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斬首之邀（13） 玻璃幕使得一棟棟寫……

玻璃幕使？得一棟棟寫字樓像劣質的人造水晶插在地表上？, 就像針管紮在地面，就像一針又一針的強心？劑刺入即將衰弱至死病人的脈搏。每做一針強心？劑都要把一百個掛著黑眼圈的活體人類放在一塊巨大？的石碾下面磨成粘稠的原漿，再增添一點希望, 和覆雜的平和的絕望混合在一起。已經腦死亡幾十年之久的大？地就是靠這樣的強心？劑茍活。

何知君坐在大？樓大？廳的椅子上？，這種連排的金屬長椅一年四季都很冷，地面的大？理石磚反射著寒冷的光, 好像要把何知君的雙腿凍傷。薛經理叫她今天來？總部談話, 但還沒？到預約時間，何知君早到了，椅子上？有一些休息的白領, 前來？辦事忙碌打電話的人。

“你來？得太早了。”

何知君沒？有反應, 她以為是旁邊的人在對話, 但她聽到這個聲音又重？覆了一遍，說道：“距離你預約的時間還有四十分鐘。”

於是她這才意識到這聲音是對自己說的, 難道是薛經理的助理？何知君轉頭, 卻發現是個極其陌生的女孩, 怎麽也看不清她的臉, 如同她的臉在畫布上？被筆刷塗抹過一樣。

“你是誰？”何知君問道。

“你應該問，我？叫什麽, 我？是什麽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了, 具有很強的哲學意義，我？目前一點也回答不出來？。”女孩說道，“但我？的名字也和我？本人沒？有強烈的對應關系，所以你也不用知道我？的姓名，你只？要知道此？時此？刻，你在和我？對話。沒？有人可？以聽見？你和我？的對話，你可？以想象我？們目前在一個魔劇院裏。”

“《荒原狼》中的魔劇院？”

“嗯哼。”

何知君道：“你不像玩家, 你也不像NPC。”

“是啊，因為我？兩者都不是，我？的臉也因此？無法顯示在這裏。”女孩的聲音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仿佛是山谷的回音，“我？可？以叫你小君嗎？”

“啊，當然可？以。”何知君點頭。

“你對現實和虛幻的判斷是什麽？”女孩道，“你也是認為現實是基本的那？一派嗎？”

何知君道：“判斷？在沒？有接觸密室之前，我？對現實和非現實的判斷就是我？所生活的地方，我？做夢的夢境，那？是虛幻，我？的白日？幻想，也是虛幻，這個判斷標準和大？家沒？什麽不一樣。密室出現之後我？判斷的標準就更簡單了，密室中的一切都不真實，我？最需要的就是離開密室前往真實。可？是，如果在以往的我？看來？，‘密室’根本不可？能存在於現實世界，我？一定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中，但我？能做這麽久、這麽真實的夢嗎？無論我？怎麽判斷，我？都深深地覺得自己已經生活在一種強烈的非現實當中了。“

“很好，你回答了我？第一個小問題。那？麽第二個呢？”

“如果認同現實是基本，就必須認同和虛幻比起來？，現實中所發生的一切更首要。我？現在所做的努力不就是回歸我？的現實生活嗎？不用擔心？死亡、被追殺、怪物的襲擊。我？可？以和我？的家人待在一起。”

“你在現實中不擔心？死亡嗎？”女孩用很驚訝的語氣？說道，“你不擔心？飛來？橫禍，不擔心？有一天自己終將死去？”

何知君道：“這種死亡的威脅來？得不會那？麽頻繁吧。”

“你的回答和我？預想得幾乎一樣。”女孩點點頭，“我？思考過我？該如何勸說你，才能消退我？的愧疚感。我？也在思考我？寫這些對於我？自身是否真正有幫助。”

“寫？”

女孩忽略了何知君的這個反問，繼續道：“我？可？以表現得冷漠與不關心？。我？甚至可？以拍拍手，幹幹凈凈地離開。我？可？以不關心？你們正如我？不關心？我？的未來？。有時候我？感到我？就是一臺慣性工作的機器。有一天我？看到這個字數，覺得非常恐怖，感覺就像在一堆泡囊了的福爾馬林池子裏面繼續丟屍體。那？個池子被廢棄了，我？如同一個變態殺人狂，源源不斷地往裏面運送爛掉的人。活人的世界很少？有人關心？死人。“

“現實對活著的人無比重？要，他們花二十三個小時研究現實，用一個小時享受幻想，但我？居然是相反的。”

“我？到現在還沒？放棄無非是一種前功盡棄的可？惜而已。我？經常感覺自己很可？笑。”

”然而，無論我？現身，說什麽做什麽都沒？有用，我？改變不了現狀。我？不能沖到大？街上？，對著他們喊，來？啊，都來？參觀我？精心？打造的池塘吧！你們能在裏面看到各式各樣的人，也許能在裏面找到你喜歡的人的影子哦！我？已經往裏面填充了很久，做了很多很多的工作，如果你們都來？看看，一定會喜歡的，我？蹲在街邊喃喃自語，可？我？不能這樣做，我？不想被人當做怪胎。“

