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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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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黑騎士言出必行。

他們當場立下重誓,以生命和榮譽護衛岑青安全,勢必會遵守承諾,不會輕易食言。

“只要我們還活著,沒有任何人能傷害您。”米諾鄭重說道。

“即使是國王?”岑青狀似無意,目光卻相當認真。覆在雪豹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又快速放松,未被任何人察覺。

“即使是國王。”米諾目光堅定,語氣斬釘截鐵。

他的同僚也是一樣。

黑騎士的忠誠屬於殷王後,如今延續到岑青身上。

至於戈羅德,這位殺死他們的朋友,流放他們的篡位者,黑騎士的觀感完全負面。

厭惡,鄙夷,憎恨,欲除之而後快。

如果有機會將長劍架上對方的脖子,他們不會有半分猶豫,必然要兇狠劈下。

“我們不會向一名篡位者行禮,哪怕他握有權戒。”佩諾爾特上前半步,自然地壓低視線與岑青對視。

他有一頭煙灰色的長發,服帖地束在腦後。

筆直的眉毛飛入鬢角,眼珠與頭發同色,即使在戰場上廝殺,也總是流淌溫潤的色澤。

拋開他輝煌的戰績,不提死在他劍下的亡魂,他更像是一名學者,溫和斯文、端方優雅。他該在明亮的房間中閱讀詩歌,而非手持利刃走上戰場,成為一名身經百戰的黑騎士。

這種迷惑性的外表常使他被誤會。

只有真正與他交過手,才知道他是多麽恐怖的男人。兇狠暴力不亞於米諾,甚至更勝一籌。

他向岑青宣誓效忠,的確存在真心,但也不乏誇張的表現。

不管怎樣,他對戈羅德的態度無法作假,厭惡發自心底。他會毫不猶豫向戈羅德揮劍,即使面前是一位國王。

“如果您有疑慮,可以對我們烙印真言詛咒。”佩諾爾特又向前一步,更加靠近岑青,灰色的眼睛朦朧一層霧,似輕紗縈繞,“我們不會反抗。”

說話間,他擡眸看向岑青左側,那裏有一具樹狀鳥架。

金燦燦的架子上,一只烏鴉正在梳理羽毛。

鳥腿上套著兩枚圓環,上面的文字相當古老,只有血統最純正的王族才能喚醒和使用。

“若我說我會全盤托付信任,未免不切實際。”岑青十分坦白,直接卻不會令人感到不適,“但我願意試著相信你們。”

頓了頓,他莞爾一笑,架起兩條腿,右手撐著下巴,姿態很是放松。

“至於詛咒,我想沒那個必要。”

“感謝您的信任。”黑騎士們再次低頭,比先前多出兩分真心。

血族是黑暗的生物,冷血狡詐是他們的天性,黑騎士也不例外。

然而事有兩面。

一旦付出忠誠,除非靈魂消散,生命蕩然無存,他們的承諾絕不會改變。

談話到此為止,彼此都很滿意。

岑青的時間相當緊湊,他無法和對方多聊,當即朝茉莉勾了勾手指,道:“接下來的一切,你來安排。”

“遵命,殿下。”茉莉欣然領命,朝米諾等人頷首,示意眾人退出房間。

走廊內,幾名裁縫正耐心等候。

他們身後跟著二十多名地精,取代入塔時的隨從。

裁縫和地精手中捧著禮服,還有搭配的腰帶、靴子、鬥篷,以及種類繁多的裝飾品。

裁縫們手藝精湛,加上緊迫感使然,他們提前完成所有禮服,集體前來給岑青過目。

荊棘女仆從他們中間穿過,其後是黑騎士。

高人一等的身材帶來沈重的壓迫感,即使身上沒有鎧甲,武器也是破破爛爛,仍掩不去恐怖的殺氣。

這是一群血腥生物。

比王城內的騎士更加可怕。

裁縫們這樣想著,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

下一刻,留在房門口的女仆朝他們招手:“殿下現在有時間,你們可以進去。”

“是。”

裁縫們不敢馬虎,忙不疊振作起精神,快步走進房間。各自帶著他們完成的禮服,希望能獲得岑青青睞。

“希望王子殿下能夠滿意。”

“這是個技術活。”

“打起精神!”

