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19章 119、回到現代(一)

關燈
◇ 第119章 119、回到現代(一)

“……”

“……鈴……”

“……叮鈴鈴……”

聒噪單調的鈴音隔著一堵薄墻,有誰模模糊糊地說了句臟話,床板咯吱幾下後,腳步聲漸漸被水聲遮蓋。

夏季的天亮得早,五點多窗外投入的光已經刺眼。

狹窄的單人床上摸摸索索伸出來一只光溜溜的手臂,在枕邊摸空後,洛星然用帶著起床氣的黏糊口吻喊道:“謝信,關窗簾……”

沒有人回答他。蟬鳴與鳥叫穿過玻璃,除了需要趕通勤去市中心的社畜,路上還算空敞。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熬夜熬太久身體還處於疲憊狀態,洛星然悶在被子下,又睡了過去。

再被手機的電話鈴聲吵起來時,已經是八點半了。

一束陽光從水杉樹冠上密密匝匝地投下,他正好窩在細碎的光影中,洗到脫線的兔子睡衣遮住偏白的皮膚,整個人似是被籠上了斷續的金色。

蹭亂的頭發像團雞窩,洛星然有些茫然地坐起來尋找了一圈聲源,幾秒後赫然清醒,窗外拂面的熱風吹不走身上的寒氣,仿佛一下跌入了深潭之中。

屏幕上的未存號碼有些眼熟,尾號8899,來自他便宜爹的助理。直到鈴聲停止,他緩緩解開鎖屏,頁面上方跳出了日期,幾行備忘錄分別提醒幾點到幾點要去什麽地方工作。

要說是做夢,也太逼真了。洛星然揉了揉太陽穴,心跳頻率不太對勁。

他離開臥室去公共區域洗了把臉,合租房只剩下帶孩子來城裏看病的年輕媽媽在做飯,為了節省電費她沒開油煙機,空氣中盡是煙熏火燎的氣息,鉆進嗓子眼讓人忍不住咳起來。

孩子媽聽見動靜,有些手忙腳亂地鉆了出來。她性格內斂,平常說話也輕聲細語,低著頭不敢看人。

“那個,不好意思啊小洛。我還以為和往常一樣,大家都出去上班了……”

說完她又急忙把能開的窗都打開,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邊收拾飯盒邊道:“鍋裏還留了個粽子,我……我煮多了吃不完,冰箱沒地方了,你洗完去吃了吧。都是老家包的,蜜棗餡兒。”

其實同一個屋檐下,大家只是點頭之交。有時候產生矛盾也會吵架,參差不齊的涵養讓交際在這裏變得困難。

煮多一聽就是托詞,但這種性格的人被拒絕又會多想。洛星然看著鏡子裏臉色發白的自己,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謝了姐。”

“昨天”,他朝打工的地方請了一上午假。

助理既然給他打電話,說明已經到了樓下,他掀開浴室裏的窗望了一眼,果然在一堆三四手破爛車裏夾了輛突兀的勞斯萊斯。

玄關傳來防盜門帶上的聲響,他腦子裏還是一團亂麻,理不清。

他試圖與系統連線,但石沈大海。

截至目前為止一切都仿佛成了臆想,不知是不是被下蠱的後遺癥,讓他覺得一切都不真實。

拉下紗窗,洛星然沈默地站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什麽,他快步重新回到鏡子前,轉過身將衣擺拉到最上。

牙杯被手肘打到地上,他沒心思管了。

他發亮的目光凝聚在鏡中紋身上,精密的線條從脊背蜿蜒至腰腹,將成熟與青澀間的軀體襯出一股獨特的色氣。只是比起在修仙界裏時艷麗多姿的顏色,它們此時全變成了青黑,像過了季。

謝信曾摸過每一片花瓣,他總是致力於看它們生長。

抹不掉的戰栗似乎融進了血液裏,以至於洛星然指尖剛觸上去,異樣的酥麻立即從腿根竄上頭皮,仿佛時刻提醒他已與這個世界上的“不存在”產生了聯結。

多虧穿花紋,他確信自己回到了現代。

不知君楚帆的蠱有什麽蹊蹺,把他押在0369那兒的打工魂給踢出來了,按照0369業務不熟練的程度,他估計得在這兒多待上一段時間。

就是得委屈一下他那麽大一個,黏人又討人喜歡的謝小黑了。

洛星然拍拍臉頰,並未頹靡太久。他太擅長調整自我的情緒,因為若是一昧垂頭喪氣,事情只會變得更糟。

櫃子裏的衣服款式單一但色彩豐富,大部分印著活動經銷商的LOGO,都是他兼職時免費的文化衫。

老頭子咽氣前肯定一群人圍在床邊抹眼淚,他犯不著討好任何不必要的人,平常怎麽穿今天還怎麽穿,隨手拿了件天藍的,草草扒了扒有點遮眼的劉海,踩上板鞋揣上粽子出了門。

便宜爹的助理姓劉,在崗近十年,全天二十四小時待命,實打實的007,不過工資高,007也是他應得的。

通過在電話裏的三言兩語,他看出對方是處事幹練、挺公事公辦的一人。就如現在在太陽底下曬了大半個小時,劉助理也面帶微笑,替他拉開後座車門還恭恭敬敬地喚他“二少”。

洛星然接受無能,屁股一擡坐了進去,“整一堆虛頭巴腦的做什麽?叫我名字就行。”

