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波士頓if線:“沈小姐你好，我是徐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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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波士頓if線:“沈小姐你好，我是徐祈清。”
時近聖誕，波士頓下了今冬最大的一場雪，簌簌飄雪與紅磚、煤氣燈融為一片，繪成這座城市最具代表性的一幅畫面。
燈塔山街區的一棟中歐式的獨棟別墅內，壁爐內熊熊燃燒的柴火將整個屋子烤灼得溫暖舒心，小昵好幾次悄聲進來查看加濕器中的水位，凡有所減少，便如數添上，床上的人依舊斜躺著，未被打擾分毫，睡得香甜安穩。
最後一次加水結束，她正準備輕聲走出去，床幔圍繞的歐式大床中央，傳來一陣窸窣翻身的響動，她止步頓足，打算待床上的人再次睡熟再走動，不料放在床邊深胡桃木的床邊櫃上的手機，忽然在此時突兀地震動了起來。
一陣接一陣的“嗡嗡”聲徹底打破了靜謐恬靜的氛圍，幾秒的沈寂過後，微微隆起的被子下伸出了一只纖細手腕，手掌在櫃面上摸索了一陣，成功捉住了那只叫囂不停地擾人清夢的手機。
沈初棠迷迷糊糊地將手機拿過來，她昨天剛到波士頓，聖誕假期，有在波士頓念書的朋友約她過來玩，剛下飛機就去嗨到爆的酒會上玩到了半夜，回來洗了澡護了膚倒頭就睡。
又困又累。
她將眼罩推上去，閉著眼睛在屏幕上隨意劃了兩下，直到聽筒內傳來沈潮生的聲音：“寶貝，醒了沒有？”
她翻了個身，將手機遞到耳邊，眼睛依舊是閉著的，嗓音朦朧又無奈：“沒有啊……爹地。”
混混沌沌的神思由這通電話逐漸轉醒，她看了眼時間，已經快要十一點了，暗自驚呼了聲自己居然睡了這麽久，從床上坐起來，扯掉腦門上的眼罩，撩開床幔下床。
小昵見她醒了，松掉刻意屏住的呼吸，站在一邊等她打完電話。
絲絨睡裙隨著床上人從床邊站起，滑落向小腿邊，晃晃蕩蕩，漣漪浮夢一般隨同她的腳步擺動。
沈潮生在手機那頭討好似地放輕嗓音，“那爹地待會兒再給你打電話？”
說完，看一眼時間，覺得還是不行，“要不還是現在就起來吧寶貝，不然你該遲到了。”
沈初棠朝窗簾厚實拉嚴的窗邊走去，聞言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手掌推開窗簾邊縫，“什麽要遲到了？我最近放假啊爹地！”
明明前兩天才說過快要到聖誕假期了。
沈潮生笑了起來，“睡迷糊了吧，不是和你說了，今天去見一位朋友的嗎？”
朋友？
什麽朋友？
推在窗簾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沈初棠聲色疑惑：“哪裏來的朋——”
“友”字還沒說出口，她忽然卡住，驟然回憶起前兩天通話時她說學校聖誕節假期她要來波士頓度假，沈潮生笑得不明所以，連連應好，還問她卡額夠不夠，再多給她一張無限額黑卡好不好。
她當時也是開心過了頭，根本沒意識到老狐貍哪會有這麽好心，上次她借故鴿了一個港島世家子的相親，被降額了兩個月。
這會兒她是忽然反應過來了，這是又給她下套了！
窗簾“嘩啦”一聲被推開，“您是又給我下了什麽套？反正相親我可不去！”
剛說完，她就看見了屋外一片銀裝素裹，大雪紛飛的景象。
腦子裏那煩躁的思緒陡然一停，昨天過來時還沒下雪，這會兒竟已經是雪霧漫天了。
可以去滑雪了！
她的眼睛一亮，轉過身對小昵招了招手，隨後捂住話筒，小聲道：“小昵，幫我將雪具拿出來，等雪停了我要約Tara她們去滑雪！”
管他什麽陰謀，反正她不去就是了。
被戳穿了意圖，沈潮生笑了起來，“最後一次嘛，你去見一見，真的不滿意爹地又不會逼你。”
說完，即刻做補充，“這次這個絕對和之前的不一樣，人家就在波士頓，剛好順便看看不是？”
不一樣不一樣，次次這麽說，世家公子哥能有什麽不一樣？
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兩個耳朵。
哦不，還有可能是國內文憑難混，被送出來鍍個金，好有個看起來還算風光的留美身份加持，回家繼承家業的。
沈初棠對於這種公子哥不感興趣。