走廊對面,茉莉告知黑騎士,她要暫時離開黑塔。

“我要去接收一批物資,包括鎧甲和武器。你們或許願意和我同行。”她說道。

“去哪裏?”米諾問道。

“巴希爾的府邸。”茉莉回答。

黑騎士們掏掏耳朵,不確定自己聽到的話,差點以為耳朵出錯。

“巴希爾?”

“那個見風使舵的家夥?”

“他會樂意提供這些?”

“別開玩笑了!”

黑騎士們滿面嘲諷,對巴希爾的觀感可見一斑。

“他很樂意提供幫助。”沒有理會眾人的表情,茉莉打了個響指,黑影在她身後閃過,緊接著窗戶被推開,一株荊棘從天而降,快速探進窗口纏繞她的身體,末端服帖在她肩頭。

黑騎士們安靜下來。

眾人碰頭商討,決定由米諾和佩諾爾特出面,其餘人留在黑塔。

“我們離開期間,隨時關註黑塔外的情況。”佩諾爾特說道。

“明白。”

一切交代完畢,茉莉沒有選擇樓梯,而是踩著荊棘跳出窗口。

米諾和佩諾爾特來不及反應,先後被荊棘纏住雙腿拖出走廊,嗖嗖兩聲消失在窗外。

“隊長!”

“副隊長!”

黑騎士們大吃一驚,紛紛沖過走廊擁擠在窗前,由於動作太急,差點擠破窗框。

半空中,鋒利的荊棘扭曲搖擺,像是惡作劇成功的頑童。茉莉單手拉住一根荊條,身體輕盈搖蕩,裙擺短暫舒展,順利落至地面。

經歷過最初的驚愕,米諾和佩諾爾特迅速冷靜下來。

兩人順著荊棘下滑,利用卓越的跳躍力踏上墻壁,借力後落向地面。

高大的騎士單膝蹲跪,掌心撐地,能感知到殘雪的冰冷。

“走吧。”

沒給兩人更多時間,茉莉率先走向一輛馬車,示意兩人跟上。

駕車的是地精,拉車是兩頭豪豬。

它們體型巨大,頭尾尖尖,像放平的棗核。隆起的背部長滿長刺,性格異常暴躁,只有地精能馴養它們。

車廂顏色斑駁,車門處殘留焦黑的痕跡。

車頂的雕刻被歲月磨平,依稀能辨認出是一朵盛放的薔薇。

“這輛馬車屬於殷王後。”認出車身上的標志,黑騎士目光微變。

“我以為它被燒毀了。”米諾說道。

茉莉拉開車門,回頭看他一眼,聲音平靜:“事實上並沒有。它被藏在城堡內,和主人的珠寶放在一起。一度被國王的新妻子占為己有。”

佩諾爾特聞言皺眉:“那個金發女人?”

“不,那是戈羅德的第三任妻子,被他親手送上斷頭臺。”茉莉彎腰走進車廂,在靠近車窗的位置上坐下,催促車外兩人,“時間有限,快上車,我們有重要的事情去辦。”

“是溫吉特?”米諾踩上車前踏板,繼續猜測道。

“她是第五任,下場是被扔進監獄,最終死在裏面。”茉莉面無表情,索性揭曉答案,“我說的是左娜,紮克斯伯爵的妹妹,國王的第九任妻子。”

“竟然是她!”米諾和佩諾爾特同時嘖了一聲。

“霸占王族的遺產會遭遇詛咒,她難道不清楚?”佩諾爾特坐到茉莉對面,擡手觸碰車頂,摸到一個花瓣形的凹槽。那裏曾經鑲嵌寶石,已經全部被撬走,從殘留的痕跡推斷,過程應該十分暴力。

米諾坐到他身邊,懶散地抓了抓頭發,四下裏環顧,說道:“我可不信只有她伸手。想必戈羅德的幾任妻子都起過相同的念頭,她們的下場就是最好的證明。”

