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8章 68、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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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68、膩
洛星然看著男童，有些頭疼。
他可不是來交朋友的，而且對方不知是什麽意圖，居然想把他想拍的東西直接贈予他。
準確來說，是把他的東西高價買下來後再還給他——聽起來有些滑稽搞笑。
他問道：“你主人是誰？”
男童眼皮未動，以相同語調重覆說：“我的主人命我送來禮物，主人希望與湛公子交朋友。”
洛星然緩緩吸了口氣，感覺落在身上的視線比當初面對阿斂時還要毛骨悚然。
那完全不是一種生物該有的眼神，而是沒實質的，虛無的，甚至找不到落腳點的，卻分明能感受到它黏在身上，像隔著一層模糊的膜。
“不必問了。”謝信輕輕敲了敲木桌，提醒道：“這不是活人，是傀儡。”
修仙界所謂的傀儡，就是指受人操縱的“軀殼”。它們在靈氣的附加下可以是花鳥魚蟲，也可以由山石草木堆砌，總之在落雲宗裏各顯其能。
女主歐亦巧的傀儡是羽雀形態的石偶，心臟與眼睛都是用特殊靈晶鍛造，原書中曾用一段話描寫過。而女主所師承之外還有一脈會制“活僵”，不過雖是“活”字開頭，卻和真正活的本意差距甚遠。
人死後僵硬成屍，在傀儡師的煉制下成為容器，但因為身體已經開始腐朽，行動起來十分僵硬，不能言語也不能思考，哪怕再精心養護也會徹底壞爛。
活僵誕生於修士試圖將親近之人起死回生的奢望。
踏上修仙路後，難免在漫漫旅途中遇到難以割舍的人。愛情、親情、友情，只要有了寄托感情的對象，死亡帶來的痛苦便會難以承受。
最早便是落雲宗一任宗主無法接受妻子隕落，便悶在房裏終日不出，將用於死物的方法一遍遍加試，最終獨創了讓死人活動的術法。
這個過程不知耗費了多少時間與精力，所投入的金錢和材料更難以預計，可最終也只能看著對方身體一點點腐敗，再經歷一次更漫長刀割骨裂的痛苦，那種留不住的無助和茫然足以擊垮一個滿心驕傲的人。
因此在老宗主逝去後，落雲宗明令禁止活僵用於覆活他人之途，加上它確實費心分神還沒什麽優點，願意花功夫的傀儡師少之又少。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
“九號雅間是落雲宗的人？”
洛星然往那個方向瞥去一眼，更加堅定了這個朋友他絕不交的想法。
喜歡把死人弄成活人？這麽變態，他一定要離得遠遠的。
謝信想起的卻是黑貓說查到機關鳥和落雲宗有關的事，他收起書，眼裏帶著思量，“需要替你去看看嗎？”
“免了。小朋友，跟你主人說東西他拍了就是他的了，怎麽處置看他，丟了扔了毀了賣了，反正別給我。”
話是對傀儡說的，但其背後的人一定能聽見。
洛星然擺擺手，示意荷香送客。
男童玻璃珠一樣的眼球轉向謝信，也不糾纏，毫不拖沓地帶著盒子轉身離開。
門重新關閉，下一件拍品已經步入尾聲，主掌櫃的聲音穿透力十足，將空氣中殘留的絲絲寒意攆去不少。
這本該只是一個插曲，湛晃之名聲在外，再加上近來武陵源到處是他即將開爐的傳言，想趕在節骨眼上討好親近的人也挺多。
但到今日場快結束時，洛星然發現這人是真的欠揍。
那男童之所以走得幹脆利落，是因為背後的人回回都將他拍著玩兒的東西拍下送來，只要他這邊舉牌，九號雅間就一定跟價。
“你去看看，小心別讓人發現。”他忍無可忍，雖然每次男童來都敲門挺禮貌，但千篇一律的話聽久了就跟挑釁一樣。
謝信答應下來，黑影在身下拉長變形，絲狀的細線攀上墻體，一點點浸入縫隙。