誰知道私下玩成什麽樣。
“反正我不去。”
自上回沈初棠鴿了相親，父女倆算是將對決擺上臺面來了。
以往沈初棠還會找個理由搪塞一下，現在是理由都不想找了，總之就是不想去，沒別的花裏胡哨的理由。
沈潮生的聲音刻意沈了沈，“你真不去？”
沈初棠一邊往浴室走，一邊斬釘截鐵地回答：“不去。”
剛回完，手機忽然“叮”了一聲，她放下手，幾則銀行業務通知出現在眼簾，她頓了一晌，氣急敗壞地將手機重新貼回耳邊，“老沈！你憑什麽連阿公給我的卡也停了！”
沈初棠之所以敢和沈潮生這樣對抗是因為還有許家二老給的底氣，她才不怕什麽動不動減額停卡的威脅。
但是！怎麽現在連許家二老給她的卡也被操控了？！
這不合理！
沈潮生在那頭洋洋自得起來，“你別管我，我自有我的辦法。”
小丫頭，還真以為背靠許家二老他就拿她沒轍了，之前只是陪她過家家，沒打算動真格，這次不行。
因為這次的確和以往不太一樣。
沈初棠深吸了口氣，賭氣道：“行，那就這麽耗著吧，你餓死我最好，餓死我你就所了個被你逼得客死他鄉的女兒！”
聞言，沈潮生立刻“嘖”了一聲，厲聲責備：“說什麽呢！”
語罷，再次軟下態度，哄道：“寶貝，爸爸還能害你不成，之前的不見就不見吧，算了，這次這個是真的不一樣，你相信爸爸一次，好不好？”
見沈潮生軟下了態度，沈初棠努了努嘴，走到沙發前坐下來，不滿吐槽：“能有什麽不一樣，是別別人多一個耳朵，還是多一個鼻子？”
沈潮生笑了起來，“多個鼻子多個耳朵，那是妖怪！總之你就信爸爸這一次，你去見一見，真的不喜歡就算，你想要什麽爸爸照例都滿足你。”
沈初棠看一眼窗外逐漸變大的飛雪，一時半會兒應該是停不了，滑雪暫時怕是也滑不成了，隨手撥弄了一下矮櫃上的流蘇臺燈，“哪兒的人？年紀多大？醜不醜？”
年紀大的不行，家京兆太遠也不行，醜那肯定更不行了！
這三個條件缺一不可。
見沈初棠終於松了口，沈潮生立刻開口回答：“南臨人，南臨徐家你肯定是知道的，年紀嘛——”
說到這，沈潮生停頓了一下，細細回憶了一下。
但沈初棠已經坐不住了，“南臨？！我討厭那邊的氣候你又不是不知道！”
許家在滬城，與南臨比鄰，同屬江南地帶，每到春夏她從來都不去的，雨水多的能將整座城淹了，又潮又熱，一出門像是被牛舔了一口。
什麽精心化成的妝，搭配好的衣著，統統不能看了都。
“那你去阿婆阿公那邊，有覺得住在哪兒不舒坦嗎？”沈潮生無奈笑了起來，“徐家名門望族，怎麽會讓你受這種委屈？再說，就算在京兆，天熱一點兒，雨稍稍多下一點兒，你什麽時候樂意出過門？”
好像也是。
沈初棠低低“嗯”了聲，“年齡呢？還有長相。”
“二十三，只比你大了五歲，相貌這還用問嗎？爸爸能給你挑差的？”
五歲，還只大了五歲？
等她二十五，他都三十了！
絕對不行。
三十歲都是老男人了，溫閑月和莉莉她們一群年輕小鮮肉男朋友，就她找個老男人，不得被笑話？！
“不行，年紀太大了，你給我換個年紀小一點的，我就考慮考慮。”
游說了這麽久還是前功盡棄，沈潮生嘆了聲，又回到原點，“那卡只能這麽停著了。”
沈初棠閉了閉眼睛，誰讓她現在還沒正式參與陳老的工作室匯演，不然她自己有收入還怕什麽停卡威脅？
她攥了攥拳，做出了讓步，“行，在哪見面，但提前說好，真的不行您也能逼我戀愛結婚，還有，要是被我發現您說假話，是個又老又醜的男人，您以後休想我再去相親！”
目的達成，沈潮生笑了起來，鄭重承諾，“肯定的，爸爸能騙你嘛，見面地點發給你，聽說波士頓下雪了？讓司機送你去，不要自己開車，路上小心。”
沈初棠對於這場相親興致缺缺，“嗯”了聲，“掛了，我起床了。”
沈潮生連應了兩聲好，滿心歡喜地掛了電話。
小昵準備好雪具走了回來，“小姐，雪具給你拿好啦，liana問你馬上吃早餐嗎，還是想再睡一會兒直接吃午飯？”
沈初棠今天淩晨才回來，知道她早上會睡懶覺，liana給她備了點宵夜，吃完了才睡的。
沈初棠放下手機，一邊往浴室走，一邊回道：“不了，幫我磨一杯美式就行。”
睡了太久，難免有些腫。
小昵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啊？滑雪不吃點兒東西怎麽行呢？”
沈初棠聞言更加覺得相什麽親呀？
會有男人能像身邊的人，小昵、liana、阿公阿婆、爺爺奶奶，爹地媽咪……一樣關心愛護她嗎？
“不去滑雪了。”她懶懶作答。
小昵走進浴室，幫她放泡澡的水，“嗯？改行程了？”
