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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楓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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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楓吻

對於人類而言,人生中某些日子好像很重要。0369沒有這種概念,它很快運算得出了另一個結果:【我可以陪你過生日呀。】

洛星然沒回話,因為他聽到了謝信的聲音。

“既然說了不妄結因果,你打算找誰幫她?”

對方斜在窗前,姿態隨意地踩著椅子,從線條流暢的脊背到修長的腿彎成一把漂亮的弓,飽含了無盡的力量感。

洛星然反應迅速,笑道:“說給焦侯聽的話你也信?蠢貨。”

貶低的惡語從嘴裏冒出,卻又彌漫著虛假的綿綿情意。這股矛盾在兩人之間霎時蕩開,又隨扇動的眼睫一揮就散。

洛星然切換自如地變了語氣,眨了眨眼,“謝公子會這麽問,是已經站在我的立場上替我挑好能用的人了?”

謝信隔著被子,按上先前踹自己的那條腿,“過幾日我要出去一趟,等你到武陵源後再匯合。”

洛星然了然,“去做什麽?”

拽住腳踝將人往自己方向一拉,謝信簡略道:“追債。”

這個回答逗樂了洛星然,人跌回枕頭上也沒惱,反而順勢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攤平,“有人上輩子欠你錢了?”

謝信說:“算是如此。”

欠錢和欠命在某種程度一樣,畢竟錢能壓死英雄漢。

在他應聲之後,那只腳突破了被子的桎梏,踩上了他冰冷的小腹。

洛星然帶著游戲般惡意的嘲弄,笑意掩蓋不住:“連風光霽月的望舒公子都敢欠,又何況不知從哪個角落竄出來的無名小卒?要不你說句好聽話,我給你補上。”

謝信看著洛星然興致盎然的臉,沒有預兆地彎下腰。

距離太近,和皮膚一樣冰冷的呼吸攪散了炭爐帶來的溫度,顯得面上扯開的微笑格外詭譎:“給出去的東西要回來也是臟的,不如就當做喪禮隨份子了,湛公子覺得呢?”

這麽一壓,洛星然差點腰都要被折斷。他暗罵一聲,報覆似把沈甸甸的錦囊往男主臉上甩,像是甩了個悶聲巴掌,“那正好多帶一份去,在無極大家可都是臉熟的關系,我人可以不到,禮不能不到。”

皮糙肉厚痛也不痛,唯有絲絲縷縷的麻。

謝信隨意把錦囊撥去一旁,“陰曹地府可不知貨幣流不流通。湛公子還不如把錢投長生寺的箱子裏,也算為自己積攢功德。”

“功德?”洛星然仿佛聽到了好笑的笑話,“我只要一天沒害人,就算一天積德了。”

“所有能用的人裏,我最鐘意你。”他指尖隔著骨頭與血肉,點在謝信心臟的位置,“所以替我殺人放火吧,謝公子。”

有小道消息傳出,平野村的郊外出現了海市蜃樓。古老的廢墟成了天空的倒影,一片荒地上長了成片黑色的死人花。

這種花向來只生長在屍體上——天有異變,裂隙將開,上一世幾個與謝信結梁子的人也會參與。

原著中謝信這時還沒拿到青凜,自然沒心情露面,但時間線提前後的男主怎麽可能錯過機會。好巧不巧,平野村就在雪姨家鄉附近,禦劍須臾就能抵達。

純純屬於公費出差辦私事。

他確定謝信對他有興趣,各種方面。但想引起一個人的興趣很容易,困難的是該如何維持興趣。

馴化過程就像爬坡,前半段花點時間就能見成效,然而越往後速度越會減緩,更別提還需要邁過高原效應的坎。

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周圍又重新安靜下來。

相挨的狹小空隙間似是藏了一面鼓,撲通、撲通、撲通。謝信卻從容不迫地直起身,仿佛加快的心率只是湊巧,聽見的話語只是尋常。

對修者而言飛升路只一條,走火入魔的途徑卻有很多。十萬大山隱居山林不問世事,很大原因與此有關。

把一句“鐘意”充其為嘉獎,把殺人放火說得像犒賞。

到底誰才摻了毒?

