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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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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承德

四爺一行人來到承德時已是傍晚, 萬歲先進了城,他們這些皇阿哥要晚上一步。

萬歲入住行宮後, 便發話今日不見人了,四爺沒再前去請安,而是轉身回了住處。

他們都是騎馬進的城,即便外面的路鋪地再平,也是難免濺在身上一層土,蘇培盛十分有眼色地給四爺叫了水。

洗去一身塵土後,四爺仰頭坐在躺椅上,只覺得皇阿瑪的心思越發難猜了, 老八此次為祭生母不能前來, 皇阿瑪早已知曉,可如今怎麽看著像是不滿。

看了看時辰,蘇培盛小心翼翼地問:“爺, 可要傳膳。”

四爺睜開眼睛, 只覺滿腹心事,哪還吃得下飯,他擺了擺手。

蘇培盛看了看四爺神情, 不敢再問,只是主子爺今日一天都在趕路, 只在路上用了一頓, 還是草草了事, 若是如今再不吃點東西,只怕夜裏會難受。

他嘆了口氣,若是年主子在就好了,定能讓四爺吃得下飯。

門外的小太監見著蘇培盛出來,忙道:“蘇爺爺, 主子爺吃什麽呀。”

“吃,吃,吃,就知道吃。”蘇培盛打著小太監的頭,“去膳房要他們做上一品冬瓜盅送來。”他記得這個冬瓜盅四爺在年主子那誇過一句不錯。

雖說主子爺現下不想用,可萬一晚上餓了,他也好有東西交差不是。

若是四爺不用,那不就便宜他了嘛。

小太監捂著腦袋道:“是。”

第二日一早,蘇培盛在床前輕輕叫著四爺:“爺,該起了。”

四爺從睡夢中醒來,只覺一身疲憊,這睡了比不睡還要累,他看了看天色,起了身。

昨日沒見著皇阿瑪,今日說什麽也得過來請安。

到了行宮,四爺見十三爺來得比他還早,便對著他笑了笑。

十三抱拳道:“四哥。”

他有些激動,自那次之後,如今還是頭一次跟著皇阿瑪他出巡,昨夜他便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故而一早便來給皇阿瑪請安了,也不知皇阿瑪會不會見他。

四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知道十三內心激動,也不說什麽,只道:“你盡心,皇阿瑪定會明白你的心意的。”

十三對四爺笑笑,他也是這樣想的。

他拱手道:“弟弟還未恭喜四哥剛得了個小格格。”

提起他的小格格,四爺也笑了起來:“回頭請你吃滿月酒。”

“那弟弟就卻之不恭了。”十三爺並未和四哥客氣,提起之前的那些日子,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只有四哥還一如既往地待他,若是沒有四哥拉著,他早就沈下去了。

四爺看外頭天色漸亮,微微出了神,也不知瑤兒在府裏如何了,睡得好不好。

遠在京城的年芷瑤過得相當不錯,四爺出了府,後院也跟著安靜下來,她也萬事不管,只在院子裏看孩子。

她用小鈴鐺逗著女兒玩,剛過滿月的小孩子,大多數時間都在睡覺,偶爾會睜開大眼睛看她,年芷瑤越看越覺得小格格可愛,心裏愛得不得了。

她用力地親了小格格一口,小格格感受到額娘的氣息,擡手啊啊的了兩聲,年芷瑤握住了她的手,完全被女兒迷得移不開眼。

什麽四爺,早就被她拋之腦後了。

白芨過來道:“主子,該給小格格餵奶了。”

她這才將女兒遞給白芨,“奶娘那可都好。”

白芨點了點頭,“李大夫為幾個奶娘三日請一次脈,她們吃得也都是好東西,主子放心。”

年芷瑤戳了戳女兒肉肉的小臉,笑道:“那便好,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白芨:“奴婢這算不得什麽,松嬤嬤和白嬤嬤才更辛苦些。”

這倒是真的,雖說院子的事比先前她懷孕的時候要少了許多,但兩位嬤嬤也閑不得,她在這歲月靜好,總有人替她負重前行啊。

她道:“我記得,庫有一對赤金鐲子,你替我賞給白嬤嬤吧。”

