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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們別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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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藏月 “我們別再見了”

陳硯南註視著她的眼睛, 她臉上重新溢出的眼淚,像他心臟切開傷口流出的血液。

“累嗎?”

“我讓你感覺到累嗎?”他問。

秦芷緩慢蹲下身, 她在問自己他們的結局一定要這樣嗎?事實如此,她找不到出路。

三年的日常點滴,如昨日浮現在眼前。

她仰頭道:“其實你也累不是嗎?你從來不會跟我提到錢,送禮物會刻意抹去價格,出去的開銷總會以各種理由買單,你不喜歡我去兼職,接單子給人拍照,你想給我錢給我學費生活費, 卻又怕傷到我的自尊, 你小心地維系我們之間的平衡。”

這段關系,他們都很累。

陳硯南眸光暗下來:“跟你在一起,我從來不覺得累, 我愛的是你整個人, 你的全部,你所有一切,我都甘之如飴。”

“但是我覺得累。”秦芷閉上眼, 她縮成很小一團,從神態到肢體動作都感受出疲倦, 她說:“今天只會是開始, 以後還會很多次, 在這裏結束,我們都不用心照不宣地繼續演下去。”

出國留學,只是將他們之前回避的問題擺上臺面。

陳硯南:“我不接受分手。”

“我說過留學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我們沒必要為這件事吵,我以後也不會跟你吵, 對不起,今天是我失控,我向你道歉,也向你保證。”

他拿來紙巾,單腿跪在地上,一點點給她擦掉眼淚,他垂著眼睫,在眼瞼上落下陰影。

越是這樣,秦芷越心如刀絞,不該是這樣的,他多驕傲的一個人,要為了她,卑微成這樣。

這樣不對等的關系,又能持續多久?

她必須要做出割舍。

等到他走出去,身邊會有更好更優秀的女孩,他們家世相當,精神與物質一樣富有,步調一致,所有人望著他們,都會認為是天作之合。

這才是原本的故事線。

她本該是他籍籍無名的眾多暗戀者之一,因為喜歡他雀躍過,流淚過,現在只是意外,她住進那個家裏,被贈予一場黃粱夢。

秦芷抹幹臉上淚痕,聲音清冷中帶著決絕:“陳硯南,我們分手吧。”或早或晚,他們都會走上這條路。

陳硯南背著光,臉隱匿在陰影裏,聲音很低,像是輕聲哄她:“秦小芷,我們不分手。”

“我現在回學校,我在這裏的東西不多,你隨便處理,丟掉也好,等你不在的時候我回來收拾也好,你……”

陳硯南抱緊她,手掌扣著她的後背,按在自己懷裏。

他聲音變得嘶啞,他問:“別跟我分手,只錯這一次,就要被趕出局,你認為公平嗎?”

明明已經抱得這樣緊,卻感覺到懷裏的人離自己很遠。

她身上冰涼,而他無法溫暖她。

秦芷張著嘴。

喉嚨裏酸澀痛意快要令她窒息,她雙手僵在半空,無法擁抱,哪怕是最後一次,她聽見自己說:“陳硯南,你別這樣,真的。”

“陳硯南,我不喜歡你了。”到底要用多少力氣,才能說出這句話。

陳硯南:“我不會信。”

秦芷聲音徹底冷下去,她說:“在我小的時候,經常會有大人跟我說我像我媽媽,我當時不信,現在我信了,我跟她是一樣的人,我們都只愛自己。”

“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我想要的未來,我不想浪費時間。”

“好聚好散可以嗎?”