他心知肚明。

面前的青年身旁鋪滿火海與棘刺,本該在起初抽身退出,按計劃滅了合歡宗殺雞儆猴,卻還是不斷被擾得心神不寧,不自覺地沈迷進這片危險之中。

趨利避害的心境已經紮根,還是有人逗弄地將刀刃一側遞來,他只遲疑過一回,便順著沖動握住了隨時刺穿皮肉的利器。

這不再是一張一次性支票,而是囊括了無數個“明天”。謝信眼眸微閃,血液裏沸騰起一絲蘊含興奮的躁動,“如果我不答應呢?”

“寶貝,瞧你說的什麽話。”收回手時,洛星然充滿暗示性地拽了拽謝信拖墜下來的黑發,出乎意料比之前順滑多了。

匿息丹中加了僅供應給男主的額外補料,這極大滿足了某人的飼養欲,他仰起頭,對著謝信耳邊輕輕吹了口氣:“以主人的名義命令你,強行執行。”

那口氣順著脖子往下延伸,比體溫熱,霎時帶起一陣異樣體驗。

謝信做了很艱難的吞咽。

富有韌性的發絲被一根手指纏著拉斷,發出脆弱又細微的斷裂聲。他嘴角弧度一點點變大,最終被掩蓋在低頭的角度間,“那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一夜過後,一輛馬車悄然無聲地在黎明到來前出了鎮門。

城墻上站崗的弟子以最快速度前去目送,得來他們師叔善意的提醒,又趕忙揣著兜裏的紙筆折回高處趕作業了。

車上貼了防風符,雪姨就與謝信一同坐去了前頭,抵達合歡宗山腳下時晚霞剛布滿天際。

一路暢通無阻,湛晃之的宗門令牌並未受影響,所有結界都對他開放。

0369說:【湛晃之一開始就只是設定中的存在呀。世界開始運作時來的是你,所以它綁定的也是你,和穿花紋一樣。】

想起拇指大小娘了吧唧的花苞,洛星然放松的神情又多了一條裂縫。

他冷著臉問:【我以後叛出宗門行嗎?大件的冷兵器不適合我,到時候找個修法的地兒拜師學藝。】

0369委婉道:【穿花紋和心法綁定,散功會導致壽元減縮,弄不好人就沒了。而且宿主,你可能已經過了學習的年紀。】

一百多歲了,再加上這麽狂拽唯我的性子,向誰低頭都是股OOC味兒。

除非再來個長生寺的和尚把他也度化了。

洛星然不服氣:【哼,早知道把焦侯的面具奪過來植腰上。】

通雲谷一如往常,放過短假的三位使女幹勁滿滿,遠遠站在已經重修完善的宮殿前等待。

月梅與應蓮去安置馬和車,荷香留在原地看向多出來的陌生老嫗,輕易將其與青柳巷傳出的負面消息聯系在一起。

陷入樂聲的感覺糟透了,但不得不承認這是對方技藝超群導致的,理應敬佩。

於是她對雪姨露出一個友好笑容,打完招呼,轉而和洛星然道:“公子,宗主提前回來了,現在正和幾位長老正在宗門大殿議事。”

“嗯?他回來了?”

應付這個老油條很麻煩,洛星然先是不爽,隨後一想到移動金庫,眼睛立馬又迸出了渴望斂財的光。

只要替換成老板說千萬年薪的前提只需要紋個身——那他樂意從出生幹到死。

荷香含笑點頭:“宗主還問了您的去處,我和蓮姐姐如實答了,他很擔憂您的安全。”

谷內早晚溫差大,雖說霜褪後溫度回暖許多,但秋天也在合歡宗紮根了。

荷香帶了件厚重的外披來,洛星然隨手往身上一裹,頷首道:“我現在就去,你帶雪姨認認路,順便給她安排好住處,她暫時就在合歡宗了。”

他的聲音異常歡快,像是沈浸在即將到來的幸福裏,與平常總吊兒郎當的口吻相比差別太大。

謝信下垂的衣袖忽而一晃,似是被指尖不留心擦過,腳下的影子也如火焰般熱烈地跳動一下,同他染上負面情緒的目光,一瞬的不受控後又被強行壓制住了。

荷香應了聲“是”,有些為難道:“公子,說到住處……原本送去燕公子那邊的人前幾日回來了,聽說是沒地方去,該怎麽處理?”

