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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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侯和武定侯都是從前跟隨皇帝征戰天下的老部將,且與高九成一樣,在數年前的那場訌亂中有擁戴之功,大周立國,他們自然也封侯拜將風光無限,只是這兩人,從前因了一次爭功曾落下嫌隙,面上雖還過得去,心下卻一直有些不合,這回隨駕長樂苑游獵肆樂,這幾日裏,晚間皇帝的筵席散了後,一群人醉醺醺意猶未盡,常常呼朋喚伴在自己下榻的宮室再擺私宴,召侍女作舞,通宵達旦取樂。武定侯居處有一個美貌舞女,舞姿動人,早幾日前便被他私下收用了,昨夜擺宴之時,有心炫耀,召這舞女出來領舞。

宣德侯亦是好色之徒,一見到這女子,目光便有些挪不開去。席間又見這女子似時不時朝自己投來媚眼秋波,愈發心癢難耐,拂曉夜宴散後,便命隨從將這舞女召至自己近旁的寢處。武定侯爛醉如泥,人事不省,睡了一個白天,方才醒過來,睜眼卻見心愛美人釵裙不整地跪在自己邊上,兩個眼皮子紅腫得似桃,忙問她緣由,這女子便撲到他懷裏嗚嗚咽咽地哭訴,說自己被住近旁的宣德侯給強辱了,不止如此,他還用極其難聽的話辱罵侯爺,說他從前不過是個四處偷摸的毛賊,自己聽不過去,幫侯爺說了一句話,便被他抽了個耳光,一邊說,一邊泣不成聲。

武定侯此時宿醉還未徹底過去,腦子本就有些不醒,又新仇舊恨一並湧上心頭,哪裏還忍得下這口氣,怒氣沖沖去找宣德侯質問。宣德侯剛從宜仙宮皇帝的宴上回來,正尋思著如何開口把那女子給要到自己的居處去服侍,冷不防見武定侯找上門來,沒說幾句,武定侯便拔刀刺了過去,宣德侯躲避不及,中刀倒地。消息傳開,不僅下榻近旁的同僚紛紛趕來,連皇帝也親自來了。

宣德侯腹部中刀,流血不止,好在太醫極力救治,保住了命。武定侯這才酒醒,知道自己闖下大禍了,慌忙找高九成商議,拜請他到皇帝面前替自己說情。皇帝趕到,得知緣由後,當場勃然大怒,痛斥他二人膽大包天,肆意妄為,在此竟也膽敢行這穢亂宮廷的醜事,甚至爭風吃醋醜態百出,下令將他二人齊齊降爵,又命各自領五十杖責,武定侯由力士當眾施刑,以儆效尤,宣德侯待傷好後再領責罰。

皇帝雷霆大發,四下戰戰兢兢。他親自盯著力士將武定侯剝去衫褲按地上,劈劈啪啪落杖於光禿脊臀,沒幾下便皮開肉綻。那些前些日裏與這兩人一道廝混的官員,見皇帝陰沈著臉,森冷目光一一掠過自己,無不膽戰心驚,唯恐禍及己身。高九成見狀,亦不敢再開口說情,只心裏感到不安,隱隱似乎有些不對。等皇帝離開,立刻秘召召媚,再次催問進展。

召媚知道他脾性兇暴,哪裏敢讓他曉得自己遭挫的事兒,怕他責自己無用,騙說方才在天淵樓面聖,他對自己頗感興趣,想來很快就會召去侍寢。高九成信以為真,沈吟片刻,附耳過去再叮囑了幾聲,召媚唯唯諾諾地應了下來,回去後,想到一邊是惡豺,一邊是兇虎,往後不知如何是好,心中愁煩,想來想去,趁了夜色,偷偷又去找到承德宮裏近身服侍皇帝的太監,塞了好處,請求這太監在皇帝跟前再替自己說些好話。見太監很是痛快地收了,又點頭應下,這才稍稍心安,回了自己的居所,正對月凝眉長籲短嘆之時,那太監竟來了,說皇帝召她去承德宮,待屏退左右,這才湊了上來,小聲笑吟吟地道了一句:“高小姐放心,奴婢已經在皇上跟前替您說話了,皇上說,先前他是有些醉了,又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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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些心煩事,一時發了脾氣,叫您這會兒再過去呢。想來有好事……”

