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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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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喜歡你。

——生日快樂, 林慧顏!

時隔八年再度從樓以璇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聽到這句“生日快樂,林慧顏”, 讓她的心狠狠顫動。

顫至麻木,連手腳都失去知覺。

而她的動彈不得被樓以璇誤作是了“無動於衷”。

便又聽其輕笑道:“不是戒指, 也不貴重。我經濟獨立了, 林老師。”

所以, 你不必杯弓蛇影。

“謝謝。”

林慧顏花了很大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平常無異,微側身接了盒子, 臉卻一直壓得很低。

她緊緊地將盒子握在手中, 繼續開門的動作, 想盡快下車。

再晚一秒, 她的狼狽、脆弱就要暴露了。

可就當她右腳邁出車門剛落地,背後的樓以璇再次開口說話道:“我們這樣,就這樣, 會讓你覺得不舒服,再逃一次嗎?”

一個“yes”or“no”的簡單問題, 看似很好回覆,答案不過就二選一。

但樓以璇沒等到林慧顏的回答。

等到的是林慧顏下車後的一句:“開車小心。”

她太了解林慧顏的性子了。

林慧顏說得出口的是“會”,說不出口的, 才是“不會”。

“ok,我明白了。”

“你以前說過,等我畢業了我們可以做朋友。很抱歉, 是我年少無知把事情搞砸了。謝謝林老師寬宏大量, 願意再給我一個跟你做同事的機會, 真的謝謝。”

樓以璇故作輕松地接受,豁然開朗般地笑著, 還揮手跟她拜拜:“林老師再見,早些休息,good night。”

道完晚安,一踩油門,毫不留戀地開走了。

……

天木中學的車庫內。

秦鳳茹正半躺在座椅上,抱著一桶爆米花,一邊喝黑咖,一邊看狗血短劇,好不愜意。

爆米花是買來烘托氣氛的,她拼了命的減肥,這一桶要吃下去,完蛋。

丟在副駕上的手機響了,是“暗哨”張大爺打來的:“秦小姐啊,林老師回來了,你快上來吧啊。”

林慧顏那張嘴,撬是撬不開的,她只好守株待兔,逮個現行。

一條煙賄賂張大爺,不在話下。

其實照她跟張大爺的熟絡程度,她不送煙也能獲取情報,但人情世故嘛,一碼歸一碼,花錢維系反而心安。

收到情報後,秦鳳茹慌慌忙忙地合上平板電腦,一粒沒吃的爆米花還灑了一地。

不過也顧不得了。

拷問林慧顏要緊。

她抓起手機,踩了雙包跟的毛絨拖鞋就心急火燎地跑去宿舍樓下堵林慧顏,堵是堵到了。

但跟她想的“滿面紅光”“滿面春風”不太一樣。

很不一樣。

“老林啊,你臉色……”

“上去再說。”

看林慧顏這副死氣沈沈丟了魂的樣子,秦鳳茹的八卦心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擔憂。

更嚇得她手足無措的是,一進門,燈都沒開,林慧顏就抱著她……哭了!

二十幾年啊,二十幾年她都沒見林慧顏哭過。

想當年被逼無奈躺到手術床上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的林慧顏,竟然哭了!還哭得那麽委屈,那麽傷心欲絕。

“是哪個天殺的敢欺負你,跟我說,老娘去找他算賬!”

秦鳳茹心急如焚,也滿腔怒火,不住地拍撫著林慧顏的後背:“是你二伯母他們是不是?他們又來找你了?又問你要什麽?要命嗎?”

她潑辣起來,神魔不分,大有立刻就要沖出去找那家人大幹一仗的架勢。

“你就是太心軟、太善良,他們算什麽狗東西?下回他們再敢不要臉地跟你提要求,你讓我去,我拿刀去,看他們……”

“不是他們。”

林慧顏破涕而笑道,“你罵他們狗東西,那我是什麽?”

她心裏不怪秦鳳茹罵人,因為她也是這麽想的。

但秦鳳茹的火爆脾氣,只有她能壓得住。她不壓一壓的話,只怕秦鳳茹真會為了她幹傻事。

“好好好,呸呸呸,我收回,收回。”秦鳳茹把她抱緊,連連嘆氣,心疼的不得了。

“你打扮這麽上心,我還以為你約會去了。”

“張大爺說你沒開車,肯定有人來接,還說你出去的時候,心情看著老好了。所以怎麽回事啊,怎麽回來就……就失戀了?”

她吞吞吐吐的,一咬牙,還是把話題又扯回到了感情。

親情的事,她管起來束手束腳,感情的事嘛,她能發揮的空間可就大了去了。

林慧顏很想把眼淚全都擦在秦鳳茹的衣服上,但想想自己臉上一層又一層的妝,又作罷了。

被“索賠”衣服是其次,這事估計得被秦鳳茹笑話好幾年,不止。

還是給自己多留點面子,少留點笑料。

她使了點勁,從秦鳳茹懷裏掙脫開,邊擦眼淚邊往陽臺上的衛生間走:“我到陽臺了你再開燈。別跟過來。”

“不跟不跟,誰要看你一張大花臉,怪嚇人的。”

可不嚇人嗎?

