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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125、禁止垂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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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125、禁止垂釣

烏雲遍布的天空難分時日。昔日亭臺樓榭變成了殘垣斷壁,秀麗山水變成了人間煉獄。

人踩出的道路枯草橫生,一道閃電嗖地劃過沙坡,旁邊的陣旗也倒塌下來,護法的年輕道修剛從沙眼中爬出就被砸昏,眼看結界要破,同行之人背上他倉惶往下一處陣眼飛去。

苦苦迎戰九年,無極已是師老兵疲。他們瞻前顧後,無法進攻只能防守,才導致節節敗退,難保自身。

奈何萬魔宮像玩耗子的貓,並不急於趕盡殺絕,回回到道修神經緊繃、就要斷裂時,又會適時松懈,給他們進行修整。

如此一來二往,人的毅力早被磨幹。頭頂上懸掛的達摩克利斯劍一日不掉,就代表他們要多茍延殘喘一日。

在這九年裏,神意門門主相如霜身負重傷,其子相溫瑜接替門主令,攜帶眾弟子與青雲劍宗一同戍守最西。

聽聞駐紮地百姓全被魔修虐殺消息的天機堂老堂主一病不起,提前退位給師弟章元駒,如今與萬事宗正在趕往支援無極以東的路上。

靈氣順著掌心閃爍於鮮血淋漓的背脊後,勉強照亮山洞深處的一個角落。

承悅星君吐出一口淤血,滿面冷汗,有點力氣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拔出插在石頭裏的劍,站起來往外走。

“星君!”

為他療傷的百花谷弟子大驚失色,伸手攔住,“藥還沒完全吸收,至少等傷口愈合,不然功虧一簣!”

君楚帆失去蹤跡後,百花谷群龍無首。他們一部分人鳥雀般散了,另一部分則三兩聚團投奔各大宗門,用來救治傷患。

若問這些人谷主去了什麽地方,他們也茫然只會答不知。在他們眼中君楚帆並不平易近人,在醫術上,君楚帆給予的幫助微不足道。

“一點小傷罷了。”承悅星君淡漠地看著胸口藥布下溢散的魔氣,這是所殺魔將給他留的咒,發作時令人極其痛苦,但他卻像不以為意,將外衣用力一裹,遮得分毫不露。

眼前星星點點的黑尚未褪去,突然見洞口外亮起一束絢麗的光,同時伴隨守夜修士的驚呼。

那人如驚弓之鳥,聲音滿是恐懼:“這是什麽……”

“門主,星君!有東西在天上!”

“安靜!”

承悅星君低斥一聲,提劍向前,走出山洞的一瞬間也楞在了原地。

縹緲輕薄的光幕自無盡天頂垂落,變幻莫測,在荒蕪領域上綻出令人震撼的異景,仿佛無數雙神秘的眼睛在閃爍,預示著某種即將到來的異變。

“承悅,外面發生什麽了?”

被動靜吵醒的相如霜由弟子扶著走來,捂住唇,輕輕咳嗽幾聲。

在照亮整片無極焦土的幕布之中,如玉的階梯赫然拉開,恍惚有人影立在其上。離佛龕只有一步之遙時,流淌的光閃動一息,接著化為無數顆拖拽的星子降落。

那些星子如雪色冷峭,卻在墜地後結出朵朵無人見過的透明花,盤踞周圍的魔氣毫無抵抗地消失了。

星辰移位,亂雲飛渡。

一團玄黑以破空之勢朝長生寺墜去,承悅星君瞳孔驟縮,不敢置信道:“可有聽說近年來誰去了十二廟?”

相如霜看著那個方向,沈默好一會兒:“不可能。無極什麽時候有這般人物了,或許是幾十年前誰上去過,一直到今日才出。”

她哆嗦著手,赫然驚醒,看著身後面容呆滯、尚未回神的眾人,“不管是誰……快,派人去長生寺!我們等的、堅持的,說不定就是為了今天!”

長生寺也在等今天。

寺廟冷清,香火銳減,只有無法獨當一面的小和尚在殿堂誦經。

如今河水受到汙染,山上的活泉被封鎖,只有雜役弟子每日去運水澆菜做飯——也要定期給大殿外的魚池換水。

魚池是住持讓人修建的,十幾只手掌長的錦鯉本不該知歲月苦悶,歡快搖尾巴。但它們好像也飽受摧殘,死氣沈沈窩在鵝卵石上不願動彈,被高處投下的暗影嚇得一哄而散,你擠我我擠你地往造景假山後藏。

寬大的鬥笠遮住面容,只有握著釣竿的手透出來者的蒼老。水珠亂濺的池面波光搖曳,淺淺倒映著豎在一旁的兩塊木牌。

一塊木牌雕刻工整,寫著:錦鯉伴身,心願皆圓。

另一塊上字跡潦草,怒意橫生:禁止翁慈垂釣,快滾!

