說,北彌看過全文,也知道周雲忠最後的遺言是什麽。

“總之,劉赤在我手上慘敗過!這就是證據!”瑷勝拿起頭骨酒杯,“他的大將周雲忠要繼續為我承酒,永遠不得回歸故土安葬!”

殘酷的拷打在骨頭上留下了很多裂紋,為了不漏酒,便用純金填補縫隙,迎著陽光一照,金光燦燦,精美華貴。承了幾盞果酒下肚,瑷勝半醉半醒,瞇眼欣賞人頭酒杯,陶醉的笑著。

他沒有註意到,在身後,劉赤正冰冷的註視他。

一個狄族侍從小跑到臺上,恭敬的把一封信遞給了瑷勝:“將軍,是王的回信。”

信件外面包裹著一層靛藍色的錦緞,奢華艷麗,是狄族王才能用的布料。

瑷勝指著信件,沖北彌說:“看見沒,王這麽快就寫好回信了,要是其他人,至少要等半天。”

“將軍真不愧是狄族的社稷之臣。”北彌拱手相賀。

聽到讚美,瑷勝很得意,抖抖褶皺的衣袖,挺起胸膛,緩緩打開了信件。目光快速掃過裏面的內容,他的笑容瞬間僵住,很不高興。像是吞下了苦瓜,整個臉都扭曲起來,又礙於情面不能說出真相。

北彌故意問道:“將軍,狄族王同意了嗎?”

沈默了一會兒瑷勝才開口:“他說什麽和親公主不能輕易休掉轉嫁他人,此事以後再議。”

北彌唰的一下站起來,甩起臉色:“既然如此,那我們回去了。”

“哎!北大人,你等一下!”瑷勝急了,他跟著站起來,抓著北彌的手肘,“我這會兒再寫一封信過去,我親自開口要,王一定會同意的。”

北彌:“太後是狄族王的母親,她寫信都沒用,將軍你只是國舅……”

瑷勝:“哎呀,我妹妹和她這兒子經常吵架,我妹妹說往東,他就要往西。現在不同意這事,是又和他娘鬧脾氣了。我不一樣,他還是個小娃娃時,我就陪他騎馬射箭,他腦子裏的知識全是我教的,我們關系好的很!”

“哦!”北彌假裝恍然大悟,開始捧殺,“原來將軍還是狄族王的老師啊,那將軍開口確實有分量。”

瑷勝得意洋洋:“對對對!相當於你大夏的太子太傅!”

北彌坐回了原位,伸出手彬彬有禮的做了請的動作:“那請將軍親自寫信問狄族王。”

侍從拿來的紙筆,瑷勝拿起來快速的寫著,墨跡幹的慢,他急得很,把紙拿起來吹了會兒,半幹時就折疊好放入信封。

把信交給侍從,瑷勝低聲囑咐:“快馬加鞭!速去速報!”

“是!”侍從跑著離開了。

北彌眼中閃過精光,狡詐而美麗。

這麽著急,瑷勝真的很怕狄族王齋戒出來了,發現這還有五箱禮物等著送人,到時候就沒他的份嘍。

然而,君主就是君主,即便臣子和君主有血緣關系,做事也要有分寸。

瑷勝越急,狄族王的怒火越大,死亡也離他越近。

對付瑷勝這樣的人,提前把刀磨好,然後等著他自己把脖子撞上去。

臺下的祭祀準備工作完畢,150個人牲都被綁在了架子上,腳下就是柴火堆,旁邊的狄族士兵舉著火把,隨時準備點燃。小部分人已經認命,仰著頭看著蔚藍的天空,表情麻木,大部分人在哭泣,恐懼的瑟瑟發抖。

這都是劉赤的子民,他遠遠的遙望著,想帶他們回家。他的視線移到瑷勝身上,寒冷刺骨,殺意滿滿,又轉向了北彌,才稍微柔和點。

他必須要耐心、耐心、再耐心。

肩披羽毛的大祭司走上臺,對著瑷勝一拜:“將軍,您該開啟祭祀了。”

不耐煩的撇了對方一眼,瑷勝沒好氣的說:“我這會兒沒心情,你去和龍鱗神另請一個時間。”

大祭司板著臉,瑷勝不尊重祭祀祈禱,人盡皆知,但現在兵權在他手上,誰也拿他沒辦法。

唉聲嘆氣的走下臺,大祭司拿了塊骨頭扔進火裏烤,爆裂聲中,焦黃的骨頭上出現了新的裂紋。

解讀過後,大祭司宣布:“辰時開始殺牲祭祀。”

這是意外收獲,對於這群人牲,北彌根本沒有解救的辦法,現在祭祀推遲,看太陽,到辰時還有兩三個小時,也能好好想對策了。

視線掃過周圍的環境,北彌觀察地形和侍衛布局,守衛的很嚴密,帶著150人趁亂逃跑不可能成功,得用更靈活的招數。

忽然,北彌註意到了有一男子離開了人群,鬼鬼祟祟的,刻意影藏自己行蹤,仔細辨別,北彌認出來了,是狄族翻譯甘馬。

北彌立刻緊張起來。

甘馬一定是去給狄族王“通風報信”了,他知道禮物是挑撥君臣關系的誘餌。而這個計謀能成功的關鍵就在於,狄族王沒法和瑷勝直接溝通,君臣之間的誤會加重到無法調和才會爆發殺意。甘馬把事情給狄族王說清楚了,一切就毀了。

