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0、很乖

關燈
第20章 20、很乖

洛星然撿起地上的書,指腹在泛黃的書頁上一掃而過,發出輕微沙的聲響。

他對書的內容沒興趣,攤開後搭於兩人相覆的手足之上,仿佛輕易藏起了一份不為人知的暧昧。

“謝公子在這方面有研究嗎,不知能否替我解答一二,是先拔掉蛇的毒牙,還是先斷了它的尾巴?”

謝信腦中嗡地作響,唇動了動,什麽也說不出,甚至沒糾正他已是蛟而非蛇的話。被碰的地方只是微癢,分明轉瞬即逝,濕潤和柔軟的獨特觸感卻仿佛牽出了線,拉動起他的胸腔。

偏偏主動的人停在半途,沒了進一步的舉措,真沈浸在一道前所未有的難題中一樣,又仿佛一如既往帶著算計,就等著他自發落網。

他有時候很討厭對方的這張嘴。說出的話真假難辨,像一切只是為了玩一場貓與老鼠的游戲,總帶著高高在上的無謂與戲弄,編織出一個又一個看上去包裝甜蜜的毒藥。

但現在,不受控的躁動正在作祟。

遠離了桌邊的燭光,呈現獸類的金色瞳孔在眼眶內暗潮湧動。

謝信纏在青年腳踝上的手緩緩收緊,書被輕微的晃動支起一個弧度,一切表象趨於平靜,他卻能聽見骨骼摩擦咯咯的聲響,以及掌心下鮮血泵送加快的流動聲,與血管突跳的節奏。

“你弄疼我了。”

洛星然抱怨似的來了一句,溫熱的吐息在貼近的軀體間盤旋,不滿也仿佛成了發軟的嘟噥。但他的目光毫不退怯,眼神充滿了警告,甚至稱得上冷靜。

謝信眼皮掀動,註視他稍稍閉合的唇。

斷手斷腳對修士而言只是小意思,再不濟就是再被下一次藥,他不足為懼。可他力道隨之慢慢卸下,像是面對拿了哨子的訓練員,一聽見短促而清脆的聲響,身體就會回憶起先前不爽的苦痛,自發選擇趨利避害。

馬車上備了基礎用具,這位嬌貴的長老似乎習慣了被伺候,一路過來沒動手煮過茶水,導致兩片淺色的唇瓣有些幹裂。他像是被對方身上殘存的淡淡青草味吸引心神,甚至能通過種族夜間的視覺優勢,看見那張口說話間在齒後探動的舌尖,太像是索吻的信號。

蛟感到了饑餓。

又或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撥壓塌了堆起的屏障,謝信傾身上前,被某種無端的繩索牽引,徹底抹去了兩人之間殘存的距離。

他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在手指伸張時格外顯眼,與發絲擦過的皮表隱隱發燙,俊逸的面容上略帶抑制已久的急躁,就連唇貼著唇的簡單舉措也變得不著章法,一手按著洛星然的後頸,將倉促否認的話壓在了兩人變形的口間。

“他沒有毒牙,不需要拔掉。至於他的尾巴……已經斷過一次,湛公子親眼所見,可是忘了?”

陌生而混沌的欲望成了湍急的水流,不知要將他帶向何處。

他像是迎接了一個遲來許久的青春期,在不知所措中兀自心動,幻想的世界一下被填上了拼圖。

修成人形還沒多久,謝信掌中卻結了一層明顯的劍繭,像砂紙擦過皮膚,和窗外的雨一樣驟降在腰側,輕易就能觸到內裏的柔軟。

可活了幾百年的命運之子尚且青澀,空有一腦拼拼湊湊的理論,真遵循起來也不過學著青年先前所做。

到這種程度,謝信思緒已然破碎。被蠱惑也好,自發主動的也罷,他不予追究,什麽生殺一念,都被拋棄。

在他過去的觀念裏,親吻這種事只有心意相通之人才能做。現在觀念被打破,他忽視了洛星然悶在喉嚨裏愉悅的笑意,忽略了對方衣帛上懸墜飾物的碰撞碎響,一切都被劈裏啪啦的雨滴死死壓下,只剩胸口震耳欲聾的心跳。

在他睫毛顫抖,呼吸變得愈發紊亂時,青年避開了他漸深的失序。

“自然忘不掉,你當時的眼神我記憶猶新,跟要把我吃掉一樣。”

近乎輕喃的聲音繞在兩人交纏的呼吸間,洛星然說著,擡手揉了揉他的發頂。“今天很乖,這是給你的獎勵。”

謝信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麽做。

他束成高馬尾的發型被揉得雜亂,眼珠閃爍著不明顯的光,看起來難得楞怔。

不等從落差感中回過神,撫摸他的手就收了回去。比起他高攀不下的浮躁,洛星然異常鎮定,唇邊空空蕩蕩,讓一切發生的事都像臆想。

距離感再次砌起高墻,將品嘗到的柔軟與觸及到的冰山再次化為海市蜃樓,他側對著謝信,被層層紗衣覆蓋的腰線沒入被中,一點點下沈,直至半張臉露在外,“小道君,你要看書可以,但別吵到我休息,明天咱們還有事要辦。”

這麽一推,謝信的手懸停在半空,心口卻被針紮似的,帶起一陣酸酸漲漲的麻。他還維持著被躲避的姿勢,語調發沈:“湛晃之,你作弄我?”

天之驕子向來力求最好,就像過去練的一套又一套劍招,定要做到完美。回想方才的接觸,的確是他愚鈍,但這麽被半途扔開的感覺不太是滋味,他甚至某個瞬間沖動地想說,若是不滿意盡管教他便是。

“謝公子,話我可都說到位了。”洛星然反問:“你不惹我我就不捉弄你,難道你方才惹到我了?”