召媚正心有餘悸,見這太監收了好處,辦事竟這麽利索,效果立竿見影,大喜過望,急忙重新裝扮了起來,隨了太監往承德宮去。見識過一回這皇帝的喜怒無常陰晴不定,這回再不敢像天淵樓裏那樣托大,被帶入寢殿,見皇帝已經換去先前身上的龍袍,改成便服,正坐在一張桌案之後在看手上折子類的東西,神情瞧著比先前果然親和了許多,跪地見過禮後,聽他說平身,起來後,便做出溫婉模樣,安靜地立在一邊,皇帝擡頭,朝她招了招手,她忙輕移蓮步到了近前,再次深深萬福。

召媚站定,見皇帝借了燈火,仿佛細細打量自己的樣子,便微微咬了下紅唇,做出嬌羞不安之色。

皇帝笑了起來,道:“你爹說得倒沒錯,果然是個絕色美人。方才在天淵樓,朕是有些不順心,竟把氣撒在美人頭上,委屈你了,來讓朕瞧瞧,回去哭紅了眼睛沒?”

召媚聽他最後語氣,帶了絲調戲之意,哪能聽不出這其中意味?立刻現出楚楚神情,口中道:“奴家以為皇上厭棄,方才回去,想死的心都有了……”說著,眼圈一紅,真就泫然欲滴。

“唔……”

皇帝放下手中折子,右手中指在桌面輕輕敲擊,發出答答的輕響。想了下,他笑道:“著實可憐樣子……倒也確實是朕不好。這樣吧,朕這就親自帶你去萬寶樓,美人看中什麽,只管拿去便是,就當朕賠罪。”

召媚驚喜萬分,盈盈下拜,皇帝微微一笑,起身正要往外去時,外頭來人通報,說何指揮使求見。

皇帝被打擾,似不快,皺眉道:“跟他說,有事明日稟,朕要歇了。”

宮人道:“指揮使大人說,事情緊急,和……”看了眼召媚,側過身去,壓低聲,“和高大人有關。”

皇帝看向召媚,和顏悅色地道:“你先出去一下,朕見過儼夫,再帶你去。”

那宮人提到高九成時,雖刻意壓低聲音,卻也被召媚聽到了,此刻見皇帝這樣發話,急忙應是,低頭出去。與正入內的何儼夫迎頭遇到,見他神情漠然,似乎沒見到自己,忙退到了邊上。

召媚等在外殿,等了片刻,隱隱能聽見裏頭的說話聲,想再聽清楚,卻又有些困難。看了下四處,見只有個幾個執事宮人遠遠立在外頭,邊上並無人,想起高九成的叮囑,猶豫了下,終於悄悄往裏靠了些,最後藏到了一處落地遮幔後,豎著耳朵,終於聽清楚了些。

“……東平侯、長安侯二人暗中招兵買馬、物色拉攏軍中將領,海州衛指揮使招養倭兵,這些謀逆之臣,無不受高九成指使……”

“啪”的重重一聲,似乎是什麽東西被洩憤般地砸在了地上,隨即傳來皇帝拔高了聲的怒音:“朕早就想要給這老東西一個好看了!那宣德武定二人,敢在此處如此膽大妄為,料想也是投到高九成門下,仗著往日功勞,以為擰成一團,朕就奈何不了他們?你立刻調左千營,秘密去往海州,還有那倆人,給我日夜盯牢……”

聲音漸漸又低了下去。

召媚聽得心驚肉跳,後背出了身冷汗。忽然聽見有腳步聲自裏頭傳出,慌忙站回了原位,勉強定下心神,見一個宮人出來,恭敬地道:“高小姐,皇上說,他臨時有事脫不開身,去不了萬寶樓了,命奴婢帶您過去,您看中什麽,隨意挑拿便是。”