拍賣大典一共持續七日，眼看天色已晚，有些金丹未成的修士已經私下交易起辟谷丹來，主掌櫃便摸著他那把胡子，笑呵呵地說明日再會。
借著紛雜的動靜，黑霧出去轉一圈回來了。謝信重新睜開眼，說的信息卻讓洛星然有些意外：“落雲宗在四號雅間，九號雅間是百花谷的人，腰側掛了宗門令牌，兩男一女，一共三名。”
“……百花谷？”
百花谷的人能使用傀儡，這還真前所未聞。但只一瞬，洛星然就想起桃源村和鶴泉鎮發生過的事了，他“哈”了一聲，“原來如此。就是不知對方是沖著丹方還是桃枝來的了。”
“嗯。”謝信道：“那只傀儡在其中一名男子身側，從氣息上看應當不足百歲，於湛公子而言也是後輩。”
洛星然煞有其事地接話：“那於你而言應該是前輩，畢竟我們小道君十幾年前才剛出生。”
謝信好笑道：“這種事你倒是記得清楚。”
洛星然反問：“我什麽事記得不清了？”
“信紙的事。你不是說在其他地方看過三足鳥的記號？想起來了嗎？”
“……”
還真沒想起來。
洛星然甚至已經把那張信紙拋到腦後了。
“睡前再想。”他勉強妥協，扶著桌子揉了揉有些坐麻的腿，“明天來的時候得帶個軟墊……荷香，你待會兒買點東西帶回去。那只貓嘴饞得很，昨晚還在慫恿阿雪出去偷吃。”
再管年輕姑娘叫姨就不大合適了，他看荷香和黑貓都開始叫阿雪，便也跟著改了口。
荷香連忙應下：“我會提醒阿雪不出門的。”
“不是管著不讓她出去，她現在還沒適應鬼的形態，又在修士雲集的地方，盡量得避避風頭。”
幾人離開雅間，過道裏的燈還未熄，正好和不遠處另一批人打了個照面。
歐亦巧表情有些難看，一張秀氣的臉拉得老長，身旁前幾日在外見過的同門正低頭與她說著什麽。聽到關鍵的地方，她情緒激動起來，“當初是師叔執意要將他送去的，怎麽落到別人口中全都是他的錯了？”
同門神情古怪，低聲安慰她：“好了，就他剛才那種態度，哪還值得你替他說話？”
“不是我在替他說話。”歐亦巧厲聲道：“就算他叛離宗門，也是因為師叔他們不作為。而且不該因為他的錯誤就對他全盤批判否定，如果沒有他，我們只會犧牲更多同僚。”
“這話你和我說就算了，千萬別……”餘光發現一旁有人影晃出，同門趕緊豎起食指：“噓，有人來了。”
歐亦巧抿起唇，同樣看見了洛星然和他身旁的人。
仔細瞧能發現她眼圈紅了，不過當她擡手一抹眼睛後，轉瞬又換上一張發散朝氣的笑臉：“原來是湛公子，你們在這個房間呀。”
洛星然之前和女主沒正式對上過，便裝作不認識，含笑挑了挑眉。
略微戲謔的模樣讓歐亦巧反應過來，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忘記做自我介紹了……我是落雲宗弟子歐亦巧，這是我的朋友，公子叫她臧呤就好。”
“湛晃之，合歡宗丹修。我的使女荷香，以及……”洛星然沖她的同門頷首，擡手輕輕扯過謝信衣袖，輕笑道：“謝小黑，我的朋友。”
最後兩個字從舌尖上滾過，與她咬字相比更為綿長，似乎含了一層含糊不清的意味。
歐亦巧齜著一口白牙沖荷香招了招手，緊接著目光便自然而然落在謝信身上。
這還是目前為止男女主第一次會面。
原著中寫到女主初次遇見男主後便“心起漣漪”，只是這道漣漪並不明顯，後來在朝夕相處間才浮出水面。
洛星然一邊回想原文原句，一邊見歐亦巧灼熱的目光分別在他和謝信臉上游移了幾息，然後整個人身上殘存的頹靡感蕩然無存，還隱隱透出一種難以描述的激動。
唔。這麽看似乎的確有點“起漣漪”的苗頭。
“原來是謝公子，幸會幸會！今晚武陵源有煙火展演，我和臧呤正準備過去，你們要不要一起？”
“……”同門兩眼一黑，只好把醞釀好的道別借口吞了回去。
洛星然看向身旁的黑衣青年，問：“如何？”
適應了光線後，所有景象都變得清晰了。那雙清亮的眼裏倒映著俊逸的眉眼，讓謝信的輪廓仿佛隱在山水畫軸中，如月中天。
謝信看見其中的自己，道：“你想去便去。就算不看煙火，這兩日的夜市也比先前幾日你逛的更有意思些。”
