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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蚊蟲 “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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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蚊蟲 “蚊子......”

新燕閣的雅間內, 訾驕撫平昨日畫好的四幅圖樣擺放至桌面,方薺麥與劉掌櫃細心地一一瞧過,很快便看出每兩幅圖樣能各自拼成一幅完整的, 且畫中之物都與“情”有關。

方薺麥立時便曉得以這四幅圖樣刻成的牌子該如何賣, 垂目淺笑, 似乎有些悄然的羞赧,“大雁忠貞無二,梁祝死生相隨, 互生情意的男女想必極是歡喜此二者的, 制成掛飾必不愁銷路。”

“你覺得可還有要改的地方?”訾驕詢問她的看法。

“我瞧著並無。”方薺麥拿起其中一張畫認真觀賞,自己也頗為期待後續的成品,“木牌上要染的香可選好了?”

訾驕氣勢昂揚地笑了笑, 彎腰從桌子底下端出一個小盆來, 花盆不過兩只手圈出來的大小, 其中孤零零栽著一枝六瓣的花,顏色乳白, 甫一端上桌便飄散出鮮明的香味。

“原本還惱著呢, 過來的路上遇到有小販推著板車在賣此花, 當即就定下來了。”訾驕探手輕輕撥弄一下花葉,花瓣上的露珠搖搖晃晃墜下來兩滴, “香氣濃而不烈,名字又與新的木牌寓意相稱, 如何?”

方薺麥亦是驚喜, “百合花?果真是極好的。”

訾驕將這小盆花放至桌前,收回手時掌心已經沾染了泥沙,他正欲撣兩下手,婁琤卻更快一步地握住他手腕, 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從花盆上剮蹭來的灰土。

訾驕並不抵觸反抗,任由他擦拭,轉首對桌子另一頭的人道:“只是百合較梔子價貴,且這四塊牌子的圖樣亦比先前的更為精細,價錢必是要重新定過了。既如此,我想著不如將木頭也一起換了。”

方薺麥極為靈敏地跟上他的思緒,“是,幹脆將木頭也換成好的,這兩套牌子就按稍高的品質價錢做富裕人家的生意。”

訾驕粲然一笑,彼此默契地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地碰了碰。喝過茶後二人繼續商談細節,定下了要刻在木牌背後的詩句與唱詞。

解決完雙方的買賣,方薺麥又與訾驕閑話幾句,憶起他們剛從村子裏搬上來,便與他們提及過幾日清寧鎮的熱鬧事,“因著八月的秋闈,七月底時鎮上會請戲班子來連唱三晚的狀元戲,屆時還有夜市、燈會,喜樂非凡。你們若有興致,待唱戲的那幾日便可去好好玩一番。”

“原來還有此事。”訾驕點頭將之記下,準備到時去湊一湊熱鬧。

兩人從新燕閣告辭,在街上隨意找了家鋪子用過午飯,而後便去找奚家爺倆。他們到木頭鋪時,爺倆也正吃過飯,奚老頭坐在矮凳上搖著扇子給自己和孫子扇風,奚犀埋首勤勤懇懇地削木頭,做好的木牌都整齊地壘在竹筐裏。

聽到腳步聲,奚犀扭頭見是他們便停下手,要把旁邊的竹筐抱起來,“是來拿牌子嗎?”

“先放著罷。”婁琤止住他的動作,開門見山道:“你要學雕刻嗎?我教你。”

奚犀兀地瞪圓眼睛,仿佛十足訝異的樣子,看看自己的爺爺,又看前頭的兩個人,“我可以學嗎?”

婁琤疑惑:“為什麽不可以學?”

訾驕輕笑調侃,“你若不學著幹活,我們招你來做什麽?”

“不是,我原以為......”奚犀不大好意思地撓頭,“這些手藝不能隨意傳給別人的呢。”

“不妨事的,”婁琤對此不甚在意,“我這也不是什麽家傳的活,你既然在幫我們做事,定然是要教你的。”

奚老頭跟著站起來,拿扇面敲一下奚犀的腦袋,“東家教你就好好學。”

“哎,我肯定用心學。”奚犀雙目歡快地亮起,自家爺爺開木頭鋪,做的都是些桌椅床櫃的大件家具,且都是一抹光的樣式,從不雕花刻字,所以他也不會。眼下能學到門新手藝,還是自己喜歡的,還能掙錢,他頓時渾身來勁。

奚老頭讓婁琤坐到他原先的位置上,訾驕扶著他坐到兩人對面。婁琤拿了塊木牌,稍許考慮後選定了訾驕曾在木牌上畫出的第一幅畫,便是那幅竹林飲酒圖。竹長而直,線條簡單少有彎折,無需太多技巧,用來教奚犀正好。

