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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好沒禮貌一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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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好沒禮貌一男主!

兩人都像是從血池裏爬出來的,模樣狼狽又可怖。

洛星然沒事人一樣,手指有模有樣一掐,“我多少有點本事,謝公子別小瞧了人。”

他攤著掌心,等謝信伸手時又縮回去,作弄般彎著眼不語。

少年眼裏各種情緒混雜翩飛,和透過窗戶紙的光一樣朦朧又模糊,投下的影子與地板縫裏殘留的丁點潮氣交融,將他晦暗的內心托起又摔下。

他看著洛星然下巴上多出的那道掐痕,腦海中將它整個壓碎的畫面一晃而過,還是忍不住操縱黑霧撫上青年的腳踝,仿佛這麽一握,就能維系住一部分失控的平衡。

縝思過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了一個問題:“天地造化丹,為什麽給了我?”

洛星然緩緩眨了下眼,“為什麽呢?”

他原封不動把問題拋回來,謝信眉頭蹙了起來。

他以為上一世把湛晃之看透了,無非是個喜怒無常的爛人,但一百年跨度太長,好像中間又隔了一層眇眇忽忽的紗。

他不打算繼續做無謂猜忌,也微微笑了。只不過這份笑容裏有多少真心,兩人都心知肚明,“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洛星然搖著折扇,眉眼生動一斜,又有了幾分高高在上,“提過那麽多回,我以為你不會再問這種愚蠢的問題。”

“這點肉骨頭還不值得我感恩戴德。”謝信嗤道,看著他的眼睛裏一樣揣滿了虛情假意,“先前有人說我這種‘東西’比不上那使女分毫,湛公子既然肯誇我聰明漂亮,又何談比不上?”

“吃什麽醋。”洛星然往前一步,輕聲道:“我想要的也不多,替我殺一個人。”

得了意料之外的答案,謝信眼神微閃。

洛星然念出名字:“仇子石,聽說過沒?”

謝信不光聽過,還結交過。不過舊友名字上了對方的擊殺榜這件事,對他而言並沒有什麽可驚訝亦或是可抵觸,只道:“天機堂的人,你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本來我也打算親自動手的。但無奈我現在熱愛生命討厭殺戮,所以需要一個替我辦事的人——你要是能做到,我就收回前言,承認你比荷香更和我心意。”洛星然揚眉,“如何?”

隨著不著調的回答,兩顆藥丹精準拋落在案上,再向前滾了滾,恰巧偏向謝信這邊。

熱愛生命……這點可看不出來。

少年睨去一眼,地上的兩只斷臂騰空而起,重新粘合在了傷處。

洛星然看見底下拖著的霧團,又看著謝信嘗試活動了兩下剛接上的手關節,忍不住在腦海裏和0369感慨當今電影效沒這人的參與真是可惜了。

去表演魔術也一定能賺的盆滿缽滿。

確認丹藥中沒有摻毒,謝信挑起一顆含進嘴裏,立竿見影的,那股將他吞噬的燥熱頃刻散了些許。

他有些疑惑為什麽洛星然會在這個階段輕易把解藥交了出來,本以為會像前世一樣趁火打劫,似乎從頭到尾只是為了看他出一次糗而已,最後的交易過程和平到令他難以捉摸。

就像藏丹室門口石柱上刻的字一樣,他知道湛晃之是故意為之。

再不是當年剛入山拜師的稚子,經過那麽多黑暗面洗禮,謝信深知人心險惡。這種惡無法估量,此刻的妥協很可能將他推入更艱難的深淵。不過或許正是因為湛晃之直接將深淵提到了他面前,竟婻楓是意外讓他警惕不起來。

他盤腿打坐,屏息凝神。再開口時,聲音並未清亮多少,似乎喉嚨裏還堵著一團霧:“他與你結過梁子?”

