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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43、棒打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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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43、棒打鴛鴦

宗門大殿是整個合歡宗最正經的地方。

它前連祭壇,後接祖祠,雖在夕陽下還是金碧輝煌的,卻少了很多混雜浮動的甜香味。

洛星然到的時候,湛庚正坐在主位上和其餘長老討論未來無極的動向。

這是雷打不動的安排——就像開大會回來後總要再開場小會,就算沒重要內容,也能熱一壺茶聊些瑣事,增進彼此的感情。

不過顯然,這次的天機堂悟道會有點東西。

“仇子石當真這麽說?”

授業長老身軀凜凜渾如虎相,整個合歡宗就他一位走糙漢路線,極其好認。名字也和他一身古銅色的腱子肉很搭,叫馮將。

馮將沒事喜歡盤珠子,大到夜明珠小到玻璃彈,偶爾還有符合宗內設定的不可描述小玩意兒。現在他攏著兩顆核桃,一邊說話一邊不停“格楞格楞”響,和屋外枝頭上嘰嘰喳喳的鳥雀頗有異曲同工之處。

統共七八人,沒一個坐姿端正。

“嗯,他與我所言應當不假。”湛庚撐著面頰,茶葉桿在透亮的杯中豎起,被輕輕一搖,又緩緩沈了下去。

“與百年前的除魔之戰有關系,那此事只大不小。”馮將停了手,背景音一消,幾雙眼睛也順勢朝他看來,“哈。難怪天機堂消息放得含含糊糊,拖了三日也只道一切如舊,我看是萬魔宮幾十年安於一隅坐不住了,想出來毀契了!”

一旁鑲了寶石的孔雀扇輕輕揮動,遮住其後一雙飽滿的紅唇。夕陽的餘燼斜打入殿內,外務長老的眼珠貓一樣泛著琥珀色,其中的不屑與輕蔑在嬌聲下一清二楚:“契約還在那幫姓韓的手上?”

這人名叫池芃,和執事長老何壁是老搭檔,搞外交一個靠文一個靠武。

聽見“韓家”二字,席中立刻有人一拍桌案,冷哼道:“若不是劍宗當初死要面子,韓家到現在不過是臭水溝見不得光的一群蠕蟲!”

“哈。”馮將又笑一聲,“蠕蟲爬出來了還是蠕蟲,怕什麽?”

當年謝信“自願犧牲”後,一戶姓韓的凡人家族就跳了出來,拿著謝信兒時衣物,說是人都沒了,至少要讓從他這兒出戶的孩子認祖歸宗。

屍體當然是見不到的,盛著灰的罐子被薛松眼含熱淚抱了回去。

也不知這是不是正合韓家的意,又說做老的沒答應,怎麽能說處理就處理了呢?於是一而再再而二三地將劍宗連同承悅星君上告到長生寺那兒,承悅星君痛失愛徒,拂袖不問不顧,最後佛子不得不出面處理,將停戰契交給韓家聊以慰藉,這才得以安生。

關鍵點在於,那張紙一開始沒人當回事。

魔修是什麽樣的存在?他們以損害別人的手段成“仙”,更何況萬魔宮宮主剛折損正道一位幹將,怎能不借此機會得寸進尺?

偏偏人家還真在殺了謝信後勒令手下撤走,一副言而有信的模樣。如此幾年過後,大夥兒才反應過來——契約是有效的,在誰手上,誰就掌握了無極與萬魔宮的關系命脈。

這下好了,名不經傳的韓家一夜平地起高樓,除了百花谷,紮根生枝最快的就是它。

然而謝信真和韓家有血脈關聯嗎?

