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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西瓜味兒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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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西瓜味兒的吻。

在樓以璇向自己壓過來的那一刻, 林慧顏只覺得呼吸和心臟驟停,下意識地閉緊了眼,但卻並沒躲開。

她腦子一片空白, 兩只手都不自覺地握緊,右手指骨更是被手機硌得生疼。

近在咫尺的距離, 樓以璇很想知道, 林慧顏的口腔是不是也同她一樣, 還彌漫著西瓜味的香甜。

壓過去是一時沖動,不源於欲//望, 而源於探知。

但在看到林慧顏身體緊繃、雙眼緊閉、睫毛輕顫, 卻未有閃避的本能反應時, 她是真的、真的特別想不顧後果地吻下去。

她們離得太近了。

再多一秒, 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於是她輕輕地、深深地嗅了一口林慧顏的香氣。

由於剛從湯鍋店出來,又吃了潤喉糖,她們兩個身上的氣味都很雜。

不過也不難從中分辨出林慧顏的體香, 只要你足夠愛一個人。

像是走丟後流浪在外的小狗與心心念念的主人重逢,許久未見, 主人已換上了它不認得的新衣裳,可主人體膚之下的氣味是歷經滄海桑田都不會更改的。

再多的不安,再多的驚惶, 再多的戾氣,一聞到主人的氣息,它就能安靜下來, 就能再變回那個搖尾巴的家養犬。

收起利爪, 溫順地趴伏在主人身邊。

樓以璇退回了她自己的座椅, 甚至將抓過副駕駛的手揣進兜裏,再彎腰撿起從腿上滑落的手機。

“林老師沒看錯。”

她解鎖手機, 調出微信。

拇指隨意上滑著,停留在靠近底部的位置。

“在我上完第一堂美術課的那個周末,林見鹿就用微信加了我好友。”

美術課有專門的微信群。

到周末,學生因課、因私都需要使用到電子設備。

老師們的聯系方式對班級學生是公開的,但微信並不一定是每個學生都會添加。

即便加了好友,也會三令五申地強調非周末假期不得私聯。

正式開課前,專業班主任就帶領兩位美術老師對美術班的孩子做過一些背調,林見鹿的文化課成績在九班算上游,但專業基礎為零。

白璧微瑕,他們都看過林見鹿的專業測評,經評估,是有天分在的。

是以針對美術課,林見鹿是他們的重點培養對象。

林見鹿在入學測試中沒有拿到雙A,學費免了,住宿費沒免。

而海帆對她這一類有天分沒基礎的貧困生做出了承諾,高一下學期的美術結課作業達到A+水準,就用海帆夢想基金幫他們支付這一年的住宿費,此承諾高二、高三學年也作數。

軍訓基地贈送教師節禮物那一幕,讓樓以璇對林見鹿的印象很好。所以在林見鹿發來好友申請時,她沒猶豫就通過了。

林見鹿並沒在微信上給她發暧昧不明的消息。

可是每周三,林見鹿目光對她的追隨,頻頻對她的各種“示好”都讓她拉響警報,提高了警惕。

那些藏在小動作裏的小心思,和曾經的她,和曾經追逐林慧顏的她,太像了。

“網絡時代很大的一個弊端就是,讓青少年的情竅開得過早。而且沒人說得好,是他們更懂愛,還是我們更懂愛;是他們更通透,還是我們更通透。”

“時代進步得太迅猛,人們因時制宜,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生活節奏,也有他們推崇的戀愛方式。談情說愛的人前赴後繼,年齡、性別都不再是阻礙,可婚育率卻逐年下滑。”

“為什麽呢?”

樓以璇說了很多話,才幽幽地轉過臉再次註視林慧顏。

“因為享受當下、珍惜眼前、敢愛敢恨的人,越來越多了。因為愛情的盡頭,不是婚姻,更不是生育。”

而是……長相守。

最重要的這一句,樓以璇沒有說出來。

如果她說了那麽多,林慧顏都領會不到她想表述的深意,那她寧願林慧顏永遠不要懂。

對她開不了的情竅,最好對其他人也都開不了。

讓無情無欲的林慧顏就這麽一視同仁地對待所有人,讓那個“特殊的存在”永遠別出現在林慧顏生命裏。

如此一來,她興許能好過一些。

她本不是如此卑鄙的一個人,是重逢後的林慧顏太讓她抓狂了。

太折磨她了。

其實樓以璇的身子一退開,林慧顏就睜開了眼。

意識到樓以璇沒有要對自己做什麽“非禮”的舉動後,心中竟有一絲失望閃過。

她垂眸遮掩眼中情緒,一心二用地聽著樓以璇的陳詞。

“林老師要查看我和她的微信聊天記錄嗎?”

