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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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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子

沈雲清醒來時,身邊已經沒了人。

知道人可能上山去了,沈雲清沒太在意,起來把被褥疊好放在炕櫃裏,蓋上罩布,他就下了炕,踩著拖鞋出去洗漱。

竈上溫著水,箅子上放著早飯,沈雲清拿了出來,舀了水洗了把臉,端著盆把水倒了出去,先把小傻餵了,自己才馬馬虎虎吃了口飯。

填飽了肚子,沈雲清在院子裏晃悠晃悠,就進屋去做繡活了。

昨日帕子賣上了價,沈雲清心裏更有勁兒了,繡的越來越起勁,繡的小花在帕子上活靈活現。

突然,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沈雲清以為是季淮回來了,但季淮回來基本不會敲門,那這又能是誰呢,沈雲清有些疑惑。

外面小傻已經叫了起來,沈雲清穿鞋下炕,到大門口,透著門縫想看一眼。

誰成想,一只眼睛就在那裏透著門縫向院裏看,這一看,給沈雲清魂都要嚇飛了,耳朵裏咚咚作響,心差一點要跳出來。

該不會又是季瑞惹來的人吧!

沈雲清心下慌亂,不敢開門,正不知怎麽辦才好。

“有人在家?主人家行行好,給我和孩子些飯吃吧,我們一路流亡至此,您就發發善心吧。”聲音滯澀沙啞,是一個老嫗的聲音。

看來不是他所想的那樣,沈雲清吐了一口氣,心落了下來,穩了穩心神,沒有那麽害怕了。

但沈雲清依舊沒有開門,他還記得剛才那只眼睛,幽沈沈的,半垂著眼皮,眼珠子緩慢轉動,透著一絲危險的氣息,似在透過門縫觀察院子裏的一切,令人非常不適。

他沒有理會那道聲音,正在思考對策,門是不可能給她打開的。

“主人家看著面善,就施舍我們點吧,我餓死無所謂,但我的孫子還小啊。”老婦人苦苦哀求,聲音淒慘。

若是平時,說不定沈雲清就會動容,但是今日他莫名的察覺到了危險。

他對小傻打了個手勢,示意它不要再叫了,小傻雖不明所以,卻停止了叫聲,吐著長長的舌頭,歪著頭看他。沈雲清動作小心地去墻角拿了一根粗棍子,守在一側。

“開門!開門啊!”外面的敲門聲越來越大,好像要把門拍開,沈雲清舉著棍子屏息等待,若是她們敢闖進來,他就跟她們拼了。

突然,外面又傳來了腳步聲,沈雲清的心徹底地落了下來,是季淮!他聽得出來季淮的腳步聲。

“你們在我家門口幹什麽?”季淮的聲音兇冷。

那婦人停止了叫嚷,低著頭,佝僂著身子,語氣和緩,“打擾了主人家,老朽只不過是想討點吃的。”

季淮神色不虞,語氣中帶著一絲怒氣,“知道的你們是來討飯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來搶劫的,我夫郎一個人在家,若是被你們嚇到了該怎麽辦?”

老婦人幹巴巴地笑了一聲,“打擾了,我們這就走。”說完,牽著旁邊的小孩,步履蹣跚地走了。

季淮的語氣和緩了下來,看她們走遠了,才輕柔地對著門裏的人說:“好了,寶兒開門吧。”

門吱嘎一聲開了,沈雲清探出頭去,四處望了望,又看向季淮小聲說:“人走啦?”

季淮點頭,上前摸了摸他的頭頂,牽著他進去。

“剛才那個老嫗好嚇人啊。”沈雲清跟季淮說。

季淮笑了一聲,“幸好你機靈,剛才那個人不是婦人,看身形骨架,應該是個漢子。”

沈雲清一驚,“那更嚇人了,他們要幹什麽?”

“應該是拐子,以前我在軍營的時候聽人講過,有些人會裝作婦人乞討,專拐一些哥兒姐兒賣給人牙子,以此謀利。”

沈雲清聞言有些後怕,幸好沒給壞人開門。

這麽一想,季淮心裏也有些慶幸,幸好他回來的早,要不然會發生什麽他也不敢想。

“以後我盡量都在家,若是不可避免,你千萬不要給任何生人開門,近來怕是不會太平。”季淮叮囑道。

沈雲清應了聲,看他胳膊肘處的衣服沾上了泥巴,已經有些幹了,於是伸手給他拍了幹凈。

季淮也跟著看了一眼,解釋道:“應該是早上在墻上蹭得。”

季淮早上起得早,沈雲清還沒有醒,若是他從門裏出去,沒辦法回來鎖門,所以跳墻走的。

“幸好你細心,不然……”

季淮點頭,心裏想著以後要多加註意,那些偷子拐子無孔不入。

兩人一齊進了屋,沈雲清接過季淮的襖子,和自己的襖子一起放在炕邊上,炕上熱,這樣一會兒出去,衣服還暖和著。

“山上的路好走麽?”沈雲清問道。

季淮搖了搖頭,“不太好走,山上除了獵戶很少有人去,雪深的很。”

沈雲清又拿起了繡繃子,跟季淮打商量,“村裏有牛車驢車什麽的,下次再去賣貨別走著去了。”

季淮沒有反對,知道是沈雲清為他好。

自從成親以來,對於沈雲清的話,季淮很少有不聽的。

臘月二十三,已經臨近年節,季淮又去了山裏和河邊一趟,清了一次貨,一齊帶著去了鎮上,這是年前最後一次去了。

一共四只兔子,一只野鹿並六條魚還有沈雲清的十條帕子,這是攢了一個半月的貨,足夠賣上好價錢。

回來時,季淮滿臉笑意,手裏提著大包小包,背簍也被塞的滿滿的。

沈雲清高興地迎了上去,低頭看著這麽多東西,有些驚訝,“怎麽這麽多東西?”

