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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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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等春天

進門左手是客廳,右手是飯廳通往廚房,兩個臥室正對玄關。 同樣的格局,但屋裏更亮堂,沒有冰冷氣,向遙坐在家裏,春晚節目在眼前播過一個個,仍舊恍惚覺得自己還在702的飯桌。 玄關傳來敲門聲,向遙回神,起身去看,是林枝予。 年三十的日子,他大概在家忙了一下午,領口有零星濺上的油漬。 向遙伸手去蹭了蹭,早就擦不掉了:“叔叔還好嗎?” “就那樣吧,”他垂頭看領口那只手,淡淡開口,“已經睡了。” 少年人露出一點疲憊神色:“我沒想到他會把你領進來。晚上的那些……忘了吧。” 他自己顯然已經對這樣的情況習以為常,只是不願意在向遙面前破這個口子,神色有點隱晦的難堪。 向遙盯著他,讓路:“別杵著,先進來。你不是有鑰匙嗎,還敲什麽門。” “噢,”他因此也想起來,把鑰匙從兜裏掏出來遞給她,“忘了還你。” “幹嘛還給我,”向遙不接,“你留著方便呀,也不是每次你要過來的時候我都在家。” “……這樣好嗎。” “哪裏不好。你又不偷東西。” 林枝予被這句拽出一點702的氛圍:“……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管什麽意思,讓你收著就收著,別啰嗦。你下來陪我數零點的嗎?” “差不多吧,”林枝予也想起正經事,彎起嘴角看她,“還想放煙花嗎?” 又一次地,兩個人在一般人不會出門的深夜裏跑出去了。 “你確定這種時候有煙花賣嗎?”向遙很懷疑,“下午我們找的時候你怎麽不說。” “驚喜。”林枝予顯然在回敬航班的事,向遙白了他一眼。 “很多年沒買了,下午沒想起來,南榕明面上禁鞭,管得嚴又不嚴的,便利店不會擺出來,但你偷偷問他會領你去倉庫挑,”林枝予解釋著,把她羽絨服的帽子拉上了,“你還是戴上吧,別病。” 三十夜裏絕大部分店都關了,向遙跟著林枝予一直找到市中心,才看到一家不小的店還開著,甚至主賣糧油。 林枝予過去問了兩句,老板才把他倆一打量,領著往鋪子後頭走。 倉庫裏鋪了個小攤,所有品種都亮在上頭了,款式很多,什麽加特林、飛碟、蓮花…

進門左手是客廳,右手是飯廳通往廚房,兩個臥室正對玄關。

同樣的格局,但屋裏更亮堂,沒有冰冷氣,向遙坐在家裏,春晚節目在眼前播過一個個,仍舊恍惚覺得自己還在 702 的飯桌。

玄關傳來敲門聲,向遙回神,起身去看,是林枝予。

年三十的日子,他大概在家忙了一下午,領口有零星濺上的油漬。

向遙伸手去蹭了蹭,早就擦不掉了:“叔叔還好嗎?”

“就那樣吧,”他垂頭看領口那只手,淡淡開口,“已經睡了。”

少年人露出一點疲憊神色:“我沒想到他會把你領進來。晚上的那些……忘了吧。”

他自己顯然已經對這樣的情況習以為常,只是不願意在向遙面前破這個口子,神色有點隱晦的難堪。

向遙盯著他,讓路:“別杵著,先進來。你不是有鑰匙嗎,還敲什麽門。”

“噢,”他因此也想起來,把鑰匙從兜裏掏出來遞給她,“忘了還你。”

“幹嘛還給我,”向遙不接,“你留著方便呀,也不是每次你要過來的時候我都在家。”

“……這樣好嗎。”

“哪裏不好。你又不偷東西。”

林枝予被這句拽出一點 702 的氛圍:“……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管什麽意思,讓你收著就收著,別啰嗦。你下來陪我數零點的嗎?”

“差不多吧,”林枝予也想起正經事,彎起嘴角看她,“還想放煙花嗎?”