老翁把咯吱窩下的板凳放到地上,一撩衣擺,坐定下鉤。甩幹時不經意打歪了頗有針對性的木牌,他目不斜視,擡手扶正。

路過的弟子早已麻木,反正那些魚除了一開始貪心會去咬食,後來都不上當了。他們各自忙各自的事,偶爾因天上奇妙的景象駐足,忽而山體一震,昏暗中後山亮如晴日,持續半分鐘左右才恢覆正常。

老翁動動僵硬的脖子,將魚鉤一點點送去假山後。有只小的貪心不足,試探著在魚食上嘬了一口,見沒被拉上岸,隔一會兒便挨過來一回。

警惕心便是在獵手一步步的退讓中放下的。老翁悄悄擡頭,雙眸蒙著一層灰白的膜,目光渙散。

是時候了。

皺巴巴的皮因手掌收力而繃緊,魚線微動,眼看小錦鯉就要將直鉤咬住,一旁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驚得水波蕩漾,它霎時竄沒了影。

老翁:“……”

他幽幽回頭,穿著縵衣的小弟子腦門發亮,氣喘籲籲道:“翁、翁前輩……您等的那個人,已經到後山了!”

提著魚竿趕來的人沒有腳步聲。

在十二廟徘徊三千多天的謝信比初見那會兒更為沈郁,以至於回頭望來時,慈翁覺得他身後的影子像一把火焰,將送出去的心燒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而謝信已然跌進空洞之中,被一點點分食在虛無之中。

頭長雙角的青年看著老熟人,神情中沒有任何意外。

他仿佛不屑進行遮掩,漆黑的鱗片遍布半張臉,妖冶的眼瞳透著最純粹的金芒,但背影倒是如舊,墨發黑衣,裹著滿身霜雪冷意,僅站在那裏便如松山修竹般俊朗利落。

翁慈摘下鬥笠,面帶微笑走向石桌,不慌不忙道:“謝公子可知,我要你尋的是何物?”

“沒興趣。”

謝信眼裏壓著寒冰,態度算不上友好。

捎回的物品就放在他袖中,像平常揣雜物一樣隨意,就那麽一甩,便被毫不憐惜地摔到了桌上。

說來也怪。十二廟最後一廟中鎮壓的東西,竟然只是一本古文字編撰的書。

歲月的痕跡無情將它沖刷,裸脊鎖線早已散亂,紙張脆薄到一陣風便能吹成粉塵,再不覆從前。

謝信毫不避諱地審視起他,“條件我已做到,還望神算子莫要食言,不然這天就算再高,謝某拼死也要捅出個洞。”

“他還在來的路上吧?謝公子這麽久都能等下來,想必不急於一時。”翁慈笑著捋了捋胡子,招呼謝信一同落座,“不若與老朽來上一局?”

謝信不置可否,衣袍飄蕩垂落間,無盡劍意展露無遺。

翁慈將棋盤擺去桌上,眼角皺紋堆疊,念念有詞道:“……老朽如今天命已歸,別說是年輕力壯之士,饒是被路邊石頭絆過一跤,也再爬不起來了。所以公子不必如此告誡,老朽還望江河湖海恢覆如初,能多釣兩條魚上來。”

謝信捏起一顆白子,鎮落中央,“既是如此,又何必當初?”

端茶來的小沙彌哪見過這陣仗,嚇得手腳直抖,杯壺在托盤上顫個不停。翁慈遣散他,自己給兩人斟茶,道:“答案就在那本書中。你若將它打開,便能知曉緣由了。”

這話指向性太強,仿佛誘人一探究竟一樣。

不待謝信有什麽反應,他又仿佛並未有過言語,目光所及之處,一株從石縫中鉆出來的雜草,正顫巍巍地在微風中拂動。

“無極通過了十二廟的考驗,仙界才會降下福祉。你來得匆忙顧不上看,水域中的魔氣現已逐漸散去,這可比修士一點點剔除快多了。”

謝信扯扯嘴角,正欲開口,忽而一頓。他從容不迫的舉止輕易亂了套,站起來的動作急切到甚至帶翻了棋笥。

青凜與他互通心意,甫一出現便劇烈嗡鳴顫抖,迫不及待載著他往高處飛去。

這局棋還沒開始便結束了。

翁慈有些遺憾,他撿起掉到地上的書,擡頭望向仍閃爍異樣光輝的天空,“那邊可是有什麽?”

小沙彌從墻後冒出腦袋,專註盯著那位氣勢嚇人的公子所去方向,撓了撓頭道:“好像沒什麽呀……啊!是一葉扁舟!翁前輩,還有其他客人來嗎?我去再拿點素果招待?”

“罷了。”翁慈搖頭:“廟裏東西他們吃不慣。你去偏院收拾間清靜的屋子,別讓任何人接近。”

除了住持和佛子,長生寺沒人知道翁慈有什麽能耐。

這人一天到晚都在琢磨去哪兒釣魚,可他又不吃魚肉,運氣好時三四個月釣起來一條,最後還會放生。

但就是這樣一個釣魚腦,寺院裏地位高的修士都對他畢恭畢敬。說白了就是上行下效,見過佛子與他平起平坐,甚至偶爾行事前還會去靜室詢問翁慈見解,其他人便也無法怠慢了。

小沙彌連連點頭,拔腿一溜煙辦事去了。

翁慈盯著天看了片刻,眼底霧茫茫的。他手指在紙上劃過,直至翻到缺失的那一頁,又輕輕笑了笑,“……真是給我留了個難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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