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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停止流動的枯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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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停止流動的枯河

……離職? 向遙第一反應是恍然大悟,難怪徐德玟舍得把這項目扔自己頭上了。 徐德玟當初帶團隊入職研夢,帶去的不只有向遙一個人,只是幾年下來,還剩下的也就只有她和劉成了。 她是以系統策劃的身份入職的,最開始他們做的是延續研夢大熱游戲的歐風高概念,但半途被砍了。 第二個項目是江湖群像題材的女性向卡牌《劍門》,和研夢既往的游戲類目很不符合,但徐德玟判斷女性向的市場還很大,向遙也對他們的策劃有信心,於是頂著上面的壓力做了下去。 那段時間向遙快把心肝都掏出去了,那種每天都快猝死的累現在都覺得不願回顧。 當時徐德玟已經開始同時負責幾個項目,想在她和劉成之間提一個人起來做《劍門》的主策,幾次談話都給她一種讓她做好準備的暗示,但最後升上去的是劉成。 徐德玟當時專門喊了她去辦公室談話,神色很遺憾,大致的意思是,《劍門》這個項目的定位畢竟對研夢來說很陌生,上層視角的風險還是太高,在核心人員的把控上,他們還是傾向能更穩妥一點,希望向遙不要灰心,他還是會持續關註她的成長,有更合適的項目他會及時推薦。 雖然向遙想不到,對他們來說,還有什麽項目可以比女性向更適合女主策。 主策的事情塵埃落定以後,徐德玟開始張羅招人。 “啊,對,”他當時說,“咱們這次畢竟做的是女性向,你們篩簡歷的時候還是多註意一下,水平差不多的情況,還是選貼近咱們目標人群的女孩兒吧。但……” 他想了想:“也不用太傾斜,還得有點咱們男青年,做游戲嘛,不是做視覺小說,還是得考慮做出來好玩兒。” 劉成的業務能力其實很好,一直以來跟向遙也是良性競爭關系,為人也不錯,但他志在開放世界冒險,對突然變成《劍門》主策的這件事,他自己也意外。 向遙記得他當時找自己喝過咖啡,喝了半天說:“我沒有懷疑自己能力的意思,但我覺得你比我更合適。” 向遙擺擺手,多提這個沒什麽意思,不如趁著流程還沒走完,她還不完全算他下屬的時候提提訴求。 於是她想了想說:“你是看著我…

……離職?

向遙第一反應是恍然大悟,難怪徐德玟舍得把這項目扔自己頭上了。

徐德玟當初帶團隊入職研夢,帶去的不只有向遙一個人,只是幾年下來,還剩下的也就只有她和劉成了。

她是以系統策劃的身份入職的,最開始他們做的是延續研夢大熱游戲的歐風高概念,但半途被砍了。

第二個項目是江湖群像題材的女性向卡牌《劍門》,和研夢既往的游戲類目很不符合,但徐德玟判斷女性向的市場還很大,向遙也對他們的策劃有信心,於是頂著上面的壓力做了下去。

那段時間向遙快把心肝都掏出去了,那種每天都快猝死的累現在都覺得不願回顧。

當時徐德玟已經開始同時負責幾個項目,想在她和劉成之間提一個人起來做《劍門》的主策,幾次談話都給她一種讓她做好準備的暗示,但最後升上去的是劉成。

徐德玟當時專門喊了她去辦公室談話,神色很遺憾,大致的意思是,《劍門》這個項目的定位畢竟對研夢來說很陌生,上層視角的風險還是太高,在核心人員的把控上,他們還是傾向能更穩妥一點,希望向遙不要灰心,他還是會持續關註她的成長,有更合適的項目他會及時推薦。

雖然向遙想不到,對他們來說,還有什麽項目可以比女性向更適合女主策。

主策的事情塵埃落定以後,徐德玟開始張羅招人。

“啊,對,”他當時說,“咱們這次畢竟做的是女性向,你們篩簡歷的時候還是多註意一下,水平差不多的情況,還是選貼近咱們目標人群的女孩兒吧。但……”