魂兒都給她嚇飛了。

秦鳳茹摸了一把被林慧顏靠過的那側肩頭,好家夥,才幾分鐘就把她的呢大衣都哭濕了,這得掉了多少淚珠子。

再又摸了摸,還好,什麽多餘的東西都沒有,她都怕林慧顏把隱形眼鏡給哭出來了。

不是那一家人渣,那是誰能惹哭林慧顏?

難道真是感情不順,在生日當天示愛失敗,就地失戀了?

那,是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也該拖出去千刀萬剮,居然還瞧不上林慧顏!

她這老姐妹動一回春心容易嗎?

結果她連影兒都沒看到,老姐妹的戀情就黃了……

衛生間裏,林慧顏用卸妝巾擦幹凈臉,而後坐在馬桶蓋上,摸出衣兜裏的紫色錦盒。

心依舊很痛。

眼睛也很痛。

樓以璇的那句“不是戒指”是在說,她對她沒有不良企圖,不會送她含有特殊寓意的禮物。

她“有喜歡的人”,或許是徐雅寧,也或許不是。

但肯定是有。

因為她在說那句話時,既溫柔,又堅定。

而另一句“也不貴重”是在說,這份禮物不出自名貴品牌。

確實,盒子沒印LOGO,盒內也無標簽標識,因為盒子裏的這樣東西,無價。

然而也正是這樣東西,又一次勾出了林慧顏的眼淚。

她想,或許的或許,樓以璇喜歡的那人,會不會仍然是她呢?

會有這種可能嗎?

八年。

會嗎?

她會。可她不知道樓以璇會不會。

畢竟八年前是她當了逃兵,是她親手推開了樓以璇。

樓以璇即便不對她記恨於心,也斷不會一如當初地戀她愛她。

不該,也不值得。

……

從天木中學到公寓的這段路程,樓以璇已經相當熟悉了,不用看導航就能夠輕車熟路地開回去。

其實那個問題的答案,她心中早有預料。

因此也說不上特別難過。

既然林慧顏不需要愛情,不需要愛人,那她就做她的同事又有何妨?

久而久之說不定可以比同事關系近一點,比好友關系遠一點。

總比什麽都看不到、聽不到要強。

做關系好的同事,起碼還有一個能問候、關心的立場不是嗎?

下車前,她把水杯架裏的兩瓶潤喉糖都拿起來,猶豫著該拿哪一瓶上樓放在家裏。

看著看著,她發現了異常之處——西瓜味兒這瓶的生產日期,變了。

她買東西時都有看生產日期、保質期的習慣。

那天在便利店買潤喉糖的時候,她明明記得自己買的兩瓶不同口味,但生產日期是一模一樣的。

而她此刻手裏這瓶西瓜味兒的生產日期要早於西柚味的這瓶。

說明了什麽?

說明這瓶不是她買的,說明這瓶是林慧顏自己買的。

而且很可能比她買得要早。

早多久呢?

難道是跟張大爺那瓶一起買的?

張大爺之所以那麽明確地知道林老師最喜歡西瓜味的潤喉糖,是因為他的潤喉糖,就是林慧顏買來送給他的。

所以她沒有猜錯,林慧顏這些年也養成了吃西瓜味潤喉糖的習慣。

林慧顏沒還給她的春天,一直被林慧顏妥善保管著。

她的春天還在,她的春天沒被丟棄。

忽然間,樓以璇仿佛聽到了雪融化的聲音,被大雪覆蓋的春色也一點一點顯露了出來。

全身裏裏外外的都在回暖。

樓以璇心情大好,比吃到林慧顏專門給她買的健胃消食片時的心情還要好,坐在車裏給陸靈暄回電話。

“餵,你到家啦?”

“陸靈暄,你說,要是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的習慣變成了自己的習慣,很多年都不變,意味著什麽?”

“意味什麽,意味著忘不了唄。哎,你說的是你的林老師嗎?”

“那要是,一個人會為了另一個人而突然轉變穿衣風格,會為了另一個人的隨口一言而改變自己的外表形象呢?”

“嘖,我算是聽出來了,合著你是來跟我炫耀的是吧?”

陸靈暄嘴上吐槽,實際也在替閨蜜開心,“別問,問就是她在意你,喜歡你!沒跑了!”

如果只是無憑無據的測瞎猜,沒有十成把握,樓以璇是不會這麽情緒激動地來跟她說的。樓以璇今天開這個口,必是心中已有定論。

她能不高興嗎?

能不為樓以璇高興嗎!

