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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120、回到現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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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120、回到現代(二)

一群親戚立馬牙酸了起來。

他們圍這兒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不過穩一穩公司職位。這近二十年不見的私生子一來就吃股份拿分紅,誰能放寬心?

房裏視線亂飛,平常還互相擠兌的幾人一下統一了戰線。

擠眉弄眼一通後,被推舉出的三叔不得不擺出一副長輩架勢,清清嗓子道:“大哥,這不太好。星然畢竟還得上學,要是養成花錢大手大腳的習慣,對他以後的培養也是個問題。”

有人起了頭,接下來就好辦了。

四姨性子潑辣,剛剛就是她翻的白眼,說話也直:“還培養?親子鑒定都沒做吧,誰知道是不是咱紀家的種。外頭那些個女人為了錢啥事兒都幹得出來,不是我說,大哥既然想讓咱們認人,那也得看看上不上得了族譜啊。”

“哎,哎……你這話說的,能把人接回來肯定是確定了。”

三嬸小聲嗔怪了一句,又轉而道:“但明瑞說得有道理,大哥你得好好想想。咱們也算家大業大,星然肯定不適應,得慢慢來,哪能一上來就給那麽多啊?別把孩子嚇壞了,又或者被什麽不三不四的人盯上……綁架勒索什麽的,在學校也會被欺負,還是低調點好。”

說的是好話,但每個字都像把人往泥土裏按,就差明擺著說不配了。

洛星然嗤笑一聲,饒有興致地偏過頭,想看看這些人嘴裏還能吐出什麽來。

然而一波沒勸完,緊閉的門又被嘭地一把推開,摜在墻上後回彈,留下一道狹窄的縫。

醫院禁止喧嘩,這麽失態沖進來的只可能是準高一的小侄子,叛逆期未過,一身刺鼻的火藥味,初中都快混成扛把子了。

三叔樂見其成,於是閉嘴又坐了回去。

一邊是養了十幾二十年的親兒子,最近長子曠若發蒙,拿下了大項目三連斬;另一邊是露水情緣誕下的小孩,歪歪扭扭長大不知根知底的,明白人都知道該選哪一方。

可讓所有人出乎意料,進來的居然不是一向橫沖直撞的小侄子,而是穩重成熟的大侄子。

他丟了酒場上與人推杯換盞的游刃有餘,一雙眼幾乎是赤紅的,西裝領帶也歪在脖子上,大步流星、奔跑而來,額頭全是汗。

一群人瞠目結舌,洛星然隨時備戰的拳頭未松,就被迎面而來的熱風緊緊抱進了懷裏。

寬大的手掌托著他的頭,死死地護著,好像這麽做就再沒人傷得了他。

“然然,然然……書上說的沒錯,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瘋魔一般的話和眼淚一同落在洛星然耳朵上,燙得人不知所措。他怔怔地擡起胳膊,抓住對方腰後的衣服,良久喊了聲:“……哥?”

洛承宣這一哭一抱,整個病房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他說的話讓人摸不著頭腦,三嬸四姨對望一眼,心裏咯噔一聲,不明白什麽時候私生子還和婚生子熟絡起來了。

那聲“然然”喊得真情實意,“哥”也叫得無可挑剔,唯一對此感到欣慰的估計就是病床上的老頭子了。

他枯槁的手伸出來招了兩下,上半身也傾斜,似乎迫切地想要加進擁抱的兩人當中。誰知洛承宣看也不看他,隨意抹了把臉,攬著洛星然哽咽道:“這麽早趕過來沒吃什麽東西吧?哥知道一家合你胃口的飯店,走。”

他說走就是真走,毫不留戀。

老頭子眼珠子一瞪,呼吸罩被急促吐出的白氣填滿,差點兒掙落身上插的管子,“攔……攔——”

把兩個兔崽子都給他攔住!

在座的驚疑後漸漸反應過來,大侄子這是知道當面撕破臉有風險,打算背著他爹換個地方收拾人呢。

好一套親情牌,說到底還是大侄子聰明。

攔是不可能攔的。他們假惺惺勸了幾句,無非是兄弟倆分離多年重逢不易,多給孩子點相處空間。

幾張嘴擱一塊兒黑的也能說成白的,老頭子指望不上他們,氣得將床頭玻璃水杯和藥瓶全撥下地,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後,他又抖著胳膊朝律師啊啊啊個沒完,想拿剛允諾的錢來威逼利誘。

洛星然從不在乎那些,更別說他看見洛承宣後,只想換個地方敘舊。他有好多疑問,也有很多不舍,原本坦然接受的分別突然在另一個世界得到重圓,他怎麽可能保持冷靜。

年輕女人踟躕一會兒,看兩人已到門口,抿唇出聲:“承宣。”

洛承宣回過頭,把洛星然擋在了身後。

護犢子的目光太過明顯,對方後退半步,“我、我是想說,晚上帶星然回家吃飯吧?你看……你也好幾天沒在家裏吃了,不如讓小劉把你爸接回去住一晚,一家子團聚,就當提前過個中秋。”

今年中秋節在八月中旬,老頭子活不到那會兒。洛承宣笑了一下,“不必如此。他最好呆在醫院,不然車沒到家,人就先走了。”