脫掉睡裙，將頭發繞至頭頂，沈初棠“嗯”了一聲，不甚上心地繼續道：“相親。”
*
小昵和liana對於沈初棠這個決定簡直大為震驚，她明裏暗裏逃過多少次相親了呀，這次居然答應了？！
她們驚訝得無以覆加，驚嘆於先生的雷霆手段，居然就這樣擺平了。
站在儀容鏡前佩戴耳飾時，沈初棠還在心心念念地想著她的滑雪計劃。
待會兒去了直接表明不想深入了解的態度好了，反正她又不是自願去的，若是他也是被家裏逼著來的，那就更加完美，省了她許多力氣。
那些為了搞砸相親故意扮醜、裝作沒教養的手段，沈初棠是使不來的，太有損形象。
她絕不可能讓自己那樣登場。
能坦坦蕩蕩說開是最好不過，如果不能，那就不要怪她不給人家臺階下咯。
她帶點兒惡劣的小壞氣地想。
小昵在一旁幫她舉著一只化妝鏡，滿眼欣讚，“小姐，這對耳環好襯你！”
八心八箭火彩，切割品相都是頂尖的，上周剛在拍賣會上拍下的，還沒戴過。
兩顆鉆石墜在耳垂下，跟隨肢體動態輕緩晃動，折射出七彩光影，的確很襯人。
沈初棠左右看了看，不太明亮的心情被這熠熠彩暈照得清朗了些，“還成。”
說著，看一眼擱置在一旁的手包，隨手拿了起來，“我晚上不一定回來吃晚餐，Tara約我去看秀，不用等我。”
本就不是奔著正兒八經相親去的，她自然提前安排好了之後的活動，難得來波士頓度假，可不能因此破壞了好心情。
小昵拿著大衣跟上來，應了聲：“好。”
從樓上往下走，歐式旋轉梯燈火明燦，沈初棠緩步踩過大理石鋪設的樓梯，裙擺浮浪似地在燈火下閃閃發光。
剛走過樓間平臺，她正欲回身接過小昵手中的大衣，liana忽然從樓下走了上來。
步伐有些急促，踩蹬在臺階上，像是有什麽要緊事。
沈初棠拿過大衣，套進袖口，問了聲：“怎麽了liana？車備好了嗎？”
今日大雪，就算老沈不說，她也沒打算自己開車，惡劣天氣行車實在有點麻煩。
liana聞聲擡頭，步伐也順勢慢了下來，嘴角掛上笑容，走到她的跟前，“還沒，剛剛Barry說有客人來了。”
說這話時liana的眼裏的笑容浮上了層別樣意味，沈初棠有些不明所以。
Barry是家裏的管家，五十來歲，倫敦人。
“現在有什麽客人來？”
波士頓這邊除了Tara幾人，沈初棠也不認識別人，而且Tara她們過來肯定會事先和她說。
liana滿面笑容，剛準備回答，樓下的玄關處傳來一陣響動。
沈初棠循聲看去，Barry一身英倫風管家制服，在前走了進來，一手推門，一手作示意，禮貌隨和地指引身後的人進屋。
客廳中央碩大的水晶吊燈墜在中央，耀目光芒遮擋了部分視線。
大門打開，屋外的風雪席卷著飄進來，絲絲寒意倒灌，在一片急速飛雪作襯的景致中，一雙男士黑色單扣孟克皮鞋毫無預兆地踏入沈初棠的視野。
水晶燈的璀璨光暈中，男人的兩只腳先後踏入玄關，一截質地精良的西褲褲腳也隨同映入眼簾。
Baryy關上門，將寒風與雪色一同擋在門外，語氣含笑，用英文同他搭話，“雪下得可真大，您一路開車過來怕是也廢了不少時間。”
沈初棠楞怔片刻，才忽然意識到這個“客人”是誰。
老沈搞什麽？
怎麽還給他她的住址了？
而且，這人有沒有禮貌啊？沒有經過她的同意就這樣私自登門嗎？
她將手包遞給小昵，搭扶著樓梯扶手，面色含慍要下去問清楚，一只腳剛踏出去，就聽樓下傳來男人的應答聲，標準的圓潤英式發音：“換了雪胎，不算太難開。”
低沈磁性的嗓音謙和低調，隔空進入耳鼓，沈初棠的腳步頓了一晌。
身邊大多男性世家子都有抽煙的習慣，嗓音雖明朗，但也難掩粗糙渾厚的底色，這樣既清潤又磁性的嗓音有些難得。
liana見她停下腳步，笑著小聲道：“先生為您安排的相親對象，Barry說是一表人才。”
剛剛在對方駕車抵達並表明身份後，Barry就與liana通過信了，讓她趕緊去通知小姐，liana掛了電話便急急忙忙上樓來了。
沈初棠的呼吸也隨著腳步地停下減緩了一瞬，小聲道：“什麽一表人才……”
挺了挺肩背，往下走去。
噠噠的高跟鞋蹬地聲由上走下來，Barry擡頭看過去，笑起來：“我們小姐下來了。”
金燦燦的光暈中，一抹窈窕身影緩步走出來，明麗面孔精致漂亮，純白大衣虛扣，露出內裏金色的裙擺，跟隨她踏著樓梯走下來的步伐漾動，碎影一般晃在視野邊緣。
被水晶燈遮擋的視線終於完全暴露出來，沈初棠直直看向玄關入口。
心裏暗自腹誹，如果被她發現真的是又老又醜的老男人，她就——
後半句的決策還沒轉悠出來，門前那抹挺拔頎長的身影先一步呈現眼前。