“她還以權謀私給我辦校卡,充了一千塊,還記得我的飲食喜好跟忌口……”

樓以璇被陸靈暄的“一針見血”取悅到。

但同時又如墮煙霧,茫無頭緒。

弄不懂林慧顏一會兒對她如臨大敵,嚴守房門底線,一會兒又對她關懷備至,連這頓飯後她急需的健胃消食片都能提前備好,到底是何原因?

“璇啊,我敢打包票,她喜歡你,千真萬確。要我說呢,你幹脆打直球算了,趁熱打鐵,今晚就逼問她……”

“不行!我不能冒這個險。”樓以璇否決,“靈暄,我不想再把她逼入絕境了,不可以……”

絕境?

換工作就叫“絕境”嗎?

陸靈暄沒有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樓以璇,她和樓以璇不同,林慧顏和徐雅寧也不同,那她們兩兩的感情自然也不可一概而論。

“那,好吧,感情這塊兒我是激進派,你別受我影響。你,你自己看著來,我也不會逼你,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需要我幫什麽忙就跟我說。你只要知道,我們全家都是你的依靠、你的後盾,你不孤單。”

“嗯,我知道。陸靈暄,謝謝你一直在,也謝謝你的理解,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在無病呻//吟。”

“幹什麽幹什麽,別又拿什麽絕美姐妹情來搞我啊,我雞皮疙瘩都起了。今天確定了她就是喜歡你,是天大的喜事,要哭也該抱著她哭去,別對我哭,出息點兒。”

“我沒哭。”

樓以璇說了謊,她鼻子發酸,眼睛也發酸。

為了克制住喜極而泣,她切換到揚聲器,又準備倒兩顆西瓜味的潤喉糖來吃。

這是林慧顏買的,難怪林慧顏給她的時候說“不用還了”。

本想按例倒兩顆,第二顆都滾出一半來了,又被她顛抖一下滾了回去。

如今這瓶糖可是她的“定心丸”,要節省著吃才行。

“哦,那是我小瞧你了。”

“既然你這麽想感謝我,那把昨晚我陪你買的對戒,分一個給我戴?又不是只有情侶才能戴對戒,好姐妹也能戴,你說是不是?”

“你都有婚戒了。”

“有婚戒怎麽了?婚戒和閨蜜戒是可以共存的,我十個手指頭好不!呵,我看你分明是小氣。”

“嗯,對,我小氣。小氣的我,昨天給某人買了個包呢。”

“那是你補償給我的……我的‘脫單賀禮’。”陸靈暄急中生智編出了個事由。

樓以璇和陸靈暄互送禮物的次數不多,兩人關系好到不分你我,嫌送來送去的麻煩。

給對方“發錢”的次數挺多的,大小金額不忌,一有喜事就發,圖個吉利,也圖個樂子,收錢的快樂,是個人都懂。

昨晚陸靈暄問樓以璇要禮物,純粹是嫉妒。

嫉妒樓以璇買了對戒要給“別人”。

雖然那個“別人”鐵定是林慧顏,是樓以璇喜歡了十一年的人,但她作為樓以璇最好的朋友,又目睹了樓以璇的一系列遭遇,心裏對林慧顏多多少少是有那麽點兒不講理的“成見”在的。

有了這個包,她就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了。

現在換了由頭,等以後樓以璇真把林慧顏追到了手,林慧顏真成了她嫂子,她再去找林慧顏要一份見面禮!

也不枉她這段時間為她倆的事兒而背負的巨大心理壓力。

設身處地的想,她幹爸幹媽那邊,她是真沒臉也沒勇氣去承認自己幹的“好事”。

她理解樓以璇的愛,同樣也理解為人父母的心,他們有權利知道女兒的一切,但沒有義務接受女兒的一切。

更何況,他們的家庭還因此產生了無法修補的裂痕。

他們該如何接受一件對家人造成破壞和損傷的事?樓以璇又如何能原諒身為這件事當事人的自己呢?

實話是,她沒辦法完全感同身受樓以璇的痛苦。

她遇到徐雅寧的時間是在同性婚姻合法之後,她向父母出櫃是在重遇徐雅寧之前。

父母共同經營一家小公司,管理著六七十號員工,合作單位數以百計。

員工之中不乏同性戀者,要好的合作夥伴中,也有兒女是同性戀者的老友。

她的出櫃,不說風平浪靜,至少沒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

再者,經歷那段求而不得的單相思後,她的成長,她的領悟,她的變化,父母也都看在眼裏。

以至於後來她跟徐雅寧“又見”,再到帶徐雅寧回家面見父母,整個過程不能說是相安無事,只能說是水到渠成。

她希望自己的幸福,能福佑樓以璇多一些幸運。

“脫單賀禮?”

“怎麽?”

“沒怎麽,我記下了。”

打完電話,樓以璇柳暗花明,心緒暢通,車門還沒打開就又收到了陸靈暄發來的兩個“大吉大利”紅包。

她笑著點開,第一個金額是66.66元,第二個金額是99.99元。

好小氣一女的。

好暖心一女的。

她知道陸靈暄在對她說:要先順順利利,再長長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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