誰都沒想到這種尖酸刻薄的話會從他嘴裏說出,直到門被從外帶上,房裏眾人才在儀器尖銳的警報聲中回過神。

洛星然和匆匆趕來搶救的護士醫生擦肩而過,站進電梯,嬉皮笑臉道:“我本來還在想該什麽時候給他氣厥過去,你居然給我代勞了。”

洛承宣道:“你可是我們洛家捧在手裏的寶貝。如果他們讓你在這邊過得糟糕,那我這個做大哥的自然得表態。”

當初洛星然因風箏掉進河裏後,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武陵源的河道他派人撈了整整三個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後來求到了商隊的修士,聯絡上天機堂蔔卦,得出來的結論全是一樣。

——向活向死,不活不死。

他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再預追問,天機堂卻面露難色,只說他們也不清楚,無法解讀雲裏霧裏的卦辭。

後來他拿著卦盤去了長生寺,試圖請佛子給個更為準確的答案,接見他的住持卻看著天,念了句阿彌陀佛:【時候未到,施主請回吧。】

洛承宣奔波許久,車馬勞累,眼睛浮腫胡子也長了一把,要多憔悴有多憔悴。他覺得這話是在敷衍攆人,硬是在寺門口的樹下風餐露宿七日,才被小沙彌引了進去。

說到這裏,他們已經離開醫院正門。

路面被曬得滾燙,兩旁樹在經歷了又一年高溫後蔫頭巴腦地卷起了葉片,明晃晃的太陽懸掛當空,整個城市都籠罩在發白的光暈下。

洛承宣的駕照是擺設,兩人都不會開車,但離下班高峰期不遠了,打車怕是得堵在半途。

洛星然想了想,提議掃路邊的共享電動車。洛承宣一向由他,過去如此,現在依舊,二話不說穿著昂貴的定制西裝騎上了小藍車,頭盔一扣,不和諧程度直飆百分百。

反觀洛星然穿得隨意又清爽,眉眼含笑青春肆意,“哥你居然會騎啊?我還說不會的話就和我擠一擠得了。”

洛承宣跟在他後方,穿梭在林蔭道間,“後座載人違章,要罰款。”

洛星然大聲嘀咕:“不被抓到不就行了,咱們可以偷偷繞小路。”

“罰款事小。”洛承宣臉瞬間拉了下來,“我查過資料,每年有一百多萬人死於車禍,既然規定了上路準則你就要遵守,知不知道!”

洛星然哎呀一聲,忙不疊地說知道。

長兄如父,洛承宣幾乎算他半個爹了,從他是個奶團子時就含辛茹苦拉扯,什麽事兒都得操心一把。

到車道寬一點的地方,兩輛小藍車並排行駛。

洛星然問他:“那後來呢,你見到佛子了?”

長生寺的佛子是無極最年長的一批人。有時候敬人不止敬能力強的,也要敬活得久的,因為他們是歲月的見證人,是移動的歷史書庫。

照理來說,尋常百姓想見佛子是癡人說夢。但小沙彌請洛承宣入殿後,他才知那每日來樹下掃落葉的僧人便是佛子。

洛承宣覆雜道:“他與我說,住持所言並非搪塞。正所謂天機不可洩露,時候到了,我便會得到答案。”

離開長生寺後,洛承宣失魂落魄地往家裏回。他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也不知道等待的途中自己能做些什麽。

只是他把一切罪責歸咎到自己頭上,若是沒有那盞風箏,他就不會失去弟弟,洛夫人也不會郁郁而終。

回到武陵源後,他在街邊看到一個賣話本的小攤子。

他看見糖葫蘆會想到洛星然,看到小棉襖也會想到洛星然,看到一切吃的玩的,都會想到洛星然,罪惡感折磨著他,以至於整個世界都好像成了尖刀利刃。

他下了馬車,正好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纏著她娘買書。鬼使神差的,他問小販有沒有黃鼠狼的話本,那小販跟看怪物似的看他一眼,說前所未聞。

小姑娘撒嬌賣萌不管用,被她娘硬生生拉走了。風吹動她方才翻過的書頁,在他眼前嘩嘩響著。

突然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摁住了紙張,他發現那一頁上的字居然在褪去,直到完全化為空白,人間蒸發。

“我認為那是一個指引,一個暗示。攤販見書有殘缺後便宜賣給了我,我便帶回家日日翻看,但也不是那麽好等的。再加上阿娘那會兒身體很差,茶飯不思,貓也沒了,本來還指望它能起點作用,後來發現一切只能指望我自己。”

洛星然赫然想起那個鑼鼓喧天的夢,“哥你是不是成婚了?”

“……你怎麽知道?”洛承宣楞了一下,神情怪異,明顯不想提。他在紅綠燈路口停下,偏過頭道:“前面左拐,馬上到了。我剛才給老板發過消息,他留了位置,不然還得等位。”

洛星然拖著音笑起來,“有秘密?”

洛承宣:“過馬路時不要說話。”

洛星然揚了揚眉,出人意料很聽話。

他耐得住,不僅過馬路不說話,還車後也不說話,到飯店門口不說,坐上了桌還不說。

洛承宣幾次出聲都被無視,終於忍無可忍地把菜單甩過去,“我是成婚了。本來打算慢慢講給你聽,哪有你這麽沒大沒小直接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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