剛想站起來去阻止甘馬,一只手放在了北彌的肩膀上,把他摁回了座位。

劉赤微微欠身,在北彌耳邊輕聲道:“勿慮。”

說完,劉赤起身,仿佛無事發生那樣涼薄冷靜,繼續站在北彌身後扮演暗衛。

北彌定了定神,劉赤說勿慮,那應該是已經安排好了。

之前三人商量計謀時,劉赤單獨出去過一段時間,當時北彌還挺奇怪的。

劉赤多疑,總怕我跑了,恨不得24小時360度無死角的盯著我,怎麽突然人不見了。

兩人略顯親密的互動被瑷勝看見了,他視線在北彌和劉赤之間來回掃。

這種時候最忌諱露怯了,哪怕天突然塌下來了,也應該淡然的和瑷勝談笑風生。

更何況我有劉赤相助,他能雄霸北方,不止是因為他善用兵,也因為他善權謀,一定能處理好甘馬的。

拿起酒杯,北彌笑著對瑷勝說:“將軍,我先敬你一杯吧,紅蓮公主要是真能跟了你,你可以要憐香惜玉啊。”

瑷勝打起了精神:“北大人放心,紅蓮公主現在才25歲,很漂亮,性子高傲,我想要她,也是真心喜歡她,以後絕不會虧待她!”

兩人碰了一下杯子,瑷勝仰頭全喝完,北彌小小抿了一口,剩下的偷偷倒掉。

一切還未成定局,有一點偏差事情就會瞬息萬變,必須保持清醒,隨機應變。

另一邊,飛羽地的大路上。

甘馬揮舞著鞭子用力抽了一下馬,疾馳而去,這次私自跑出來,瑷勝將軍知道了一定會大發雷霆,但是他不能看著那小人奸計得逞!

一想到對方頂著個女人一樣的漂亮臉蛋,湊到將軍面前各種蠱惑諂媚,將軍還相信他,甘馬就渾身犯惡心。

大夏盡出些男不男女不女的孽畜!各個壞到骨頭裏,攪的狄族不得安寧。這樣的混蛋,不親手砍爛他的臉,吃他的肉,都不解氣!

祭祀地離王寢不遠,不到一刻鐘甘馬就到了,他翻下馬背,闊步向前,看到了瑷勝派來的信使剛到門口,元老大祭司甘皈依正在審問他。

“你怎麽又來送信了啊!都說了王在閉門齋戒,沒用緊急的事不得打擾!”甘皈依捋著花白的長胡子,甩了一下寬大的灰錦緞衣袖,“你哪來的,就回哪去吧!”

信使急得滿臉汗:“甘祭司!將軍讓我速去速報 ,這就是緊急的事啊!”

“爹,別讓他進去,根本不是什麽緊急的事!”甘馬跑了過來,“將軍被大夏人迷惑了,寫信要……”

“你扯那麽大嗓門幹什麽!”甘皈依怒氣十足,舉起手杖沖著甘馬腦袋框框砸,“不許叫我爹,都說了多少次了,在公事面前,我們只是同僚,不是父子!”

親爹打兒子那是絕不會手軟的,第一下時,甘馬就兩眼冒金星了,第二下,人都要暈倒地上了。

“行!我知道了!甘祭司!”甘馬捂著腦袋驚慌的躲開,“你可千萬別讓他進去送信!”

甘皈依撩起長袍,追上前,又猛敲了一下甘馬的腦袋:“你是什麽品級官,我是什麽品級官,你心裏沒點數嗎?我主管的事,你還想插手啊?”

一把拿走信使手裏的信件,甘皈依說:“將軍都說速去速報了,那按規矩就是緊急的事,我要親自把信送到王身邊。”

甘馬:“不是的!爹,你聽我解釋,有個叫北彌的夏人……!”

“閉嘴!我不想聽!”甘皈依一棒子砸在了甘馬的臉上,這次打的格外狠,都見血了,“我安排你去瑷勝將軍那邊做事,是為了讓你有機會翻譯大夏的典籍,好好做人,可不是為了讓你參政議政!”

甘馬還想張口說話,一動就痛的咧嘴,感覺門牙都被打松了。看見甘皈依舉起了手杖,甘馬本能的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縮成一團。

“立刻給我滾回去!不然,你這條命我都保不住!”見對方服軟了,甘皈依沒再打,而是氣呼呼的戳了一下自己兒子,看著他跟個球一樣在地上滾。

人最怕小聰明,這逆子總覺得自己是看清事態的智者,其實連棋子都算不上。

甘皈依拿著信件迅速的走進王寢,甘馬連忙爬起來,想追。兩邊的侍衛上前一步,拔出彎刀,在空中交叉。

他們大吼道:“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哎!”甘馬氣的跺腳。

平時爹脾氣很好的,是遠近聞名的和藹老者,今天怎麽這麽暴躁?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先在附近找個地方躲起來,別讓爹看見,等王閉門齋戒出來,就能搭上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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