洛星然狐疑道：“夜市能有什麽不同？”
“上元節期間原住民可以營生，和修士單純的買賣攤位不同，會加一些娛樂類的攤位。”
“原來如此！”歐亦巧拍手道：“我說今早來時看見好多百姓在占位置，過節就是要熱鬧些才好，你覺得呢臧呤？”
臧呤勉強道：“……好啊，那就順路去逛逛夜市。”
出了珍寶閣，室外的天完全被各色花燈照亮。一時間路被擠得水洩不通，姑娘家的長裙拖在身後，路過時下腳的位置都得仔細探尋。
要說修士買賣的都是些奇珍異寶，百姓擺出來的攤子便有生活氣息得多。
賣食品飲品各種糕點水果糖果的，賣家居用品陶器毛皮的，賣服裝飾品團扇荷包的……還有一些賣花燈與元宵，現煮的湯水香氣撲鼻，沒有空位就端著碗蹲在路邊擠一擠。
洛星然也買了一碗，還排了一會兒隊。他中午就沒吃，只湊合著用荷香帶的糕點墊了肚子，早就咕嚕叫過了。
滾熱的黑芝麻順著舌頭滑進食道，糯米皮和餡料的香味瞬間在口中散發開來。他自己嘴裏嚼個不停，順帶拿勺子舀了一個餵給謝信，等對方張口吃下後笑瞇瞇地問：“味道怎麽樣？”
白玉團子在渾濁的碗中翻了一圈，謝信感覺喉嚨被糊住，言簡意賅地評價道：“糖放太多了，膩。”
“這種軟糯的東西就是要甜才好吃。”洛星然回憶起來：“我上次吃元宵也是在路邊攤上，當時用一束花與一位老婆婆做了交換。”
準確來說是情人節時批發了一車花去地鐵口賣，最後賺的挺多。湯圓的標價是十塊一份，但他的小雛菊進價只要三塊錢，原本是送給買得多的客戶當哄人開心的小手段，四舍五入等於白嫖。
他稍稍緬懷了一下自己賺到卻沒花到的錢，晃了晃手腕，“謝公子，再來一個？”
謝信默了片刻。
那像是一種與內心爭鬥的過程，悄然無聲，卻又在頃刻掀起旁人看不見的暗湧，究竟想了什麽只本人知曉。
再張口時，謝信眼底只剩一片平靜，他一如往常地低頭，含住了遞來的勺。
……算了。既成了欲壑難填的野獸，那就再多貪心一刻吧。
這是謝信謝公子目前能說服自己的，最好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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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星然看著男童，有些頭疼。
他可不是來交朋友的，而且對方不知是什麽意圖，居然想把他想拍的東西直接贈予他。
準確來說，是把他的東西高價買下來後再還給他——聽起來有些滑稽搞笑。
他問道：“你主人是誰？”
男童眼皮未動，以相同語調重覆說：“我的主人命我送來禮物，主人希望與湛公子交朋友。”
洛星然緩緩吸了口氣，感覺落在身上的視線比當初面對阿斂時還要毛骨悚然。
那完全不是一種生物該有的眼神，而是沒實質的，虛無的，甚至找不到落腳點的，卻分明能感受到它黏在身上，像隔著一層模糊的膜。
“不必問了。”謝信輕輕敲了敲木桌，提醒道：“這不是活人，是傀儡。”
修仙界所謂的傀儡，就是指受人操縱的“軀殼”。它們在靈氣的附加下可以是花鳥魚蟲，也可以由山石草木堆砌，總之在落雲宗裏各顯其能。
女主歐亦巧的傀儡是羽雀形態的石偶，心臟與眼睛都是用特殊靈晶鍛造，原書中曾用一段話描寫過。而女主所師承之外還有一脈會制“活僵”，不過雖是“活”字開頭，卻和真正活的本意差距甚遠。
人死後僵硬成屍，在傀儡師的煉制下成為容器，但因為身體已經開始腐朽，行動起來十分僵硬，不能言語也不能思考，哪怕再精心養護也會徹底壞爛。
活僵誕生於修士試圖將親近之人起死回生的奢望。
踏上修仙路後，難免在漫漫旅途中遇到難以割舍的人。愛情、親情、友情，只要有了寄托感情的對象，死亡帶來的痛苦便會難以承受。
最早便是落雲宗一任宗主無法接受妻子隕落，便悶在房裏終日不出，將用於死物的方法一遍遍加試，最終獨創了讓死人活動的術法。