至於這位新王後,他會等著看她的下場。

三人坐定之後,車廂門關閉。

車前的地精甩動韁繩,蜷縮成團的豪豬立刻活躍起來。

它們伸展身體,抖動包裹身體的長刺,邁開腿在雪中奔跑,速度越來越快。

馬車的車輪飛速轉動,一瞬間離地,近乎要飛起來。

丞相宅邸內,上百名仆人正緊張忙碌。

巴希爾身負詛咒,對岑青的要求不敢拒絕。

他命心腹準備鎧甲和兵器,搜集合格的戰馬。還命人湊齊各項物資,包括能長時間保存的口糧,摻血的酒和飲料,厚實的毯子,能阻擋風雪的帳篷,以及照明和取暖工具。

他還特地搜集了幾罐獾油。

寒潮席卷血族王國全境,北方的雪域只會更冷。

這些獾油能治療凍瘡,看似不起眼,但能發揮極大作用。

血族不會在極寒中生病,但會生長凍瘡。這種現象相當古怪,無奈就是現實。

“快,動作快。”

“小心點!”

管家在隊伍前指揮,手中捧著冊子,不時提筆記錄修改,確保一切完美,不會出現任何差錯。

馬車恰好在這時抵達。

仰賴巫靈突然造訪,國王的註意力集中在宮廷內,大臣們齊聚金巖堡,今天的王城格外空曠,他們順利抵達,中途沒有遭遇任何盤查。

馬車在大門前停靠,管家接到消息快步迎上前。

“丞相大人提前吩咐,如果您到來,可以自行取走物資。”管家遞上整理好的冊子,每一項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茉莉接過冊子,一目十行掃過,又遞給米諾和佩諾爾特。

三人沒有拖延時間,核對無誤之後,當場裝箱搬運。

戰馬暫且充當駑馬,馱起一只只箱子和鼓鼓囊囊的口袋,列隊跟在馬車後,由地精牽引去往黑塔。

歸程途中,有怪異的鳴叫聲傳來。

三人感到好奇,各自從窗口探頭張望,不意外望見天空中的暗影,四只盤旋的巨鸮。

巨鸮穿過雲層,白光交錯而過。

它們腹部和背部雪白,翅膀邊緣附著黑色飛羽,如同兩把利刃,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蕩開狂風。

“巨鸮?”

“只有巫靈能馴服它們。”

米諾和佩諾爾特曾在北部邊境作戰,對巨鸮並不陌生。還有座狼,它們總是和巫靈一同出現。

茉莉瞇起雙眼,催促趕車的地精加速。

“盡管返回黑塔。”

“是!”

地精用力振動手臂,豪豬同時加速奔跑。

它們像帶刺的毛球在地上翻滾,沿途掀起一陣疾風。

戰馬必須邁開四蹄才能跟上,中途一度被拉開距離,可見這些“寵物”的速度多麽驚人。

隊伍回到黑塔時,迎面撞見一道陌生的身影。

他身材高挑,全身包裹在精致的鬥篷裏。兜帽將上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只能看到精致的下巴和微薄的嘴唇。

“巫靈。”

他站在塔門前,似一尊華麗的雕塑。

守門的地精承受極大壓力,兩只耳朵耷拉著,雙手扣緊門板,樣子瑟瑟發抖。

黑騎士們走出黑塔,分列在塔門兩側。

他們手握劍柄,劍身半出鞘,警惕地看向這名陌生來客,隨時準備戰鬥。

弗蘭站在臺階下,雙手袖在身前。

無視黑騎士們的防備,他緩慢仰起頭,眺望黑塔中部。他知道,送給巫靈王的貢品,那位血族美人就在某一扇窗後。

他本該身處金巖堡,坐在華麗的宮殿內,見證血族國王誇張的表演。

無奈,旺盛的好奇心掌控了他的雙腿。

他悄無聲息離開大廳,只留下一個虛假的影子。除了他的同伴,沒有任何人知曉他的動向。

曾經的血族強大無比,能與巫靈分庭抗禮。

現如今,古老的血脈雕零,篡位者掌權,奢靡和墮落成風,衰落成為必然。

弗蘭嘆息一聲,心中感到遺憾,為曾經的敵人。

就在這時,塔門後走出一道身影,是手捧木盒的荊棘女仆。

她穿著暗紅色長裙,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長發梳成發髻,發間點綴一串小花,散發出幽幽暗香。

