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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成雙 俱有著兩情相悅的忠貞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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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成雙 俱有著兩情相悅的忠貞之意

門房將手上的三個錦盒放到周老爺身旁的茶桌上, 依次打開。前兩個盒內分別是玉佩珠冠、筆墨紙硯等物,雖也昂貴精致,但與旁人送來的相差不大, 周老爺略微瞥過兩眼, 只點點頭。

最後一個錦盒有些薄, 門房掀開盒蓋,其內乍然湧出甚為爽快的薄荷清香,周圍幾人俱都被這氣息裹挾, 頭腦忽感清明。

“這是何物?”周老爺聞著味放下了手中茶盞, 探究地望向錦盒中的四塊木牌。木頭牌子並不是什麽稀罕物件,不過此套木牌上的畫倒是有趣——每塊牌子上都是一副單獨完整的畫,四塊牌子連著放置又能拼成另一副更大的畫。

尤其是畫中的小童, 周老爺越瞧小童那認真讀書的模樣越覺得有幾分像自己的小孫兒。他拿起刻有童子的那塊木牌, 送到面前嗅了嗅, “薄荷氣味倒是濃醇,只是好好一套木牌, 染上如此紮眼的味道作甚?”

薄荷味過於“顯眼”, 很容易喧賓奪主, 怕是不太適宜長久地隨身佩戴。

“嘶,小的仿佛在哪聽過這薄荷木牌的用處, 說是極為有效來著......”站在周老爺斜後方的管事低聲開口,皺著眉回憶起來。

周老爺催他, “你倒是說說。”

“想起來了。”管事的彎腰笑道:“先前老爺叫我去斐然書院請方舉人為小少爺主持開蒙之禮, 內班的那些學子們,幾乎個個手上都有塊薄荷牌子,專用來提神醒腦。”

談及讀書的事,周老爺便頗為註重, “哦?當真有效?”

管事的思忖著回話:“薄荷確有清醒神志的效用,聽方舉人說早讀時昏昏欲睡的學生顯然少了許多,想必是有用的。”

他停頓須臾,揣度著老爺的心思補充道:“更何況,咱家小少爺往後亦是要去方舉人那讀書的,其他學生都有的東西,小少爺自然得備上。且依小的看這套牌子的材質與其上紋樣比書院學子們的貴重、精致許多,想來是那位吳掌櫃特意去定做的,帶到書院去也落不了咱們周家的體面。”

周老爺聽得頻頻頷首,翻來覆去地瞧手上的薄荷木牌。因著方舉人在書院只教考上秀才功名的學子,初初開蒙的童子不適宜去內班讀書,但周老爺亦替他安排好了,若書上有哪裏實在不懂的,私底下大可直接去請教方舉人,也可提前算作方舉人的半個學生。

周老爺將木牌放回錦盒,關上盒蓋示意管事的收起來,向門房問道:“送東西來的吳掌櫃可還在外頭?”

門房恭敬答:“還在的。”

周老爺覆又端起茶盞,“是用了心思的,請進來說說話罷。”

*

訾驕與婁琤把最為要緊的送予周家小少爺的木牌交差後,便每日潛心趕制其餘的牌子,好在如今有了奚犀幫忙,原始的木牌不用婁琤再動手鋸、刨,他只需負責雕刻部分,進展已然快了許多。

訾驕琢磨著新的圖樣和香味,總拿著毛筆在紙上隨心勾勒,偶爾看看書、翻翻畫冊。

新的小院內已有了三只雞,重新種上了菜,墻角處還多扔了些牽牛花的種子,也不知能不能順利開花。

訾驕埋頭蹲在墻角,指尖小心翼翼戳了戳冒出的蜷曲細葉,正猶豫要不要澆些水時,院門忽而被敲響。

“來了。”他起身前去開門,瞧見外頭的人時奇道:“吳大哥,怎的專程過來?可是有急事?”

吳紛榮笑呵呵地進門,圓臉上滿是爽快的歡喜之意,“哈哈哈,無急事,有喜事啊。”

他身後還跟了個庭竹坊的夥計,拎著厚厚的包袱和食盒。

婁琤亦放下手上的活,打掃幹凈桌上的木屑,四人同在桌邊坐下。吳紛榮自進門後面上笑意不減,與二人說完被周老爺請進門閑話的事,感慨道:“其實我也清楚,我人微言輕,周老爺或許早就忘了給過我這鋪子的小方便,去送禮也不過是想在周家留個名字——但此次可真真是露了臉啦。”

訾驕亦替他開心,“往□□竹坊的生意定然愈加穩健紅火。”

“借驕小弟吉言啦。”吳紛榮喜氣洋洋地一擺手,跟來的小夥計立刻把拿著的包袱與食盒放到桌上。吳掌櫃續道:“從周家出來後我便趕過來了,匆忙間也備不上什麽厚禮。這兒是我店裏的好衣裳,按著你們的身形每人各有兩套,食盒裏頭是豐香樓的冰雪蓮花糕並兩盞荔枝飲,且嘗個鮮。”

