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7章 67、冤大頭

關燈
◇ 第67章 67、冤大頭

主掌櫃年邁卻精神矍鑠,尤其一雙眼睛奕奕有神,能挖掘世間一切珍寶般散發著光芒,說起話來同樣音傳八方,絲毫不見招呼人後的疲累。

“承蒙各位貴客擡愛,不遠萬裏光臨我珍寶閣五年一回的拍賣大典。老夫連飛塵,身兼珍寶閣主掌櫃一職,受白家與韓家之邀,擔任此次拍賣大典的拍賣師。世間珍寶不計其數,有緣者自會與之相逢,希望大家推誠相見,參與競拍的同時量力而行,切莫傷了和氣。”

“有關本場拍賣的規則,想必大家也已明了。所攜金錢不夠也無傷大雅,以物換物,我們皆可當場驗貨。”

和藹的笑容映入每人眼中,主掌櫃環視一圈臺下,“那老夫也不說閑話,第一件拍品是天蠶絲佛草,如今已有三百年藥齡,懂得丹道的自然知曉其中精妙。起拍價三百金,加價一回等同十金。”

話音剛落,長桌上便浮現出一個華麗錦盒,打開後率先看見的不是靈草,而是圍繞其上的淡淡靈光。

歐陽老先生激動起來,“第一件拍賣物就是我所需要之物,看來這趟是不虛此行了!”

另有人叫道:“老先生對不住,恰巧我也為此而來,咱們恐得爭上一爭。”

“好,好。哈哈哈,老夫這次做足了準備,可不怕你們這些小輩!”

洛星然也打算拍點東西,是什麽不重要,能不能拍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以此把傳言再次釘實。

之前在“茅店”口說為虛,他需要制保命符的靈材可以是金屬玉石,也可以是草藥法寶,總之挑中什麽隨他高興。

而且昆侖鐵太貴,他總得想方法從其他地方摳一點回來。

“昨日讓你辦的事辦好了嗎?”他招招手,讓荷香到跟前來。

荷香就等著他問起一般,“回公子的話,昨日交與我的物品都已經在珍寶閣登記過了。迎賓侍女說按照最終所拍定價的百分之十作為手續費扣除,其餘部分在拍賣大典結束後可憑公子的信物去取。”

“辦妥了就行。”洛星然笑道:“辛苦你往窗戶那邊站。那天見過你的人對你稍有印象,至少得讓下面的人知道我在哪個房裏。”

這麽一安排,謝信明白了些什麽,挑起眉問:“湛公子打算自擡競價?”

洛星然眨了眨眼,語氣無辜:“別說得那麽不齒,我這叫善用‘炒作’之道。”

那株天蠶絲佛草不止兩人爭奪,三百年藥齡已是稀缺之物。觀眾席內叫聲四起,前面的小拍品用不上羽箭,只需舉手中與座位號相同的編號牌即可。

歐陽老先生所言不假,最終以六百八十金的價格打響了開場秀。一錘定音後,他聽見周圍議論與道賀聲,山羊胡子翹在唇邊,顯得有些洋洋得意。

主掌櫃笑瞇瞇地安撫心留遺憾之人,“大家不必心急,咱們這場拍賣會總計收列了近千件珍寶,這次拍不到下次還有機會。接下來拍賣幾件中階靈器,有助於大家在外狩獵妖獸,獲取更多的修煉資源。”

洛星然聽了幾段介紹,面上興致缺缺,見謝信又開始擺弄那堆劍招書籍,幹脆從椅子上起身坐進他懷裏。

謝信隨手扶住他的腰,另一手護著書,聲音有些低:“不是嫌我身上冷?”

“湊合湊合也不是不能用,至少比木頭軟和。倒是還沒問你,怎麽在帶來的壇子上壓了塊破石頭?”

“……破石頭?”謝信聽了止不住笑,下巴搭在他的肩上緩緩磨了磨,順他的意呈現出面對特殊的人才會有的親昵。

“要是白家聽見他們費盡心思想讓白子萱得到的東西在某人眼中只是塊‘破石頭’,恐怕得指著臉說不識貨了。”

“懷璧其罪。”洛星然腦袋與他撞在一處,不輕不重響了一聲,“你還真是待我好,巴不得燙手山芋給我多惹麻煩。”

謝信伸出一根手指,抵著他後腦勺往前推了推,安慰道:“拍賣大典結束前他們應當出不來,湛公子還能多清閑幾日。”

洛星然嘖道:“它有什麽用?”

謝信琢磨一會兒,拋出一個膚淺的詞,“好看。”

“就沒了?”

“興許也有別的功效,公子感興趣的話不如親自試試。”

劍譜又翻過一頁,謝信覺得眼前垂落的衣服遮擋礙事,幹脆連那縷垂下的墨發一同攏進手心。

他不像洛星然一樣回回愛摩挲他的發絲,只是輕輕攥著,便好像暫且制衡了兩人間的那根連線。

沙沙的聲響被掩蓋在不遠處的熱議下,荷香跟著他自然明白什麽叫非禮勿視非禮勿聽,老實地背對著站在窗前,將自己視為沒心沒眼沒口的裝飾品。

實際沒什麽不能看的,因為洛星然閉眼假寐去了。他仿佛純粹將男主當成一個人形靠枕,五感中只留下了一對耳朵,用來去聽主掌櫃宣布拍品的說話聲。

耗了大半天,總算等來一件名字熟悉的拍品,正是荷香提前送去登記之一的火雲晶。

火雲晶不罕見,但他的這顆晶石中遺存了一縷火鳥靈識,用於煉器後能擬態化靈,簡單粗暴來講就是夠炫酷、上特效的,非常適合出招講究華麗的有錢人拿去當玩具。

既然目標是有錢人拍走,起拍價定得自然不低,兩千金起。席間議論紛紛,有人直言這東西除了燒錢沒別的用途,也有人以舉牌方式表示推崇——想借機在眾人面前提高一下自己的逼格,或者是彰顯自己的財力。

洛星然適時讓荷香擡了一次價,在主掌櫃報出他所在的二樓雅間房號時,輿論的風向漸漸變了。

“那不是湛……咳咳,那誰的使女麽?他拍火鳥靈識做什麽,合歡宗應該不缺這種東西吧。”

“不知道,我聽說他是專程來拍靈材的,為了制開封丹爐的保命符。”

“這是火雲晶能制符,還是火鳥靈識能制符?”