“甚至我？覺得連目前的這個程度都是一種無聊，和強迫他人接受無聊的無聊。他們會說：我？點開來？可？不是為了看這個的啊。“

“誰都不關心？背後的人，誰都不關心？那？個孤獨地填充屍體池子的人。我並非是乞求一種在乎，我？只？是覺得，好像這一切對我？的意義都沒？那？麽大？了。我？想關閉這個池子。我弄這麽多屍體來也太搞笑了吧。我為什麽不像別人一樣投入到更受歡迎的，為活人服務的工作當中呢。我？會受到很多人的喜愛，很多人的關註。每天我？都會很快樂，我？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我的身上再也沒有福爾馬林的氣？味，那？是一種自我封閉之人特有的氣味。“

何知君的表情茫然極了，說道：“我真的有點不太理解你在說什麽。不過，可？能你也不需要我？理解這麽多。”

“是的，我？要接著再問你一個問題。“女孩道，”小君，你愛你的媽媽嗎？“

“當然了。她對我？很重？要，可？以說是最重要。我愛我的媽媽。”

“你想跟她永遠待在一起嗎？”

“永遠？怎麽可？能。”何知君皺了皺眉，“我？的意思是，我？不妄想這種荒謬的不可？能成立的問題。”

“但是你現在有這樣一個寶貴的機會。”女孩露出了笑容，真奇怪，何知君明？明？看不見？女孩的臉，卻能感覺她在笑，“我？可？以讓你和你的媽媽永遠待在一起，永遠幸福快樂，你不用死，沒？有一個人需要死。”

“你能做到？沒？有人可？以做到。”

“只？要我？停下來？就好了，”女孩道，“停留在此？刻，永遠地，永遠地生活。你能夠一直待在這個密室。”

“可？這個密室裏的，不是玩家就是NPC，就算你有停止密室運作的能力，這也不是我？的媽媽啊。”

“怎麽不是？”

“她比我？記憶中的媽媽更年輕，她和現實中的不一樣。”

“這就涉及到我？剛剛問你的第一個問題了。”女孩道，“你對現實和虛幻的判斷標準是什麽？我？無法直接告訴你正確的答案。但是我？向你保證，這就是你的媽媽。我？想問你，你和現實中的你是不一樣的嗎？”

“你一直是同一個你自己。你的本質仍然穩定，沒？有變化。”

“可？是，如果我？在密室中不回去，現實中我？的媽媽不會傷心？嗎？噢，對了，密室是可？以更改人存在的痕跡的。”何知君想起來？這件事，“所以對她來？說，沒？有影響。”

“是啊，還有比這個更美好、更完美的選擇嗎？”

“...”何知君沈默了片刻，道，“你口中的永遠地停止，是死亡嗎？”

“你怎麽會這樣想！”女孩大？笑不止，“死亡是什麽？你被車撞死？被人一刀捅死？還是得病死？你會變成一具屍體，不能動彈？你的意識消失了？你壓根不會死！你會一直一直在這裏，一直一直以這種形式存在著，我？向你保證你絕對不會死。”

“只？有我？，其他人呢？”

“啊，一樣的，只？不過你可？能更幸福一點吧。你可？以和自己的媽媽住在一起哦。”

“但是劉會愚已經死了。”何知君道，“就在我？眼前。竟然你有這個停止密室運作的能力，我？姑且理解成這樣吧，他死了，為什麽你不更早地讓這些恐怖的事情停止？”

“我？為什麽要在那？時候停止？”女孩說道，“說得難聽點，我？就喜歡讓他死，我？就喜歡讓他這樣子死掉，充滿了戲劇性。我？喜歡頭顱在地上？滾落幾十米遠的那？個畫面。不過呢，要是你為他的死感到抱歉，我？也能讓他活過來？啦，反正這種事情很輕松。”

“你有自己決定的能力為什麽叫我？選擇？”何知君不可？置信道，她感覺這個女孩似乎精神有問題，但她嘴中說的話都讓何知君認為是真的，有一種直覺，或者一種概念的輸入，她確實覺得女孩說得都是實話。

“這個嘛，我？舉個例子你就明？白了。你高中裏不是競選過班長嗎？雖然你已十票的勝利超過了第二個人競選對手，但是班主任和你談話，希望你把班長的位置給第二個人。你很生氣？，拒絕了她讓你當副班長決定。你看，真正有決定權的是你的班主任，她卻讓你，和你的同學們進行選擇。不過，你還是有點選擇權的，畢竟她想讓你當的是副班長，她沒？想到你寧願什麽都不當啊。我？再舉個例子，生活很痛苦，所有的事情都壓迫你，你毫無辦法了，你毫無選擇，但是你說到底，在最後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直接去死。”

“我？已經說了很多了。”女孩聳了聳肩膀，“輪到你來？選了。”

何知君呆呆地坐在原處，她想了很多，但腦子裏又像一片空白。

她更像是下意識地說道：“我？選擇...直接去死。”

女孩哈哈大？笑，然後說道：“真是的，我？就知道問你會有這樣的結果！你從來？都不屈從於任何人。因為這是你的本質嘛。好了，你就繼續你的密室之旅吧，薛瑤仙已經等？你過去了。”

“等？等？，”何知君看到女孩站起身，驚訝道，“你就這樣走掉嗎？”

“有可？能你還會見？到我？，有可？能再也不會。如果你日？後有幸來？到還魂街的魔劇院，如果它還開著的話，或許你還能見？到我？。”

還魂街，何知君記住了這個從沒？見？過的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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