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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110、竹馬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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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110、竹馬情誼

白家在大戰中損失不小,許多屋舍樓房都在重修。帶異瞳回來的姑娘將他放在幾人間的通鋪裏,生了火後用一層又一層的棉被裹著取暖。

被這邊動靜吸引,陸續有人圍了過來,遞熱水的遞熱水,遞毛巾的遞毛巾,清晨顧不上手中沒做完的活,聚在一起忙忙碌碌。

折騰半天,床上的人總算醒了。但一睜眼沒摸清情況就被這麽多人圍著看,他登時害怕地往被子裏躲,任誰哄也不出聲。

眼看就要到中午忙飯的時候,耗不下去的家仆推搡著離開,姑娘帶上門時,不忘叮囑他好好休息。

熹微的陽光被擋在外,洛星然站在屋子裏溜達一圈,見四周光禿禿沒什麽可看的,又站回謝信身邊。

人力物力都匱乏的年代,白家也開始大肆招攬人才。就算背後有劍宗和神意門扶持,能發展到今日地步也挺不容易。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留一個外人不算難事。

被子裏傳來咕嚕不斷的聲響,但蒙著腦袋的人一動不動,不知受了什麽刺激,魂都出竅了一樣。

正午過後,抽出空的無臉姑娘端著飯過來探望。她行走間小心翼翼,不停在為身後的人引路,神色也顯得慌張。

繡著白家家紋的衣擺掃過門檻,洛星然看了來人覺得熟悉,一時和所有認識的人又對不上號。看他想得眉毛都簇成一團,謝信出聲提醒道:“白弘光這時候是家主的首席大弟子,還未結丹。”

“……真沒看出來。”洛星然覺得不是自己的問題,擡手對空比劃兩下,“他沒結丹前挺標致,怎麽結丹後一條胳膊都抵別人大腿粗了?”

纖細美少年變成了粗壯硬漢,放大街上同窗三年的同學都不敢認,更何況他與對方只有一面之緣。

但也有不變的東西,比如少年期的白弘光說話依舊溫緩。他似乎不覺得即將做的是一件無意義且浪費時間的事情,半途從姑娘手中接過碗筷,不疾不徐道:“冬天野兔都躲在山林裏不願見人,我花了好長時間才捉到一只,要不要嘗嘗看?武陵源的兔子可是出了名的美味,香得隔壁小孩都饞哭啦。”

鼓成球的被子動了一下,又裝死了。白弘光不著急,拿筷子敲了敲碗,講起了兔和蛇的民間故事。

“一群野兔在森林裏玩藏貓兒,其中一只躲藏時路過一個樹洞,從裏面鉆出來的蛇對它道:‘小兔子小兔子,你躲進我的洞裏吧。有我在這裏誰也不敢靠近,你會是游戲的勝利者!’

“兔子害怕蛇吃掉它,於是警惕地拉開距離,拒絕道:‘我會找到其他地方的。’蛇委屈地退回洞中,不一會兒尾巴卷著一根黃澄澄的胡蘿蔔,誠懇地和兔子說:‘放心吧小兔子。我看你一個人,覺得你很孤單,所以想認識你。你看,我為你準備了見面禮,我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的。’”

他拉長尾音,卻遲遲沒了下文。

被子一陣蛄蛹過後,毛糙的發頂露了出來,異瞳蒙著臉小聲追問:“然後呢?”

白弘光笑了,“然後啊?我想想,然後發生了什麽呢……嗯,然後兔子一邊說‘你不要騙我哦’,一邊蹦著腿進了樹洞,接過蛇遞的蘿蔔吃了起來。蛇守護兔子吃完整根胡蘿蔔,果然期間沒有任何一只兔子敢找過來,等兔子吃飽後,它張開嘴一口把兔子吞了,說——”

碗被放到枕邊,筷子在小腦袋上敲了一下,“‘兔子真的很好吃哎。’”

異瞳呆了,捂著被敲疼的地方:“……蛇怎麽這麽殘忍?”

白弘光笑意更甚,“快吃,一會兒涼了。吃完我替你測資質,沒力氣怎麽能行?”

異瞳為兔子悲慘的遭遇而難過,但還是乖乖地接過筷子,扒著碗中的米飯和菜,幾塊兔肉到底沒動,全留了下來。

白弘光看在眼中,伸手在他發頂揉了一把,“你叫什麽?”

異瞳擡起頭,臉上沾著一粒米,“阿念。”

他的眼睛目前都是正常的深棕色,剛剛躲在被子裏哭了好一會兒,一圈全腫了,難看得很。

“阿念……思念的念?”