召媚謝恩應了一聲,隨那宮人去了萬寶樓,卻哪裏還有心思挑寶物?隨意揀了兩樣,回到自己的居所,坐立不安地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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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許久後,悄悄往外而去。

兩日後,子夜,臥於山川之間的長樂苑,除了巡夜衛兵手中點點的火把之光如流螢般閃動外,四下俱是漆黑。皇帝所宿的承德宮前,火鳳銜珠燈隨風飄搖,不時有巡衛列隊從近旁經過,宮室裏,幾個值夜宮人正分靠在四角雕龍繪鳳的廊柱之側,因了夜困,各自有些昏昏欲睡。

一個黑影從承德宮深處不知名的角落裏閃現,在夜色的掩藏之下,無聲無息地潛入了寢殿。

寢殿闊深而昏闃。夜風從不知何來的縫隙裏絲絲鉆入,掀動了自梁頂傾落而下的層層帳幔,那個黑影穿過水波般拂動的帳幔,最後停在了寢殿中的那張巨大龍床之前,上頭現出了皇帝正側臥而眠的一道起伏人形。幾乎沒有任何停頓,黑影像只撲食的蒼鷹,朝著床榻之上的人飛撲而去,昏暗之中,一道青芒閃過,噗的低沈一聲,淬過劇毒的鋒利匕刃已經深深刺入了春衾之下。刀刃剛下,觸手綿軟,那黑影驀覺不對,身形一頓,猛地掀開被衾一掃,這才發現自己方才所刺的,不過是團堆作人形的棉被而已。

黑影猛地拔刀而起,轉身要逃時,卻已遲了,寢殿入口倏忽亮起一片火光,一陣紛沓腳步聲近,幾乎就在轉眼之間,寢殿大明,何儼夫出現在了入口的帳幔之側,十幾個執鉤士兵蜂擁而入,團團將那刺客圍住。

何儼夫上前,扯下刺客面上的蒙布,掃了眼對方神色大變的一張臉,動了下唇,道出四字:“狗急跳墻。”

那晚天淵樓回來後,嘉容想起那個男人的無賴行徑,又氣又恨,更提心吊膽,唯恐他真的又再來找自己“算賬”,好在並沒見他尋過來,只第二日,從原先居住的地方,被改遷到一座孤懸湖心小島之上的閣臺裏。閣臺依岸而建,小島三面環水,離岸約一裏之遙,天光晴好的時候,站在岸邊,對面承德宮的紅墻碧瓦和飛檐翹角也能瞧得清楚。島的沿岸種了一片荷田,荷田對面,便是連綿的岸邊林場,環境清幽,十分怡人。

皇帝似乎很忙,這幾天都沒露面,嘉容也不知道他把自己遷到這島上到底想要幹什麽,糊裏糊塗過了三兩天,這晚睡至夜半,從夢中醒來,望見窗外一輪春月高懸於清朗夜空,再次思及遠在西南道的親人,心中愁腸難解,再也睡不著覺,也未驚動服侍的宮人,獨自出了閣房,到了湖邊**夜風中時,忽然看見對岸的漆黑夜空裏跳出一點火光,很快,火光越來越多,點點閃動,連綿成片,耳邊又隱隱仿佛有廝殺聲隨風傳來,似乎生出了什麽亂子。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眺望了片刻後,心裏忽然蹦出來一個念頭。

莫非,皇帝把她安置到這裏,就是為了讓她避開這一場亂子?

想到了那個男人,她心情愈發愁煩,也懶怠再去看對岸到底發生了什麽,轉身便往裏回,經過一處茂密樹影側時,暗裏忽然伸過來一只手,一把抓她的手臂,嘉容一驚,還沒來得及轉頭,人已經被拖進了樹叢暗影裏。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新年祝福,你們也一樣,新年快樂。

下章明晚6點左右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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