送給燕倫的只有一個爐鼎,洛星然腳步一頓,“燕倫小氣到不給他屋子?”

“何長老不在宗內,本是燕公子接管執事堂。但他前日回來後就閉門不出,外人問了只說閉關修煉,概不見人,住處的門白日也緊鎖。”

爐鼎被送回的事別說外界,在合歡宗都沒發生過,也不知燕倫突然發什麽神經。

不過想必這消息早傳出來,眼饞的人多了去。

在拋開湛晃之不論的他眼裏,爐鼎也是人,送出去一次已經很不人道,除非能為對方挑個比燕倫更好的去處。

……也可能是爐鼎覺得在他這兒不用被采陰補陽,每天還能吃好喝好當保護物種,想賴著老東家不走了。

洛星然皺起眉來,想到這裏又懶得多管,順口道:“行,讓他明天也去黃姨那端盤子。還有其他事嗎?”

荷香不明白這個“也”哪來的。除了爐鼎的事,其餘都是使女能夠解決的,察覺出主子的不耐煩,她忙搖頭道:“公子路上小心。”

洛星然抽身離去,上班打卡沒人比他更積極。

身後響起荷香的聲音,在讓雪姨跟著她走,細致到從路兩旁栽的千年銀杏開始介紹起。

0369道:【讓爐鼎去刷盤子,這個世界只有你做得出來。】

洛星然反問:【那怎麽辦,要不賣了賺錢?肯定能換一棟樓吧。】

0369:……何止一棟。

生怕宿主真這麽做,它趕緊打住:【謝信在看你。你都和他那樣了,還一聽湛庚的名字就喜上眉梢,他肯定心裏不舒服。】

洛星然有些驚訝,沒想不懂愛的系統突然開了竅,他故意問:【那樣是哪樣?】

【就是那樣!】

洛星然把外披上的繩在胸前系了個蝴蝶結,不慌不忙道:【不然怎麽辦?湛庚還有億萬財產等我撈,不能對金主爸爸不禮貌。沒事,這筆錢到頭來都是花在男主身上,他會理解的。】

話雖這麽說,他還是回過了頭。

天空打下的光遮蔽飛檐草木,在平鋪的秋葉與玉雕白欄的襯托下,透著刺目的金。

謝信沒有跟上荷香她們,似是另有去處,被吹起的黑色衣帶飄在半空中,整個人像無邊界的畫布上不小心墜下的一滴墨。

兩人視線對撞。

卷落的紅楓擦過如火的衣擺,細碎的聲音如同似有若無的笑音,招來斑駁陸離的炫目顏色。

洛星然額前的碎發後撩,手臂也自然舒展,面上表情燦爛又張揚。他從中隨手抓了一片,如隨手摘了一角的晚霞,壓在唇邊輕輕一蓋,再輕易拋開,任其飛往遠處。

謝信看著那抹身影毫不留戀地消失在坡後,須臾過後,還是沒忍住操縱一縷霧,借著風,從紛飛的五彩世界裏接來了那片紅葉。

他的指尖在粗糲的葉面上摩挲而過,像在體會其中不留痕的溫度。

再送到自己唇側,輕輕一碰。

良久,久到夕陽完全沈落,幹燥的葉片在手指擠壓下截成兩截。他單手捂著臉,隱匿於遮光的庇蔭下,悶聲笑起來。

一片葉,一枚吻,又或者一鉤泛著甜的新餌食。

謝信啊謝信。

他問自己。

你怎麽這麽輕易就被澆滅了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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