這個過程不知耗費了多少時間與精力，所投入的金錢和材料更難以預計，可最終也只能看著對方身體一點點腐敗，再經歷一次更漫長刀割骨裂的痛苦，那種留不住的無助和茫然足以擊垮一個滿心驕傲的人。
因此在老宗主逝去後，落雲宗明令禁止活僵用於覆活他人之途，加上它確實費心分神還沒什麽優點，願意花功夫的傀儡師少之又少。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
“九號雅間是落雲宗的人？”
洛星然往那個方向瞥去一眼，更加堅定了這個朋友他絕不交的想法。
喜歡把死人弄成活人？這麽變態，他一定要離得遠遠的。
謝信想起的卻是黑貓說查到機關鳥和落雲宗有關的事，他收起書，眼裏帶著思量，“需要替你去看看嗎？”
“免了。小朋友，跟你主人說東西他拍了就是他的了，怎麽處置看他，丟了扔了毀了賣了，反正別給我。”
話是對傀儡說的，但其背後的人一定能聽見。
洛星然擺擺手，示意荷香送客。
男童玻璃珠一樣的眼球轉向謝信，也不糾纏，毫不拖沓地帶著盒子轉身離開。
門重新關閉，下一件拍品已經步入尾聲，主掌櫃的聲音穿透力十足，將空氣中殘留的絲絲寒意攆去不少。
這本該只是一個插曲，湛晃之名聲在外，再加上近來武陵源到處是他即將開爐的傳言，想趕在節骨眼上討好親近的人也挺多。
但到今日場快結束時，洛星然發現這人是真的欠揍。
那男童之所以走得幹脆利落，是因為背後的人回回都將他拍著玩兒的東西拍下送來，只要他這邊舉牌，九號雅間就一定跟價。
“你去看看，小心別讓人發現。”他忍無可忍，雖然每次男童來都敲門挺禮貌，但千篇一律的話聽久了就跟挑釁一樣。
謝信答應下來，黑影在身下拉長變形，絲狀的細線攀上墻體，一點點浸入縫隙。
拍賣大典一共持續七日，眼看天色已晚，有些金丹未成的修士已經私下交易起辟谷丹來，主掌櫃便摸著他那把胡子，笑呵呵地說明日再會。
借著紛雜的動靜，黑霧出去轉一圈回來了。謝信重新睜開眼，說的信息卻讓洛星然有些意外：“落雲宗在四號雅間，九號雅間是百花谷的人，腰側掛了宗門令牌，兩男一女，一共三名。”
“……百花谷？”
百花谷的人能使用傀儡，這還真前所未聞。但只一瞬，洛星然就想起桃源村和鶴泉鎮發生過的事了，他“哈”了一聲，“原來如此。就是不知對方是沖著丹方還是桃枝來的了。”
“嗯。”謝信道：“那只傀儡在其中一名男子身側，從氣息上看應當不足百歲，於湛公子而言也是後輩。”
洛星然煞有其事地接話：“那於你而言應該是前輩，畢竟我們小道君十幾年前才剛出生。”
謝信好笑道：“這種事你倒是記得清楚。”
洛星然反問：“我什麽事記得不清了？”
“信紙的事。你不是說在其他地方看過三足鳥的記號？想起來了嗎？”
“……”
還真沒想起來。
洛星然甚至已經把那張信紙拋到腦後了。
“睡前再想。”他勉強妥協，扶著桌子揉了揉有些坐麻的腿，“明天來的時候得帶個軟墊……荷香，你待會兒買點東西帶回去。那只貓嘴饞得很，昨晚還在慫恿阿雪出去偷吃。”
再管年輕姑娘叫姨就不大合適了，他看荷香和黑貓都開始叫阿雪，便也跟著改了口。
荷香連忙應下：“我會提醒阿雪不出門的。”
“不是管著不讓她出去，她現在還沒適應鬼的形態，又在修士雲集的地方，盡量得避避風頭。”
幾人離開雅間，過道裏的燈還未熄，正好和不遠處另一批人打了個照面。
歐亦巧表情有些難看，一張秀氣的臉拉得老長，身旁前幾日在外見過的同門正低頭與她說著什麽。聽到關鍵的地方，她情緒激動起來，“當初是師叔執意要將他送去的，怎麽落到別人口中全都是他的錯了？”
同門神情古怪，低聲安慰她：“好了，就他剛才那種態度，哪還值得你替他說話？”
“不是我在替他說話。”歐亦巧厲聲道：“就算他叛離宗門，也是因為師叔他們不作為。而且不該因為他的錯誤就對他全盤批判否定，如果沒有他，我們只會犧牲更多同僚。”
“這話你和我說就算了，千萬別……”餘光發現一旁有人影晃出，同門趕緊豎起食指：“噓，有人來了。”