“……”

她感覺到擁抱自己的人變得僵硬。

秦芷死死咬唇,情緒被痛覺壓制,她說:“陳硯南,我們別再見了。”



秦芷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的宿舍。

離開時陳硯南要送她回去,他一句重話都沒對她說過,他拿給她外套,溫柔說京市的秋天總來得這樣早,夜裏冷風刺人,別凍感冒。

秦芷搖頭拒絕,她自己打車回去。

而轉眼,她回到宿舍,坐在自己的位置,打開的電腦裏還有未寫完的簡歷,她敲著鍵盤,靈魂與肉/體分隔開,她凝視著眼前的軀殼。

像個旁觀者,不覺得難過,更多是麻木。

宿舍的門打開,楊薇咦一聲,說你也在啊。

她準備考公,整日泡在圖書館,回來後沒察覺秦芷的異樣,她邊洗臉邊向秦芷吐槽,行測的判斷推理有多變態。

秦芷安慰她才剛開始覺得難很正常。

“你說的對,以我的智商,多刷幾套題就能理清邏輯。”

楊薇敷上面膜,想看她簡歷做到哪一步,湊近瞥到她的臉色,在燈光下一片慘白,她問:“你臉色看起來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秦芷搖頭,說自己沒事。

“你看著可不像是沒事的樣子。”楊薇探過她的額頭,還好,沒發燒,她說:“我陪你去醫務室吧。”

“真的不用。”秦芷拉下她的手。

“你這樣,那我就打給陳硯南,讓他送你去醫院。”楊薇知道她看著脾氣軟,實則最倔,對自己極度不上心。

她作勢要拿出手機打電話。

秦芷才有點活人氣息:“別跟他說。”

“你什麽都不想跟他說,拜托,你們是男女朋友,你有點什麽事麻煩他不是應該的嗎?”獎學金的事也是,楊薇都覺得陳硯南太幸運,找了一位這麽替他省事的女朋友。

“不是了。”她輕聲說。

“什麽?”

秦芷說:“我們分手了,所以別告訴他,我休息一下就好。”

楊薇表情變得錯愕,好幾秒不知道該說什麽,反應過來的第一句話是問誰提出來的,又是為什麽,他們分明一直好好的,從來沒吵過架。

分手分的毫無預兆。

秦芷沒說,只告訴她分手的事實,她也撐不住,說自己想要睡一覺,楊薇讓開位置,她爬上床後躺下來,宿舍狹窄床鋪此刻給足她安全感。

她閉上眼睛。

四肢如註鉛般沈重,整個人如同溺斃,一直往下沈,她不想動,任由自己沈底,只想好好睡上一覺。

等明天醒來,會是新的開始。

之後幾天裏,陳硯南發過消息也打過電話,她的心裹上一層又一層殼,違心的狠話張口就來,態度越來越冷淡。

最後一通電話裏,兩個人都沒說話,只聽到彼此細微的呼吸聲。

似乎宣告他們的感情耗盡。

秦芷抿唇,聲音冷透,她說這樣真的很沒意思。

只這一句,她已經用盡全力,再多說一句,都怕傷他更重。

陳硯南嗯一聲,低沈嗓音在電話這端響起:“好好休息。”

秦芷面頰全濕,拉黑他們之間的聯系方式。

她開始收拾東西,他給的禮物實在太多,她一直珍惜地保存,很多跟新的一樣,她全都放進紙箱裏,最後將紙箱寄去公寓。

楊薇看著秦芷忙前忙後,她始終不知道他們分手的原因,而秦芷除那天之後跟個沒事人一樣,她想安慰也無從下手。

沒過多久,秦芷開始投遞自己的簡歷,在這方面她是新手,一些設計研發崗要求碩士起,她只能利用大四的時間在一些老師的項目裏打雜,就這樣邊找邊積累經驗,最後成功面到滬市一家電氣公司的研發崗位。