他以炭筆在木牌上勾勒出圖樣,而後拿出帶來的刻刀開始動作。奚犀湊在旁邊十分專註地瞧,一面聽婁琤說下刀時的角度、要點與技巧。

訾驕亦拿起炭筆往剩餘的木牌上畫圖好節省時間。奚老頭望著自己孫兒全神貫註地“聽課”,又覷著眼極力看清婁琤雕刻木頭時熟練而流暢的動作,若有所思地停下搖扇的手。

婁琤邊教邊刻完了竹林圖,又撿起一塊已經畫好圖樣的木牌讓奚犀試著下刀,他在一旁糾正指導。

奚犀捏著刻刀蹣跚學步地往木頭上劃下第一刀,聽著婁琤的話,慢慢調整手上的姿勢不斷讓刻出的線條顯得流暢。他額角沁汗地忙活大半個下午,終於磕磕絆絆地完成了半塊牌子,拿起來給兩人瞧。

訾驕擡首一望,安靜片晌後道:“你找塊沒用的木板,等在木板上練好了再刻牌子。”別浪費辛辛苦苦削出來的木牌。

婁琤點頭認同。

“好罷......”奚犀眉間沮喪地收回自個的木牌,很快卻再度振奮,起身從犄角旮旯裏拽出塊約兩寸厚、兩指寬、半個手臂長的木板來豎到訾驕身前,幹勁十足道:“東家,你在這塊木板上也畫幾幅罷,我就在這上頭練。”

訾驕便提筆在那上頭勻稱地畫了好幾個竹林的圖樣,奚犀把木板放置膝頭,悶聲不響地繼續刻。婁琤下午便待在鋪子裏頭幹活,偶爾瞄一眼奚犀的進度,指正他的手法。

訾驕在餘下的木牌上都畫好圖樣後便無事可做了,泡了茶和奚老爺子同坐在旁側閑話家常,竟也說得有來有回。

兩人直在奚家木頭鋪留到黃昏時分,收拾東西告辭時奚老頭還欲邀他們去家中用飯,訾驕婉拒了老爺子的好意,只約好明日再來。

回到家,趁婁琤做飯時,訾驕將今日新買的百合花放到堂屋內,隨後牽著狗去人少的地方散散步,再進家門時,院中已彌漫開飯菜的香味。今日有醋燒藕片、絲瓜蛋花湯,及一碗梅菜燜肉。

梅菜燜肉的香味極甚,霸道地擠占於小院上空,幹菜的酸味中融入恰到好處的甜,叫人食欲大開,光是用沾了湯汁的梅菜拌上飯,都可以毫不費力地扒拉下一碗。

訾驕在盛夏的天裏難得有了食欲,幹凈地吃光整碗飯,拿著蒲扇坐到菜地旁竹制的躺椅上,懶懶地扇著風趕走幾只飛來飛去的蚊蟲。

如今天熱,蟲蟻也多起來,訾驕擡高手將盤旋於上空的蚊子拍開,寬大的袖口隨動作往下垂落,露出一截纖瘦的皓腕。

“琤哥,有好些蚊蟲呢。”雖然沒被咬上,訾驕還是不高興地哼聲找婁琤告狀。

婁琤立時掃蕩完剩餘的飯菜,從廚房拿出一捆曬幹的艾草,點了火後在院子各處揮舞,“待會我把臥房也熏一熏,驕寶洗完澡再進去就不會有蚊蟲了。”

訾驕在竹椅上伸展四肢,喉嚨裏模模糊糊地應聲:“好啊。”

夜間訾驕躺在床上,薄被只蓋了半截,天氣熱得他有些睡不安穩。緊閉的眼睫輕微顫顫地動了兩下,半夢半醒時,他隱約覺得有什麽東西落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訾驕蹙眉,無意識地抽回手又往外甩了一下,迷蒙地軟著嗓子抱怨:“蚊子......”

哼哼唧唧地嘀咕完,他翻過半個身,把露在外頭的手臂也塞進被窩裏以防蚊蟲叮咬,朦朧地重新睡了過去。

床邊杵著個暗沈的身影,直到確認床上人已睡熟,才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婁琤僵硬的肌肉終於放松下來,探手拿過被丟在床腳的蒲扇,緩慢地為訾驕扇起風來,解一解夏夜的悶熱。

*

往後幾日訾驕與婁琤上午在家做事,下午便去到木頭鋪裏,幹活的同時教導奚犀。

新的成對木牌每種圖樣先都各制出兩套,共四套牌子,新燕閣與庭竹坊各要了兩套,即一套大雁、一套梁祝。

兩家鋪子都在拿到百合香的木牌時便定了下月的貨,婁琤與奚犀的每日做工時間被排得滿滿當當。不過此次的木牌子價錢較往常的高些,且得成對賣,所以每月要交的貨並不多。

今日他們拿上工具正要出去,院外有人先一步敲響了大門,站在前頭的訾驕順手打開門,瞧見了頗為熟悉的庭竹坊夥計。

訾驕旋即問:“是吳大哥有事尋我們?”

“不是我們家掌櫃的。”夥計笑道:“是方才這位學子尋到我們鋪裏來,問我們可曉得兩位公子在鎮上的住所。我們掌櫃的瞧他是斐然書院的學生,或與二位有所交情,讓我帶他過來看看。”

夥計邊說邊讓開身形,露出後面跟著的身穿書院服制的尤照景來。

訾驕一見他才恍然記起,他們自來到鎮上後從未遇到過對方,自然也還沒和他說過賃居的事,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還先回了趟隸南村,聽聞他們搬家的消息後再奔波著尋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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