樓以璇把亮著屏的手機遞至林慧顏眼前,心無旁騖地繼續跟她商討“正事”。

習慣這東西,不難養成,短則一個月兩個月,長則三個月五個月,時間久了總能習慣。

習慣和林慧顏以同事處之。

習慣把她們的過去掩埋塵封,就當從沒認識過。

“做老師,我是新手,林老師對我有猜疑,是人之常情。”

“我們同為她的老師,是九班每一個學生的師長,也都有義務關心九班的每一個學生。林老師若想看,盡管拿去看。為人師表,我光明磊落,問心無愧,甚至不會覺得你是在侵犯我的隱私。”

她說得頭頭是道,言辭懇切,神情真摯。

林慧顏卻像心裏的鼓被擊中了般。

先是對上樓以璇的眼,又強作淡定的撇過眸子,搖了搖頭。

誰又能聽得見她深藏暗處的那只鼓,正被化作鼓槌的一字一句敲打得咚咚作響呢。

此刻她最想做的,是再次為呵斥樓以璇用到的那句“小孩子伎倆”而道歉。

樓以璇早不是 小孩子了。

面對學生的突發情況,她這位經驗老道的班主任在與不在場,樓以璇都能隨機應變,都能處理得當。

或許確切地說,只因她認識樓以璇時,樓以璇年紀尚小,又對她格外恭順,一直以來是她一葉障目,是她活在久遠的記憶裏,片面且固執地給樓以璇定了性。

樓以璇遠比她想象中的要成熟、要穩重、要能幹,要……

要值得信賴。

“不看?”

樓以璇尾音上揚,“那聽我接著把話說完。”

手機卡進支架,她頓了頓,微微朝右邊傾身,揣兜的右手伸了出來,噙著笑向年長者討要糖果。

“能再給我兩顆潤喉糖嗎?林老師。”

在店門外吃了後,瓶子被林慧顏順手裝進了大衣右側口袋。

而那瓶西柚味的潤喉糖,分明就放在樓以璇手邊的水杯架裏,很方便拿取。

舍近求遠問她要,又是為何?

“那天嘗了下西柚口味的,還是覺得西瓜味更合口。”樓以璇順著林慧顏下垂的視線拿起杯槽中的西柚味潤喉糖。

晃了晃瓶子,笑道:“林老師,我用西柚味的跟你換,不讓你吃虧。”

林慧顏抿著唇,把手機塞到包裏,從口袋摸出潤喉糖拿給樓以璇:“不換,也不用還。”

莫說她從不覺樓以璇占過她便宜,就算占了又如何?

身外之物她有的,只要樓以璇想要,她都能慷慨地給出去。

樓以璇一怔,接過:“謝謝。”

心下卻一沈。

也罷。

她順了林慧顏那麽多年,也該讓林慧顏體驗一下不被順著的感覺了。

免得林慧顏總是以為她在對她圖謀不軌。

雖然但是……

她的確用心不純。

樓以璇一邊自洽,一邊擰開西瓜味的潤喉糖,還先問林慧顏:“林老師要再吃幾顆嗎?”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不用。”

“……”不用就不用,她又沒有逼她吃。別臉是幾個意思?

樓以璇氣結。

直接倒了一把,五顆全扔嘴裏,咬得嘎嘣響。

林慧顏聽到響聲回頭看她,她擠出假得不能再假的假笑:“手抖,倒多了。”

別看這潤喉糖小粒小粒的,五顆咀嚼起來,老費勁了。

樓以璇像是要證明自己牙口好似的,越嚼越來勁,若拿鏡子照照,怕是得稱上一句“面目猙獰”。

也顧不上表情、形象管理了,反正她再好看,林慧顏看膩了都沒喜歡上。

足以見得,皮相好看的人追妻,也並非十拿九穩。

何況林慧顏還一次沒誇過她好看呢,保不齊她就壓根兒沒長在林慧顏的審美點上。

林慧顏懂審美嗎?

成日裏一身黑的女人,能懂什麽美!

被樓以璇的幼稚行徑一“逗”,林慧顏又扭過頭,無聲地勾了勾唇角。

不知是不是回憶作怪,整個車內似乎都被西瓜味灌滿了,她呼吸的每一下,都是甜甜的西瓜味。

三十八年的人生中,她只跟樓以璇接過吻,也只跟樓以璇有過一夜的親密關系。

時間帶走了她在那一夜體會到的大部分感覺,包括身體上的和精神上的。但沒帶走的,她始終都記得的,是樓以璇又軟又甜的……

西瓜味兒的…吻。

“好了。”

身旁人嚼完了糖後,不多繞彎子,重新進入正題。

“感情裏不論男女,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行為都叫‘渣’,優柔寡斷也是大忌。當斷則斷要斷得明明白白,越是旁敲側擊地人為遏制,越是容易反彈。這便是人性當中的一種,不禁不為、越禁越為的‘潘多拉效應’。”

“而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之道,重在溝通,主打真誠。與其躲躲閃閃、虛與委蛇,不如堂堂正正、坦誠以待。”

“所以周三那晚我便跟她直說了,說我有喜歡的人,說我是為了女朋友才回的國。”

樓以璇舉起左手,手背對著林慧顏,纖細中指上的那枚鉑金戒閃閃發亮。

“這,就是憑證。”

——樓老師,我能問你一個比較私人的問題嗎?就一個。

——你先問,答不答有待考量。

——你喜歡女孩子還是男孩子?