他想了想:“也不用太傾斜,還得有點咱們男青年,做游戲嘛,不是做視覺小說,還是得考慮做出來好玩兒。”

劉成的業務能力其實很好,一直以來跟向遙也是良性競爭關系,為人也不錯,但他志在開放世界冒險,對突然變成《劍門》主策的這件事,他自己也意外。

向遙記得他當時找自己喝過咖啡,喝了半天說:“我沒有懷疑自己能力的意思,但我覺得你比我更合適。”

向遙擺擺手,多提這個沒什麽意思,不如趁著流程還沒走完,她還不完全算他下屬的時候提提訴求。

於是她想了想說:“你是看著我熬過來的,劍門大家花了多少心血你清楚。老大覺得女策只能做出來視覺小說,但我不這麽想。現在你是我領導了,我就一個訴求,盡量多聽聽團隊女策的意見。”

劉成答應了,也真的做過一些功課。

開會的時候,包括向遙在內的女策劃提的意見,他和徐德玟都會聽,只是他們聽完了依舊難以理解和讚同——或者說有顧慮的,最後就沒法真的執行。而徐德玟的顧慮尤其多。

大概是在《劍門》上線半年後,徐德玟真做開放世界冒險項目了,劉成就轉到了他的真愛組,向遙是在那之後才升為《劍門》主策的,一直到現在。

有些遺憾她能主導就立刻彌補了,只是有些架構上的東西,也永遠都沒法回頭改了。

向遙和徐德玟的分歧,也是在她做主策以後多起來的,甚至有時候鬧大了,連劉成都有聽說。

有次茶水間遇見,他還跟向遙閑談:“姐,我覺得你收著點兒,你不能一股腦地提你的想法,不管老大能不能接受。制作人以下說白了全是螺絲釘,咱們先做好本分的事,等上面認可你信任你了,再放開手腳去做你的創新。”

向遙當時真聽進去了。

有道理啊,她想,是不是自己太激進了。互聯網的等級制度這麽嚴苛,得再成長、再晉升,再多一點決策的權利,她手裏的游戲才能有更自由的空間。

可徐德玟並沒有因為她形態的符合就給她和劉成同等的自主權。而當她走出老遠再回頭看,才驚覺自己已經在追求認可的路徑上面目全非了。

這麽幾年,她和劉成的關系一直還算不溫不火,有競爭但也談不上競爭,畢竟兩個人在徐德玟那裏得到的優待就不太對等,她也很早就接受了這個現狀。

但也就因為這個,她沒想到劉成會突然離職。

向遙想了想,撥過去一個電話。

先開口的是劉成:“突然又在上海了?”

“不是,我真不在,”向遙被他逗笑,“難得有長假,我去柏林看朋友了。——什麽時候的事啊?先提離職的不是我嗎,怎麽反而是你走得更快。”

“不好意思,”劉成在那頭笑,“其實我比你提得早,只是沒說。原因就不用問了,我猜我們倆應該差不多吧。”

看來即便得到了優待,劉成依然感到束縛重重。

“難怪,”向遙於是不多問,垂下頭,她一直覺得徐德玟不可能挽留她這麽久的,“我說我的流程怎麽卡成那樣。什麽打算?”

“下周入職 Ocean。”

“還是做開放世界?”

“嗯。”

“行,”向遙點點頭,“還挺初心不改。”

“你呢,”劉成問,“要接 4087 嗎?”

“聽說了?”