男人一襲利落正裝，領口的溫莎結優雅飽滿，穿在外側的黑色大衣肩頭還落著幾許碎雪。
沈初棠的視線由那雙包裹在西褲下的長腿移向寬闊雙肩之上的臉。
五官邃挺硬朗，墨發濃眉，眉骨峻拔聳立，鼻梁高挺，唇線規整飽滿，唇色也是健康標準的薄粉。
玄關處的燈光自上而下投射下來，落在他的臉上，將輪廓切割成明暗鮮明的不同板塊。
整個人站在那，玉面儒雅，氣質很出眾。
與又老又醜沒有一丁點關系，甚至大相徑庭。
沈初棠一時無言，連腳步都頓了一下。
相貌優越得有些超出她的預期。
男人略淡的神色在看見她後溫和地彎起了唇角，自我介紹道：“沈小姐你好，我是徐祈清。”
沈緩聲色不疾不徐，沈穩有力。
沈初棠的視線在他臉上停頓片刻，事先打好腹稿的種種質問、拒絕之詞忽然之間亂七八糟扭成了一團，她淡淡收回視線，回了聲：“沈初棠。”
說完，再次看過去的時候，神思已經恢覆如常。
真是開玩笑，她沈初棠什麽樣的帥哥沒看過，怎麽可能就這樣自亂了陣腳。
再帥也沒用，反正她不談戀愛也不結婚！
“徐先生怎麽過來了？我正打算出門。”她隨手接過小昵手裏的手包，聲色聽起來興致寥寥，有些敷衍。
徐祈清當然聽出了其中的不太情願，他原本也覺得這次的相親荒唐至極。
他既定的月底回國的行程，現在這種時候還在波士頓相親，無論成與不成，在他看來都是對人家女生的不尊重。
再者——
想到這，他看一眼從遠處款款走來的身影，娉婷有致，雖穿著打扮典雅大氣，但也不難看出年紀不大。
徐正堯與他說的時候，他起初並沒有過問年齡，想著總不能太誇張，只回了自己最多只能去見一面，他即將回國，不能耽誤人家。
徐正堯笑了笑，說：“沒事，你去見見，要是真有緣分，你就去紐約分部歷練幾年再回來，對方女孩子剛好在紐約念書，等畢業了再一起回來就行。”
聽到還在念書的時候，他就有些擔憂了，思量片刻還是問了聲：“年紀多大？”
徐正堯坦蕩回覆：“十八歲。”
他當時就無奈扶額了，“您不覺得太誇張了嗎？十八歲與我相親？”
徐正堯並沒有覺得不妥，“你不是也剛二十三？都不大，怎麽不能了？剛好，你大一些，留美時間也要長一些，能多照顧小姑娘一點。”
他嘆了聲：“您也知道是小姑娘。”
“你是覺得年紀小麻煩？”徐正堯當他是介意年齡小，相處起來麻煩，“不會的，最多年紀小嬌氣一些，小姑娘嘛，你是男人，理應讓一讓哄一哄。”
他否定：“不是。”
他從沒認為年紀小的女孩子麻煩，讓一讓哄一哄本就是兩性關系中男性必然要做到的，與年齡無關。
只是這個年紀做什麽不好？
十八歲，無論做什麽都是最黃金的年齡段，相什麽親呢？
徐正堯聽他沒說話，繼續道：“就這一回，你去見一見，不行就當認識個朋友，京兆沈家的，你是知道的。”
京兆沈家與滬城許家是親家，兩家什麽身份地位不用說，一南一北徹底輻射了全國，與徐家比起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無奈嘆了聲：“知道了。”
約好見面地點，今天準備出門前忽然下起了雪，雪勢愈下愈大，他思量再三問了徐正堯，麻煩他問一下這邊，需不需要他去接她。
他與沈初棠沒有聯系方式，使得這本就荒唐的見面剛加荒唐了。
即將要相親的兩人，彼此之間聯系還需要長輩傳話。
他是完全沒抱任何信心的。
徐正堯很快發來答覆，“要的，雪天路滑，你去接一下吧，路上註意安全。”
他回了聲好，便開車出門了。
這會兒聽對方這樣問，他才明白過來，徐正堯興許根本就沒問，或是只是問了對方長輩的意思，根本沒有知會到本人。
但事已至此，也不必再多說什麽，他如實回答：“雪天路不好走，我想著還是來接一下你。”
男人說話時語調一貫溫和，對她語氣裏的刻意與他難堪不為所動，沈初棠一時有些接不上話了，她看一眼他英俊明朗的面龐。
這是真木訥，還是故意聽不懂呀？
徐祈清怎麽會聽不出來，但於情於理的確是他貿然到訪在先，人家不開心也是正常，“或是你不覺得冒犯，我們也可以就在這聊。”
就在這？
在哪？她家？
沈初棠看一眼跟上來的liana和小昵，二人皆是滿臉八卦笑容。
她輕咳一聲，快步往門邊走，“不了，走吧。”
途徑玄關，金燦燦的裙裾掠過男人的西裝褲料，高跟鞋蹬地有聲，一陣清雅香氣隨著她走過縈繞鼻息，徐祈清不自覺屏息了一陣，看一眼那半遮掩在裙擺下的嫩白小腿。