看過原著的洛星然聽笑了,韓家從始至終都在編織騙局,不過是賭了一場,最終賭贏了而已。

謝信被當家仆使喚的童年歲月,都是在韓家度過的。

他爹媽早逝在外,灰頭土臉時被路過的洗衣婦撿了回去,幹的都是臟活累活。好在這樣的日子沒持續多久,承悅星君見他資歷不凡便將他收為弟子,還給了韓氏夫婦一大筆錢,當做斷父母緣的補償。

謝信並未糾正承悅星君的理解,因為就算吃的是粗茶淡飯,韓氏夫婦也沒讓失去庇護的他死在郊外。

更何況,他的確斷了父母緣。聚少離多慣了,他甚至不記得自己父母的模樣。

恩情本該在那筆錢給出後就還清,誰知這對夫婦的後代怎麽得的消息,憑借死人開不了口,將莫須有的關系坐牢了。

劍宗從古至今受條條框框管制,乍對上一個撒潑的楞是半點法子沒有,只能吃了個悶虧,導致現在還有世家把韓家猖獗的原因歸咎在他們頭上。

洛星然的到來將滿屋的不快揮散了些,池芃許久沒見他,先是一楞,隨後嬌笑著將自己座位讓出一半,眼波流轉道:“湛郎這是想我了?”

宗內雖然兩人姓湛,但能在後頭墜個“郎”的,也就只有地位低一頭的湛晃之了。

“是啊,池小姐今夜有約嗎?沒有的話我可就前去拜訪了。”洛星然笑容輕佻地路過她,半明半暗間那張臉似是蒙了層融化的雪霧,只露出一段輕揚的眉梢。

池芃咯咯道:“若是肯叫句好聽的,哪怕有約也得推了陪你。”

洛星然坐去馮將身旁空位,可惜地攤開雙手:“看來我新煉的那批養容丹怕是得送與旁人了。”

“哈哈哈——聽見沒池芃?你就擱那兒後悔去吧。”馮將說著大咧咧地攬過他,粗糲的手指在他發上順過,撩起一段輕輕嗅聞。容易顯得油膩的動作只剩野性與瀟灑,他貼著洛星然耳側,撚著情話道:“秋日風大,換了我可舍不得晃之走夜路。”

洛星然一把拍開他的手,“別把你待兔兒倌的那招用到我身上。”

“馮大將,你又被拒絕了。”池芃幸災樂禍完,立即朝掌握宗門仙丹大勢的青年拋去一個媚眼:“那我晚上就在屋裏候著等了,千萬別忘了來哦。”

馮將投降著舉起雙手,“行行,你倆恩恩愛愛,留我一個孤家寡人吹夜風去。”

在外湛晃之名聲差到底,在內卻挺受歡迎。

他養傷那段時間時不時有人登門造訪,也不懂忙著修煉的修士哪來那麽多空閑。不過他剛來人生地不熟,心態還沒穩,便讓幾個使女皆推脫不便見客。

幾句寒暄完,洛星然看向高位上目光溫和的人,聲音如常,卻細品能品出蜜一樣發粘的甜味,“小叔。”

“路上歇息好了嗎?”湛庚做了個手勢,讓李總管去取一條毯子來,“前陣子的丹爐不是還沒開封?若身體條件不允許,更該好好歇著才對。”

洛星然裝模作樣道:“一路都在睡,聽荷香說大殿在開長老會,我總該來看看的。”

橫豎就是不接那爐丹的話茬,湛庚也很自然地沒有再提。

他嚴肅起來時不帶情緒的臉上不怒自威,可對上洛星然,倒掛起了淡淡笑意,仿佛只有對方是獨特的,“嗯,那就坐著聽會兒,不舒服和小叔說。”

武陵源拍賣大典在即,白家與韓家共占一片土地,在置辦過程中沖突一個接一個,直接激活了劍宗與韓家百年前的恩怨。

韓家辦事效率不高,指手畫腳的功夫卻令人驚嘆,悟道會上兩邊代表方就差擼起袖子幹架了,被神意門出手阻攔,這才避開了一場笑料。

“和七大宗門拍案叫板?韓家是不滅不行了。”池芃摸著手上的孔雀扇,就像在摸一把即將染血的刀,“就算望舒公子還活著,也定是要大義滅親。武陵源的凡人陷入水深火熱,韓家的結界脆如薄紙,要不是一旁有白家縫縫補補,早得鬧出事端。”

先前拍桌的那人道:“前提是咱們知道契約書被藏在了什麽地方。若得了確切消息,其他世家一人一口也夠把它給撕了。”

“哼!要不是承悅星君退隱,也容他們放肆?寫進書冊過千百年拿出來看都讓人笑掉大牙。”

