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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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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巫靈是一個神秘的種族。

他們生活在北部王國,極少會走出雪域。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腥風血雨。

巫靈大軍過處,流血和戰爭不斷。年覆一年,恐怖的印象持續加深,這個種族近乎成為厄運的代名詞。

此次造訪血族王城,與以往的情形截然不同。

奉雪域之主的命令,四人前來給血族遞話,雪域接受血族的示好,但金巖城必須拿出更多誠意。

之前提的可遠遠不夠。

巨鸮出現在城市上空,王宮中很快得知消息。

巫靈們沒有等候太久,王國重臣聯袂出現在城頭。

遵照戈羅德的命令,大臣們盛裝加身,專門迎接遠道而來的使者,引領他們前往城內,進入血族的王權中心——金巖堡。

巨鸮降低高度,巫靈自半空中躍下,姿態輕盈,踏雪不留痕跡,仿佛沒有重量。

他們足夠神秘,也極其可怕。

深色鬥篷垂至腳踝,落地時下擺翻起,現出精致的靴子。

靴跟鑲嵌寶石,相當奢侈。

靴幫纏繞詭異的暗紋,由於鬥篷垂落,血族們來不及細看,只能依稀辨認出,應該是屬於巫靈的圖騰。

四人落地時悄無聲息,鬥篷遮擋全身,兜帽始終沒有掀起。

“帶路。”為首之人言簡意賅,態度傲慢,甚至有些無禮。

以紮克斯為首的大臣們心生不忿,奈何有求於人,現階段只能隱忍。他們用力咬著後槽牙,仍要擺出笑容,表情難免有些古怪。

“請。”

城墻下備有馬車,車前馬匹神駿無比,稱得上百裏挑一。車廂內裝飾豪華,外部雕刻誇張的圖案,帶有顯著的血族風格。

車頂的徽章閃爍微光,象征國王戈羅德,替代創建金巖城的古老血脈。

巫靈在車前駐足,兜帽遮擋下,眼底閃過清晰的嘲諷。

擁護一個雜碎坐上王位,整體耽於享樂,沈溺於不入流的手段,難怪血族會日漸沒落。

見他們遲遲沒有動作,大臣們面面相覷,不免心生遲疑。

“請問……”

不等話音落地,四人收回視線,一言不發進入車廂,隨手關閉車門。

見狀,紮克斯等人非但沒有松口氣,反而愈發神經緊繃,行事變得更加小心。

大臣們迅速交換目光,各自登上馬車,過程中沒有任何語言交流,沈默得異乎尋常。

所有人登車,車夫揚起馬鞭。

駿馬邁開四蹄,疾風一般穿過城內。

車旁景物向後飛退,迅速變得模糊,沿道路兩側鋪開朦朧的光影。

城市上方,四只巨鸮盤旋在天空。

它們交替穿過雲層,蕩開一片又一片烏雲。

矯健的身姿拖曳白光,凝成交錯的白練,在雲中繪成一幅幅奇怪的圖案,風過時又被遮擋。

車隊穿過城內,途經孤獨聳立的黑塔。

透過車窗,巫靈們望見被荊棘纏繞的建築,表情終於發生變化。

“黑塔。”

“血族王子的居住地。”

“據說他的母親是血族第一美人,戰場上所向披靡,政治手腕卻相當稚嫩,而且過於沈湎情感。”

“如今的血族之王,依靠欺騙登上王位,手段很不光彩。”

“血族本該有一名女王。”

巫靈們長居雪域,消息卻不閉塞。

他們有大量情報渠道,對於戈羅德和殷王後的愛恨糾葛以及年幼就閉居黑塔的血族王子,他們都有所耳聞。

看似高冷的生物,同樣不缺乏八卦心態。

“這位王子嫁給陛下,他會失去王位繼承權。”

“這是血族的事。”

“陛下單身太久,他需要一個伴侶。這位王子血統純粹,又相當漂亮,是一個合適的對象。”

“的確。”

巫靈們結束交談,旋即收回目光。

想到此行目的,他們的神情變得嚴肅,再沒有閑話的心思。

“希望一切順利。”