謝信沈默下來,竄高的怒火中途被阻。洛星然可不等他思考,整個人裹進被子,腳搭著他膝頭稍稍用力,將人抵開。

本就不是個穩妥姿勢,謝信一下平衡失調,匆匆用胳膊撐起身,看見了對方投來的眼神。

裏面的繾綣已經散去,裸露在外的是一種淡然,明明說出口的話在撩撥,人卻活像個提起褲子翻臉的渣男。

這本該比窗外涼颯颯的雨還要奏效,沒忍住上了套的少年人卻無法冷靜,平常翻來覆去的幾種表情來回接替,怎麽也找不到合自己心意的狀態,最終撿起書,面無表情回到破破爛爛的桌邊。

凹凸不平的銅鏡照出了謝信在躍動燭火下的影,幾縷散落的發絲貼著煞氣外溢的臉頰,硬是憋出了一副冷若冰霜的氣質。

0369盯了一會兒,戰戰兢兢道:【親就親了,幹嘛還欺負他?你看他都生氣了。】

【我可沒欺負他。】感受到溫度降低的洛星然團緊了點兒:【放心,不會滅口一屍兩命的啦~】

【……不要突然用這種語氣講話!】

【學你的,我學得不好嗎?】

好,好得很。

從根本上扼殺了它以後再用蘿莉語音包的可能性。

0369嘀咕道:【人類不是只會親自己喜歡的人嗎,你難道看上男主了?】

【也可以親一夜情的對象。】

【……】什麽壞東西,快從它屏幕前退散!

【誰不喜歡男主,這都是次要的。】見它哽住,洛星然彎眼一笑:【主要是想看他到底有沒有兩——】

打斷的是系統更加高昂的尖叫。

經歷過前前後後三次猥瑣的洗禮,它覺得有必要給宿主上一次心理健康教育課,告訴他人生不能一直走在澀澀的道路上,澀澀只會讓思考能力麻痹,對做任務造成負面影響。

它甚至從庫存裏找來了一篇論文,打算開始晚間小課堂,奈何它的宿主兩耳一關,以身體素質不行為由睡起了大覺:【晚安小六子,希望今天的夢裏有燒雞。】

0369:【……】

那你還怪樸實的嘞。

計劃落空的系統只好眼巴巴守在一旁,頂著即將告急的電量盯著謝信,擔心下線途中對方會因方才的不愉快而產生報覆心理。

畢竟人類心情再覆雜也得按部就班地工作,更何況它這種高智能系統,保護宿主就是它光榮的使命。

在一點點莫名其妙的小驕傲中,0369檢測到宿主的呼吸平穩,代表已經進入了淺眠狀態。然而就在這種狀態中,一直維持相同坐姿的男主動了。

謝信面色如常,周遭冰冷的味道也消散得差不多,好似在短短時間裏進行過自我疏導,又恢覆成了平時所見的淡然模樣。

他合上一頁未翻的書,摩挲幾下粗糲的封面,眼睫因低垂的頭在臉上投下兩道暗影,藏起了真正的東西。

用來防護內頁的封皮早破爛不堪,稍微輕輕一扯就會壞出個洞,在方才又是碾又是摔的遭遇下邊角都缺了一塊,他沒試圖將掉下來的紙片粘回去,而是夾在內頁,一同揣進懷中。

做完這些,謝信看向起伏節奏細微的薄被,瞳色已恢覆成了黑。

陷在沈默壓抑的氛圍裏,他擡起餘溫散去的手,熄滅了桌上的燈。室內伸手不見五指,他一步兩步,鞋底踩著地板,頭也不回地準備離開。

制冷工具人遠去,睡夢中的青年皺了皺眉,埋在被子裏的口鼻發出輕微不滿的哼哼。

不知是這寂靜中的異動所致,還是其他原因,在窗被打開時,謝信停了下來。

0369的數據跟著瞬間緊繃,隨時做好了叫醒洛星然爬起來跑路的準備。不過很快,喧嘩的雨聲再次被關閉的木板阻隔,屋裏屬於妖修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悄無聲息立在床尾、一柄雪松般挺拔修長的劍。

刃如秋霜,通體流動著颯然寒光,是可掩日月的青凜無疑。

兵不離手是修士的基礎準則,作為一個劍修,本命劍的重要好比另外半條命。現在這半條命卻被留了下來,在主人外出時被替換在原處,像一個敬職敬業的保鏢,又仿佛只是為了在悶熱的夏夜起到降溫作用。

0369:【……】

這、這是打算搞遠程謀殺?

它就說男主生氣了,宿主還不信!

0369一整晚魂不守舍盯著那柄劍,兩顆豆豆大的數據眼熬得通紅,時不時再看一眼睡得舒舒服服的洛星然,心說是我一個統承擔了太多。

天色逐步變亮,晨光熹微,隔壁響起了開門的動靜。緊跟著沒多久,謝信從窗翻回了屋內。

系統眼睜睜看著他站在窗前,一臉平靜地看著蜷成一團的被子,隨後收了劍擡腿走來,一手伸進袖子在掏什麽東西,警鈴頓時大作,嚎啕道:【宿主快醒醒!男主要滅口了!!!】

洛星然嘭地睜了眼。

兩人目光對上,謝信也是一怔,沒想到他會突然醒來一樣。

他的手已經從袖子裏掏出,骨節分明的手指稍稍攥攏,包裹著一根掌心長的植物。那植物墨綠指寬的莖幹上尖刺錯落排列,底部發紫的根須分明,和頂端掛著的花苞一同是劇毒的證明。

洛星然:“……”

夢裏的燒雞飛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