在他們眼裏,有真才實學的人囂張是正常的,就像他們樂意護著湛晃之。而韓家一個下水道出來的也想稱王?和百花谷一起埋了算。

池芃厭嫌道:“不會有人不知道吧?韓家第一任家主的兒子十四歲搞大人家姑娘肚子,婚禮都沒辦。當時家主——嘖!都不能叫家主,不過一上不得臺面的殺豬販子,私下說那小姑娘是自己厚臉皮跟過來,不過想到省得以後花錢置辦聘禮,也劃算。”

“那當然聽說過。他有曾孫時兒子才三十歲,就這也叫四世同堂?”

“曾孫滿月那天是他頭七。現在條件好起來了,倒是一個比一個長壽,修成金丹時天雷怎麽不劈死他們?”

“提到天雷我也想起一事,三年前他家獨苗境界突破時根基不穩,那雷把人劈的半死,眼看就要懷胎十月重新生個繼承人,家主夫人能不著急嗎?直接把幾個年輕的門客推出去擋劫,最後自己兒子活下來了,弄死的人都堆成了山。”

眾人細細羅列起韓家的破事,會議變成聲討現場,洛星然悠哉聽了會兒,困得打了個哈欠。

外頭月亮逐漸攀到了半空,他揉著毯子問馮將:“這回天機堂說什麽了?”

“沒幾句好話。”馮將把核桃敲碎,分他些許,“無極未來二十年將多災多難。不過早在百年前各大宗門就做過最壞打算,現在缺人手巡邏駐紮,剩餘就以不變應萬變。”

洛星然撚起一瓣核桃仁,鹹甜交匯,嚼起來挺香。

馮將盯著他微動的嘴唇,上面有一個不起眼的齒印,不知誰這麽大的膽子敢在他們煉丹長老身上留下痕跡。

他眼神有了細微波動,忍不住低聲問:“真不去我那兒坐會?”

洛星然睨去一眼,“馮長老,玩笑說兩次就沒意思了。”

兩人都是上位者,真滾一起怕是得先鬥法鬥個半死,馮將撫掌大笑,爽朗道:“既是玩笑,多開幾次又何妨?”

另一邊,脫離聲討會的幾人也得出結論來了。

“真準備起來哪都缺人。”湛庚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掃而過,一錘定音:“馮將和池芃擬定章程,趕在其他宗門前召開納新儀典。另外傳信給何壁,讓他不必那麽快回來,沿路去附近村鎮留意能帶回來教導的孩童。”

池芃講八卦的聲音戛然而止,與馮將同聲應是。

納新不是小事,辦的風風光光是頭等關鍵,能不能收到合眼緣的弟子則是次要的,總的來說,接下來的時日有的忙。

定下未來走向後,會議便宣告散場了。

池芃優雅地提起裙擺,她的裙尾縫了一朵又一朵艷麗的花,就那麽踩著貓步到了洛星然面前,伸出細手像在邀宴會上心儀的對象共赴舞池,“趁離忙碌的明天還有一夜良宵,我很樂意與你共享這段寶貴的時光。”

女士都開口了,哪有拒絕的道理。

洛星然嘴角挑起,掐算著時間擡手迎上,還沒碰到,從高位下來的湛庚已經先一步搭上她的指尖,溫和道:“晃兒還沒好全,你們日後再聚也不遲。”

池芃順著手臂看他一眼,可惜道:“宗主棒打鴛鴦,我可是要索賠的。”

湛庚收回手,改搭去洛星然肩上,輕輕一攬,含笑道:“納新儀典上你可以先挑弟子,當然——這需要我們共同保密。”

“好吧,那我只能忍住不和何壁炫耀了。”池芃見好就收,墊腳在插翅而飛的公鴛鴦面上親了一口。

唇脂留下一片烈焰,洛星然有些嫌地抹去,池芃則笑得花枝亂顫,尖銳的指甲沿著他鎖骨一滑,變魔術般往領口塞進塊冰涼的東西。

她體貼地替洛星然整理好衣襟,眨了眨右眼道:“不過養容丹我還是會收的,這是支付的回禮,預祝你開爐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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