阿念點頭,“我爹給我取的。”

說完他沈寂下來,嘴巴一癟,又要掉淚。白弘光楞了一下,趕緊掏出手帕替他擦,輕聲詢問:“怎麽了這是?不哭了,不哭了啊。”

阿念嚎啕一聲,徹底爆發:“我爹沒了——”

這一哭就沒完沒了起來,他撲進白弘光的懷裏,短短幾秒就把白家門內弟子的家服全糟蹋了。

洛星然翹著腿坐在另一張床上,聽完一個啼笑皆非的童話故事,還要看小孩哭個沒完沒了。

但這一發洩,阿念也不再封閉內心,他對白弘光產生了信賴,像是在坍塌世界中遇到了唯一能抓住的光,問什麽答什麽,要多聽話就有多聽話。

一通交流下來,阿念也算命途多舛。

他出生沒逢上好時候,老一輩的人剛因病去世。後來沒過兩個月,經商的爹開始閉門不出,一天到晚看些奇怪的書,做事也瘋瘋癲癲,把他娘給嚇跑了。

喝奶的年紀突然沒了媽,家中積蓄也揮霍大半,請來的奶娘不怎麽負責,覺得他爹不管事便會偷偷摸摸拿菜錢去打牌,搞得他經常饑一頓飽一頓,好在硬命被拉扯到了六歲。

也就是前幾日。

他爹半夜突然從床上跳起來,捧著一本寫滿咒文的書說什麽“出現了”,隨後推門而出。等他嚇哭後一路追過去,才從圍觀的人群裏得知他爹跳河自盡了。

亂世未過,又有幾人能順風順水。

白弘光面色覆雜地聽完,雙手抱起了他,“沒事,以後就留在白家吧。我去和師父說,實在不行你就在我身邊當個道童,他不會為難你。”

從這天開始,白弘光的身邊多了一個小跟班。

身為首席大弟子瑣事很多,為了早日結丹,經常忙得腳不沾地,睡覺時間更是沒有。

整個無極都在重建的關鍵期,哪怕是小戶門派都不願掉鏈子,再加上拿到契約書的韓家日益囂張,給到白家的壓力更不會少。

阿念的記憶時而模糊時而清晰,遷躍頻繁,洛星然和謝信經常前腳是春天,後腳就來到了秋天。

混亂的時間勉強拼湊出一條完整的線,在這條線上的阿念成為了外門弟子,雖天賦一般,但白弘光對其照顧有佳,教他認字、讀書、練劍,將六歲的小孩帶到了十六歲。

整整十年的光陰。

除了少了標志性的瞳色外,阿念已經長得和目前躺在洛星然他們房間地板上的人一模一樣了。

在十六歲生日那天晚上,阿念正坐在桌邊看書。他沒有自己的住所,白弘光把自己的私人領地分出一半給他。

結丹後的白弘光頻繁地開始游歷、出入秘境。但這天硬是擠出時間回來慶祝,提著小壇子滿是笑意地問他:“阿念,一起喝點嗎?”

洛星然的雷達響了,他心道:有什麽東西要來了。

果然,酒不醉人人自醉,和親手養大的漂亮孩子朝夕相處,又怎能不曾心動過。

他對別人接吻的畫面沒興趣,默默挪開了目光,“難怪白夫人那天看我們的目光會那麽怪。自己丈夫以前和男人搞在一塊兒,她能不膈應嗎?”

謝信也沒想到中間還有這麽一出,眼看那邊兩個人開始往床上挪,擡手捂住了洛星然的眼睛。

洛星然不樂意:“……幹嘛,不給我看你自己看?”

謝信說:“我也不看。”

洛星然以為這段回憶會直接跳過,沒想到等了一會兒卻沒等到吱嘎聲停,反而透過謝信的指縫,看見從四面墻上垂落的黑色血跡。

歡愉還在另一邊進行,但整個空間卻好像沈浸在一種極度悲傷且惡心的情緒中,以至於耳邊所有的聲音都變得壓抑、怪誕,硬生生在折磨人一樣。

“他在恨白弘光,至少這段回憶讓他很痛苦。”謝信低聲道。

“看來那些傳言不是空穴來風。”洛星然扯了扯嘴角,惡聲惡氣道:“他要是現在把人睡了以後再一腳踹開,你下次見到人記得直接給一巴掌,別客氣。”

從生日這天開始,阿念變得比原先活潑多了。

他其實很愛笑,也很喜歡和人打交道,說話總帶著些羞澀意味,儼然一個墜入愛河性子單純的小男生。

白弘光依舊四處奔走,但這人貼心起來也挺像那麽回事,每次回到白家,總會帶些吃的用的,不忘為阿念的修煉進度添磚加瓦。

洛星然和謝信不止一次隔著屏風,聽另一頭的兩人在低聲商討“以後”。往往都是白弘光說,阿念嗯嗯回應。

不過一扇門而已。

門裏是共結連理,門外是竹馬情誼。

洛星然其實能理解阿念的想法,初嘗情滋味的少年天真爛漫,學不會強求一個名分。恐怕只要能留在白弘光身邊,讓他一輩子做一個外門弟子都心甘情願。

可惜好景不長,老家主年歲已高,又在戰爭中受了傷,有意挑選繼位人的消息不徑自走。

在大家都猜測白弘光會是唯一選擇時,老家主卻邀請一人做客且以宴款待,還是他們的老熟人——薛松。

看見衣冠楚楚的劍修坐在貴客席位言笑晏晏,洛星然恨不得給人茶碗裏下毒,翻著白眼道:“真是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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