季淮一樣一樣放下,笑眼看向沈雲清,“猜猜賣了多少錢?往多了猜。”

沈雲清想了半天,猜道:“十兩?”

季淮搖頭,“不對。”

太多沈雲清根本不敢想,猜了半天都沒猜對,“我猜不到,你說吧。”

“二十六兩。”

這個數沈雲清根本不敢想,他直接楞在了原地,在想這該有多少銀子,等回過神來,人差點跳了起來,開心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季淮將銀子拿了出來,沈雲清捧著白花花的銀子,簡直不可思議,他挨個摸了過去,是真的,都是真的!

“那只鹿就賣了十五兩,兔子一只二兩,賣了八兩,魚每只約五百文,六只就將近三兩,還有帕子,一張四十文賣出去,賺了四百文。”

沈雲清更震驚了,“物價怎麽這麽貴”

“要過年節,什麽東西都上漲,特別是這些活物,價格尤其高。”

“買了一只雞,十個雞蛋,三斤豬肉,一斤紅棗,還有些白面精米,花了一兩三錢,還剩二十四兩零九錢。”

沈雲清捧著銀子放在炕上,又去炕櫃裏把以前攢的銀子拿了出來,挨個點了一遍,算完沈雲清人有恍惚了,“這樣算來,竟有三十二兩二錢,我做夢也不敢夢這麽多呀!”

季淮失笑,走上前去扶住沈雲清的肩膀,“以後會有更多的,下次可以多夢些了。”

兩人成婚至今半年左右,竟攢下了這麽多銀子,普通人家全部的家底也不過如此了,興許還沒有這些,除了運氣外,剩下的原因就是夫夫倆肯吃苦,腦子活泛了。

“這樣算來,開春就可以考慮建房子的事了,”季淮又考慮了一下說,“年前必然去岳母家走一趟,就要辛苦岳丈給打聽打聽房場的事了。”

“真好,今天要做點好吃的,慶祝一下。”沈雲清將銀子都收了起來,放在了炕櫃的最深處。

沈雲清去地窖裏找了不少食材出來,上次買的豬肉還剩些,放在屋檐下的冰桶裏,他全部拿了出來,年節吃新的就好。

幹菜和蘑菇被沈雲清炒在了一起,豬肉他用來做白蘿蔔肉丸湯,季淮一聽,也有些期待,他還沒有吃過呢。

今天的菜味道都很不錯,季淮足足吃了兩碗半米飯,就連沈雲清也比平日多吃了半碗,心情格外的好。

年前兩人找了個好日子拎著東西去了一趟興河村,除了探望二老之外,順便提了讓沈大河給留意房場的事,沈家人沒想到季淮竟然想帶著沈雲清搬過來,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沈大河滿口答應,高興地又跟著季淮多喝了兩杯酒。

沈雲清跟林月香講了一遍之前遇到拐子的事,本想讓她提醒一下哥哥嫂嫂,畢竟家裏的孩子多。

誰知林月香早就知道這事了,聽完沈雲清所說,林月香不由得一陣後怕,沒想到這事竟然讓自家孩子遇到了。

她一拍大腿,一陣後悔,“哎呀,早知道我找人給你遞個消息好了,沒想到這些人竟連年輕的哥兒都拐,本來以為只拐些小孩子。”

沈雲清有些疑惑,“娘,你怎麽知道的?”

“咱們村東頭那個餘寡婦家的小子就被拐了,還沒找到呢,現在家家的孩子都看得緊,你哥哥他們沒事都不離家。”

興河村東頭有一戶人家,獨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幾歲的小漢子,她家漢子前些年晚上出去跟人喝酒,回來醉倒在雪地凍死了,這事沈雲清之前有所耳聞,她漢子是個酒鬼,平日裏不顯脾氣,但只要喝上了酒就對她們娘倆非打即罵,村裏人都說他喝酒死了也是自己造的孽。

林月香說完也是一陣唏噓,怎麽會有人命苦至此。

離開沈家時,季淮也有了些醉意,林月香氣的打了沈大河幾下,怪他跟姑爺喝酒也不知輕重,沈大河醉的更嚴重,紅著一張臉,走路都有些漂浮,連說今日高興,多喝些無礙。

沈雲清攙著季淮的胳膊離開,路上問他難不難受,季淮搖頭,說他知道分寸,沒有喝那麽多,只是有些頭暈,並不嚴重。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到了南山村村口,卻又看見了那日的“老婦人”,此時他已經沒了那日佝僂的老態,站直了身子,明顯是一個個子矮些的漢子。

他手中扯著一個小孩,雖不知是誰家的孩子,但他時常在村口玩,沈雲清見過他不少次。

季淮拉著沈雲清躲到一旁,示意他先回家去。

沈雲清有些著急,低聲問道:“你要幹什麽”

季淮盯著那個拐子,回道:“我跟上去看看,你先回去。”

沈雲清還要再說,但想想還是放棄了,叮囑季淮:“那你小心些。”

“放心,回去把門鎖好。”

等看著沈雲清到了家門口,季淮才放心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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