這白嬤嬤雖是聽了四爺的吩咐過來的,但來東院的這段時間到底算是盡心盡力,小格格生得這般順利,她也是功不可沒,自然要賞她。

那鐲子是用足金打的,重量夠,即便是拿出去換錢也是能換成不少銀子,用來賞人再合適不過。

至於松嬤嬤和白芨,她自然有給更好地給她們。

白芨笑道:“哎。”

行宮外,另外幾位阿哥都到了。

十四爺帶著人走了過來,他看了眼十三,出言笑道:“十三哥來得倒是早。”

十三看他一眼,好脾氣地笑笑,他與十四一同長大,十四脾氣不好,他早就知曉,也習慣讓著這個弟弟些。

三爺看向四爺,你也不管管老十四,就會逮著十三欺負。

十四看十三不接話,有些後悔地摸了摸鼻子。

他也不是故意要刺十三哥,只是打小就這樣,習慣了罷了。

見四爺看了過來,十四爺越發不忿,對老十三這樣好,到底誰才是你親弟弟。

九爺搓著手,他昨夜睡得晚,今日就起得艱難,如今也不是很清醒,他道:“這承德的天可真夠冷的,老爺子怎麽挑了個這麽日子過來。”

四爺沈聲道:“老九,越發沒有規矩了。”

九爺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剛才到底是他失言,雖不滿老四的狗脾氣,他只能自認倒黴。

十四看著老九也挨了四哥的呲,心情好上不少。

沒過一會兒,梁九功走了出來:“幾位爺,萬歲召見呢。”

他們各自整了整衣袍,走了進去。

萬歲擡頭掃過下頭的幾個兒子,從老三到十四,個個意氣風發,他的兒子們都長大了,他卻老了。

轉眼間,四爺去承德已有月餘。

京城也一天天地冷了下去。

趙嬤嬤正在為福晉屋子裏添著炭火,主子如今越發怕冷,正院的屋子又大,至少要點上三盆炭才能暖和。

福晉:“東院的分例可都發下去了。”

趙嬤嬤:“福晉放心,早在月前就發下去了,連同四格格的一塊。”

福晉點了點頭,年氏生下格格,到底讓她松了口氣。

年氏已有四爺的寵愛,若是再有了子嗣,那在這府上,誰還會把她這個福晉放在眼裏。

福晉:“前院呢,可有動靜。”

趙嬤嬤道:“還是老樣子,王平管著前院餘下的太監,每日另外再去東院轉上一圈,其餘的,咱們的人也探不出來什麽。”

福晉呵了一聲,四爺去了承德,卻把心腹太監留了下來,這是在擔心誰對年氏不利嗎。

這日,四爺正在用著午膳,皇上身邊的小太監慌張地跑了過來,差點連帽子都跑掉了,見著四爺,他撲通一下跪了下來:“四爺,快去看看吧,皇上那出事了。”

四爺連忙起身出去。

蘇培盛忙帶著披風跟了上去,這都是什麽事啊,能不能讓他家爺好好吃頓飯啊。

四爺到的時候,屋子人已經跪倒了一片,皇阿瑪臉色通紅,老三,老十跪在前面,老九像是在說著什麽,皇阿瑪聽後越發的憤怒。

他連忙去扶住了皇阿瑪。

然後看向梁九功:“楞著幹嘛,還不去請太醫。”

“三哥,快扶著讓皇阿瑪坐下。”

看總算來了個能做得了主的,梁九功松了一口,飛快地跑出去請了太醫,剛才主子沒發話,他就是想去喊太醫也動不了,還得是四爺靠得住啊。

一旁的小太監飛快地將椅子搬了過來,將皇上扶到椅子上。

四爺也跟著跪了下去,他眼睛掃過前面,不由一楞,那是兩只極為難得的海東青,可如今卻在地上奄奄一息,像是快要死去一般。

他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這是誰幹的。

海東青在大清一直被視作神鳥,也是祥瑞,更是天命所在,將兩只將死的海東青送往皇阿瑪面前,簡直是其心可誅。

康熙手指微顫,指向一旁:“老八這是想咒朕這個阿瑪早死。”

