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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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十)

暴雨天氣,根本沒辦法施工。

中午吃完飯閑下來的工人三三兩兩圍在食堂裏打牌,徐知語收拾辦公桌上的資料準備拿去檔案室。

剛剛起身,電話就震動起來。

。。。。。。

聶應歡對著手機裝模作樣發愁,“我真是憂喜參半吶。”

李一然昨晚也沒睡好,這會靠在辦公椅上發飯暈,不太想理人。

“山體滑坡堵了路,這可是老天讓你陪我的,哈哈哈哈。”聶應歡還是沒憋住,笑出聲。

“清理要多久?”李一然白眼都懶得給她。

“主任說早上就叫鎮上的挖機去了,不過這雨下個不停,進度不太好說”聶應歡繞到人面前討嫌,“你和那個,”

咚咚咚!

“聶總,您在嗎?”聽聲音是小吳。

“進。”

小吳推開門,有點著急:“聶總,鄧主任給我打電話,說上山清理的挖機遇到二次滑坡,連人帶機器都被埋了,距離我們比較近,想調我們的挖機去救援。”

“你去安排,首先保證安全。”聶應歡難得正色,“讓有經驗的師傅去。”

小吳領了任務卻沒走,為難的說:“還有那個,小徐鬧著要下山。”

聽到這,李一然坐直身子。

“這麽大雨,下什麽山?”聶應歡瞟李一然,“再說了,山體滑坡路都堵了,她下不去的。”

“那個,”小吳也瞟了一眼李一然,“好像被埋的有她弟弟。”

。。。。。。

李一然見到徐知語的時候,小孩纖瘦的身子靠在食堂門口,被雨打濕了褲腳也一動不動,只望著雨幕出神。

“小吳,你去開車,讓他們把那個柴油四驅也開上,帶幾個男的。叫救援挖機跟上,我們先去。”聶應歡兩步跨到李一然身邊,塞給她兩件雨衣,“叫小冰塊穿上,跟我們一個車。”

李一然套上雨衣,走到人身前,小孩抿唇望過來的眼眶泛著紅。

“把這個穿上,我們帶你去。”李一然心疼的捏她嘴角,“別咬了。”

坐上車的徐知語終於回神,小聲對著女人說:“謝謝。”

李一然摸摸她的頭發嘆氣,“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來找我?”

“我,”其實第一時間徐知語就想去找她,但又怕去找她,至於為什麽,徐知語自己也沒想明白,聲音梗在喉間一時無話。

李一然不再追問,沈默轉頭看著車窗外肆虐的風雨。

雨太大,山路盤旋,雨刮開到最大檔,車速一降再降。

半小時後終於看到滑坡位置。遠看像是山體被剜開綠色皮膚,露出底下深色的血肉。

滑坡是從半山腰開始的,縱高估計有百米,橫向面積大概三十幾米,整個斷面都是黃褐色的泥土,夾雜著青灰色的山石和糾葛的植被草根。雨水沖刷下,不時有細碎的土塊掉落,順著渾濁的泥水,和滑坡底部的泥土混在一起又蜿蜒流走。

下面堆積著新鮮的草屑和裹著泥土的斷木根莖,因為兩次滑坡位置重合,地上凸起厚厚的泥層。好在挖機作業的位置靠近山體,要是在崖邊簡直不堪設想,被埋的挖機只有機械臂漏出一點鋼鬥,不清楚裏面有沒有人.

眾人在安全距離停好車,拿上工具準備救援。

小吳按住副駕駛的車門,隔著車窗大聲道:“聶總,你們別過去了,那邊危險,我先帶幾個工人過去看看,鄧主任說的他們的人也在路上了。”

聶應歡看了看前面,風大雨大滑坡路段看起來著實嚇人,又回頭看後座的二人,李一然一顆心都在小冰塊身上,沒有接收到她的眼神.徐知語攏好雨衣,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我要去。”

李一然對上聶應歡的目光,輕輕搖頭。

發小自覺心領神會,轉頭一鍵鎖車。

李一然......

徐知語跟著小吳一頭紮進雨裏。

雨霧重重,腳下全是零散的泥塊和大大小小的石頭,走近了才看到旁邊樹下支著一把要破不破的傘。

距離更近一點,聽到一陣陣痛苦的呻.徐知語三兩步跑上前,揭開傘蹲下,就看到被人半攬著的弟弟右腿牛仔褲上都是血浸濕的痕跡.

徐世豪渾身濕透,嘴唇也發白,眼神渙散根本認不出人,旁邊一身泥水的中年男人劫後餘生,聲音都打了顫:"終於來人了,快,快把我們接走,娃兒要去醫院才得行."