最初,巫靈王對這次結盟可有可無,熱衷的是他的大臣。

雪域的統治者不能一直單身。

是否有繼承人不重要,畢竟巫靈生命漫長。

他們擔心的是巫靈王過於孤獨,甚至是孤僻。那樣一來,情況就會變得不太妙。

歷史經驗證明,巫靈王的存在很特殊,他的情緒關系到雪域安穩。如果他像前任國王一樣嗜殺,或是厭世,不僅北部,四方王國都將陷入戰火,

巫靈們絞盡腦汁,想方設法勸說巫靈王,奈何收效甚微。

就在眾人沮喪不已時,事情意外出現轉機。

岑青的畫像送入暴風城,巫靈王的態度隨之發生改變。

巫靈們為此歡喜雀躍,不惜改變宅家的作風,開始在外奔走,一個比一個賣力。

弗蘭四人正是如此。

馬車一路前行,很快越過黑塔,消失在道路盡頭。

馬車穿過長街時,城頭烏雲意外散去。

明媚的陽光傾瀉而下,末端覆蓋黑塔。塔外的荊棘披上一層光,顏色變得柔和。

黑塔內,黑騎士們從酣夢中蘇醒,睜眼望向天花板,大腦有片刻空白。

常年的流放生涯,身處簡陋環境,他們早習慣堅硬的床板、幹硬的被子和四面透風的屋子。

房間過於溫暖舒適,他們反而變得神思恍惚。

有半分鐘時間,他們呆望著天花板,分不清身處現實還是夢境。

腳步聲從走廊中傳來,緊接著房門被敲響。

地精的聲音穿過門板,變得甕聲甕氣:“騎士老爺,該起床了。早餐已經準備好。”

早餐?

黑騎士們騰地坐起身,頂著亂糟糟的頭發,一把掀開厚實的被子,赤腳踏上地面。

涼意從足底襲來,徹底驅散困意。

一人走到窗前,雙手拉開窗簾。

大片陽光投入室內,刺得窗前人眼球生疼,瞳孔在瞬間收窄,足足十秒方才恢覆。

“天亮了,起床!”

佩諾爾特在窗前轉身,見眾人又倒回去,不滿地皺了皺眉。他大步走向床鋪,大手用力抓下,逐一掀起騎士身上的被子和毛毯。

黑騎士們抗議無效,只能抱怨幾聲,掙紮著離開柔軟的被褥。

裏貝拉不在房間內,她睡在隔壁的臥室。

日暮山脈環境惡劣,是一片不毛之地。

流放在該地,生存是重中之重。黑騎士忽略男女大防,常會擁擠在一起取暖。

如今條件改變,裏貝拉雖然不在乎,還是接受荊棘女仆的好意,單獨睡在一間臥室。

實事求是地講,能夠獨占一間臥室,耳邊沒有呼嚕聲和磨牙聲,也不必忍受各種難以言說的氣味,是一種良好的體驗。

在同僚們掙紮著爬出被窩,和溫暖的床鋪依依不舍時,裏貝拉已經穿戴整齊,精神煥發地出現在走廊。

地精敲門時,她環抱雙臂靠在墻上,右腳尖輕點,嘴裏咬著一條狼肉幹。不為果腹,單純是磨牙。

她今年正好兩百二十歲,經歷又一個換牙期。

新生的獠牙頂開牙床,替換磨損的犬齒。過程很漫長,她總會感到不舒服,試圖咬些什麽,緩解口中的異物感。

地精們盡職盡責,不斷敲著房門,直至黑騎士全部蘇醒,穿戴整齊走出房間。

“早上好。”

眾人拉開房門,表現各不相同。

有的精神飽滿,顯然一夜好眠;有的連續打著哈欠,應該是沒有睡飽;還有的表情嚴肅,頭碰著頭低聲交談,以隊長米諾和副隊長佩諾爾特為代表。

看到目標,裏貝拉站直身體,扯下嘴裏的肉幹,邁步朝對方走去。

三十人都換上新外套,襯衫和長褲散發清新的味道,靴子鋥亮,分明是打了鞋油。

這一切都是地精的功勞。

“早餐已經準備好,就在走廊盡頭的餐廳裏。”地精們很有禮貌,不同於荒野裏的親戚,他們接受過良好的教育,經歷過荊棘女仆的嚴格培訓。

相比之下,出身貴族的黑騎士反倒更像是一群野蠻人。

一行人穿過走廊,來到地精布置的餐廳。

黑騎士們分別拉開椅子坐下,在寬敞的房間內享用豐盛的早餐。

面包,烤肉,蔬菜。

種類稍微單一,分量絕對充足,味道也相當不錯。超過三分之二的人吃撐了,不得不扶著肚子離開餐桌。

“殿下召喚諸位。”聲音從門旁傳來。

在黑騎士們用餐時,幾名荊棘女仆悄無聲息出現。

她們腳步輕盈,行走時可以不發出任何聲音。能夠憑意願神出鬼沒,出現在任何地點,不被任何人發現。

黑騎士們頓時一凜,齊刷刷轉過頭。

“很警惕。”茉莉讚許說道。她脊背挺直,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掃過眾人,“希望諸位能一直保持警惕,以足夠的謹慎護衛王子殿下。”