又一次地,兩個人在一般人不會出門的深夜裏跑出去了。

“你確定這種時候有煙花賣嗎?”向遙很懷疑,“下午我們找的時候你怎麽不說。”

“驚喜。”林枝予顯然在回敬航班的事,向遙白了他一眼。

“很多年沒買了,下午沒想起來,南榕明面上禁鞭,管得嚴又不嚴的,便利店不會擺出來,但你偷偷問他會領你去倉庫挑,”林枝予解釋著,把她羽絨服的帽子拉上了,“你還是戴上吧,別病。”

三十夜裏絕大部分店都關了,向遙跟著林枝予一直找到市中心,才看到一家不小的店還開著,甚至主賣糧油。

林枝予過去問了兩句,老板才把他倆一打量,領著往鋪子後頭走。

倉庫裏鋪了個小攤,所有品種都亮在上頭了,款式很多,什麽加特林、飛碟、蓮花、孔雀……對向遙來說就是兩種,要麽沖天炮,要麽摔炮。

她隨手一樣挑了一些,老板嚴謹地用黑袋子裝起來把他們送出去了,向遙站在黑漆漆的街道問:“去哪兒放?”

林枝予思忖了一下:“海邊吧。……你行嗎?”

向遙也沈思起來:“我行……吧。”

“街上不行,怕有人管。”林枝予挨個排除,“公園樹多,怕不安全。”

“那就去,沒事,怎麽可能老病啊?”向遙大手一揮不管了,“也該免疫了,你看昨晚在雪裏頭罰站半小時也沒事呢。再大不了,我有一星期可以躺家裏。”

林枝予沒好氣地笑了,帶著她往就近的海灘走。

最近的還是玉蘭路盡頭的公園,林衛東上班那個碼頭。

他們路過公司大樓和實驗中學,各自都暗著燈,沈睡在新年中。街道也寂靜,沒有尋常時候的成年人寒暄和學生笑鬧。

但公園卻是熱鬧的。

穿過廣場、秋千和小徑,海灘的碼頭停泊著搖蕩的艘艘漁船,海鮮市場鎖著門,只有值班室亮著燈,守夜歪在椅子上睡著了。

年輕人三三兩兩聚在寬闊的雪灘上玩各自“偷渡”來的花炮,今晚天氣溫和,驚笑聲不時在升起的小簇煙火裏順著輕輕的海風鉆進耳朵。

向遙在地面攤開那些名字各異的煙花,從懷裏掏出打火機,遞給林枝予一根加特林。

“林枝予。”她喊他,“放一根沖天炮,丟一點包袱。”

他接在手裏,還沒反應過來,向遙哢嚓滑動打火機的砂輪,點燃引火。

林枝予面色驟變地拿遠,下一秒火星飛速溜到盡頭,炮筒裏迸發出熱意和沖擊力,他下意識攥得更緊,斑斕的光點就在向遙的大笑裏在他眼前閃爍。

“……向遙!”

林枝予很少有這麽大的情緒反應,他看起來特別想過來給她後背來一巴掌,但礙於手裏還在盛放的煙花,只好很謹慎地待在原地,改用眼神殺人。

“叔叔小時候那艘船就是從這個碼頭出海的嗎?”

他沒想到向遙忽然在這時候問這個問題,安靜了一下,有點懷疑她是不是在轉移話題,最終還是點頭:“大概是。”

“我沒覺得晚上那頓飯不好,”向遙在風裏說,“在這之前我沒想過要了解他,他在我眼裏的印象……很刻板。但其實挺了不起的。”

“……了不起?”

林枝予不解,疑問地看她。

“人脈呀,飯酒局呀,攀關系呀。這些咱們年輕人是瞧不上,”向遙看得很開,“但也沒法否認,起碼在當下的社會環境裏,是有效的。年長一輩把它們看得很重,有他的緣由。”

“人就活一輩子啊,回不了頭的。哪怕我們覺得,這些都是中年人自我吹噓的談資,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過這種黃金年代。”向遙笑著,給自己點了一根小小的仙女棒,“走不出來太正常了,那些不甘心總要有一個出口。每個人都有走不出來的日子,我們也會有,只是他的是事業巔峰,我們的或許是別的。”

加特林的火筒開始燃燒,這根煙花的生命到了盡頭。

向遙拍拍他:“所以別困擾,別難堪。都是人之常情。”

她轉而完全不難堪地把花炮垃圾丟在了地上,在雪地裏把殘燒的火星子踩滅。

等她擡頭時,林枝予飛快地把一根新的花炮塞進她手裏,已經點了火的。

引線竄到盡頭,向遙還沒完全拿穩,於是他伸手把住筒身替她穩住,小拇指無意跟她的交疊在一起。

“……林枝予!”