——這個問題不難,我可以回答你。我喜歡女孩子,也有喜歡的人,我呢就是為了她才回國的。

——啊?那你們在一起了嗎?她是你女朋友嗎?

——林同學,你這是第二個、第三個問題了,不可以自食其言哦。

——好吧。那我祝樓老師跟女朋,不,是祝樓老師跟喜歡的人能幸福地在一起。

——謝謝。你也是。

她沒跟林見鹿說什麽“你現在還小,該以學業為重,情情愛愛的得等到成年了再去談”這種小孩子最煩的鬼話。

年少時的動心,年少時的情意,纖塵不染最為澄凈。

憑什麽在美好年華裏遇到了傾心之人就要被各路人耳提面命地勸阻,就要為學業讓道呢?

事在人為,哪有什麽“不可為”。

少年人最需要的是有理有據的引導,而非強詞奪理的“我是為你好”。

更非劈頭蓋臉的“辱罵”。

“林老師。”

樓以璇在失了神的林慧顏面前晃晃左手,“你今晚看了它很多次,我現在解釋了,你還有疑問嗎?”

她耍了個心機,把“有喜歡的人”和“為了女朋友”偷換概念,借以誤導林慧顏。

如果林慧顏問:你有女朋友了?

她會如實回答:暫時沒有,但“為了找女朋友而回國”,不也是“為了女朋友回國”嗎?我不喜歡外國人,我只喜歡跟我同膚色、同發色、同語種、同國籍的女人。

這份答案用不上。因為林慧顏不可能會問。

“沒,沒什麽疑問。”

“也沒有猜疑,沒有不信任。”

林慧顏不自然地撫了撫腿上的手提包,似喟嘆:“你做得很對,會是個好老師。”

樓以璇做得越好,她就越覺得她們的重逢是一場夢。

太不真實了。

夢裏的樓以璇不真實,夢裏的自己,也不真實。

她好怕年輕人的思想、腳步都日新月異,怕樓以璇走得太快,怕自己古板陳舊、年老體衰跟不上,怕自己被甩在身後,慢得無能再望其項背。

怕八年後的可望不可及,是她…對樓以璇。

“承您吉言,我會愛崗敬業的。專業對口的工作不是想找就能找到,我很珍惜海帆和天木給我的平臺,正在加緊自我提升。”

樓以璇臉色松快,像跟老友聊天般,在中控屏上搜索天木中學。

終止話題道:“那我們算談完了嗎林老師?可以走了嗎?”

“嗯。”林慧顏這聲應得輕不可察。

導航規劃好路線,樓以璇系上安全帶,見林慧顏朝向窗外,便將音樂也打開了。

上回林慧顏讓她“換一首”的那首鋼琴曲,已經被她從手機歌單中移除。

至於林慧顏為什麽讓她換,她後來分析得出了結論。

當然,純屬她個人的臆定。

剛巧不巧,那首曲子是她在軍訓基地播放給杜老師聽過的。而下山後,她去給杜老師還褲子那回,在杜老師宿舍門口也聽到了。

所以結論昭然若揭。

林慧顏在介意。

介意她和杜老師的親近,且不止這一處細節能證明。

別的幾處細節,她也已在心中一一舉證過了。

故而上回換曲後的“大提琴戰歌”一響,樓以璇的心情就又變好了些。

這首曲子說什麽都不能分享給杜老師了。

這首曲子她只放給林慧顏一人聽。

反正她和林慧顏之間也沒抒情的必要,豪邁激昂的曲風正好。

振奮人心。

四平八穩地開著車,樓以璇將林慧顏送到天木中學的南門,在她下午接到林慧顏的地方靠邊停。

“吃飯談事兩不誤,今晚總的來講過得還算愉快,希望林老師也這麽認為。多謝林老師了。”

“不客氣。也謝謝樓老師接送我。”

林老師。

樓老師。

兩位老師互相道著謝,又恢覆到了普通同事的相處模式。

然而說話間,樓以璇已從扶手箱裏取出一個方形小錦盒,趕在林慧顏推開車門前遞了過去。

“生日快樂,林慧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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