工人們七手八腳的把受傷的人擡到車裏,小吳才扯著雨衣帽子跑來匯報.

"一共就兩個人,事情發生的時候那小孩正好站在外面指揮挖機下鬥位置,操作的是他師傅.先是滾落的石頭砸到了小孩的腿,師傅趕忙停了機器想去看看人,剛打開車門就遇到滑坡,還好師傅反應快,直接跳出來,才沒被埋進去.師傅掙紮出來之後把小孩拖到旁邊,馬上就報警了.師傅沒啥大事,小孩好像腿斷了,得送醫院去."

聶應歡:"人呢"

"人擡車上去了,我們的挖機也快到了,鎮上派了救護車,待會我們先疏通救護車通行的路讓傷員先走."

聶應歡看一眼後座,"阿彌陀佛,沒出人命."

李一然:"人呢"

小吳摸不著頭腦,我不是剛說過了

聶應歡嘖一聲,"小徐呢"

小吳回過味兒來,"也在車上,陪著她弟弟."

李一然這才踏踏實實靠回椅背.

小吳說完又走開接電話,聽起來是在和鎮上領導溝通.

聶應歡自己的專業挖機隊伍作業效率很高,救護車還沒到,已經清理出通行道路.想著不要耽誤治療,聶應歡讓人直接開著有傷員的車往山下去跟救護車匯合.

雨勢稍微小了一些,李一然看著逐漸模糊的車身沒再言語.

這場暴雨一連下了五天.好不容易放晴,暑氣又卷土重來.

小會議室裏,聶應歡識趣的沒再問李一然還走不走,安靜嚼著嘴裏的排骨鼓搗手機.

李一然喝完最後一點湯放下筷子,"我想去看看."

"看什麽"聶應歡眼睛盯著手機,隨口問.

李一然瞟了一眼面帶癡笑的聶應歡,"看秦三."

"嘖!"這人不樂意了,"消遣我幹什麽呀"

"我想去看看徐知語."李一然嘆氣."今天24號,出成績了."

送走人的第二天,王主任就打電話給小吳說徐知語要照顧弟弟,這個工作來不了了.

她總覺得應該去看看小孩.

鎮上醫療條件有限,徐家經濟條件有限,好在挖機師傅墊了些錢,所以只能在縣上找了醫院,醫生說是粉碎性骨折,要先消腫,再手術,預後康覆情況不樂觀.

徐知語守著弟弟輸液,縣城的醫院老舊,一個病房4個病床,沒有空調,只有兩個老式風扇吱吱嗚嗚的把熱風攪碎了又吹出去.隔壁病床都是男人,熱狠了全都光膀子坐著聊天,耳朵裏全是粗魯低俗的方言笑罵.

陪護了三天,徐知語又累又困,徐世豪白天就睡覺,晚上哼哼唧唧叫疼,實在折磨人.她摁亮手機,6月24號.

徐孝年夫妻兩來的那天好一頓哭鬧,徐孝年用兩巴掌安撫完老婆,叫女兒守在這裏,轉頭就找鎮上要說法去了.

"這是給鎮上幹活出的事!治不治的好都得賠錢!"徐孝年咆哮著打電話,"我兒子跟到你就是你們雇傭的!誰也跑不了!"

不知道這幾天到底有沒有要到他想要的說法.每晚打電話來也就是視頻看看徐世豪,他那個性子也說不出什麽安慰電話,最後都是繼母捧著電話隔著手機屏幕掉眼淚.

明天上午徐世豪要手術,估計下午徐孝年和繼母就會過來,再堅持一會,等他們來了就可以休息一下.

徐知語看著還在熟睡的弟弟,吊瓶裏的藥還有大半,她起身出門.

來到走廊盡頭的公共廁所,徐知語打開有些銹跡的水龍頭埋下臉,溫熱的自來水澆在臉上並能沒有能消解暑氣,徐知語擡頭,忽略汙漬斑斑的鏡面,捋開貼在額頭的劉海打量自己.

身上的白T恤領口已經卷邊,胸前的圖案也洗的發白,襯得眼下的烏青更加厚重.她抿了抿嘴角,擦幹凈臉上的水痕,又把散亂的頭發重新紮好.

洗手臺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徐知語在衣角蹭幹手,拿起手機.

陌生號碼 猶豫半秒,還是摁了接聽.

"徐知語"還是那把溫柔的聲音.

"姐姐"

"你在哪"

"在縣城醫院."

"我知道,我在你弟弟病房,你在哪"

原本平靜的心湖泛起漣漪,鼻頭莫名的開始發酸,積攢的疲憊和委屈好像破開牢籠的猛獸,摧枯拉朽般迅速的將她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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