他在夜色裏笑得很得意,漂亮的眼尾彎彎的,從沒見過的明朗。

林枝予問:“你是不是生怕這片沙灘的人不知道我們兩個叫什麽名字?小聲點。”

向遙心理素質就那樣,一想起先這麽幹的是誰,就實在沒什麽理直氣壯的底氣,僵硬地舉著劈裏啪啦的炮筒走出他五米遠,表示冷戰。

林枝予踩著她的腳印不緊不慢地追上來。

“我支持你做任何事。”他忽然說。

“不管是不做程序員,還是放棄回家的車票,或者更遠的分叉路,你的所有選擇。不管……以後怎麽樣。”他垂著頭,那雙靴子離他一步之遙,不再遠離。

“我的支持沒什麽意義,但自己選的不管好壞都有意義,”他笑一笑,焰火在他烏黑的眼睛裏燃燒,“我只是想說,別覺得你是一個人。”

不管他將來還有沒有跟她在一起。

向遙有那麽一兩分鐘沒說話,任由焰火燃盡冷卻,吸吸鼻子問:“不洗碗也可以嗎?”

林枝予微笑:“這個不可以。”

不感動了!

“還有三分鐘就零點了。”

向遙低頭看屏幕上的時間,找出那個最大的立地煙花:“說明書剛好說可以放三分鐘,你覺得是虛假宣傳嗎。”

“試試吧。”林枝予伸出打火機,點燃。

很好。

煙花燃起的瞬間向遙心想,它的效果沒有對不起它的價格,煙霧震響中她聽到海灘其他人的驚呼,但她的註意力被眼前無比鮮亮的星光顏色占滿,幾乎要忘記時間流逝,但她在周圍數聲的新年快樂裏,知道她和煙花一起走到了新的一年。

還有林枝予。

她願意為這三分鐘、或者這個夜晚買單。

-

一周的年假過得其實很快,向遙也沒幹什麽,在家躺躺,打打游戲,聽聽林枝予的琴,曬曬太陽,日子很快就過去了。

新年的大雪過後,南榕的雪季似乎也到尾聲了,後頭連日都是大好的晴天,走在路上很容易被融化的雪滴襲擊。

天氣最晴朗的那天,向遙邀請林枝予一起去山裏的寺廟拜拜。

寺廟在山頂,山上不讓開車,兩個人從山底沿路爬上去,柴火氣很重,他們路過村房,土狗,老人家,院落裏的柿子樹,在視野好的地方回身,能看到山腳的幢幢矮房和海邊船只。

“為什麽突然來寺廟?”林枝予問,“我還不知道你是……信仰這個的人。”

“不算信仰吧,”向遙笑,“應該說有敬畏心。想著年後我得開工了,你也要開始籌備校考了,來求個簽討個彩頭呀。”

說話時他們已經走到寺廟山口,擡頭,眼前是看不到盡頭的臺階。

旁邊有一家三口一起來,小朋友被這一幕沖擊到,直接坐在地上哭了,男人也當場抱怨了出來,開始坐在路邊休息。一家人的談話裏,向遙偷聽到了關鍵詞,眼前的臺階有 900 階。

兩個人有那麽一分鐘沒說話。

林枝予眨眨眼:“尊不尊敬我不知道,但顯然……很有誠意。”

他說著拉拉她的衣袖:“走吧。不然天黑下不了山。”

等真的爬到廟裏,向遙已經有點精神恍惚,兩腿打顫。

“你們南榕的寺廟……都是這樣的嗎?”

林枝予在旁邊直笑,給她遞水的手都有點顫抖:“是你要來的。我不清楚,沒來過。”

她幾乎是跪坐上的蒲團,竹簽也是在手抖裏自己掉出來的,定睛一看,下下簽。



向遙立刻蹙起了眉,腿也不抖了,去找道長解簽文。

道長也留意到了,撇著眉毛:“喲,下下簽吶?少見。求的什麽呀?”

“事業。”她立刻殷切地湊上去,“我要怎麽消災?”

“嗯。”道長瞇著眼,問了出生,“具體說說。”

向遙看了眼還在拜拜的林枝予,飛快地簡述了自己的事業處境。

“噢,”道長點點頭,將她的簽紙丟到一邊,“走吧,按你想的做。”

向遙偏頭,下意識又去看林枝予,他似乎也察覺到什麽,淡淡地望過來。

“猶豫搖擺才會觸礁。丫頭,往前走,別回頭。”

院子裏的老樹綁了紅綢,上頭系著的都是香客的心願。

從寺廟裏出來,日頭已經西落。

向遙避開了抽簽的事,埋怨下山坎坷,林枝予聽著她說話,無意間去瞥樹下。

有新芽從未化的冰雪地裏鉆出來。

春天到了。

作者的話

斷苔

作者

2024-12-30

:No Place To Go-To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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