“也能猜到,”他答,“老徐沒什麽人能用了,聽說最近在聯系獵頭。”

“……我可沒惹你,”向遙被他噎住,聽他連忙一連串地道歉,“行了,沒真介意。我不接。”

“嗯,”劉成說,“我想跟你碰一面就是這個意思。4087 的渾水,我不建議你趟。”

向遙也這麽猜,但沒急著說話:“說說看呢。”

“老徐在公司的現狀可能不太好,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他現在做項目挺急的,向上連哄帶騙,搞得老板們總有一點不現實的期望。科幻和 3A……直白說就是在疊 buff,不是說質疑你,本來就不好做,意見也多,我自己當時弄的時候就很憋屈。就我個人判斷,純純大坑。老徐要是聯系你了,估計幾天之內就要你一個答案,最好下周就能回崗,所以你早想清楚吧。”

“好,”向遙點頭,“我知道了,謝謝。回上海了我請你吃飯。”

“我來吧,”劉成不是假客套,“離職的事情我跟你說的晚,抱歉啊。”

“拉拉扯扯的,”向遙嘆氣,“到時候再說吧。”

她說著想掛,結果劉成又想起什麽:“那你後面怎麽規劃?要來 ocean 嗎?我給你推推?”

“不用,”向遙玩笑,“我這幾年認識的游戲人都快被 ocean 拉完了,去你們那上班跟回家似的。不習慣。我還沒想好後頭打算呢,再說吧,萬一我轉行了呢。”

掛了電話,向遙看了眼時間,著急忙慌地要出門。

喬曼人不在家,但壓迫感還在,她給向遙列了一串景點清單,要求她每天出門至少去那麽一兩個,不許躺在家裏。

於是她跨上包拎上卡片相機開始趕集,從大教堂、馬恩雕塑,一路經過了國會大廈,但她沒有預約,於是匆匆路過,直奔勃蘭登堡門和猶太人紀念碑。

到波茨坦廣場她實在疲憊不堪,恰好喬曼忙完,發來消息問她的位置,於是向遙果斷中止了旅途,找了個地方坐下,空茫茫地看著來往的行人。

這麽玩真挺無聊。

她想著打開徐德玟發給自己的壓縮包,念頭產生的一瞬間又立刻遏制自己。

柏林,她提醒自己,你在柏林,別在不必要的時候考慮工作。

柏林,柏林。

向遙想起有關這裏最聞名的評價。

arm aber sexy,一句由醜聞演變而來的宣傳語。

《劍門》的推進情況潘桐怎麽還沒來匯報,文案的改動那麽大,曉青她們能對付嗎?

……柏林。我在柏林。

向遙強迫自己拉回思緒,今天的柏林仍是陰天。

來的這段時間她不是沒遇到過晴好時候,只是哪怕是陽光璀璨的大好天氣,柏林也總顯出一種與時令不相吻的破碎與冷澀,像是歐洲拼圖上格格不入的碎片。

……

晚上回去還是再看看 4087 的壓縮包吧,說不定有靈感,如果有靈感就試試吧?雖然徐德玟在聯系獵頭招人,但他好歹還是考慮了自己。萬一劉成做不好,但我可以呢。

幹。

向遙簡直想給自己來一巴掌。

她想,不可以,晚上不要看壓縮包,去散步,吃飯,跟喬曼逛那些稀奇古怪的小商店,不管是歷史的嚴肅還是街頭藝術的嬉皮,統統去看去聽去感受。

她的腦子和靈魂都已經像一條停止流動的枯河,但柏林是自由散漫和特立獨行的,她應該在旅行裏感受這些城市氣質,讓枯河重新流動起來——

幾分鐘後她還是下載了那個壓縮包。

天哪。

真糟糕。

那種潛意識的焦慮真的會淹沒她。她沮喪又認命地想,自己確實已經不知道沒有工作的日子該怎麽生活了。

於是喬曼找到她的時候,發現她懷裏抱著咖啡,很踏實地坐在路邊看工作文檔。

她靠近,向遙甚至一開始都沒發現她到了。

“……”喬曼瞪著她的屏幕,“什麽東西啊?這麽急。”

“其實不急,”向遙安詳地說,“只是我已經意識到了,我沒有辦法離開工作。不然我會焦慮。”

喬曼張了張嘴,有點不可思議,她還想說什麽,向遙的手機響了。

這回真的是工作電話。

像是那種等了一整天的事情終於發生的安心感,她於是眼睜睜看著向遙的心情肉眼可見變得更踏實了。

“……”

喬曼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禮貌地在她身邊坐下了,決定等她打完這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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