也是在這段時間,她跟紀明佳有了聯系。

跟秦芷情況差不多,紀明佳家裏不準備供她繼續念下去,她打算工作兩年攢錢後繼續讀研。

她們一起合租,租了個一居室相對便宜的老房子。

秦芷每天很忙,兼職,實習,畢設,所有事情壓過來,紀明佳也一樣,兩個人對著電腦熬到深夜,天還沒亮,又從床上爬起來。

紀明佳知道秦芷跟陳硯南分手,她沒問過,因為她們是同類人,比同齡人更早地認清現實,在不對等關系裏,必定是要舍棄一些東西。

比如自尊,比如敏感神經。

但很難做到,她們的生長環境決定她們部分性格,她們擰巴,甚至自我厭棄,配得感很低。

分手不見得是壞事。

偶爾,秦芷也會跟葉奕然聊天,聽她抱怨考研的痛苦,也從她嘴裏聽到陳硯南去了美國留學,葉奕然知道他們分手,始終覺得可惜,一直認為還有再續前緣的機會,所以明裏暗裏透露他的消息。

“挺好的。”她說的真心話。

葉奕然見她反應平淡,不死心地問:“芷寶,你們真的就這麽結束了嗎?”

秦芷低著頭,聲音平平:“嗯。”

明明分手沒多久,但遙遠到仿佛是上輩子的事。

大學畢業後,秦芷回一趟通州,她陪陳爺爺住一段時間,給他取藥,囑咐他吃藥,他肩頸不好,她給他買按摩儀,他們走出去,誰都會以為她是親孫女。

對於他們分手,陳爺爺沒說什麽,尊重他們的決定,他讓她好好照顧自己,這麽多年相處,彼此早已經是親人,這裏永遠是她的家。

秦芷很感激,眼眶溫熱。

到晚上,她仍睡那間房。

床單是新洗過的,帶著熟悉的清新氣味。

秦芷靠在床頭,她偏著頭,盯著書桌的位置發呆,她想到他告白的那天,他說他喜歡她,活到現在也沒這麽喜歡過一個人,問她自己夠不夠資格做她男朋友。

她能背下臺詞,記得他每一個神態,就像是在腦中放映電影。

秦芷垂眼輕笑,笑過後抱著枕頭,整張臉埋進去,眼淚跟細微的啜泣聲都一並被吞噬。

再也不會有了。

她喜歡的那個男生,看著她的眼睛說喜歡她。



陳硯南收到秦芷寄來的包裹是分手一周後。

他拆開箱子,看到裏面的東西並不意外,他送她的東西,她全都還給他,連人都不要,何況是東西。

秦芷沒有再回來過,留在這裏的東西,也一樣沒拿走。

陳硯南一件一件拿出來,連那條項鏈也一並還給他。

他扯唇,笑意只剩苦澀。

她是真狠心。

這三年,說結束就結束。

陳硯南關上箱子,就像從來沒打開過一樣,他置於角落,仿佛它並不存在。

室內陳設保持著原樣,她在這裏住的時間不多,沒多少東西,但角落裏,總會有她存在過的痕跡,他閉上眼睛,就能想象到她在房子裏來回走動的身影。

臥室裏,她的氣息也來越淡。

出國前,陳硯南買下公寓,請人定期打掃。

周唯茵跟陳燼去機場送行,遠在異國,讓他好好照顧自己,他們有時間,會過去看望他。

“走吧,爸媽就送到這裏。”

周唯茵想替他整理著衣服,被避開,她手尷尬地垂在空中,目光瞥到他背包的掛飾,幼稚且廉價,絕不會是他自己會買的東西。

是誰送的不言而喻。

周唯茵知道他們分手,具體原因不清楚,但不得不說,她松口氣,免去一些麻煩。

她也清楚感覺到這段時間,陳硯南比以前更寡言,冷硬的下顎線條,比任何時候都要冷淡。

到底年輕,等以後再回看,這段感情什麽也不是。

“走了。”

陳硯南上飛機,在位置上坐下來,他捏著小錄音機,遲疑數秒後,他摁下按鍵,磁帶緩慢轉動,裏面傳來秦芷的聲音。

“陳硯南。”

“在幹嘛?”

“要開心哦。”

“……”

就像她還在他身邊。

陳硯南偏頭看向窗外,飛機穿越雲層,一遍又一遍反覆地聽,他垂下眼皮,長睫擋住眼裏的情緒,再擡頭,眼角一點冰涼的濕意。

很快,了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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