瓷面肌膚不見絲毫毛孔血絲，光潔惹眼，他想了一下屋外此時的溫度，頓了片刻，擡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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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聖誕，波士頓下了今冬最大的一場雪，簌簌飄雪與紅磚、煤氣燈融為一片，繪成這座城市最具代表性的一幅畫面。
燈塔山街區的一棟中歐式的獨棟別墅內，壁爐內熊熊燃燒的柴火將整個屋子烤灼得溫暖舒心，小昵好幾次悄聲進來查看加濕器中的水位，凡有所減少，便如數添上，床上的人依舊斜躺著，未被打擾分毫，睡得香甜安穩。
最後一次加水結束，她正準備輕聲走出去，床幔圍繞的歐式大床中央，傳來一陣窸窣翻身的響動，她止步頓足，打算待床上的人再次睡熟再走動，不料放在床邊深胡桃木的床邊櫃上的手機，忽然在此時突兀地震動了起來。
一陣接一陣的“嗡嗡”聲徹底打破了靜謐恬靜的氛圍，幾秒的沈寂過後，微微隆起的被子下伸出了一只纖細手腕，手掌在櫃面上摸索了一陣，成功捉住了那只叫囂不停地擾人清夢的手機。
沈初棠迷迷糊糊地將手機拿過來，她昨天剛到波士頓，聖誕假期，有在波士頓念書的朋友約她過來玩，剛下飛機就去嗨到爆的酒會上玩到了半夜，回來洗了澡護了膚倒頭就睡。
又困又累。
她將眼罩推上去，閉著眼睛在屏幕上隨意劃了兩下，直到聽筒內傳來沈潮生的聲音：“寶貝，醒了沒有？”
她翻了個身，將手機遞到耳邊，眼睛依舊是閉著的，嗓音朦朧又無奈：“沒有啊……爹地。”
混混沌沌的神思由這通電話逐漸轉醒，她看了眼時間，已經快要十一點了，暗自驚呼了聲自己居然睡了這麽久，從床上坐起來，扯掉腦門上的眼罩，撩開床幔下床。
小昵見她醒了，松掉刻意屏住的呼吸，站在一邊等她打完電話。
絲絨睡裙隨著床上人從床邊站起，滑落向小腿邊，晃晃蕩蕩，漣漪浮夢一般隨同她的腳步擺動。
沈潮生在手機那頭討好似地放輕嗓音，“那爹地待會兒再給你打電話？”
說完，看一眼時間，覺得還是不行，“要不還是現在就起來吧寶貝，不然你該遲到了。”
沈初棠朝窗簾厚實拉嚴的窗邊走去，聞言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手掌推開窗簾邊縫，“什麽要遲到了？我最近放假啊爹地！”
明明前兩天才說過快要到聖誕假期了。
沈潮生笑了起來，“睡迷糊了吧，不是和你說了，今天去見一位朋友的嗎？”
朋友？
什麽朋友？
推在窗簾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沈初棠聲色疑惑：“哪裏來的朋——”
“友”字還沒說出口，她忽然卡住，驟然回憶起前兩天通話時她說學校聖誕節假期她要來波士頓度假，沈潮生笑得不明所以，連連應好，還問她卡額夠不夠，再多給她一張無限額黑卡好不好。
她當時也是開心過了頭，根本沒意識到老狐貍哪會有這麽好心，上次她借故鴿了一個港島世家子的相親，被降額了兩個月。
這會兒她是忽然反應過來了，這是又給她下套了！
窗簾“嘩啦”一聲被推開，“您是又給我下了什麽套？反正相親我可不去！”
剛說完，她就看見了屋外一片銀裝素裹，大雪紛飛的景象。
腦子裏那煩躁的思緒陡然一停，昨天過來時還沒下雪，這會兒竟已經是雪霧漫天了。
可以去滑雪了！
她的眼睛一亮，轉過身對小昵招了招手，隨後捂住話筒，小聲道：“小昵，幫我將雪具拿出來，等雪停了我要約Tara她們去滑雪！”
管他什麽陰謀，反正她不去就是了。
被戳穿了意圖，沈潮生笑了起來，“最後一次嘛，你去見一見，真的不滿意爹地又不會逼你。”
說完，即刻做補充，“這次這個絕對和之前的不一樣，人家就在波士頓，剛好順便看看不是？”
不一樣不一樣，次次這麽說，世家公子哥能有什麽不一樣？
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兩個耳朵。
哦不，還有可能是國內文憑難混，被送出來鍍個金，好有個看起來還算風光的留美身份加持，回家繼承家業的。
沈初棠對於這種公子哥不感興趣。
誰知道私下玩成什麽樣。
“反正我不去。”
自上回沈初棠鴿了相親，父女倆算是將對決擺上臺面來了。
以往沈初棠還會找個理由搪塞一下，現在是理由都不想找了，總之就是不想去，沒別的花裏胡哨的理由。