四爺恍然,這東西是老八送來的。

老九連忙磕了個頭,道:“皇阿瑪,八哥萬萬不敢有這等心思啊,定是有人存心陷害。”

他擡頭望向皇阿瑪,接著還想向四爺看去,一旁的老十連忙按住了他。

十三和十四也趕了過來,見如此形狀,也跟著跪了下去。

十三低頭不語,他著實是有些怕了,如今這事一看就是有人在搞鬼,他是萬萬不敢再摻和進去。

十四眼睛轉了一圈,擡起頭道:“皇阿瑪明鑒,臣弟敢用性命作保,八哥絕無此心。”

四爺忍住怒火,看了十四一眼,你算是什麽東西,也來為老八作保,他以為他為老八說話,老八就能把手裏的人給你嗎,無知無畏的東西。

朱太醫被幾乎是小太監拖著趕到的,一見著皇上就暗道不好,他匆忙上前,先是在萬歲身上紮上幾針,看萬歲臉色好上一些,才接著把脈。

他道:“萬歲是一時怒火攻心,萬萬不可再動怒了。”

幾個阿哥跪在地上,不敢言語。

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緩過了一般,他起身道:“八阿哥胤禩,辛者庫賤婦之子,柔奸成性,妄蓄大志,不堪大任。”

此話一出,乃徹底絕了八阿哥繼位的希望。

九阿哥震驚地擡頭:“皇阿瑪。”

十四一臉恍然。

四爺躺在床上,不由思索著今日之事,老八送來時海東青定是好好的,可東西到了皇阿瑪手裏時卻成了那副樣子。

到底是誰動的手腳,他回憶起今日他們在殿前的神情,驚訝之情都不似作假,除了他的幾個兄弟,還會是誰敢的,他擡頭看向紫禁城的方向。

出了這事,誰都沒有心情再在承德待著,只是萬歲不說走,誰也不敢先行離去。

留在京中的年芷瑤聽到了這個消息時,還在逗著小格格玩,聞言不免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看向四爺留下的太監:“消息可是真的。”

王平點頭:“奴才不敢欺瞞側福晉,如今京城到處都傳遍了。”

年芷瑤都不敢想,等八阿哥聽到這個消息,是什麽心情。

她看了一眼小格格,不禁嘆道,還好良妃去得早,不然聽到康熙這樣說她的兒子,真是沒死也要氣死了。

這就是皇權嗎,即便是皇上的親兒子,在他面前也不過是等級高一點的奴才,那等四爺登基後呢,也會這般無情嗎,想到歷史上被革了黃帶子的三阿哥,她心中微顫。

八爺只覺得渾身發冷。

八福晉抱著他心疼得直掉眼淚,“胤禩,胤禩,皇上定不會這樣說的,那些人定是胡說的。”

萬歲他好狠的心啊,他是想讓八爺去死啊。

消息剛傳來時,京中不免湧起了一波亂流,只是宮中沒有什麽動靜,幾個年長的阿哥都跟著萬歲去了承德,留下來的都是與世無爭的小透明。

各個府上也都沒什麽消息,沒過幾天,也就恢覆如常了,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犯萬歲的忌諱。

只有八爺府上閉門不出,聽說八爺好像病得挺厲害,都快不來床了,可沒有人敢去探望,之前還門庭若市的八爺府,一時之間就冷了下來。

年芷瑤正在屋子裏頭收拾針線,她準備給女兒縫上一個小老虎玩偶,聞言嘆道,人情冷暖,不外如是。

白芨過來勸道:“主子,您剛出月子,不能累著眼睛,主子想要什麽樣的,不如說出來讓采蕖去做。”

年芷瑤將線系好:“不礙事。”她只是心裏有些慌,不做些事來打發時間,日子就太難熬了。

承德的氣氛一日重過一日,十一月底,萬歲終於說要啟程回京,四爺不免松了口氣。

那日的事,他本以為皇阿瑪說的是氣話,可第二日,皇阿瑪便下了旨,奪了老八郡王的爵位。

十三爺縱馬跟在四爺身邊,他們對視一眼,這是要變天了啊。

離京城越近,四爺的心思就越重。

大阿哥府上,一個身形消瘦的人低聲道:“爺,都辦妥了。”