洛星然否認:“一點利益沖突而已。”

這趟悟道會天機堂會占星問道,以仇子石的手段算出點什麽不足為奇。

陽關道和獨木橋本不相幹,但這人要是把有關他的事告訴了湛庚,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也會帶來源源不斷的麻煩——畢竟最了解湛晃之的就是湛庚,而他不想永遠活在別人的陰影下。

盡快解決了對方,對他們兩都有好處。如果不是因用了湛晃之的身份,他才不管仇子石什麽時候死。

體溫逐步降低,恢覆到正常值,這才感到衣服裏外濕了個透。少了藥效幹擾,謝信沒答應也沒拒絕,隨手開一扇窗,如血的光灑在他的發梢,像是一只鳳凰正在梳動尾羽。

夜晚即將來臨。

他換上一身家仆灰突突的短衫,又把頭發束得板板正正,露出光潔的額與深邃的眼。過了遍探查到的合歡宗地形圖,謝信腳踩上窗框,不經意的餘光一瞥,躍出的身形卻悄然定住了。

他看到洛星然在笑。

無聲的、愉悅的,像想到了某種惡劣事情,笑得蔫壞。

0369勸宿主收斂:【才剛解決危機,你太喜形於色了吧!謝信還沒走呢。】

【關謝信什麽事。我是想既要殺湛庚,又要殺仇子石,這算不算愛極生恨?】洛星然覺得很合理:【‘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不愧是湛晃之,一點都不OOC。】

燈盞點燃,幽幽燭火下,轉過去的臉朦朧而柔和。

洛星然不依不饒讓系統給他這波操作打分,隨後沖後方沒動靜的人懶洋洋道:“楞著做什麽,還要我牽條繩子遛你不成?”

那張皮囊是與雪山白玉蛾截然相反的靡麗,成了崎嶇山谷內毒素駭人的蝶。

腐蝕性的話語落在耳中,滿腔壓下的厭恨卻仿佛被攪動,跟藥劑後遺癥似的微微發癢。

不合時宜想起方才唇與唇間的荒唐一觸,謝信挪開視線,發尾揚起一抹淩厲的弧,瞬息消失在視線中。

*

白天天氣炎熱幹燥,當晚卻下了場大雨。

洛星然和衣而眠,躺在被子裏背對著門窗。他急需休息,掐著時間多補體力,生怕謝信又來一次深夜反水。

這人遭到背叛後性格大變,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掀翻他們的和平條約一劍刺來,讓他心臟上多幾個窟窿,就如當今的魔修入境,也頗有一番撕破協議、山雨欲來的架勢。

0369埋怨自己電量告急,還是沒敢下線,開著低電量模式為他放哨,閑談都不敢多進行一句。

迷迷糊糊中,洛星然醒來在床上滾了一圈,又扛不住催眠的雨聲,再次呼吸平穩地睡著了。

或許下午睡的時間有點長,大腦不算疲憊,他做夢夢到小時候發生的事。

因為在福利院被欺負得受不了,就偷偷翻墻跑了出去,打算自己賺錢掙一口飯吃。那天夜裏也下著雨,他的鞋子是很廉價的塑料材質,“吧唧吧唧”邊響邊漏水,走到實在走不動了,便又餓又累地縮在橋洞裏睡了一晚。

橋洞塞滿了東西,地上鋪著褥子稻草,角落堆著泛了酸的毯子,別人扔掉的壞家電,甚至還有鍋碗瓢盆,很像一個廢棄用品堆集地。

他淋了雨,腦袋和身體沈沈發重,幾乎剛躺下就陷入了昏迷。

等雨勢稍歇,清晨的光從幾米高的洞外傾洩下時,他看見一個人拿著啤酒瓶杵在他身旁,嘴裏嘰嘰嚷嚷說著聽不懂的發音。

瓶子是完整的,綠色的玻璃拉長的光暈晃在眼前,憤怒地揮動。洛星然渾渾噩噩坐在那兒,身體自下而上湧著寒意,骨髓都生了冷。等他意識到對方真的有攻擊的架勢時,嚇得嚎啕大哭,撥開周圍雜物連滾帶爬地朝外逃跑。

跑過橋洞,是一條老街。

時代淘汰了破舊的居民樓,它們在擁擠的大城市中格格不入。聽見窗外的大叫聲,有人不堪其擾拉開一樓的防盜窗,嘴裏罵了句臟話,隨手扔了一個爛蘋果。

瘋流浪漢拎著酒瓶拔腿去撿,洛星然心臟砰砰亂跳,呼吸都變得遲鈍,他身上臟兮兮的,看著流浪漢把滿是汙水的蘋果放進嘴裏啃,又聽“咚”地一聲,另一個爛蘋果砸在了他的腳上。