原本去修仙界時,他是抱著瞎玩瞎混的心情做任務的。但遇到了謝信,遇到了形形色色不同的人,時間久後反而顛倒過來,讓他覺得現實才是不必在意的一邊。

說來好笑,原本頭上冠“二少”的另有其人。

與便宜爹在同一個戶口本上的兒子總計兩位,分別由第一任妻子和第二任妻子所生,兄弟倆年紀差了十一歲。後來老頭子年紀大了,耐不住寂寞又娶了第三個老婆,但自身條件不再允許,這才沒再給大兒子生個差二十多歲的弟弟妹妹出來。

不過這些芝麻谷子爛事洛星然懶得問,他今天目的明確,不貪心也絕不吃虧。

劉助理笑了笑,回到駕駛位發動車輛,透過後視鏡看到洛星然在扒粽子皮,將準備好的咖啡遞了過去。

洛星然聞到味就蔫了,“我不喝,太苦。”

劉助理聞言收回咖啡,從紙袋的另一邊重新拿出熱牛奶。

洛星然好笑地看他,“要是我牛奶也不喝,你還能掏什麽出來?”

“有礦泉水。”劉助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見他接過,這才把袋子都遞到後面,“需要先去其他地方嗎?”

洛星然拉開袋子一瞧,裏面還有面包和三明治。但粽子拆都拆了,不吃浪費,他將紙袋重新扣上放去一旁,慢悠悠道:“能去哪,買點菊花捎著?你拿白的我拿黃的,給他左邊擺一束右邊也擺一束?”

劉助理到底是拿人工資替人幹活的,給老板提前送終這事兒幹不出來,只好一個轉彎將勞斯萊斯開出巷子,駛往醫院。

市中心無時無刻不在堵車,洛星然填飽肚子,得空瞇了一個遲來的回籠覺。

老頭子這個點剛做完上午的檢查。

停完車,劉助理領著他乘坐電梯直奔八樓,指節在緊閉的門上敲響三聲後,敞亮的光和淡淡的香水氣息很快隨外湧的冷氣撲在洛星然臉上。

年輕女人笑容僵硬,臉上的慌亂難以遮擋,說出的話卻是輕柔的:“……是星然吧?快進來,外頭熱,你爸一直在等你,從早晨醒後不知給小劉發多少條短訊了呢。”

這番招呼,說是獻殷勤也不為過。

剛才還七嘴八舌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神色莫辨,其中甚至有個女人轉過頭毫無顧忌地翻了個白眼。

洛星然將風吹草動納入眼底,他初來乍到在洛家無依無靠,老頭子死後小老婆沒兒沒女也無依無靠,倆人湊一起相依為命再合適不過。

但他不是來繼承王位的,不需要拉幫結派。

比起對方怯懦的氣場,他像是個來走T臺的明星,一視同仁地“喲”了一聲,接著便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這裏或許有他該喊三叔四姨的,他的身體裏流淌著與他們相同的血,理應是“一家人”。

但他不愛虛與委蛇,對床上戴氧氣面罩的老頭子客氣地叫了聲叔,直把人喊得差點氣坐起來。原本在一旁靜候的律師趕緊搖高床,其他人該順背的順背,該倒水的倒水,也算一派和睦之象。

老頭子現在自我調節能力也不一般,心心念念這麽久的小兒子長得清俊秀氣,隱隱讓他看見了他曾喜歡過的姑娘的影子。

人老總是追憶往昔,諸多後悔。

情緒一上頭,他又要改遺囑,拉著洛星然的手不停朝律師沙啞地嗯啊,最後比了個數字,洛星然不知究竟有多少,他只註意到旁邊一圈人臉都綠了,全然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VIP區人少幽靜,除了中央的床經過特殊改造,其餘設施安排得和住家沒什麽兩樣,鋪張浪費四個字凸顯得淋漓盡致。

洛星然垂眸看著被套到自己手腕上的玉鐲,心想這裏一天的住院費恐怕能抵得上自己一年的房租,或者一年的學費。

他不言語時顯得尤其疏離,上勾的眼尾稍稍一耷,眼睛裏便滿是不屑一顧的輕蔑樣。

偏偏老頭子視若無睹,為了讓人能喊聲爹煞費苦心,見他不喜歡玉鐲,又哆哆嗦嗦地讓小老婆取包,裏面有張不限額的黑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