大阿哥喝了口酒,點了點頭:“去吧。”

他如今雖被圈在府裏,但皇阿瑪並未虧他,一應供應還都是按郡王的例,內務府每旬都會送東西過來,甚至比之前更好些。

皇阿瑪早就想辦老八了,他做的這些不過是為皇阿瑪尋了一個借口罷了,就如同皇阿瑪辦他一樣,不過都是為了旁人鋪路。

他笑了笑,老八啊老八,你以為爺的人是這麽好用的嗎。

雍親王府,年芷瑤拆著四爺寄給她的信,有些開心道:“爺要回京了。”

白芨聽了不免為主子高興:“那主子總算能得睡好些了。”

她不知主子心中所想,只是看主子這些日子越發睡不好,便以為她是思念主子爺所致。

年芷瑤低頭笑笑,她也想明白了,四爺登基後到底會不會變,她並不知道,只是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她退縮。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加大自己和孩子在他心中的分量,成為他的例外。

四爺回府後先去了前院,等他打理好自己,換好衣服,才起身前往東院。

剛到院子,他便見一個身影從裏面沖了出來,撲到他的懷裏,依舊是熟悉的氣息,只是因著照顧小格格的緣故,身上多了一股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讓人安心。

四爺伸手接住了她。

年芷瑤抱住他的腰:“爺,你總算是回來了。”

蘇培盛見著兩位主子這般,忙對著白芨揮了揮手,讓人從屋子裏退了出來。

四爺讓她整個人壓在自己的身上,感受到實實在在的分量,他這才覺得一顆心落到了實處。

年芷瑤將腦袋放在他的肩上,聽著他一聲聲有力的心跳傳到她的耳裏,心裏。

四爺不在的時候不覺得,等他回來了,她才覺出她真的有些想他,很想。

他們相互依偎著,屋子裏的氣氛越發令人沈醉,兩個人也越靠越近,只有覺察出額娘很久沒來看她的小格格感受到莫名的委屈,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聽到女兒的哭聲,年芷瑤飛快地從四爺懷裏起身。

眨眼間,四爺的懷裏便空空如也。

四爺無奈,只能起身跟著去看了小格格,看著有些淩亂的床鋪,他挑了挑眉:“這些日子,你都是和小格格一起睡的。”

年芷瑤心虛地笑了笑,按理來說,小格格應該是跟著奶娘睡,可四爺一走,就沒人管得了她,白日裏她就讓小格格在她的屋子裏睡,等到了夜裏再抱去讓奶娘餵奶。

“塔娜很乖的。”她解釋道。

四爺抱起小格格,小格格這些日子餵得頗好,小臉蛋又白又嫩,看著四爺也不怕生,而是對他伸著手要抱,四爺心裏也愛得不行,他抱著小格格掂了掂,“沈了。”

年芷瑤湊過來笑笑:“這小家夥可能吃著呢。”

每日都得兩個奶娘輪換著餵才將將夠她吃的,還好府裏的奶娘夠多,她摸了摸小格格的臉,不由感嘆,這孩子是個會投胎的,若是一般人家,還不一定能不能養得起呢。

四爺笑道:“能吃是福。”

他在宮裏見多了吃得少的女子,飯量連幾歲的孩子都不如,每每見著她們,他都疑惑她們到底能不能吃得飽。

他還曾將此事問過皇阿瑪,皇阿瑪一聽便笑了,摸了摸他的頭,“對她們來說,有比吃飽飯更重要的事。”

什麽事比吃飽還重要呢,年僅六歲,一直被嬤嬤管著每頓能吃幾塊肉的胤禛疑惑地想著。

長大後,他才明白,比吃飽飯更重要的是得寵,是子嗣,是家族榮耀。

故而頭一次和瑤兒用膳時,他著實是有些驚訝。

他沒見過吃飯吃得這麽自在的女子,即便是貴母妃也沒在皇阿瑪身邊這般自在過,他看著逗著孩子的瑤兒笑了笑。

也許從那時起,她就與旁人不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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