沈潮生的聲音刻意沈了沈，“你真不去？”
沈初棠一邊往浴室走，一邊斬釘截鐵地回答：“不去。”
剛回完，手機忽然“叮”了一聲，她放下手，幾則銀行業務通知出現在眼簾，她頓了一晌，氣急敗壞地將手機重新貼回耳邊，“老沈！你憑什麽連阿公給我的卡也停了！”
沈初棠之所以敢和沈潮生這樣對抗是因為還有許家二老給的底氣，她才不怕什麽動不動減額停卡的威脅。
但是！怎麽現在連許家二老給她的卡也被操控了？！
這不合理！
沈潮生在那頭洋洋自得起來，“你別管我，我自有我的辦法。”
小丫頭，還真以為背靠許家二老他就拿她沒轍了，之前只是陪她過家家，沒打算動真格，這次不行。
因為這次的確和以往不太一樣。
沈初棠深吸了口氣，賭氣道：“行，那就這麽耗著吧，你餓死我最好，餓死我你就所了個被你逼得客死他鄉的女兒！”
聞言，沈潮生立刻“嘖”了一聲，厲聲責備：“說什麽呢！”
語罷，再次軟下態度，哄道：“寶貝，爸爸還能害你不成，之前的不見就不見吧，算了，這次這個是真的不一樣，你相信爸爸一次，好不好？”
見沈潮生軟下了態度，沈初棠努了努嘴，走到沙發前坐下來，不滿吐槽：“能有什麽不一樣，是別別人多一個耳朵，還是多一個鼻子？”
沈潮生笑了起來，“多個鼻子多個耳朵，那是妖怪！總之你就信爸爸這一次，你去見一見，真的不喜歡就算，你想要什麽爸爸照例都滿足你。”
沈初棠看一眼窗外逐漸變大的飛雪，一時半會兒應該是停不了，滑雪暫時怕是也滑不成了，隨手撥弄了一下矮櫃上的流蘇臺燈，“哪兒的人？年紀多大？醜不醜？”
年紀大的不行，家京兆太遠也不行，醜那肯定更不行了！
這三個條件缺一不可。
見沈初棠終於松了口，沈潮生立刻開口回答：“南臨人，南臨徐家你肯定是知道的，年紀嘛——”
說到這，沈潮生停頓了一下，細細回憶了一下。
但沈初棠已經坐不住了，“南臨？！我討厭那邊的氣候你又不是不知道！”
許家在滬城，與南臨比鄰，同屬江南地帶，每到春夏她從來都不去的，雨水多的能將整座城淹了，又潮又熱，一出門像是被牛舔了一口。
什麽精心化成的妝，搭配好的衣著，統統不能看了都。
“那你去阿婆阿公那邊，有覺得住在哪兒不舒坦嗎？”沈潮生無奈笑了起來，“徐家名門望族，怎麽會讓你受這種委屈？再說，就算在京兆，天熱一點兒，雨稍稍多下一點兒，你什麽時候樂意出過門？”
好像也是。
沈初棠低低“嗯”了聲，“年齡呢？還有長相。”
“二十三，只比你大了五歲，相貌這還用問嗎？爸爸能給你挑差的？”
五歲，還只大了五歲？
等她二十五，他都三十了！
絕對不行。
三十歲都是老男人了，溫閑月和莉莉她們一群年輕小鮮肉男朋友，就她找個老男人，不得被笑話？！
“不行，年紀太大了，你給我換個年紀小一點的，我就考慮考慮。”
游說了這麽久還是前功盡棄，沈潮生嘆了聲，又回到原點，“那卡只能這麽停著了。”
沈初棠閉了閉眼睛，誰讓她現在還沒正式參與陳老的工作室匯演，不然她自己有收入還怕什麽停卡威脅？
她攥了攥拳，做出了讓步，“行，在哪見面，但提前說好，真的不行您也能逼我戀愛結婚，還有，要是被我發現您說假話，是個又老又醜的男人，您以後休想我再去相親！”
目的達成，沈潮生笑了起來，鄭重承諾，“肯定的，爸爸能騙你嘛，見面地點發給你，聽說波士頓下雪了？讓司機送你去，不要自己開車，路上小心。”
沈初棠對於這場相親興致缺缺，“嗯”了聲，“掛了，我起床了。”
沈潮生連應了兩聲好，滿心歡喜地掛了電話。
小昵準備好雪具走了回來，“小姐，雪具給你拿好啦，liana問你馬上吃早餐嗎，還是想再睡一會兒直接吃午飯？”
沈初棠今天淩晨才回來，知道她早上會睡懶覺，liana給她備了點宵夜，吃完了才睡的。
沈初棠放下手機，一邊往浴室走，一邊回道：“不了，幫我磨一杯美式就行。”
睡了太久，難免有些腫。
小昵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啊？滑雪不吃點兒東西怎麽行呢？”
沈初棠聞言更加覺得相什麽親呀？
會有男人能像身邊的人，小昵、liana、阿公阿婆、爺爺奶奶，爹地媽咪……一樣關心愛護她嗎？
“不去滑雪了。”她懶懶作答。
小昵走進浴室，幫她放泡澡的水，“嗯？改行程了？”
脫掉睡裙，將頭發繞至頭頂，沈初棠“嗯”了一聲，不甚上心地繼續道：“相親。”
*
小昵和liana對於沈初棠這個決定簡直大為震驚，她明裏暗裏逃過多少次相親了呀，這次居然答應了？！