歐亦巧抿起唇，同樣看見了洛星然和他身旁的人。
仔細瞧能發現她眼圈紅了，不過當她擡手一抹眼睛後，轉瞬又換上一張發散朝氣的笑臉：“原來是湛公子，你們在這個房間呀。”
洛星然之前和女主沒正式對上過，便裝作不認識，含笑挑了挑眉。
略微戲謔的模樣讓歐亦巧反應過來，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忘記做自我介紹了……我是落雲宗弟子歐亦巧，這是我的朋友，公子叫她臧呤就好。”
“湛晃之，合歡宗丹修。我的使女荷香，以及……”洛星然沖她的同門頷首，擡手輕輕扯過謝信衣袖，輕笑道：“謝小黑，我的朋友。”
最後兩個字從舌尖上滾過，與她咬字相比更為綿長，似乎含了一層含糊不清的意味。
歐亦巧齜著一口白牙沖荷香招了招手，緊接著目光便自然而然落在謝信身上。
這還是目前為止男女主第一次會面。
原著中寫到女主初次遇見男主後便“心起漣漪”，只是這道漣漪並不明顯，後來在朝夕相處間才浮出水面。
洛星然一邊回想原文原句，一邊見歐亦巧灼熱的目光分別在他和謝信臉上游移了幾息，然後整個人身上殘存的頹靡感蕩然無存，還隱隱透出一種難以描述的激動。
唔。這麽看似乎的確有點“起漣漪”的苗頭。
“原來是謝公子，幸會幸會！今晚武陵源有煙火展演，我和臧呤正準備過去，你們要不要一起？”
“……”同門兩眼一黑，只好把醞釀好的道別借口吞了回去。
洛星然看向身旁的黑衣青年，問：“如何？”
適應了光線後，所有景象都變得清晰了。那雙清亮的眼裏倒映著俊逸的眉眼，讓謝信的輪廓仿佛隱在山水畫軸中，如月中天。
謝信看見其中的自己，道：“你想去便去。就算不看煙火，這兩日的夜市也比先前幾日你逛的更有意思些。”
洛星然狐疑道：“夜市能有什麽不同？”
“上元節期間原住民可以營生，和修士單純的買賣攤位不同，會加一些娛樂類的攤位。”
“原來如此！”歐亦巧拍手道：“我說今早來時看見好多百姓在占位置，過節就是要熱鬧些才好，你覺得呢臧呤？”
臧呤勉強道：“……好啊，那就順路去逛逛夜市。”
出了珍寶閣，室外的天完全被各色花燈照亮。一時間路被擠得水洩不通，姑娘家的長裙拖在身後，路過時下腳的位置都得仔細探尋。
要說修士買賣的都是些奇珍異寶，百姓擺出來的攤子便有生活氣息得多。
賣食品飲品各種糕點水果糖果的，賣家居用品陶器毛皮的，賣服裝飾品團扇荷包的……還有一些賣花燈與元宵，現煮的湯水香氣撲鼻，沒有空位就端著碗蹲在路邊擠一擠。
洛星然也買了一碗，還排了一會兒隊。他中午就沒吃，只湊合著用荷香帶的糕點墊了肚子，早就咕嚕叫過了。
滾熱的黑芝麻順著舌頭滑進食道，糯米皮和餡料的香味瞬間在口中散發開來。他自己嘴裏嚼個不停，順帶拿勺子舀了一個餵給謝信，等對方張口吃下後笑瞇瞇地問：“味道怎麽樣？”
白玉團子在渾濁的碗中翻了一圈，謝信感覺喉嚨被糊住，言簡意賅地評價道：“糖放太多了，膩。”
“這種軟糯的東西就是要甜才好吃。”洛星然回憶起來：“我上次吃元宵也是在路邊攤上，當時用一束花與一位老婆婆做了交換。”
準確來說是情人節時批發了一車花去地鐵口賣，最後賺的挺多。湯圓的標價是十塊一份，但他的小雛菊進價只要三塊錢，原本是送給買得多的客戶當哄人開心的小手段，四舍五入等於白嫖。
他稍稍緬懷了一下自己賺到卻沒花到的錢，晃了晃手腕，“謝公子，再來一個？”
謝信默了片刻。
那像是一種與內心爭鬥的過程，悄然無聲，卻又在頃刻掀起旁人看不見的暗湧，究竟想了什麽只本人知曉。
再張口時，謝信眼底只剩一片平靜，他一如往常地低頭，含住了遞來的勺。
……算了。既成了欲壑難填的野獸，那就再多貪心一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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