一樓的窗重新關上。

擱在案上的燈盞不知什麽時候滅了,洛星然一身冷汗,不安地團了團身上被子。

緊閉的眼皮前劃過一道白光,伴隨雷聲轟轟,系統急吼吼道:【宿主快醒醒,謝信在你身後!】

提著青凜劍的謝信溫度更低了,站在房間中央,悶熱的大夏天裏成了源源不斷釋放寒意的冰塊。

洛星然瞬間醒了個徹底。

腐爛的氣味似從夢境中被帶了出來,他緩了緩,意識到那是謝信身上沾染的。他呼吸只亂了一瞬便強制恢覆鎮靜,裝模作樣冒出一聲夢囈,又往枕頭裏埋了埋臉:【他在盯著我看麽?】

0369也如履薄冰:【喊了你好久都沒把你喊醒,他已經盯著你快三分鐘了。】

【……就一直盯著?】

【對啊,就一直盯著,好沒有禮貌的。】0369氣憤道:【我就說他有可能選完二再選一,那可是謝信,這本文裏不會有角色比他對“人死才沒威脅”這句臺詞體會更深了。】

洛星然聽得有點樂,系統這是親媽轉後媽了?

他豎起耳朵,隨時準備做出應對,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可身後沒有呼吸聲,所有動靜都被窗外雷雨掩蓋。這樣也有好處,至少能讓他偏快的心跳不露馬腳,仍演技在線地扮著一位沈睡者,靜靜等待另一人打算做什麽。

雨夜、兇器、背後人,三個要素匯聚在一起,怎麽看怎麽像恐怖故事開場。

不知這樣耗了多久,直到感覺側躺的半邊身都麻痹,洛星然才聽見身後響起非常細微的咯吱聲,那是靴子踩過木地板發出的聲響,但卻不是由遠及近,而是緩慢朝門的方向去了。

謝信離開了他的房間,還不忘放進來一縷霧,替他重新把門栓插好。

0369說出這個細節時,洛星然表情豐富多彩。

房裏的燈盞又緩緩亮起,照清了房間一小半面積。他踢開被子坐起來,靠在床頭平覆,緩和後又下去摸案上的涼茶,咕嘟灌了小半壺進肚,才發現原本擱置在一旁的那份食盒不見了。

“……哈。”

真是莫名其妙。

他倏地笑了一聲,很微妙的,肩上的重量都輕快不少。

0369緊張地問:【發現什麽了嗎?】

【沒什麽。】洛星然隨手把壺丟回原位,走到窗邊。

睡前特意緊閉的窗敞開了縫,淩亂的水漬落下一大片。他嫌熱似的將領子扯開,露出下端鎖骨,讓稍涼的風灌進衣服與肌膚相貼,挑著唇心道:不過肉骨頭被銜走了而已。

思緒沈澱下來,人也恢覆冷靜。

那場夢後來如何了?洛星然閉上眼睛,伸手去接窗外的雨,腦海裏慢慢閃過已經紮了根的記憶片段。

小小的他呆站在泥水裏,看著那顆爛蘋果。

不斷蕩起漣漪的水面照出了他的樣子——布滿臟漬的臉不正常地泛紅,偏長的頭發黏在額上,身上穿著別人捐來的寬舊衣服,東拼西湊的。

水花濺起,自地面反拋向灰突突的天際。

那瘋子撲過來,被胡子遮得看不見的嘴咬著發黑的蘋果核,撿寶貝一樣把那顆爛蘋果藏在了懷裏。

只是他擅闖領地,流浪漢便揮著手臂打了他一巴掌,嘴裏叫著聽不清的音節,像一些發出警告的野獸。

而他嚇傻了一樣踉蹌著轉身,在疼痛中久違借著雨大哭了一場,那些逃跑前的奢想碎成泡影,又重新回到福利院,錯過了早上和中午的兩頓飯。

再後來……再後來呢?

洛星然又困了,打了個哈欠,磨磨蹭蹭扯平被子,和系統說了聲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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