她們驚訝得無以覆加，驚嘆於先生的雷霆手段，居然就這樣擺平了。
站在儀容鏡前佩戴耳飾時，沈初棠還在心心念念地想著她的滑雪計劃。
待會兒去了直接表明不想深入了解的態度好了，反正她又不是自願去的，若是他也是被家裏逼著來的，那就更加完美，省了她許多力氣。
那些為了搞砸相親故意扮醜、裝作沒教養的手段，沈初棠是使不來的，太有損形象。
她絕不可能讓自己那樣登場。
能坦坦蕩蕩說開是最好不過，如果不能，那就不要怪她不給人家臺階下咯。
她帶點兒惡劣的小壞氣地想。
小昵在一旁幫她舉著一只化妝鏡，滿眼欣讚，“小姐，這對耳環好襯你！”
八心八箭火彩，切割品相都是頂尖的，上周剛在拍賣會上拍下的，還沒戴過。
兩顆鉆石墜在耳垂下，跟隨肢體動態輕緩晃動，折射出七彩光影，的確很襯人。
沈初棠左右看了看，不太明亮的心情被這熠熠彩暈照得清朗了些，“還成。”
說著，看一眼擱置在一旁的手包，隨手拿了起來，“我晚上不一定回來吃晚餐，Tara約我去看秀，不用等我。”
本就不是奔著正兒八經相親去的，她自然提前安排好了之後的活動，難得來波士頓度假，可不能因此破壞了好心情。
小昵拿著大衣跟上來，應了聲：“好。”
從樓上往下走，歐式旋轉梯燈火明燦，沈初棠緩步踩過大理石鋪設的樓梯，裙擺浮浪似地在燈火下閃閃發光。
剛走過樓間平臺，她正欲回身接過小昵手中的大衣，liana忽然從樓下走了上來。
步伐有些急促，踩蹬在臺階上，像是有什麽要緊事。
沈初棠拿過大衣，套進袖口，問了聲：“怎麽了liana？車備好了嗎？”
今日大雪，就算老沈不說，她也沒打算自己開車，惡劣天氣行車實在有點麻煩。
liana聞聲擡頭，步伐也順勢慢了下來，嘴角掛上笑容，走到她的跟前，“還沒，剛剛Barry說有客人來了。”
說這話時liana的眼裏的笑容浮上了層別樣意味，沈初棠有些不明所以。
Barry是家裏的管家，五十來歲，倫敦人。
“現在有什麽客人來？”
波士頓這邊除了Tara幾人，沈初棠也不認識別人，而且Tara她們過來肯定會事先和她說。
liana滿面笑容，剛準備回答，樓下的玄關處傳來一陣響動。
沈初棠循聲看去，Barry一身英倫風管家制服，在前走了進來，一手推門，一手作示意，禮貌隨和地指引身後的人進屋。
客廳中央碩大的水晶吊燈墜在中央，耀目光芒遮擋了部分視線。
大門打開，屋外的風雪席卷著飄進來，絲絲寒意倒灌，在一片急速飛雪作襯的景致中，一雙男士黑色單扣孟克皮鞋毫無預兆地踏入沈初棠的視野。
水晶燈的璀璨光暈中，男人的兩只腳先後踏入玄關，一截質地精良的西褲褲腳也隨同映入眼簾。
Baryy關上門，將寒風與雪色一同擋在門外，語氣含笑，用英文同他搭話，“雪下得可真大，您一路開車過來怕是也廢了不少時間。”
沈初棠楞怔片刻，才忽然意識到這個“客人”是誰。
老沈搞什麽？
怎麽還給他她的住址了？
而且，這人有沒有禮貌啊？沒有經過她的同意就這樣私自登門嗎？
她將手包遞給小昵，搭扶著樓梯扶手，面色含慍要下去問清楚，一只腳剛踏出去，就聽樓下傳來男人的應答聲，標準的圓潤英式發音：“換了雪胎，不算太難開。”
低沈磁性的嗓音謙和低調，隔空進入耳鼓，沈初棠的腳步頓了一晌。
身邊大多男性世家子都有抽煙的習慣，嗓音雖明朗，但也難掩粗糙渾厚的底色，這樣既清潤又磁性的嗓音有些難得。
liana見她停下腳步，笑著小聲道：“先生為您安排的相親對象，Barry說是一表人才。”
剛剛在對方駕車抵達並表明身份後，Barry就與liana通過信了，讓她趕緊去通知小姐，liana掛了電話便急急忙忙上樓來了。
沈初棠的呼吸也隨著腳步地停下減緩了一瞬，小聲道：“什麽一表人才……”
挺了挺肩背，往下走去。
噠噠的高跟鞋蹬地聲由上走下來，Barry擡頭看過去，笑起來：“我們小姐下來了。”
金燦燦的光暈中，一抹窈窕身影緩步走出來，明麗面孔精致漂亮，純白大衣虛扣，露出內裏金色的裙擺，跟隨她踏著樓梯走下來的步伐漾動，碎影一般晃在視野邊緣。
被水晶燈遮擋的視線終於完全暴露出來，沈初棠直直看向玄關入口。
心裏暗自腹誹，如果被她發現真的是又老又醜的老男人，她就——
後半句的決策還沒轉悠出來，門前那抹挺拔頎長的身影先一步呈現眼前。
男人一襲利落正裝，領口的溫莎結優雅飽滿，穿在外側的黑色大衣肩頭還落著幾許碎雪。
沈初棠的視線由那雙包裹在西褲下的長腿移向寬闊雙肩之上的臉。