米諾一言不發推開椅子,佩諾爾特緊隨其後。

黑騎士們陸續站起身,從放松到嚴肅,氣質發生翻天覆地變化,不過是眨眼時間。

“請帶路。”米諾代表眾人開口。

“我很樂意。”茉莉欣然頷首。

一行人離開餐廳,沿著轉梯向上,去往岑青所在的房間。

走廊內異常空曠,偶爾有風刮過,嗚咽作響。

浮雕金薔薇的房門背後,岑青靠向高背椅,面前的桌子上趴著毛茸茸一團,正是黑騎士帶來的雪豹幼崽。

經過地精們的巧手,它的皮毛蓬松順滑,白了不只一度。

大眼睛水汪汪,寬大的前掌扒住桌面,不時掀起嘴唇發出一陣哈氣聲。

比起豹子,它更像一只貓。

岑青從未養過寵物。

今生如此,前世亦然。

沒養過,不代表他不喜歡。

在雪豹幼崽又一次哈氣時,他終於沒忍住,雙手托起毛茸茸的小家夥,低頭埋進它的肚子,陶醉地深吸氣,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

不能說變態,只能說和正常人有一定差距。

很不巧,也或許是太湊巧,房門沒有關嚴,荊棘女仆和黑騎士出現在門外。

過於優秀的視力,使他們清晰捕捉到室內的一切。

眾人的表情無法形容,總之,一言難盡。

“看起來,殿下很喜歡這份禮物。這是我們的榮幸。”佩諾爾特幹笑兩聲,盡量維持體面。

米諾僵硬點頭,佐證他的觀點。

黑騎士們不出聲,對岑青的印象有些微扭曲,好在無傷大雅。

茉莉深吸一口氣,擡手敲響房門。

敲門聲打斷了岑青,相當及時。

他正準備滑下椅子,難保不會抱著這團毛球在地上翻滾。

“進來。”

岑青松開雪豹幼崽,後者竟然沒有逃跑。四肢攤開趴在他腿上,雙眼放空,看似生無可戀。

很難想象,這種表情會出現在雪豹臉上。

黑騎士們魚貫走入室內,房間足夠寬暢,三十人站在裏面仍不顯得擁擠。

“殿下,黑騎士向您問候。”

問候,而非效忠。

岑青坐回到椅子上,手指輕敲桌面,沒在意眾人的態度。

“我即將遠行,需要諸位守護。”他沒有贅言,開門見山說道,“我會提供給你們武器、鎧甲以及必須的物資。你們的職責是護衛我離開王城,安全抵達雪域。中途會在邊境停留,時間不會太長。”

他的直白出乎預料。

米諾等人驚訝地擡起頭,表情中滿是疑惑。

初次見面,可謂一波三折。

岑青給他們的觀感很難定論,性格和行為都無法預期和揣測。

“此外,我還會補償你們,彌補因流放失去的一切。”岑青繼續說道。

“包括爵位?”米諾試探開口。

“包括爵位。”岑青單手撫摸雪豹幼崽,手指穿梭過雪白蓬松的皮毛,梳理黑色花紋,“千湖領是我的封地,作為我北行的條件之一。”

千湖領面積廣闊,鼎盛時期,領地內建有二十多座城市,下轄數百座村莊。

如今的千湖領破敗不堪,城市落魄,村莊倒塌,領民所剩無幾,是王國內有名的荒涼之地。

若非如此,戈羅德也不會輕易松口,把領地封給岑青。

殷王後擁有大片領地,本該全部由岑青繼承。戈羅德貪婪且厚顏無恥,明擺著不打算給他。

岑青不著急。

該是他的,必須還給他。

戈羅德可以暫時代管,終有一日,他會讓對方百倍千倍的還回來。

“千湖領?”黑騎士們對這片區域並不陌生,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岑青沒有制止他們。

“千湖領很荒涼,百廢待興。我需要治理這塊土地,重新讓它變得富饒。我有權力授予官職和爵位,在我權力範圍之內。”

這番話有理有據,擲地有聲。

“您是否會再回金巖城?”佩諾爾特突然開口,問出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聽出他的潛臺詞,岑青不吝給予答案:“我會,時間可能很久,但我一定會回來,以另一種身份。”

佩諾爾特長舒一口氣。

他不再猶豫,單手扣在胸前,掌心壓在心臟的位置。即使心臟不再跳動,仍代表誓言忠誠。

“黑騎士佩諾爾特,宣誓向您效忠!”

黑騎士是一個整體,但也各自獨立。他們全體出身貴族,血脈古老,初代祖先能追溯至金巖城創建時期。

佩諾爾特獨自宣誓,雖然有些突兀,但沒有任何不妥。

他是一個好的開始。

繼他之後,黑騎士陸續擺出態度,向岑青宣誓效忠。

他們是刀,是盾,是最勇猛的戰士。

“我發誓效忠您,全心全意捍衛您,直至鮮血流盡,靈魂永歸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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