“這如何使得?我與琤哥也不過是領著銀錢做些份內事。”訾驕待要把兩樣東西都推回去,卻被吳掌櫃一把抵住。

“此番你們屬實幫上我大忙,不送些東西來如何表我心中謝意?再說,你們兩個何需與我見外?爽快收下,下回再有需要你二人搭把手的事,我也好厚著臉皮直接上門找你們來。”

訾驕與婁琤轉過臉彼此瞧瞧,痛快地收下這兩樣東西,“那便多謝吳大哥。”

吳紛榮更加高興,搖搖頭示意不足為謝,很快便起身告辭趕著回庭竹坊去照看生意。

兩人送走吳紛榮回到桌邊,訾驕解開包袱拿出裏面共四套衣裳,按身形來看,自己的兩套是月白色與嫩鵝黃的,且顏色從肩到腳是自淺而深,調和得頗為融洽悅目。婁琤的兩套顏色更深些,束袖束腰,極為幹凈利落,亦合他的氣質。

訾驕拿起墨灰色的衣衫往婁琤身前一比劃,笑道:“琤哥若換上新衣裳,倒是更顯俊朗。”

其實婁琤長得並不差,鼻梁高挺,眉目輪廓清晰分明,偏銅色的皮膚更襯出幾分硬朗健碩。只是他常年一身粗布短打,話也少,乍看過去便不大起眼,要是換身好看的衣裳便立時不同了。

婁琤低頭看了看差些抵到自己肩頭的手,只留意到了對方有些粉嫩的指甲,“我不用穿得這麽好。”

“即便平日不穿,也總得備個兩件,萬一何時與富貴人家打交道用得上呢?”訾驕放下他的衣服,再拿起自己的比了比長短,“若只有我穿得精致,豈非叫人認不出我們是一起的了?”

訾驕本意是他們一起幹活、並無主仆之分,婁琤不知想到何處去,眼神專註而深沈地緊盯著他,“那我要穿。”

“先收起來。”訾驕將兩人的衣服塞回包袱裏,推給婁琤叫他去櫃子中放好,自己又掀開了食盒蓋子歪頭去瞧。食盒共有兩層,第一層便是豐香樓夏日裏的招牌點心冰雪蓮花糕,四塊糕點被制成蓮花形狀,整體呈乳白色,有微微的通透感,因是冰鎮過後拿出,還冒著絲絲涼氣。

第二層是兩盞荔枝飲,雖非荔枝所制,喝下去卻有些許荔枝的甜味,用來解饞最好。

婁琤放完衣服從屋裏出來,便見訾驕跪坐在長凳上,兩只胳膊肘杵著桌面,面前是打開蓋的荔枝飲,手上拿著第二塊蓮花糕,半邊腮幫子圓滾滾地蠕動。

訾驕餘光瞥見他,上下晃晃腳尖,招手叫他也過來,“這蓮花糕冰涼甜糯,裏頭是栗子餡兒的,好吃。”

婁琤直楞楞地被他招呼上前,也不吃自己的那份點心,只一味看他,等對方吃完兩塊糕點,便把自己的送過去。

訾驕瞧他一眼,不客氣地又吃一塊,而後便著實有些膩了,把最後的蓮花糕還給婁琤,“不要了。”說罷慢慢喝起剩餘的荔枝飲。

婁琤把冰冰涼涼的小糕點扔進嘴裏,牛嚼牡丹似的沒嘗出個味來,心底仍惦記著方才見到的訾驕鼓起的圓臉,當真可憐可愛。

晚飯後,借著燭火,訾驕畫完了四幅新的畫,且每兩幅都可以拼成一幅完整的,之後刻到木牌上便總共是兩套成雙成對的牌子。

一套是於江上雲霧旁前後相隨而飛的大雁,一套是漫漫山路中被彩蝶纏繞的梁祝二人,俱有著兩情相悅的忠貞之意。

訾驕擱下筆,吹幹墨跡後小心收起這四幅畫,“明日我們去一趟新燕閣,先讓方姑娘瞧瞧這四幅畫好不好。”

大多男子心思粗糙,這些與心意、情思有關的小物件,還得更多註重女子的眼光。等明日他與方薺麥商定下此套木牌的各處細節,更改完善之後再去庭竹坊問問吳紛榮是否也願意收這樣成雙的牌子。

“好。”婁琤並不多問緣由,橫豎他說去哪就去哪。

有了新花樣的木牌,往後要做的量或許又會多些,訾驕忽而問:“奚犀的木工活如何?要讓他跟著琤哥學雕刻的話,大抵要多久能刻得好?”

“基本功夫是紮實的,與他說些技巧的時候也很快就能聽懂學會,學雕刻想來不成問題的。”婁琤思索片刻,“若想讓他能快些幫上忙的話,挑個簡單的圖案重覆多刻個數十次,在此種單一圖案上就大差不差了。”

“那便好。”訾驕抻直腰背往裏屋走去,長發在走動間輕微搖晃,音色軟軟道:“明日下午再去趟木頭鋪,琤哥開始教他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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