五官邃挺硬朗，墨發濃眉，眉骨峻拔聳立，鼻梁高挺，唇線規整飽滿，唇色也是健康標準的薄粉。
玄關處的燈光自上而下投射下來，落在他的臉上，將輪廓切割成明暗鮮明的不同板塊。
整個人站在那，玉面儒雅，氣質很出眾。
與又老又醜沒有一丁點關系，甚至大相徑庭。
沈初棠一時無言，連腳步都頓了一下。
相貌優越得有些超出她的預期。
男人略淡的神色在看見她後溫和地彎起了唇角，自我介紹道：“沈小姐你好，我是徐祈清。”
沈緩聲色不疾不徐，沈穩有力。
沈初棠的視線在他臉上停頓片刻，事先打好腹稿的種種質問、拒絕之詞忽然之間亂七八糟扭成了一團，她淡淡收回視線，回了聲：“沈初棠。”
說完，再次看過去的時候，神思已經恢覆如常。
真是開玩笑，她沈初棠什麽樣的帥哥沒看過，怎麽可能就這樣自亂了陣腳。
再帥也沒用，反正她不談戀愛也不結婚！
“徐先生怎麽過來了？我正打算出門。”她隨手接過小昵手裏的手包，聲色聽起來興致寥寥，有些敷衍。
徐祈清當然聽出了其中的不太情願，他原本也覺得這次的相親荒唐至極。
他既定的月底回國的行程，現在這種時候還在波士頓相親，無論成與不成，在他看來都是對人家女生的不尊重。
再者——
想到這，他看一眼從遠處款款走來的身影，娉婷有致，雖穿著打扮典雅大氣，但也不難看出年紀不大。
徐正堯與他說的時候，他起初並沒有過問年齡，想著總不能太誇張，只回了自己最多只能去見一面，他即將回國，不能耽誤人家。
徐正堯笑了笑，說：“沒事，你去見見，要是真有緣分，你就去紐約分部歷練幾年再回來，對方女孩子剛好在紐約念書，等畢業了再一起回來就行。”
聽到還在念書的時候，他就有些擔憂了，思量片刻還是問了聲：“年紀多大？”
徐正堯坦蕩回覆：“十八歲。”
他當時就無奈扶額了，“您不覺得太誇張了嗎？十八歲與我相親？”
徐正堯並沒有覺得不妥，“你不是也剛二十三？都不大，怎麽不能了？剛好，你大一些，留美時間也要長一些，能多照顧小姑娘一點。”
他嘆了聲：“您也知道是小姑娘。”
“你是覺得年紀小麻煩？”徐正堯當他是介意年齡小，相處起來麻煩，“不會的，最多年紀小嬌氣一些，小姑娘嘛，你是男人，理應讓一讓哄一哄。”
他否定：“不是。”
他從沒認為年紀小的女孩子麻煩，讓一讓哄一哄本就是兩性關系中男性必然要做到的，與年齡無關。
只是這個年紀做什麽不好？
十八歲，無論做什麽都是最黃金的年齡段，相什麽親呢？
徐正堯聽他沒說話，繼續道：“就這一回，你去見一見，不行就當認識個朋友，京兆沈家的，你是知道的。”
京兆沈家與滬城許家是親家，兩家什麽身份地位不用說，一南一北徹底輻射了全國，與徐家比起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無奈嘆了聲：“知道了。”
約好見面地點，今天準備出門前忽然下起了雪，雪勢愈下愈大，他思量再三問了徐正堯，麻煩他問一下這邊，需不需要他去接她。
他與沈初棠沒有聯系方式，使得這本就荒唐的見面剛加荒唐了。
即將要相親的兩人，彼此之間聯系還需要長輩傳話。
他是完全沒抱任何信心的。
徐正堯很快發來答覆，“要的，雪天路滑，你去接一下吧，路上註意安全。”
他回了聲好，便開車出門了。
這會兒聽對方這樣問，他才明白過來，徐正堯興許根本就沒問，或是只是問了對方長輩的意思，根本沒有知會到本人。
但事已至此，也不必再多說什麽，他如實回答：“雪天路不好走，我想著還是來接一下你。”
男人說話時語調一貫溫和，對她語氣裏的刻意與他難堪不為所動，沈初棠一時有些接不上話了，她看一眼他英俊明朗的面龐。
這是真木訥，還是故意聽不懂呀？
徐祈清怎麽會聽不出來，但於情於理的確是他貿然到訪在先，人家不開心也是正常，“或是你不覺得冒犯，我們也可以就在這聊。”
就在這？
在哪？她家？
沈初棠看一眼跟上來的liana和小昵，二人皆是滿臉八卦笑容。
她輕咳一聲，快步往門邊走，“不了，走吧。”
途徑玄關，金燦燦的裙裾掠過男人的西裝褲料，高跟鞋蹬地有聲，一陣清雅香氣隨著她走過縈繞鼻息，徐祈清不自覺屏息了一陣，看一眼那半遮掩在裙擺下的嫩白小腿。
瓷面肌膚不見絲毫毛孔血絲，光潔惹眼，他想了一下屋外此時的溫度，頓了片刻，擡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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