“沒聽說過。但那位煉丹一向另辟蹊徑,不走尋常路,說不定還真有這作用呢?我也湊個熱鬧,再不跟就沒機會撿漏了。”

“……”

謝信已經又翻過一遍書,重新回到第一頁的起點。

他感受到覆蓋在席間並逐步攀升的躁動,也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洛星然帶得起了點興趣,“湛公子不起來觀摩一下競價過程?”

洛星然悶悶地笑了幾聲,拉過他的手蓋在自己眼前,遮住大廳頂燈投下來的一縷光,“這有什麽好觀摩的。那顆石頭長得挺標志,真要說起來——藝術品無價,拍到就是賺到。”

“你打算推價到多少?”

“……唔,比起拍價高出一萬金?”

真黑。

謝信思緒微頓,“一塊上品火雲晶不過五百金而已,就算加上額外的靈識,撐死也不過三分之一。”

洛星然透過指縫瞥他一眼,朝他勾了勾手,“小道君,你知道昆侖鐵的起拍價是多少嗎?”

謝信配合著湊近幾分,垂眸:“一萬兩千金?”

洛星然白了他一眼,豎起一個巴掌:“是五萬金。”

這簡直就是天價。

不過昆侖鐵本就有價無市,更不用說十一人團花了十三年時間才得來這麽一塊,期間的艱難險阻豈是五萬金能買走的,作為壓軸珍寶它已經很客氣了。

洛星然道:“我只打算用起拍價的價格買下鐵,多餘的都得通過其他方式在拍賣中賺得。這麽一算,一塊火雲晶賣他們一萬兩千金還貴嗎?”

謝信眼角流露出笑意,改口了:“不貴。”

他好像一下就認同了洛星然的做法,甚至還貼心地問了一句:“需要我下去散播些別的謠言,讓他們搶拍的氣氛更激烈嗎?”

“什麽類型的謠言?”

“比如,拍得湛公子想要之物的人能有幸受邀近距離參觀湛公子的開爐儀式?”

洛星然忍不住笑了:“別唬人了吧。真等我開爐的時候他們巴不得往身上罩十八層結界護著,還受邀近距離參觀?毛都見不著一根。”

樓下不知誰將價格叫到了八千金,一時籲聲四起,擺明價格到了一個他們能想象的界限,只剩最後兩三人還在遲疑地舉牌。

八千金的價格已經超過珍寶閣預期,主掌櫃熱情洋溢地喊著:“十七號道友競價八千一百金,最後二十息,還有沒有出價的?”

“四十六號加價一百,報價總計八千兩百金!”

“十七號道友出價了,現在是八千三百金,最後十息,若十息內沒有報價此物便歸……”

“九號雅間出價一萬!”

洛星然略顯詫異,這個九號說的可不是他們。

沒想到在宗門世家中還真有冤大頭願花這麽多錢買個沒用的吉祥物擺著,不怕回去被宗內長輩扒一層皮?

木錘咚地落下,時間已到。

主掌櫃宣布了火雲晶的競拍結果,一眾看熱鬧的修士稱奇不已,還有人開始後悔,說能讓兩個雅間都出手的定是好東西,說不定其中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細節,價格遠不止一萬。

“看見了嗎?”洛星然懶洋洋地重新坐直,仿佛聽見上一世某付寶到賬的悅耳聲音,愉快道:“這些人都挺會腦補的。腦細胞活躍是優點,希望他們繼續保持。”

謝信松開手,掌心裏存了一片餘溫。

可惜他好似永遠焐不暖,只一瞬餘溫便散了,他理了理被蹭亂的衣服,往後投去一眼,“有人來了。”

妖修的感知能力跟雷達有的一拼,占盡動物的優勢。果然沒多久,輕微的敲門聲落入耳中。

荷香在洛星然的示意下打開門,外面正站著一個矮小的男童。那男童雙手捧著精致的錦盒,大大的雙眼猶如一潭死水,不見任何神采。

荷香認出盒子,再看對方年齡不過五六,便以為是珍寶閣的仙童,彎腰輕聲道:“我們是五號間,九號間在過道對面。”

一縷風從走廊吹過,將清苦的藥味吹進屋裏。

那不像偶然沾染的,而是仿佛是泡在藥罐中才能積攢出的濃郁,讓洛星然微微蹙眉。

他很快察覺那絲熟悉感從何而來,湛晃之的藥人身上也會有這種味道,腐朽得如古樹,表面光鮮的皮囊下全是蟲蠅啃食的斑駁。

男童嘴唇微張,口中沒有牙齒,舌頭也只剩半截。但他發出的聲音卻很清晰,帶著一種腹腔的震蕩,眼瞳也蒙著一層擦不凈的灰色,“我的主人命我送來禮物。”

他將裝有火雲晶的錦盒稍稍舉高,空洞的目光落在洛星然身上,“主人希望與湛公子交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