“卷丹。”見她出現,茉莉眸光微閃。又看向她手中的木盒,如果她沒認錯,那是岑青特地命人準備的信匣。

行至巫靈近前,卷丹停下腳步。

“您是雪域的使者,巫靈王的忠實追隨者。”她說道。

“是的。”弗蘭頷首。

看到盒子上的圖案,猜測女仆是奉命而來,他掀起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張俊美邪肆的臉龐,鼻梁高挺,眼尾狹長,瞳孔在光照時近乎透明。

“殿下很期待雪域之行。”女仆卷丹再次開口,“他對雪域之主仰慕已久。這裏是殿下的心意,希望您能代為送到雪域之主手中。”

“王子殿下的禮物?”

“是的。”卷丹點了點頭。

“他料定我會出現?”弗蘭感到不可思議。

“這不是我能回答,很抱歉。”卷丹的聲音依舊平靜,將盒子遞到弗蘭面前。

弗蘭審視她片刻,單手接過木盒。

從重量判斷,裏面不是寶石,也不是任何金屬制品,例如匕首。

應該是書信,或者某種文書?

希望沒有塗抹毒藥。

弗蘭這樣想著,為自己的幽默勾起嘴角。

巫靈免疫所有毒素,無論植物、動物還是礦物。可惜總有人不信邪,妄圖以毒藥謀害巫靈王。其下場就是被投入獸籠,落得屍骨無存。

看著弗蘭接過禮物,卷丹向他告辭,轉身回到塔內。

心知不會在今天見到岑青,弗蘭不打算多留,當即轉身離開。與茉莉等人擦身而過時,不忘擡手拉上兜帽。

面孔被遮住的瞬間,四周空間發生扭曲,巫靈的身影變得透明,如來時一般,突兀地消失在眾人眼前。

警報解除,地精們頓時松懈下來。

看到運回的物資,他們自發上前幫忙,動作幹脆利落。

黑騎士們收起兵器,邁步走向車後的戰馬,各自擡手覆上馬頸,感受到旺盛的生命力,不由得眼前一亮。

“好馬!”

黑塔中部,雕刻金薔薇的房間內,岑青離開窗前,重拾古老的硬皮書。

目光觸及泛黃的紙頁,指尖劃過一行字,他不禁勾起嘴角。

“巫靈,的確百聞不如一見。”

在他腳邊,雪豹幼崽埋首一只大碗,吃得頭也不擡。毛茸茸的臉上沾滿濃稠的羊奶,樣子格外滑稽。

金巖堡內,弗蘭與幻影融合,未被任何血族發現。帶回的信匣被掩蓋在鬥篷下,同樣未被留意。

戈雅側身靠過來,殷紅的嘴唇翕動,聲音極低:“你去了黑塔?”

“是的。”弗蘭回答。

“你見到他了?”另一邊的巫靈開口問道。

“很遺憾,沒有。”弗蘭如實回答。在對方感到失望之際,話鋒一轉,“他命侍女送出一只盒子,聲稱是送給陛下的禮物。”

“禮物?”

“據那名侍女說,這位王子對陛下仰慕已久,很期待雪域之行。看樣子他不是被迫聯姻,應該很樂意與陛下成婚。”

“我收到的情報不是這樣。”戈雅聞言不禁皺眉。俊俏的面容覆在兜帽下,巧妙隱藏起情緒。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們的陛下將擁抱一個聰明的美人。而他們,”弗蘭掃視在場的血族,目光幽暗,語氣輕蔑,“不過是一群被玩弄在股掌之間,還自以為是的蠢貨。”

蠢貨?

在場巫靈挑了下眉,不著痕跡點頭,笑容變得玩味。

很貼切的形容,倒也名副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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